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建台城四周的鼓声忽然响起来,鼓声从城墙门楼
往黑夜笼罩的城中汇聚而来,直涌入皇宫大内之中。
贶雪晛赤着脚从内殿跑出来,大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身上衣袍簌簌翻飞。
黎青等一众内官在他身边站定,众人一片惊惶,望向京城四周方向,那鼓声在风中回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这时候忽然见有禁卫骑马奔驰过前方宫道,在清泰宫外头停下来。
能在宫内骑马疾驰,可见事情紧急。
那人从马上翻身而下,一路穿门过院,奔跑到贶雪晛跟前。
“回禀贵人,京中收到急报,临海王起兵叛乱!”
“皇帝人呢?!”
那禁卫道:“陛下已经在回宫的路上,遣人先来禀报贵人一声,如今九门钟鼓已响,文武百官即将进宫议事,陛下让贵人做好准备。”
大风卷着落花满城飘飞,东辰门外更是落花成雪,堆叠飞舞。苻燚骑着马带着婴齐他们行至东辰门外,早有李定等人在此迎接。苻燚抓着缰绳道:“等会文武百官进宫,不许任何人带刀剑进去,所有仆从都要看管起来,不许随意走动。你和李徽亲自带人巡防各个宫门,从今日起,在宫门轮值的一律都换成你能信赖的人。”
李定神色未定,说:“臣听说临海王谋反了。”
“还未知真假,如今朕之性命都交给你了。”
李定跪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苻燚回头看了一眼,见已经有官员的车马疾驰而来,于是骑马进入东辰门。他才进去,李定便命人将东辰门关了起来,那背后大风戛然而止,只地上残花成片贴着地面飞舞。他捂着胸口微微喘息,婴齐紧张地喊道:“陛下没事吧?”
苻燚摇摇头,继续骑马往里走,只见前头有人骑马而来,是贶雪晛。
他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宽袖大袍,衣袍翻飞,恍若那繁花簇拥间骑马而来的仙人。
他骑马迎上,贶雪晛掉转过头来,急问道:“你身体撑得住么?”
苻燚点头,和他一起骑马往里走。
苻燚往他腰间看了一眼,发现他腰间别着那把通身雪白的宝剑,心下奇异地安稳了许多,一边走一边说:“谢翼这人老谋深算,没想到今日也会铤而走险。”
贶雪晛迎风问道:“他和
临海王有勾结?”
“当初临海王差点继承大位,我登基以后,谢翼杀了代宗子嗣,却把临海王留下,还封他到富庶的海州,原来都是为了今日。”苻燚迎着宫道的冷风感慨,“真是一招大棋。”
当初代宗暴毙,来不及设立太子,当时有望登上帝位的自然是代宗子嗣。他们所有兄弟当中,代宗生育能力最强,子嗣最多,且大部分都已经成年。但谢翼既然毒杀了代宗,自然不可能让代宗的儿子登上帝位。因此在灵堂之上发动政变,为他龙袍加身。
当时除了他和代宗子嗣,最有望登上帝位的就是临海王苻焌。苻焌是宪宗同胞兄弟,也是他亲叔叔,军功卓然。他登基以后,他这位皇叔只被解了兵权,被封到海州,为临海王。
苻焌到了海州也一直不安分,屡屡生事,他这次巡游大周,有一个原因就是要敲打各地的藩王,还曾专门到过海州,搜罗了许多苻焌的罪证,为以后削藩做准备。其中有一条罪名就是临海王以好骑射的名义,隔三差五便会在府中举办比武大会,私养上百能人异士,有私蓄甲兵之嫌。
看起来很像是学在寺庙里蓄养私兵的代宗。
没想到如今他还真跟着起兵**的代宗学了。
他在这时候**,显然不可能是偶然。谢翼在草堂中的一番话,几乎算是半挑明了说给苻燚听。
“他这是要里应外合,混淆视听。”贶雪晛神色严肃,“只是不知道哪个才是谢翼真正的目的。”
可能是借着外头起事来掩护他在京中的计划,也可能是要用京中的乱局来给临海王增加筹码。
此刻从东辰门到清泰宫被宫人们点亮了一条宫道,蜿蜒如火龙。夜风甚大,吹得甬道上也是繁花漫天。文武百官先在东辰门外**,车马居左,马夫仆从居右,全都被金甲卫约束管制起来。随即东辰门大门开启,众官员依次登记入宫门,有些谢氏一派的大臣,看到这阵仗,以为其中有诈,竟吓得双腿发软倒地不起。
就在百官都在清泰宫正殿**到一起的时候,又有几份海州当地和周边官员呈上来的急报到了。
临海王真的反了。
他以“比武大会”为名,邀请海州主要官员赴宴,于席间伏杀了海州刺史张谦和都尉赵勇,随即血洗官署,强开武库。在攻占了官署和武库以后,又开监纵囚,散帛募兵,一夜之间,嚣聚两千兵马。
两千人在古
代叛军之中已经是比较大的起始规模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车马齐备武器充足贶雪晛看逃出来的海州司马张维写的详细奏报【贼人尽夺铠七百副、**四百张、刀枪无算】。
御书房内一片嘈杂。
“从海州往南便是漳州了。”
“漳州有三千朝廷驻军靖海军他们不可能过得去!”
