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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作者:公子于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跬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只觉得此刻众人群情激昂跟随皇帝的场景,叫人胆战心惊。


    乌鸦在头顶盘旋,很快就汇聚成一片,众人似乎都习惯了,只有他觉得像死亡的阴云。


    大概是太累了,以至于他有些恍惚。他留下众人清点猎物,自己则直接往大帐走去。


    庄圩迎上来,他只对着他摇摇头。庄圩也没说话,跟着他一起往回走。才刚走到营区,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兵部尚书黄葵,在内官的引领下进到了御帐之内。


    黄葵也算是他们谢氏一派的老臣了。


    他略站了一下,这才继续往前走。


    自古权臣没有皇帝的天然法统身份,要掌握军权,靠的都是人事掌控与威望积累。


    前者是他父亲谢翼在安排筹谋,后一样一直都靠他在军中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声名。


    他十几岁便进入侍卫步军司,虽有家族托举,但坐上都指挥使的高位,能服众,他觉得主要还是靠自己的本事。


    如今这份本事在贶雪晛跟前不堪一击,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打击。他这样心高气傲之人,一旦萎靡不振,便表现得十分明显。


    庄圩心中忧虑,说:“大哥,有些话,我以前不敢跟你说,但如今不得不说了。你真的以为你我能坐稳如今的位置,靠的都是自身实力么?”


    谢跬一听,脸色更为难看。


    “贶雪晛是不是实力远高于你,并不重要。在这个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垂头丧气,而是用谢氏的权势,维持住你的威望。你再这样下去,叫底下人看见,丢的可就不只是颜面这么简单了。”


    谢跬沉默了一会,说:“只怕是压不住了。”


    庄圩:“什么?”


    谢跬抬起头来,看向庄圩:“你没有感觉到么?皇帝的声势……”


    庄圩面上也有些不安,但依旧道:“只要有岳父大人和太皇太后在,我们就能屹立不倒。”


    但其实他们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几乎不可控的情势。皇帝声势日渐盛大,围场这里有贶雪晛出尽风头,京城里刺杀案的审理暗流涌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的博弈是谁攻谁守。


    在双方实力相差不算太悬殊的时候,声势就变得非常重要,关键时刻甚至会影响朝局。


    如今的形式,对他们很不利。


    就在几年前,皇帝还是个万事仰仗他们


    谢氏的傀儡,怎么就让他一步一步把一盘死棋出其不意地下成了如今这样。


    好像老天爷都在帮他!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觉得皇帝如今的形貌都比往日明朗了不少。


    明朗到叫人不安。


    因为看起来他似乎有了某种信心,以至于对未来毫无畏惧。而他的明朗,又似乎会迷惑更多人。


    他父亲年轻的时候走得不就是类似的路么?


    外头传来将士们的欢呼声,似乎是皇帝在发钱。


    外头有人喊:“小谢大人。


    谢跬抽出腰间革带:“何事?


    一个小内官进来,怯生生地看着他,双手捧上一个钱袋。


    谢跬:“……


    那小内官道:“陛下恩赏,这是……您的那份……


    谢跬一把将手里的革带投掷过去。


    革带砸在地上,把那内官吓得后退了一步,钱袋子都掉在地上。庄圩捡起来,抬下巴:“出去吧。


    那内官吓得赶紧跑出去了。


    他跑到帐外,福王靠着柱子,远远撂过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金钱袋,那内官笑着接在手里:“谢殿下!


    谢跬脸色铁青。


    庄圩将那钱袋子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候,谢晖又忽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庄圩忍不住申斥他道:“五郎,大庭广众之下,行事不要急躁慌张。


    谢晖道:“我刚听魏东楼他们说,皇帝明日不直接回宫,他竟然要去东西两市逛逛!


    谢跬立即看向庄圩。


    庄圩道:“我原本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们去围猎不久,陛下就召了我和李定过去,说了这件事。我们已经派了人去东西两市安排了。


    谢跬问:“他去东西两市做什么?


    “春猎之前,皇帝下的那道诏书,你还记得么?


    庄圩问道。


    谢跬自然记得那份由贶雪晛亲手所书的诏书,除了写到春猎之事,还说到期望京中不要受近日朝政风波影响,百姓们能安居乐业等语。


    他看向庄圩。


    庄圩道:“陛下说他要亲自前往建台最热闹的东西两市巡查,以安市气,以振商脉……咱们这位陛下得了高人指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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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便想起刚才谢跬说的“压不住之类的话。


    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机狡诈,有一点机会都能被他抓住,但凡找到一点缝隙,他都会钻进去迅速滋长扩充开来。此刻这么好的声势,他怎


    么可能会放过。


    想到这里,自己也不安起来。


    他们从大帐中出来,谢跬朝御帐看去,看到司徒昇等人正在往御帐里走,一边走一边在热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得出极为兴奋。


