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国走到门口关上了顾家的大门，隔绝了门外想要看热闹的人。
早在村长来的时候，门口就渐渐的围了不少人，他们后面说的话，大多数人也都听见了。
“五婶子你瞧见没？顾家老二这叫什么事！咱们都是长辈，说关门就关门，眼里还有没规矩？”有人踮着脚往院里瞅，语气里满是不忿。
“谁知道呢，闹得这么大动静……”
“还能是啥？分家呗！顾建国那不是受伤退伍了？就他娘那性子，能容他在家吃闲饭？”
“你们几个是来晚了吧，你们是不知道刚刚他们家老二媳妇说的话。”
“说的啥话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啊。”
“就是他们家家老大媳妇当初的死，不是病死的，老二媳妇那意思是累的，后来生病还不给看病才病死的。”
“要是这是真的，那……”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儿媳妇呢，不是说他们家老大在部队当兵有本事吗。”一年轻的小媳妇难免会有几分好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年轻的小媳妇摇了摇头。
“你是近两年嫁过来的吧，你不知道正常，他们家不喜老大，所以连带着不行他媳妇的。”
“行了不说了，人都把门关上了，咱还站这门口干啥，都会吧，有这功夫不如回家歇着。”有些人见什么都听不到就走了。
慢慢的一大把人都已经走了，还有一小部分还在原地议论。
议论声刚淡下去些，突然一个温柔的女声插了进来：“婶子，顾娇娇家这是咋了？门口围这么多人，我瞅着村长都进去了！”
说话的是顾岁岁，跟顾娇娇同岁，却像是天生的对头，两人都是家里捧在手心里宠的，都有五个哥哥护着，不过顾岁岁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家，顾娇娇还在县里念高中；顾岁岁的爹是村会计，两人经常对上，在村里早就不是新鲜事。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啥？”被问的妇人挥挥手，“赶紧回家，天快黑透了！”
院里的争吵声却没因关门减弱半分。村长指着顾父的鼻子，声音拔高了不少：“顾小壮！哪有你这么分家的？啥都不给孩子，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折腾？”
顾父蹲在门槛上，烟袋子在手里掂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缭绕中，脸像块没表情的石头。
“顾小壮！你自己说！”村长见他这副闷葫芦样子，火气更旺。
要不是沾着本家堂哥的情分，他才懒得多管这糟心事。
“大树哥，就这么分吧。”顾父猛吸一口烟，烟袋锅里的火星亮了亮，“家里没啥值钱物件，这房子是我跟你弟妹熬了半辈子盖的，老了跟谁过，房子就归谁。钱呢，这些年给他们娶媳妇早掏空了，剩下俩钱留着养老给老五娶媳妇，没道理我跟老婆子给他前面的哥哥都娶了媳妇不管老五，还有老五老六没成家，就跟着我们老两口住。”
顾父又吸上一口烟继续说道：“他们兄弟几个可以先在家住着，有能耐的就自己出去盖房。”
“爹！您非要做得这么绝？”顾爱民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信。
除了顾建业和顾建国，其余几个兄弟脸上都写满了怨怼。
分家什么都不给，不就是相当于直接把他们赶出家门吗？强点的地方就是还有住的地方，别的是一无所有。
顾爱国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刺：“爹娘这是早就盘算好了，老了要靠老五养老，所以才说谁养老给谁房子——这不明摆着把房子给老五吗？”
顾建民更是红了眼，气的口不择言：“你们要是这么干，将来可别指望我们养老！”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顾母猛地啐了一口，声音尖锐：“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说的话？老娘哪里敢指望你们？呸！真是白养了！老娘还就是什么都不给你们了，能怎么样。”
“家里那里是没钱，是要把钱留着给顾建业吧，说着跟真的似的。”李来春在顾爱国身旁小声嘟囔。
李来春也是气急了，她嫁进来的早，还是知道家里有钱的，顾父顾母这样子，不就明显不待见他们，所有才什么都不想给的。
“还有，不是给顾建业活动工作花了800吗，说家里没钱我是不信。”李来春又在旁边说道。
顾母被堵得脸色发青，抓起炕边的笤帚就要打，却被顾父一把拉住。
痛快，看见顾母气急败坏的样子李来春还是很高兴的。
“吵够了没有？”顾父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分家就这样定下了，改不了，这个家是你们要分的，怎么分我和你娘说了算，就这样分。你们几个成了家的，该自己自立门户了。”
顾父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红着眼的儿子，沉声道：“真要论付出，你们娶媳妇的钱，不还是建国寄回来的津贴？”