贶雪晛看了一眼地图。
如果漳州有朝廷驻军他们不应该绕行往东走更合理么?
贶雪晛心中一动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天才刚亮漳州的奏报就呈报上来了。
漳州都尉张允率其麾下三千州兵
但此刻对苻燚来说派谁去**才是最大的难题。
若调外地驻军离得近的几乎都是谢氏一派的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倒戈一旦派去的将领靠不住那就相当于给对方送兵马更是涨了对方气势一旦对方形成不可挡的气势那就彻底起势了!
西京的驻军有数万人也最可信但是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京中可用将才更少如果把李徽这样的心腹大将派出去又怕京中突发变故。
朝中大臣各执一词吵个没完。
最后苻燚决定派李定带殿前司两千精兵做先锋军北上抢占漳州以南的险要关隘永平与永定两镇然后调遣了东部诸州兵马做主力与李定部汇合组成第一道防线。同时从更远的西京调可靠将领率兵东进作为战略预备。
同时他又选择了司徒昇的弟弟司徒南做监军参赞机务。
这算是最优解了心腹大将定心固本防守中枢信得过的武将做先锋稳定人心建立行营为大军开路然后选择相对中立的将军做主帅再以耳目掣肘。
贶雪晛看了再三都觉得苻燚他们这个决定没问题。
只是谢氏这反击实在过于出人预料这真是刀尖舔血之举兵行险招一时叫人难以应对。苻燚又要关注叛军局势又要提防京中谢氏一干人等趁乱起事一连两日未歇。
但叛军从漳州往东南来靠着兵强马壮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谢翼成于贤名也困于贤名苻燚则反过来靠着**的名声起势如今也被困于恶名京中都开始人心惶惶。
有当初代宗皇帝起兵**成功的先例且不过是短短数年之前京中人都说临海王苻焌
军将出身最擅长行兵打仗。相比较来说苻燚登基不久或许精于朝堂争斗可真打起来就未必是苻焌的对手了。
临海王那边显然也有造势之心他们并未一路直接往建台而来反而连克两座防备松懈的县城并设伏重创了匆匆赶来的州府援军。霎时间叛军士气大振有官员甚至因为“临海王善战”的威名而主动开城投降。
谢翼这个节骨点选的实在精妙苻燚才刚开始起势可用心腹不多如今百官争论不休各怀心思。
京中一连三日阴雨一下子冷了下来满城落花流水一片将皇帝这一春的气焰一下子就浇下去了。
谢翼披着貂袍在大门紧闭的相府里坐着看雨。
做这个决定之前心中忐忑不安可真走到这一步心下却畅快了。
果然人在高位久了拥有的太多
有乌鸦落在长廊上躲雨管家看见做势要驱赶谢翼制止:“何必如此呢?不过几只鸟而已。”
他将手中食物碾碎了撒过去那乌鸦过来吃食他看到了心满意足道:“都说这乌鸦有灵性都听皇帝的其实只要有鸟食给它们它们才不管谁是主人。”
第六日李徽率先锋军到达永平于叛军血战一日退守到永定镇而叛军的规模已达万人之多有许多都是沿海无恶不作的匪盗。
若后方援军再不至关口恐有失陷之危。一旦永定失守京师以北将再无险可守!