    好像不只是皇帝,就连他身边这几个人似乎也都意志昂扬,满面春风。那一直挂起来的门帘此刻竟然全都放下来了,司徒昇他们进去的时候,隐约可以看见黄葵的身影。


    这等严密,倒像是在密谋一般。


    黄葵是他们谢氏的人,他和水师的赵都统有姻亲,而赵都统和谢家有姻亲,谢家二房的长女,谢晖的姐姐,正是赵家的长媳。


    但他心中忧虑,竟疑心黄葵已经倒戈到皇帝的阵营中去了。


    又或者,这是皇帝故意为之,要他们疑心黄葵。


    这个皇帝,不管明面上如何明朗亲和,骨子里都是毒蛇一条,盘藏在明媚花枝之下,随时准备咬人。


    因为这场春猎本来就是为贶雪晛办的,所以一般至少要七天的春猎,这次皇帝就打算在逐鹿围场呆三天。


    着急回去,当然是想趁着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贶雪晛,回去好好让贶雪晛风光一把。


    他现在就是迫不及待想看贶雪晛风光无限,人人热爱。


    翌日一早,他们便赶往京城。


    正如苻燚所预料的那样,贶雪晛在逐鹿围场的英名早已经传遍了全京城,并且在无数人的添油加醋中,简直成了一个传奇。


    也再没有比他的身份和故事更让老百姓感兴趣的了。


    街谈巷议,妇孺皆知。


    从入城以后,鹿角和虎皮就被支起来展示,真的浮夸到贶雪晛都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头一次没有坐御车里头,竟然选择和贶雪晛同乘。


    苻燚日常出行都是大阵仗,被黑甲卫包围着,人人惧怕,很少有人敢直视他。自今春回京以后,他两次公开出行都乘坐御车,也不是人人都能看见。


    说实话,整个建台城里,没见过皇帝的人还是很多。


    今日皇帝就坐在贶雪晛身后,那大名鼎鼎的贶雪晛抓着缰绳在前,因为皇帝坐在他身后,愈发衬托得他英气逼人,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在逐鹿围场猎了金鹿和猛虎的缘故,原本只觉得他皎美雪白,如今再看他,便觉得他虽然细细长长一个郎君,但就是觉得他英气十足,清姿飒爽!


    至于他背后需要抱着他的腰才能坐在马上的皇帝,众人以前都觉


    得他恶龙一条,今日靠在贶郎君背后,文雅虚弱,反而看起来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而最出人意料的是,皇帝居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去了东西两市。


    东西两市是建台城最热闹的商业区,一条明月河贯穿其间,朱楼摊铺鳞次栉比,平日里便是车船如织。今日有圣驾来此,还带了大名鼎鼎的贶雪晛,更是观者如堵,人声如沸。


    这里不是宽阔气派的天街,也不是兵甲林立的围场,因此这份热闹少了几分御驾的天威赫赫,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息。明月河上画舫挤挨,两岸窗扇尽开,万千百姓挤满栏杆桥头,真是一派喧阗盛景。


    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个广受民众爱戴的仁君来和百姓同乐。别说不像苻燚了,就是其他皇帝,也不见他们距离民众如此之近。


    皇帝甚至还买了小摊贩上的吃食分享给身边诸官!


    你能想象一堆高官陪着皇帝分食一张胡饼的场景么?


    亘古未有!


    今日的皇帝实在心机狡诈,一直笑盈盈的,真是会演!


    谢跬第一次觉得这小皇帝生得如此俊雅,笑起来那黑漆漆的眼珠子也不瘆人了。照此下去,只怕这声名狼藉的皇帝,口碑逆转也都在一夕之间了!


    他看得心下骇然,不再跟着,直接带着谢晖等人,纵马往相府而去。


    到了相府门口,就看见无数官员的车马。他直接骑马过了内仪门,下了马问:“相爷如今在里头外头?


    “相爷最近一直在外头住。


    外头指的便是他们花园的草堂了。


    谢跬没有说话,径直往草堂去,进去看到一堆官员正在草堂廊下跪坐着议事。谢翼披着粗布麻衣,头上只戴了一根木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靠在榻上,似乎看起来更加瘦削,竟真有了几分日薄西山的光景。


    谢跬心中愈发不安,焦虑的嘴唇发苦。


    这草堂原来只是给外人看的摆设,如今谢翼倒是常住在里头了。其实从这里也能看出,他们谢家的权势早已大不如从前。


    他在草堂外站定,谢翼看了他一眼,对左右低声说了两句,廊下诸官便都起身告辞。谢跬站在梅花林里,等他们都出了花园,这才从梅林里出来。


    下人们递上来湿巾帕。谢翼擦了手,问他:“一个金鹿而已,就叫你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


    谢跬心中十分羞愧,顿了一会,道:“父亲,之前


    儿子跟您提的事,您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向谢翼:“父亲,我知道我并非精于谋算之人,但请您相信儿子的预判,如今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谢翼道:“偌大家族,你可知道一旦事败,会是什么下场?”


