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躺在熟悉的床上,秦云般盯着天花板,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太冷酷了。
从不信教的美国人角度来看,他的邀请并不算很过分,只是这个提议太突然,冲击到了没有经验的她,让她下意识竖起了防御,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她还没有做好和另一个人共享空间的准备呢!好
她举起手机,敲下一行字:对不起,今天晚上我说得太过分了。
发完消息,秦云般屈指挠了挠脸,又一连戳了好几个表情包,把自己的那条消息顶出了屏幕中央的醒目位置。
施慈安的回复夹在她满屏的表情包之中:没有。
施慈安:好好休息,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头男人含笑的眼睛。
不过施慈安这样的人,即便不开心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明天早点结束饭店的活儿,给他一个惊喜吧。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好不容易等到稍微清闲点,她端着塑料托盘走出来,发现零星几个客人齐刷刷盯着饭店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看。
她将托盘里的茶壶小心放在桌子上,眼睛笑起来像月牙:“龙井茶,猪肉小笼包,我们的招牌猪颈肉烧腊哦。”
客人的注意力并未被美食拉回,柜台后的刘姨也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六点钟的晚间新闻,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接受采访,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警笛起伏。
“警方公布最新进展,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于凌晨在穆尔红杉林附近被发现,调查人员在其临时住所发现了大量的海·洛·因……”
“死了个维罗塔区的黑·帮打手,听说是金斯布里奇的马仔。” 一位老熟客说道:“刘姨,这事不会影响我们生意吧?”
“死剩种冇料扮4條,买棺材唔知定。”刘姨啐了一口:“班啪粉嘅鬼佬,抵死啦!”
“人都话呢个鬼佬实冚家铲?啦,要睇实佢,千祈咪走鸡啊!”
“有小洪睇住,件事佢搞得掂,你唔使理喇。”
“由佢啦。”
刘姨和那几个熟客说话,秦云般听不大懂,她靠在桌边,仰头懵懵地看着电视机。
上一次遇害的是对她心怀歹意的钉子手,因此,她对A.S.K这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难免生出些阴暗的感激。
可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又发生了一起案子。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目前此案是否与近期备受关注的‘A.S.K’案件存在关联,警方尚未给出明确答复,但表示不排除任何可能性,本台将持续关注,提醒广大市民近日尽量减少夜间外出,注意人身安全……”
秦云般用指甲抠着托盘边缘的毛刺。
算了,出现这种事,她也没心情出去找施慈安玩了。
·
就在今天早上,金湾报社发表了特别报道,穆尔红杉林是金湾的一个国家公园,经常有人在附近晨跑,发现尸体时有不少目击者,因此细节详尽,文章充满煽动性的修辞。
网络、报纸,脱口秀电台,到处都是讨论A.S.K的家伙,只有这个城市病态的媒体,会如此兴奋地研究追捧公然挑衅警方的杀人狂。
在如此密集地关注下犯案,凶手的自信也简直可以比之上个世纪的黄道十二宫杀手。
好吧,这下莱恩先生在家估计要气得七窍生烟了,秦云般窝在办公椅里转着笔想。
办公室门被粗暴推开,嘭咚一声撞在墙上,这些天神出鬼没的老板胡利安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看上去比平时更糟糕了,眼睛里全是血丝,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挂在脖子上像一条腌过的酸黄瓜。
天啊,他浑身都在散发着隔夜酒精和体香喷雾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味。
秦云般在心里给自己捏住了鼻子。
周围的同事都在用余光安静地观察,老板胡利安环视四周一圈,径直走向了她。
“秦。”老板声音沙哑:“上季度报表做完了吗?”
秦云般坐直身体:“先生,按照流程,那份报表应该是市场部——”
“行了。”老板打断她:“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摘要。”
一阵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秦云般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语气平和:“胡利安先生,我手头还有供应商评估报告没有完成,市场部的数据我完全不熟悉,恐怕——”
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双手撑着桌沿逼近她:“你们优哉游哉地坐在这里,以为是什么在养着你们?要是没有我,这个公司早就没了。”
他也并不需要什么回应,只是发泄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喊一通,然后直起身扫视一圈鸦雀无声的办公室,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重重甩上门。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在自己的屏幕上,只能听到空调单调的嗡鸣和几声压抑的咳嗽。
秦云般揉着额角,思考要不辞职算了。
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合意的工作,但她还有不少存款。
对面工位的黑人大姐趁着接水的间隙低声和她说:“别往心里去,你看他那个样子,准是因为自己的麻烦。”
秦云般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当然清楚这不是她工作能力的原因。
老板怒气率先冲过来,无非是因为不管她能力如何,在他眼里都是个平扁的亚洲佬而已。
下午三点多,老板办公室的门又开了,能看到里面的他拿着手机,焦躁地踱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不能……喂?喂!”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红得似乎要凸出来,抬起头的瞬间,目光正好被秦云般瞥到。
那眼神让她背后一凉,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她看见胡利安扯出一个笑,口型变化:“都想逼我是吧,好啊,大不了一起完蛋!”
