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深秋,午后两点。
巨鹿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红砖老洋房前。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尖头细高跟的脚先落了地,紧接着,一条修长的小腿从大衣下摆伸了出来。
樊胜美下了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吊带裙。那条裙子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曲线,随着走动,裙摆像波浪一样摇曳。
脸上化着精致的复古妆,红唇烈焰,眼角微微上挑。头发烫成了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木质玫瑰香,那是她那瓶快见底的“无人区玫瑰”。
路过的几个行人忍不住回头看她。
在这个充满文艺气息的街区,美女不少,但像她这样气场全开、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女人,不多。
樊胜美没在意那些目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老洋房。
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铜牌:**Vintage V**。
这是一家私人高端中古珠宝店,只做熟客生意,甚至不做网络推广。店主叫Vi,是个海归,圈子里出了名的眼光毒、手笔大,但也出了名的……好色。
上一世,樊胜美陪着那些所谓的富二代来过这里几次。那时候她是陪衬,是那个站在旁边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拎包小妹”。
今天,她是来当大爷的。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射灯打在玻璃展柜上,照亮了里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沉香味道,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拿着一块鹿皮布,细细擦拭着一只百达翡丽的金表。
听到铃声,男人抬起头。
视线穿过镜片,落在樊胜美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欢迎光临。”
Vi放下手表,绕过柜台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绅士微笑,“这位小姐有些面生,第一次来?”
樊胜美没说话。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柜台前。高跟鞋敲击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在柜台前站定,把手里的那个黑色丝绒首饰盒轻轻放在玻璃台面上。
修长的手指按在盒盖上。
“不买东西。”
樊胜美开口,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沙哑,“出点闲置。”
Vi挑了挑眉。
来他这里出货的人不少,大多是家道中落的阔太,或者急需用钱的小明星。她们大多神色慌张,或者故作镇定。
但这女人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气场,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却危险。
“哦?”Vi走回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几十公分,“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小姐这样的美人。”
樊胜美没理会他的调情。
她打开盒盖。
那一抹浓郁的鸽血红,在射灯的照耀下瞬间炸开。
Vi的眼神变了。
那是商人的本能,也是藏家的贪婪。
他迅速戴上寸镜,拿起那枚戒指,凑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好东西。”
Vi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缅甸抹谷的料子,这颜色……正经的鸽血红。无烧,净度VVS。切工也是顶级的。”
他看了一眼戒圈内壁。
“卡地亚的高定款,08年的限量系列。”
放下戒指,Vi摘下寸镜,重新看向樊胜美。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东西很辣,人更辣。”
他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可惜啊,没证书。这种裸戒,风险很大。万一是个贼赃,我这店可担不起。”
这是压价的惯用套路。
先捧你,再踩你,最后给你个地板价。
樊胜美早就料到了。
她微微一笑,身体也向前倾了倾。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那股玫瑰香气瞬间包围了Vi。
“老板,你是行家,别跟我玩这种聊斋。”
樊胜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玻璃,指甲上的红色蔻丹鲜艳欲滴。
“这戒指的来路很干净。至于证书……对于这种级别的石头来说,那张纸就是个摆设。这颗主石,你拆下来单卖,随便送去哪个拍卖行,起拍价都不会低于五万。再加上这个Pt950的卡地亚原厂戒托……”
她顿了顿,眼神直视着Vi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诚意。”
Vi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皮肤细腻,眼神勾人。
他突然伸手,似乎是想去拿戒指,却有意无意地覆在了樊胜美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
“诚意?”Vi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暧昧,“那要看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诚意了。如果是钱的话……四万五,现金,不过手,不留底。”