    谢跬道:“我们谢氏走到这一步,早已经是不进则退,进还有生的可能,退了会是什么下场,父亲应该比儿子看得明白。当初废帝继位以后,章氏倒是主动要退,如今河东章氏还有几个活人?还是父亲觉得将来你我交兵交权,皇帝就能饶过咱们?父亲,当今皇帝心如蛇蝎,冷血无情,一旦他得了势,我们谢氏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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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可能还不如章萧两家。这一点父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见谢翼沉默不语,态度不像之前明晰,便知道这几日谢翼在京中对局势发展多少也有感知,便倾身道:“父亲,当年代宗皇帝手握兵权,我们都可以……”


    “当年我们和萧家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如今还没到那一步。这是大事,不能急。你就是失于急躁,这两日在围场才会被皇帝利用。”


    这时候,忽见相府管家疾步走过来。


    谢翼抬头:“何事?”


    管家道:“相爷,刚外头递来消息,说牢里有人吐出了去年漕运被劫的事情,赵都统只怕要彻底保不住了!”


    谢跬面上一白,伏地:“父亲!”


    谢翼沉下眼。


    谢跬道:“父亲,请尽快做个决断出来,等到人心一乱,倾塌只是瞬息之间啊父亲!如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还能抢得先机!”


    谢翼想了一会,吩咐说:“准备轿子,我要进宫一趟。”


    管家匆忙忙出去了。


    谢翼看向谢跬:“此事我自有主张,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许妄动。你也累了,今日在家好好歇歇。一脸败相收起来之前,不要出去见人了。”


    谢跬羞愧伏地。


    小皇帝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家中儿郎都还没长起来。谢翼靠着案几扶着额头,忽见几只乌鸦扑棱棱落在堂前的梅花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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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御驾终于出了东西两市,苻燚有些体力不支,准备回宫。


    司徒昇等一帮老臣激动了半天,此刻眼眶都要泛泪。


    从前他们也常忧虑皇帝的恶名,希望皇帝多行善举,多亲近百姓,但皇帝也不听,他们也觉得如果皇帝真的贸然走到民间去,只怕老百姓也要吓


    得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谁能想到如今突然峰回路转,居然也有了与民同欢的假象!


    这一切他们当然都知道是因为谁,也知道这一次圣驾没有直接回宫,而是来了东西两市,都是贶雪晛的建议。


    这真是一招妙棋!


    因此拜别的时候,司徒昇等人都忍不住第一次躬身也朝贶雪晛行了大礼。


    苻燚在黎青等人的搀扶下上了马,环抱住贶雪晛的腰,等贶雪晛和司徒昇等人告了别,这才一起骑马往东辰门的方向去。


    此时已经是夕阳低垂,落日熔金,为街巷镀上一层温存的暖色。御驾徐行,道旁仍有无数百姓追着他们走。


    这对苻燚来说,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苻燚靠在贶雪晛肩膀上:“第一次有百姓这样看我。他们以前都很怕我。”


    他原来觉得别人的畏惧更让他有安全感。被权力威胁了一辈子的人,抓住权力以后,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权力武装自己,因此他讲究排场气势,好奢华,好大阵仗,喜欢用权势来震慑别人。


    如今怀中有所爱之人,行走在红尘烟火之中,才知道百姓的簇拥追随,比畏惧更叫人心安。


    这人间真是有滋有味。


    这一切都是贶雪晛带给他的。


    “你说我能做个好皇帝么?”


    希望有一日他也能给贶雪晛带来比如今更大的荣光。


    贶雪晛说:“肯定能的。你知道为什么么?”


    贶雪晛迎着夕阳,轻轻地鼓励他说:“因为我觉得你能从那样的开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说明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厉害的。所以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做到。”


    苻燚趴在他肩膀上笑。


    再没有比贶雪晛的夸奖更叫他高兴的了。再也没有比贶雪晛更会夸他的了。


    “我也觉得我能。”他下巴枕着贶雪晛的肩膀说:“因为有你在。”


    人生真奇妙,会因为遇到某一个人,突然走向另一条路。


    做个听妻子话的皇帝,运气应该不会差!


    【陛下倚肩笑。】


    这一幕传遍全城。


    所有人都在说皇帝性情大变,哪里还像个**啊。


    他看起来又温柔又多情。


    “而且很安静!话也不多!贶郎君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温柔地看着!”


    “还负责付钱!!”


    “乖乖,皇帝亲手付的钱,那不得放到祠堂里供起来!”


    “真没想到皇帝是这样的人物,长得也俊,以前他不是很凶残么?真是一物降一物!”


    “说不定皇帝就此性情大变,这也是我们老百姓的福气啊。”


    “我都怀疑以前关于陛下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假的了!”


    一顶在往东辰门去的黑色轿子缓缓停了下来,素色的轿子,也无任何花纹家徽。


    谢翼微微挑开帘子,朝旁边酒肆里喝酒的众人看了一眼。


    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这一切的失控,似乎都是从皇帝遇到贶雪晛开始的。


    脔宠不老老实实做脔宠,妄图做帝王手中剑。


    他今日倒要看看,这个贶雪晛,到底是何样人物。


    作者有话说:


    天福四年春,陛下与后同游东西两市,观者如堵,人声如沸。时人作帝后同乐图,图中陛下倚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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