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扼住了她的心脏。
在座位上熬了十几分钟,她想通了,迅速保存、关机,抓起背包就往外走。
还没到下班的点,电梯厅空无一人。
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门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个魁梧高大的深橄榄色的皮肤的男人从门后走出来,肌肉偾张的手臂上布满色彩浓艳的墨西哥风格文身,脖颈上挂着粗重的银色链坠。
他们的眼神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径直向着她刚刚离开的办公区走去。
秦云般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紧贴着冰冷的电梯门旁的墙壁,这几个人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紧接着,她看到那几个拉丁裔男人停在了莱恩办公室的门口。其中最高最壮的那个,甚至没有抬手,直接侧身——
砰!!!
一声巨响,整层楼似乎都震动了,门板爆裂的巨响、老板胡利安突然拔高的谩骂、沉闷的撞击声、桌椅翻倒的噪声。
男人的嘶吼穿透混乱:“我从来没有背叛过金斯布里奇,我那么相信他,而他如今却要因为懦弱而放弃我!他害怕被那个疯子杀死,却不害怕我的报复。”
“你会后悔的,我们……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从桎梏中挣扎出来,将手伸进鼓鼓囊囊的外套下面,拿出来的不是钱夹、照片或是别的什么。
是一把枪。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捂住了张大的嘴。
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办公区里炸开,震耳欲聋,最先中弹的是那几个找上门的男人,他们重重倒在地上,撞翻了椅子。
又是两声枪响,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更多的尖叫哭喊。
闯进来的人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但胡利安没有停,人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拼命向外跑,他像梦游一样朝着任何移动的目标开枪。
胡利安拉掉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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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楼的电阀。
秦云般从消防通道往下跑,脊背发凉,幸好刚刚没有坐电梯。
巨大的枪声让她牙齿打颤,她能听到远处的喘息和奔跑的脚步声,但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胡利安从写字楼追了下来,在道路上徘徊,无差别地朝马路上乱射。
她躲在楼下餐馆的艺术雕塑后面,不敢出去,雕塑不大,却刚好能遮住她的身体。
似乎有人中弹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雕塑的缝隙里能看到远处同事一动不动的手,和那滩正在迅速扩大的深红色液体。
她要报警……秦云般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开始编辑短信。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该死的,是她设置的下班闹钟!
系统的铃声格外刺耳,越来越大,秦云般从手心到后背全是冷汗,手忙脚乱地要按断铃声,屏幕又湿又滑,反而怎么都按不停。
秦云般绝望地掐住自己手腕,逼自己冷静下来,在男人被声音吸引回头之前,她用尽全力,将手机朝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
没过两秒,又有枪声响起来,她不用探头也知道是自己的手机被打爆了。
可胡利安的脚步还在靠近,甚至在逐渐靠近她的方向了。
她脸上湿湿凉凉的,可能是眼泪,她抹了把脸,脸颊火辣辣地疼,手在抖,记忆随着空弹壳滚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停地闪回,令她应激般颤抖。
她也太倒霉了吧,呜呜,早知道昨天就答应施慈安辞职在家养鲨鱼了。
可是——等等。
好像没有声音了。
枪声没有再响起。
不断拉长的影子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砸在路面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秦云般才从雕塑后慢慢站起来,她的老板倒在地上,后脑勺被开了一个孔。
金湾警察局还没有赶过来,她不知道这颗子弹是从哪里飞过来的,甚至连射击时的声音都被周围的嘈杂掩盖,一切都轻巧,精准,隐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总之,他死了。
秦云般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往最近的店里走,店里的人全逃了,她试图用柜台上的电话报警,机械地按了几下,才想起来整栋楼接的都是同一个电阀,早就断了。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
她想起来对面那栋新建的写字楼顶楼,有独立的值班室,那里有电话。
眼睛的开关像失灵了一样,一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温热的液体不断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沾满灰尘的手背上,她现在好想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路上的尸体,像上次那样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这次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电梯行驶到一半,熟悉的停顿感再次传来,秦云般看向楼层,14层。
……居然又是上次中途停下的楼层。
她抽了一下鼻子,这是什么该死的都市怪谈吗?说起来,上次从14楼上来的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到了顶层也没有出来,不会是什么幽灵吧。
经历了刚刚那场血肉横飞的痛苦噩梦,她也不知道是人更恐怖点,还是幽灵恐怖点,竟然提不起一点害怕的情绪。
电梯门缓缓打开,14层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这一层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装修,电路水管的走线都暴露在外,完全是简陋的毛坯,怎么都不像是人会生活工作的地方。
然而,地上敞放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合金箱子,有一个男人立在窗前,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随意别着根烟,听到电梯的动静,又垂下手。
狙击枪架在敞开的窗前,装着枪托、枪管、消音器和瞄准镜。
对方浅色的发梢落在黑衣领口上。
她本应该在学校实验室里的男朋友,就站在那儿,站在窗子旁边,微微侧过脸,从容冷淡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