四万五。
比系统的估值低了七千。
樊胜美没有像小女生一样惊慌失措地抽回手。
她反而反手握住了Vi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一种掌控感。
“四万五?”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老板,你这是在侮辱这颗石头,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她慢慢抽回手,拿起那个首饰盒,作势要装包。
“看来V先生的眼光也就这样。出门左转还有家‘老克勒’,听说那边的老板比较识货。”
动作慢条斯理。
充满了诱惑力。
仿佛在说:你错过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还是一个机会,一个故事。
Vi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阅女无数,但这种既懂行、又懂风情、还敢跟他硬刚的女人,太少见了。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像是一场博弈。
如果因为几千块钱放走了这个女人,他会觉得索然无味。
“慢着。”
Vi按住了那个首饰盒。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认输。你赢了。”
他看着樊胜美,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无奈。
“五万八。这是我的底线,也是这颗石头的极限。再多,我就真没得赚了。”
五万八。
比系统估值的最高价还要高。
溢价成交。
樊胜美的手停住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成交。”
Vi也不含糊,拿出手机直接转账。
“叮。”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 58,000.00元】**
加上之前的十一万八。
**176,400.00元。**
十七万六。
樊胜美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有钱了。
真的有钱了。
这笔钱,足够她在这个城市租一套像样的一室一厅,足够她把小胖和老梁的工资预付半年,甚至足够她去谈更大的生意。
Vi把戒指收进保险柜,然后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
双手递过来。
“樊小姐,认识一下。我叫Vi,中文名林伟。”
他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划过,“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好货,直接打给我。或者……如果不谈生意,想出来喝一杯,我也随时有空。”
赤裸裸的邀约。
樊胜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连头衔都没有。这是只有给真正的熟人或者大客户才会给的名片。
她随手把名片塞进大衣口袋。
“看心情吧。”
她没有给自己的号码,也没有加微信。
这种男人,你越是吊着他,他越是觉得你神秘。一旦给了,你就成了他通讯录里那几百个备胎中的一个。
“走了。”
樊胜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推门而出。
门铃再次响起,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
Vi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
走出弄堂,樊胜美脸上的媚态瞬间消失。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福州路。”
坐在车后座,她脱下高跟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
这双鞋是她以前买的,跟太高,穿着其实并不舒服。但为了那几千块的溢价,这点痛算什么。
十七万。
资金池已经足够大了。
接下来,该去啃那块最难啃的骨头了。
那个被拆解得只剩下一堆皮料的LV水桶包。
戒指卖了五万八,但这只包的价值还没榨干。
那些老花帆布,如果找个普通裁缝,顶多改成几个布袋子,卖不上价。
要想把这几块破布变成几千块钱的精品,必须找顶级的皮具师傅。
不仅要会缝,还要会封边,会打磨,会做版型。
老梁虽然手巧,但他擅长的是修表和修电器,隔行如隔山,皮具这块他玩不转。
樊胜美从包里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笔记本。
那是她上一世用来记录各种人脉关系的本子。
翻到“皮具护理”那一页。
上面记着好几个名字和电话。
大多是些连锁店的技师,水平一般,只能做做清洗保养。
她的手指一路向下滑,最后停在了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上。
**老鬼**。
没有全名,只有一个绰号。
这人是个传奇。
听说以前是给爱马仕做代工的老师傅,后来因为眼睛受了伤,退了下来。
他不住在市区,住在浦东的一个拆迁小区里。脾气比老梁还臭,给钱都不一定干活,除非你能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上一世,樊胜美曾经为了修一个被烟头烫坏的香奈儿,托人找过他。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轰了出来。
那老头当时说了一句话:“假包不修,烂包不修,没救的包不修。”
那个LV水桶包,现在就是个烂包。
而且是被狗咬过、被拆解过的烂包。
按理说,这绝对在老鬼的“不修”名单里。
但樊胜美有信心。
因为她手里拿的不是要修的包,而是要改的“料”。
而且,她知道老鬼的一个软肋。
她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记着的一条信息:
【老鬼,嗜酒如命。最爱喝的是……绍兴的陈年花雕。】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去食品商店。”
樊胜美对司机说。
既然要三顾茅庐,那就得带上诸葛亮拒绝不了的礼物。
这一次,她要把这只羊的毛,一根不剩地薅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