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弹簧的刚度测试报告。
制动系统的故障模式分析。
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响。
有了这些东西。
铁道部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就等于开了天眼。
对方的底牌,底裤,全都暴露无遗。
我们可以精准地知道他们的技术短板在哪里。
我们可以知道他们的成本底线在哪里。
甚至可以知道他们最害怕失去什么。
项辰光翻到了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西门子内部的战略备忘录。
标题是:《关于向华夏出口高速列车技术的风险评估》。
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翻译只有短短几行字:
“鉴于华夏市场的巨大潜力,建议采取‘整车出售,技术封锁’的策略。”
“严禁转让任何核心制造工艺。”
“严禁开放源代码。”
“华夏不具备消化吸收先进技术的能力,只需将其作为倾销市场。”
项辰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脸色铁青。
傲慢。
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德国人把华夏当成了待宰的羔羊。
只想卖肉,不想教你怎么养羊。
“好一个西门子。”
项辰光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有了这份资料。
不管是法国人,还是德国人。
这盘棋,攻守之势异也。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堆仿佛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情报。
脑海中浮现出刘清明那张年轻、英俊,却又深不可测的脸。
这小子说他“没看过”,“不太清楚”。
鬼才信。
这分明是他早就布好的一颗雷。
一颗足以炸翻整个谈判桌的惊雷。
项辰光拿起电话,想再给刘清明拨过去。
手指悬在半空。
又放下了。
不用打了。
他已经明白了刘清明的意图。
这份资料,就是刘清明交上来的投名状。
也是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项辰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关于西门子傲慢策略的备忘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彭凯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轻微爆裂响动。
丁奇走到门边,把门反锁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审视着正坐在桌前摆弄电脑的刘清明。
“你是认真的?”
丁奇问了一句。
刘清明头也没回,手指在那个满是油污的键盘上敲击着,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得他脸部轮廓分明。
“什么认真的?”
“把法国人晾在一边。”丁奇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这可是阿尔斯通,省里把这次合作看得比天还大,要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怠慢了贵客,告到省委去,或者是直接甩手走人,这责任谁担?”
“担什么责?”
刘清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椅子。
“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丁奇从兜里掏出烟盒,扔给刘清明一根。
“既然是做生意,就没有谁求着谁的道理。现在是买方市场,我们手里握着铁道部的大单子,几十亿的真金白银,别说是让他们去睡觉,就是让他们现在去厂区跑两圈,他们也得琢磨琢磨这动作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丁奇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