消息传到京城事情便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
西京驻守的镇西将军周骁大军十万才刚启程如果照现在这个速度只怕敌军比他们还要先到京城。
等敌军兵临城下和谢跬等人里应外合困在皇城的皇帝便再无反击之力。
情势到了这个地步谢氏党羽气焰更甚。朝内朝外许多中立派为求保命都开始往谢氏一派倾斜。朝堂官员尚且如此何况外头那些观望的地方官员和将士。
如果不是叛军打着苻燚是**的名号起兵贶雪晛觉得苻燚可能早就杀一儆百了。
此刻人心浮动谢翼把他们用的招数如今反过来用到他们身上。
贶雪晛把能用的人都看了一遍。
不是完全没有人顶上去了但是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又或者说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了。
只是苻燚肯定不同意。自己要去只凭借在围场上猎虎猎鹿的好名声也不能完全服众。
他要想服众得从底层一点点打出成绩来。
但这种情况下得有人为他坐镇才行。
苻燚就只昨日在书房眯了两个时辰眼下乌青眼中都是血丝比当初在阆国的时候看到的样子还要可怕。
苻燚摩挲着写了几个将士名字的木牌嘴唇都是干裂的。
贶雪晛捏去他脸颊上的一根碎发苻燚便直接握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到膝盖上摩挲。
“他们最好都不要动。虽然谢氏在叛军攻入京城之前应该不会露出反叛之意但京中必须要有几位心腹军将坐镇防止谢跬等人突然发难。万一京城这边出事你出事外头倒戈只是瞬息之间。”贶雪晛看向苻燚:“让我去。”
苻燚看向他。
贶雪晛道:“我留在京中最多出事的时候以一当百
他看向苻燚:“行军打仗前期的一场胜仗对士气太重要了再拖下去就只能靠周将军的龙凤军在京外与敌军血战了。且不说局势如何天下一旦大乱多少百姓跟着受苦。给我两千靠得住的兵我能完成任务!”
他相信苻燚此刻是完全信任他的他既然说出这个请求就是心里有一定把握。
因此他直视着苻燚:“我现在还不能服众得有个有身份的人压着叫福王领兵坐镇我做他先头兵。”
苻燚说:“没到这一步。”
“我知道没到这一步就是要趁着逆王初起其势未固。你相信我。叫我去吧。我想去。我在前线比在这里更有用!”
他笑了笑伸手捧住苻燚的脸颊抵上他的额头:“我已经和福王讲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苻燚抓着他的手看着他。
他的回答还是很坚决说:“你不能去打仗不是射猎。”
贶雪晛抵着他的额头:“忘了在围场上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了么?我能为你做的我都想做到最好若为此而死我也不后悔。可如果我能做到更好却不去做我一定会后悔。
此事我深思熟虑已经决定不要叫我像当初在西京的时候一样自己一个人骑马出逃。这一
次,我想好好跟你告个别。”
苻燚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道:“我这几日,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他从来就有,命运突然给了他太多馈赠,如今像是要收回去了。
贶雪晛道:“你我拜过天地,神佛皆知,**魂也会归一处。我要**,魂魄第一时间便朝建台来。你拿了招魂幡挥一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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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会扑到你怀里。”
苻燚喉结动了动,说:“想去,又要说这种晦气话。”
“那你就知道我心里多有信心。”他把苻燚的头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耳朵,“不要怕,不要怕。我们都不要怕。”
苻燚觉得贶雪晛总给他一种柔软又湿润的力量,把他疲惫紧绷的身心都温暖地包裹起来,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心。他闻着他的气息,闭上了眼睛,短暂地允许自己沉浸在贶雪晛的怀抱里。
苻燚只歇了一会就又去了司徒昇他们那里。
贶雪晛则立即叫了福王他们进来,开始商讨明日出征事宜。
王趵趵也跟着来了,说:“我要随你们一起去!”
福王道:“你去了做什么,尖叫嚎哭?”
王趵趵脸一红:“我人高马大,可以守在你们身边,威慑众人!”
贶雪晛笑了笑,道:“趵趵,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好了车马,你回西京去。”
王趵趵说:“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逃走!”
贶雪晛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次叫你进宫,就是为了跟你告别。”
王趵趵:“我反正是不走。”
福王道:“让人捆了再走?”
贶雪晛道:“来人呢。”
王趵趵:“!!你不要这样!!”
福王笑了笑,往榻上一歪,道:“你回西京,等我们打赢了仗,自会去西京找你。”
王趵趵想了想,对贶雪晛说:“叫我留在宫里吧。守着陛下。将来你们大胜归来,我也有了点护驾的功劳,岂不是可以平步青云!”
