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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为了800块跑一趟苏州?

作者:焰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肯德基帕尼尼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樊胜美坐在14F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一页闲鱼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进站前发的:


    **【凡品:姐,我上车了,七点半准时到。】**


    没有回复。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四点:


    **【卖家:行,放门口保安室就行。】**


    两个小时过去了,对话框像死了一样安静。


    樊胜美按灭屏幕,过了不到十秒,又按亮。


    依然没有红点。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倒退,从密集的灰色楼群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高压线塔。


    一种名为“患得患失”的情绪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胃壁。


    早起赶车没吃东西,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她开始算账。


    高铁票39.5元。往返就是79元。


    到了苏州打车去金鸡湖,起码要40元,往返80元。


    加上那800元的转账。


    如果这趟扑空了,如果卖家反悔了,或者那个出300块的男人捷足先登了,她今天就等于把近一千块钱扔进了水里。


    一千块。


    够她在公司食堂吃一个月的午饭。


    樊胜美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要是以前的那个“樊姐”,打死也不会做这种事。为了个破包,起个大早,素面朝天,背着个双肩包像个民工一样跨城奔波。


    太跌份了。


    那时候她觉得时间是用来敷面膜、用来和王柏川约会、用来在办公室里跟人勾心斗角的。


    哪怕穷得要死,也要端着架子。


    现在,架子碎了。


    她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眼圈发黑、嘴唇干裂的女人。


    这才是真实的她。


    一个为了四万块钱利润,敢在凌晨四点出门的赌徒。


    “前方到站,苏州园区站。”


    广播声响起。


    樊胜美猛地直起身,抓起背包冲向车门。


    ……


    苏州在下雨。


    深秋的雨丝细密阴冷,被风裹挟着往脖子里钻。


    樊胜美走出出站口,没有去排那条长长的公交车队伍。


    时间就是金钱。


    她直接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拉开一辆绿色大众的车门。


    “师傅,去金鸡湖花园。走高架,快一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叔,一听这地名,回头看了她一眼:“哟,那可是富人区啊。姑娘去走亲戚?”


    樊胜美把背包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防震泡沫和防尘袋:“不是。”


    “那去干嘛?那地方门禁严得很,外人进不去。”司机一边打表起步一边唠嗑,“我看那里面住的都是大老板,一栋房子好几千万呢。”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刷刷作响。


    樊胜美看着窗外。


    苏州的街道比上海干净,节奏也慢。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香樟树,远处金鸡湖的水面在雨雾中灰蒙蒙的一片。


    那片传说中的别墅区就隐没在湖边的绿化带里。


    “我去收破烂。”樊胜美淡淡地说。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烟熏牙:“姑娘真会开玩笑。收破烂能收进金鸡湖花园?那里面扔出来的垃圾估计都是镶金边的吧。”


    樊胜美没有笑。


    她说的是实话。


    在那群富人眼里,那个被狗咬坏的LV就是破烂。


    但在她眼里,那就是镶了金边的未来。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


    樊胜美再次拿出手机。


    还是没回复。


    她点开卖家的主页。


    那个800元的帖子还在,显示“已卖出”。


    这稍微让她安心了一点。至少没退款,没把钱退回来就说明交易还在进行。


    也许只是还没醒。


    有钱人都不用早起打卡,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态。


    “到了。”


    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大门前。


    两扇巨大的黑色铁艺大门紧闭,两边是欧式的石柱,保安亭修得像个碉堡。


    樊胜美付了钱,42块。


    心疼了一秒,随即推门下车。


    冷风夹着雨瞬间打湿了她的刘海。


    她裹紧冲锋衣,快步走到保安亭窗口。


    里面的保安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正在看监控。看到背着大包、头发微乱的樊胜美,眼神里立刻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干什么的?”保安没开窗,隔着玻璃喊。


    “师傅你好,我找XX栋XX单元的业主,约好来拿东西的。”樊胜美提高声音,试图盖过雨声。


    “业主姓什么?”


    “姓……”


    樊胜美卡住了。


    闲鱼上只显示ID叫“暴躁小野猫”,根本没写真名。转账记录上也只显示“**琳”。


    “那个……ID叫暴躁小野猫,是个女业主。”


    保安眉头皱成了川字,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什么猫?这里没有什么猫。没有业主电话或者预约,外人不能进。”


    “我有预约!我在闲鱼上买的东西!”


