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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不寐天(一)

作者:漏风小棉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神鹿泽外,百里之遥。


    “有惊无险,总算不虚此行。”岳林回头看着王琅说道,遑遑城的事他始终心有余悸,声音混在猎猎风中,总觉身后之人与印象中的小师弟似有不同。


    一旁,赵默同几位师兄弟正御剑同行,数道流光盘划过青空,白色道袍在风中上下翻飞,神鹿泽即在眼前。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王琅收剑落地,他摘下脸上面具,碾成铁粉,眼神淡然得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挥手间,几人额间闪过一道光晕,遑遑城的记忆尽数一瞬抹去,王琅黑色的束发散开,随意散落,他抬眸望着极北之地,瞬移而去。


    神鹿泽山门大开,跑出几个同着白袍的道友,将门口的岳林赵墨等人搀扶入内,而这些人中一玄铁面具男子尤为显眼。


    “岳林师兄..赵墨师兄...”


    几人醒后对失踪期间发生的事全无记忆,只那赵墨的储物袋里突然多了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以及一个百草谷标记的追踪盘。


    他找了处后山僻静之地将那尸首安葬,那锦缎的袖口刺了一个淡淡“苏”字,赵墨便在墓碑上刻上一个苏字,他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但这世上最重要的只有追寻大道长生。


    极北之地,玄冰殿内。


    玉座上的沈栖池慵懒得支着头,泛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太阳穴,似乎有点急不可耐的烦躁,墨色的长发散落,如流水般搭在肩头,眼眸半垂,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光,像是一尊俊美的神像。


    阿楠立在一旁,手中的醒神香已燃尽大半,金色的烟火悬空流向水池中间的一道虚影,四周墙壁上的星图明灭相交。


    “啪”的一声,座上的人只手垂落,落在玉座的扶手上,长身而起,眸光盯向一处,眉头中心已经微微皱起,方才的慵懒被瞬间撕碎,变成冷冽的决绝。


    “还没醒?”短短三个字,阿楠低着头不敢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已经三天了,伺候沈栖池多年,他听语气便知道此刻神师压着薄怒。


    “这缕生魂似被执念所困,不愿醒来,属下再试试。”阿楠不紧不慢的回答。


    “悬月可有消息?”男子的眉头轻展,顿声问道。


    “尚无消息,只知在百年前遗落在东篱都城境内,属下加派人手,继续探查。”阿楠回道。


    沈栖池又盯了那生魂一眼,继续说道:“近日,我还有事,这魂魄未醒,莫来烦我。”


    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没有一丝留恋,玄色的衣袂翻飞,沈栖池已踏出玄冰殿。


    待那玄色身影离去后,阿楠紧绷的双肩堪堪放松,喃喃自语道,“主上这次回来似乎比从前更没耐心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冷漠沉静的神师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是这趟出门遇到了什么厉害人物?不可能,这世上哪有比他更厉害的。


    不寐天,美人花圃。


    “仲前辈?!”叶南风跪在花圃的黑土上,那妖异的美人刺红的扎眼,“我不过废人一个,于不寐天实无用处。”


    “你叫什么?”那低头修剪枯枝的魔头问道。


    “莳茴。”叶南风答道,她已经失去了可以修复灵根的愿望,她实在不想再失去有限生命仅剩的自由。


    “名字不错,可惜是味苦药。”仲景剪下一颗即枯的红花,放在鼻尖轻嗅,“不寐天什么都不缺,就缺花肥,你既然得了你想要的,就该知道这世上凡事皆有代价。”


    “所以,什么三年一次的遑遑城都是幌子,骗人进来送死的吗?”叶南风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不甘。


    “也不尽然,我心情好时,自然也会遂人心愿,只可惜你,不讨我喜欢。”仲景手中的剪刀一顿,将那红花搅碎,扔在地上。


    “我不想死,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意做。”叶南风的背脊挺得笔直。


    “哈哈,你看这花开得多美啊,这一朵死了,下一朵就会从你的身体里长出来,来不及咯...”红发在风中恣意,绝美的容颜上是鄙夷和漠视,人命于上位者眼里不过玩物,仲景的身影微微一侧,笑声还在花圃之中回荡,人已隐身离去。


    叶南风的肩膀颓然一松,她还不想死,即便死,也要回到十四阁,而不是这里。


    “他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你出不去,喵呜~”那只捣药的五花猫突然停下动作,怔怔得望着地上的女子继续说道,“这花叫美人刺,寄于骨肉而生,魔气滋养而长,仲景的给你下的禁制里带着花种。”