贶雪晛看了看王趵趵。王趵趵都要哭了。
他虽然很感动,但到底不能叫王趵趵犯险。这人本来就是为自己连累,才到今天这样的险境。他看硬的不行,便笑了笑,说:“此去不知输赢,假如我们都输了,我也好,皇帝也好,福王也好,只怕都活不成,趵趵,好好活着吧,到时候偷偷给我们烧点纸钱。”
苻燚在帐外停下来。
听到这话,倒是沉默了半晌。
等
到贶雪晛看到他身影他才进去说:“都安排好了你们明日辰时出发。”
他对福王说:“你们也回去准备吧。”
福王带着王趵趵告辞贶雪晛亲自骑马送他们到宫门口看着王趵趵哭啼啼地去了。
他骑马回到宫里此刻大臣们都去了隔壁宫苑休息清泰宫又安静下来。
他先去浴殿沐浴回来看到苻燚正在给他准备行囊。
黎青他们都已经下去了。
苻燚在榻上坐下。
他就在苻燚身边坐下探头去亲他的脸颊。
苻燚握住他的手说:“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有几句话嘱咐你。你说了你如果怎样我要怎样那我如果怎样也得安排你几句。如果京城这边出了事我先于你去了……”
“那我就带着剩下的兵一直反抗到底。总要为你报仇雪恨!”
苻燚轻笑出声:“我妻到底比我更硬气。”
还说什么呢。
什么话都不需要说了。
他有这样一位爱妻生死无憾。
贶雪晛忽然上前来坐到他身上揽着他的脖子。
他闻着他身上的气味。
这样的让人上瘾的气息光洁美丽的身体还有温度。
男人和男人之间好像不符合阴阳调和的规律没有给他们对应的器、官一个是男人另外一个也是相同的性别意味着类似的身体你有的我也都有。但前后连接在一块的时候又仿佛生来就该嵌合成为一体。
男人的叫声也是奇特的就像表情永远是有一点痛苦的好像容纳了不该容纳的东西总要承受一点处罚。那痛苦也是让人上瘾的让人不舍得也让人沉迷。
贶雪晛原本希望自己过上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平淡安稳如今的未知让人想要抓紧时间在此刻奉献出自己的所有。
给他极致的痛苦和快乐吧爱本来就该有痛
他喜欢听他叫他今日就尽情叫给他听。叫出不属于自己的腔调不留一点遗憾。
他是不后悔的不会后悔的这一生很值得。
“我爱你。”他对苻燚说“我爱你。”
苻燚听了只是不住地亲他把人都勒出红痕来了却从始至终都紧紧贴在一起。
第二日一早一个**性的消息震动了全京城这一次平叛的队伍里有那位檄文里称作“惑主妖孽”
的贶雪晛。
出发的队伍从天门下整装出发。这一日春雾弥漫,叫黎青想起了当初贶雪晛骑马离开的那个春夜。
只是这一次是他们亲自相送。
那薄雾当中聚满了京城的百姓。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一起,先是看到福王所乘坐的红色马车,等马车驶过去以后,众人便看到薄雾深处,贶雪晛策马而出。
他们看到那个秀美无双的郎君,穿着和其他士兵一样的铠甲制服。
他们以前只见过这位郎君鲜衣华服飞扬的模样,今日铠甲将他身上的昳丽包裹起来,淬炼成另一种带着寒光的锋锐,如一把剑。
陛下将他最心爱的郎君都送出去了。
黎青轻轻地对身边的皇帝说:“郎君定会平安归来,到时候会与陛下共荣光。
就如在逐鹿围场的时候那样。
贶雪晛回头看了一眼苻燚,苻燚披着斗篷骑在马上,离得远,早看不清他的脸。
这里有他的爱人,是他爱人所居之地,魂也好,人也好,他总会回来。
因此,没有什么可怕。
于是他回过头来,抓紧了手中缰绳,双腿一夹:“驾!
哒哒的马蹄声响成一片,他率众疾驰过天街,带着两千兵马一起消失在春雾里了。
苻燚策马回头,往宫里去。黎青等人随即赶上。王趵趵挤在人群里,看到宫门合上,高大的天门巍峨。他含着眼泪,看到那春雾之中,似乎有太阳透出来。
他仰着头,然后金光铺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