一句话堵得几兄弟哑口无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屋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顾建国没再多言，率先在村长拟好的分家文书上签下名字。其余几人见事已至此，闹也无益，只得满脸不情愿地跟着签了字。
村长将一式两份的文书整理好，一份递给顾父，另一份收起来交由村里存档。
顾父接过文书，转手便递给了顾母，顾母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揣进了口袋里。
“行了，分好了，我就先回了。”村长起身说道。
“大树哥，留下吃了饭再走吧？”顾父连忙出声挽留。
“不了，家里饭都做好了。”村长摆了摆手，推门离开了顾家。
“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老婆子，你先去做饭。”顾父挥了挥手，打发众人。
顾建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分家了，他工作都事还没有办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给顾父顾母说这个事情。他现在也不敢说了，他要是说出来顾父顾母都能扒了他的皮。
顾母看着一个个都和自己媳妇回了屋，呸了一声，这几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回屋后，顾建国怕顾淮饿了，拿出之前回来时买的糕点先让儿子垫垫肚子。
他先是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连带着顾淮的衣服都收拾收拾装到了行李袋里。
顾建业转业的工作安排到了南市食品厂，虽还没到安排的上任时间，他打算提早过去安顿一下。
他在家待有半个月了，也就剩半个月的时间。
还是提早过去比较好。
现在分家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再在家里住下去，顾母肯定会找事情的。
顾建国再出去的时候，顾母已经做好了饭。
顾建国直接走到厨房，趁着顾母还没锁上柜子，快速从柜子里拿出一块腊肉和一碗大米。
顾母看到顾建国手里拿的腊肉和大米，立刻快步冲进厨房，大声喊道：“顾建国，你要死啊，分家了知不知道，把东西给我放下。”
本来顾母对顾建国带头让村长分家就不满，现在还偷拿东西 ，顾母就更加生气了。
“我往家里寄了那么多钱，怎么连口吃的都吃不得了。”顾建国反问道。
听到顾建国说的话，顾母的气焰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矮了下去，就连刚刚的厉色也淡下去不少。
“那你也不能偷偷拿……”
顾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建国那骇人的眼神打断，顾母一时觉得这个大儿子是真的和他们离了心。
“我那里偷偷拿了。”
没办法顾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建国做腊肉饭。
第二天顾母又眼睁睁的看着顾建国杀了他一个鸡，顾母硬是没有一点办法。
其他人见样学样，给顾母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顾家自从分家后，都是排着队用厨房的，依旧是等顾母用完了才轮得到其他人，除非能赶在顾母之前把饭做好。
顾家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往般的平静，每天大矛盾没有，小矛盾不断。
顾建国也带着孩子离开了村里。
没有人知道顾建国父子二人去了哪里。了，当然了他们也不关心顾建国去了哪里。
顾娇娇从半个月前回家一趟，已经连着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争吵算计的家，自从大哥回来的那一天，这个家就变了。
她的哥哥对她一点也不好了，而且家里现在分家了，好东西也不是紧着她吃了，连带着顾父顾母对她都没有以前好了。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生活变的一团糟。
家里在大哥没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家里的小公主，哥哥都疼他，从大哥回来那天就变了。
她甚至恶毒的在想如果大哥没有回来，那家里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她依旧是那个哥哥疼爱的妹妹，父母最喜欢的孩子。
可是一切都变了样，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
……
家里不想回，放星期顾娇娇宁愿在学校待着，也不想回家，上次回家顾母竟然让她干活，她以前可是从来就没有干过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