“还有,亮子他们的建筑队,现在也发展起来了。”于锦绣的语气更加兴奋,“接了好几个大工程,越做越大,从修路到造桥,活儿干得是越来越漂亮。我跟乡里几个干部商量了,准备让他们独立出去,成立一个正式的建筑公司,让亮子当经理。乡里只收一部分管理费,做下来的大头都归他们自己分。”
听到甘宗亮的名字,刘清明脸上露出了笑意。
那个黝黑壮实的汉子,是他最早在云岭乡结交的朋友。
“你们商量着办就好。”刘清明沉吟片刻,补充道,“不过有几点要注意。财务方面一定要公开透明,每一笔账都要经得起查。公司的所有权也要划分清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含糊。不然以后做大了,肯定会有纠纷,到时候把兄弟关系都弄僵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亮子那个人,讲义气,但不会说话,也不懂得拒绝。你作为乡长,要多替他想一想,别让老实人吃了亏。”
电话那头的于锦绣沉默了几秒。
“嗯,书记,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有些感慨,“就让他们自己出去闯,乡里在后面给他们托个底。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他们可以以乡里大集体的名义去跟人家谈,这样更有信誉,腰杆也硬。”
“就这么办吧。”刘清明很欣慰。
于锦绣成长得很快,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上次结婚,我回了一趟乡里,没惊动你们。”刘清明轻声说,“但也看到了乡里的变化,真为乡亲们高兴。”
“啊?您回来怎么不吭一声!”于锦绣又惊又喜,随即又有些埋怨,“您在的时候,大伙儿都没机会请您吃顿好的。等您过年回来,一定要来乡里转转,给乡亲们一个机会,尝尝现在的好日子。”
刘清明笑了笑:“好,一定去乡亲们家里尝尝。”
挂了电话,苏清璇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都来部里当干部了,怎么还是一副云岭乡大家长的口吻?”
刘清明低头看她,捏了捏她的鼻子:“不对吗?那得改。”
苏清璇的脸颊微微泛红,想起了两人新婚那几天,在云岭乡的山间林里,那些有些荒唐又甜蜜的经历。
“云岭乡那两年,我学会了很多。”刘清明望着远处的夜空,感慨道,“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很繁琐,但也很充实。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直接反应到群众的脸上。做得好,他们就高兴,就拥护你。做得不好,他们就冷漠,就不理你。跟在机关里,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们都是很好的群众。”苏清璇靠在丈夫的怀里,轻声说,“他们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就像那次,我在山上采访,他们一听到你被市里的人带走,就争先恐后地从山上下来,哪怕是徒步几十里山路,也要去市里为你讨个公道。”
“我在那一刻,才真正深刻地感受到了那种朴实和热情,也彻底明白了你这份工作的意义。”
“这样好的群众,值得你为他们付出一切。”
刘清明沉默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妻子抱得更紧。
“其实,我并不希望他们总是把恩情挂在嘴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做的那些,只是一个党员干部最基本的工作,是分内之事。怎么能让群众感恩戴德呢?”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一些基层党组织,责任心已经缺失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连最基本的要求都没有达到,所以偶尔出现一个做了分内事的人,反而成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