    美人刺,刺美人。


    “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是何目的?难道他不是你的主人吗?”叶南风可不相信,这魔界的猫兽会无缘无故告诉她这些。


    “他不配,我的主人是香香软软的姐姐,才不是他这个疯子。”五色花猫纵身一跃,落在叶南风跟前,棕色的瞳孔中间一条竖缝,它凑近,用粉润的鼻子嗅了嗅叶南风。


    “好香~喵呜……”那猫咪将脑袋更近的靠过来,在叶南风身上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胡须忍不住惬意的微微抖动。


    “你想要什么?”叶南风本能的向后缩去,看起来这个五花猫也有点疯。


    “呜,你身上有好香的鼠味,把它给我,我就告诉你去除美人刺的方法。”那猫咪的眼睛盯住了叶南风腰间的储物袋,香味都是从这里散出来的,从这个女人一踏进这里,它的鼻子就像上了合欢散一般直打颤。


    “我想想……其实听听...不好吃的。”叶南风按住了绯色的储物袋,她有点挣扎,理性告诉她用一只聆声兽换自己一条命似乎很划算,但是...


    "谁说猫咪都要吃老鼠的,我只是太孤独了...想找个伴...",那猫咪深叹一口气,“妖林里面都是灵智未开的妖兽,不可爱也就罢了,一只只连个话都不会说...还有那个疯子仲景,我看见就讨厌。”


    腰间的储物袋鼓了鼓,一个灰色的大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听听...”它硕大的耳朵耷拉着,上面金色的条纹闪着微光,“你真的可以救我的主人吗?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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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五方的猫咪倏然竖起耳朵,两个瞳孔瞪得滚圆,里面满满当当映着好奇的光,它压低了前半生,毛茸茸的尾巴却在身后高高翘起,试探得伸出一个前爪,悬在半空,犹豫着是否触碰,而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短促颤音。


    “主人~”听听彻底从储物袋中钻了出来,悬在半空。


    “你叫听听,我叫五方,喵~”五方将爪子收起。


    “求你救救我主人,听听不想主人死,嘤嘤...”叶南风也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飞鼠也是可以这般千娇百媚,我见犹怜的,那闪着泪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果然惹得那猫心一颤一颤的。


    那猫咪似认命般叹了一口气,“也罢……我救你主人,听听你要陪我玩……”


    “嗯嗯,听听……”听听的两个大耳朵上下扑闪。


    叶南风忍不住惊叹,灵兽间交流是这么简单直接的吗,所以自己竟然成了他们口中交易的筹码……


    “妖林深处有一黑潭,潭内有虫,曰蛊金,此虫爱食美人刺的种子,只是……”它拖长了语调,“此虫入体,痛苦非常,你若不被痛死,便能活下去…我也有办法让仲景不再杀你……”


    “喵,你不用感激我,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死或不死我无所谓,但你的飞鼠却很稀罕,所谓价值,只有在对的人眼里才能体现,只能说你运气不错。”


    “蛊金…”叶南风将听听交给五方,“所以我还有几天……”


    “美人刺入骨,一日生根,两日发芽,你只有三天时间,祝你好运……”那五方接过听听的刹那,叶南风的世界又变成寂静无声。


    她差点忘了,这段时间的喧嚣,都是听听给的,一下子没了它,叶南风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她摸了摸听听的脑袋,“乖,等我回来。”


    “听听……”飞鼠在那猫咪的怀里扑腾,看着叶南风的身影离去。


    叶南风循着来时的路踏入黑暗虚空,从那井口爬出,回到那黝黑的塔中,遑遑城的第三层其实已经是不寐天的境地,那井口未曾关闭。


    叶南风看着身上的红银色的丝线再次显露,想起那个玄铁的面具,心中恨恨,可恶的王琅。


    她扯下一节丝线藏在储物袋中,所以这丝线即便是出了遑遑城,也是可以控制人的,王琅给她上的这一课叶南风记下了。


    踏出黑塔,是被浓雾遮蔽的来时路,她只能凭着记忆在雾中摸索,她手中的筹码不多,两把剑一个护甲,玉骨可杀紫色丝线控制的妖兽,银雪只能简单护身,还有几张遁符可保命。


    她也有致命的缺陷,她听不见,所以她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轻如萤虫,即便是她制造的任何声音也可能随时引来死亡困局。


    叶南风行得格外缓慢,直到那片黑障的妖兽林和药园出现在她眼前,已经整整花了一日,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骨肉中有什么东西深深扎入。


    “五方可没说这花生根,也这么疼。”叶南风深吸了一口气,先踏入了另一侧的药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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