    樊胜美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贴在玻璃上给保安看。


    保安扫了一眼,根本没细看,摆摆手:“这种没用。必须业主给门岗打电话。你去旁边等着,别堵门口。”


    雨越下越大。


    樊胜美的鞋尖已经湿透了,冰凉的水渍渗进袜子里。


    她退到屋檐下,手指颤抖着拨打闲鱼上的语音通话。


    “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


    “嘟——嘟——”


    还是没人。


    樊胜美看了一眼时间。


    07:28。


    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两分钟。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里面修剪精致的园林和若隐若现的别墅尖顶。


    一门之隔。


    门里面的人,随手扔掉几万块的包。


    门外面的人,为了这几万块,在雨里冻得像条狗。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以前她站在门外,只会羡慕,只会抱怨命运不公。


    现在,她只想把那扇门撬开。


    “接电话啊……”


    樊胜美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第五次拨打。


    如果再不接,她就要硬闯了。或者在门口喊。


    哪怕被当成疯子,她也不能空手回去。


    就在铃声响到最后一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


    通了。


    “谁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慵懒、沙哑的女声,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不耐烦,“大清早的魂叫呢?要死啊?”


    那一瞬间,樊胜美感觉像听到了天籁。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声线。


    那个被雨淋得瑟瑟发抖的倒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顶级写字楼里八面玲珑的资深HR。


    声音温柔,职业,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姐,实在抱歉吵醒您了。我是昨晚约好来拿那个LV包的。我已经到您小区门口了,保安大哥负责任,非要业主确认一下才能放行。您看方便跟门岗说一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大脑还在开机。


    “哦……”


    那个声音打了个哈欠,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这回事。


    “那个破包啊。”


    “对,就是那个。”樊胜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


    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昨晚把它拎下楼,本来想放保安室的。结果走到电梯口闻到一股臭味,那死狗不仅咬了,好像还在上面撒了尿。”


    樊胜美的手指猛地抓紧手机边缘。


    撒尿?


    那更好了!


    越臭越没人要,越没人会去仔细检查那个烂得不成样子的底部!


    “没关系姐,我不嫌弃,我就是拿去拆皮料做手工的。”


    “不是嫌不嫌弃的事。”


    对方咂吧了一下嘴,似乎翻了个身。


    “太臭了,我就没拿去保安室。随手扔在一楼电梯口的那个消防柜旁边了。”


    消防柜。


    一楼大厅。


    那是公共区域。


    樊胜美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现在还在吗?”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知道啊。”


    对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扔掉一张废纸,“我们这栋楼的保洁阿姨挺勤快的,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来收垃圾和拖地。这会儿……估计来了吧?”


    七点半。


    樊胜美猛地抬头看向保安亭里的电子钟。


    07:31。


    已经过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血液瞬间停止流动。


    如果保洁阿姨来了。


    如果把那个包当成垃圾收走了。


    那就真的进了垃圾站,进了压缩车,进了焚烧炉。


    那四万块钱,那颗红宝石,那枚铂金戒指,就会变成一堆灰烬。


    “姐!麻烦您跟保安说一声让我进去!我现在就去拿!要是保洁阿姨收走了我就去追!”


    樊胜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


    “行吧行吧,真服了你了,为了个破烂这么拼。”


    电话没挂。


    樊胜美听到那边传来喊话的声音,似乎是对着家里的可视对讲机。


    “喂,门岗吗?我是1202的。门口那个收破烂的女的,让她进来吧。”


    收破烂的女的。


    保安亭里的对讲机响了。


    保安看樊胜美的眼神更加怪异了,带着一丝鄙夷,又带着一丝了然。


    “进去吧。左转第三栋。”


    闸机“滴”的一声弹开。


    樊胜美连一句“谢谢”都顾不上说。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背着那个空荡荡的大包,一头冲进了雨幕里。


    跑。


    一定要跑。


    这不仅仅是跟时间赛跑,是跟那个勤快的保洁阿姨赛跑,更是跟她那该死的命运赛跑。


    左转。


    第三栋。


    那是一栋带花园的洋房,单元门敞开着。


    樊胜美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着了火,冷风灌进去割得生疼。


    她冲上台阶,冲进一楼大厅。


    大厅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那是刚拖过地的味道。


    樊胜美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的视线扫向电梯旁边的那个红色的消防栓柜子。


    柜门紧闭。


    柜子旁边的地面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还没干透的水渍,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没了。


    樊胜美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刻,她甚至听到了命运在她耳边发出的冷笑声。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不。


    不能就这么认了。


    保洁阿姨刚拖完地,那肯定还没走远。垃圾车肯定还在小区里。


    哪怕是去翻垃圾桶,去扒垃圾车,她也要把那个包找出来!


    樊胜美猛地转身,准备冲出去找保洁员。


    就在转身的瞬间。


    她的余光瞥见消防柜的一侧,那个靠墙的死角缝隙里,露出了一截脏兮兮的、沾着泥水的黄色皮带。


    那是……


    LV老花肩带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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