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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作者:公子于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帝御驾驶入建台城的那一刻起,整个城内街谈巷议的热烈氛围达到巅峰。


    普通人谈论的只是皇帝陛下身上最近的一系列奇闻,但朝廷官员们则乱成了一锅粥,关注的却是自己的命运。


    如今潭州刺杀案震惊全国,相比较前面两次虚惊一场的刺杀,这一次皇帝身受重伤,牵连到的官员众多,如今被抓的大官小吏一堆,都被关进了天牢之内,最可怕的是皇帝要自己严查,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又会审出别的什么来。


    哪个当官的敢说自己一点不怕被查的。


    何况当今皇帝出了名的喜欢用严刑逼供!就算侥幸能活下来,只怕也要掉一层皮。


    可如今涉及到的官员那么多,全部都保下来是不可能了。断尾求生是必然之举,可是谁又想做那条被断掉的尾巴。


    因此这几日谢府门外日日都有一堆官员求见谢相。


    只可惜能进去的只是极少数。每次东小门打开,有官员的轿子出来,众人便一阵骚动。


    谢府之内,明烛高照。众人已经商讨一整日了。


    “相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次被小皇帝切切实实抓住了把柄,他又切切实实丢了半条命,他平时没理还要胡搅三分,如今情理都被他占全了,不啃掉一块肉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你倒说的轻巧,哪块肉给他?”


    “自然是留自己人!”


    “留自己人,那不是把其他人都推到皇帝那里去了?”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舍了自己人,留那些墙头草?”


    “舍谁都行,巡检司的刘巍得保,不然以后往来运东西进京,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钱财都是小事,少赚些罢了,今年漕运被劫的那几船,万一被调查出来和咱们有关,那可不就是丢些钱财的问题了!”


    “你还有脸说,这事你公饱私囊,如今才告诉姑父,这事就该你自己扛!”


    “我们在这商量政事,什么姑父不姑父的?”


    “刘巍最多也就被撤职而已,这本就和巡检司关系不大,我那姻亲赵都统要是被卷进去,那可是要诛九族的!谁轻谁重,还用说?”


    一直闭着眼睛的谢翼睁开眼睛:“够了!”


    他眯着细长的眼扫过众人,道:“叫你们来,是拟一个名单出来,不是叫你们来互相攻讦的。”


    他是极少会发脾气的人,为人最是


    和蔼不过,如今突然发了怒,众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是他们各自都是托了人情的,也都有自己的考量,这名单商量了半日,也不可能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既然有的选,谁愿意从自己身上割?


    谢翼抚着眉心问:“皇帝走到哪了?


    “回相爷,陛下一行人今夜将宿在神女宫。说是车马颠簸,皇帝伤势受不住。明日晌午再入城。


    “他倒是能装,可被他抓住了机会,他那箭伤不是得了奇药,早无大碍,演了几日还没演够。


    “住嘴。谢翼沉着脸想了一会,道:“如今皇帝马上就回来了,案子即将正式开审,不交出几个人来是不可能了。叫你们过来商量,是想事先拟出一个名单来,到时候不至于不知道如何取舍。都是左膀右臂,舍掉哪个都会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断臂求生。你们既然吵不出结果来,那就按我说的办。


    他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此事水师有全责,光交个不痛不痒的人出来是不行的。从都统到涉案船队的指挥使,都不能保。但水师的中下层官吏,都要留着以待来日。


    他顿了顿,指尖敲着桌面,继续道:“兵部只是失察,可以抛出一两个负责铨选和职方的郎中,顶了这稽核不严的罪。但尚书的位置要稳住,底下那些真正办事的主事、令史,也要保住。


    “至于漕运司和那些巡检,谢翼想了一下,“具体押纲的使臣,潭州河段的巡检,多抛几个无妨。但发运使和都巡检使都要留住。


    他看向众人:“诸位,只要筋骨不断,元气不伤,今日剜去的肉,来日总能再长回来。这个道理你们要想清楚,跟你们身边人也要说清楚。放长远些,只要人死不了,都能再回来。就按着我刚才说的,拟个名单出来吧。


    他说完就起了身,他这几日茶饭不思,神情凝重,在身后屏风上金色猛虎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瘦骨嶙峋。


    他只把他长子谢跬叫了出去,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就去神女宫迎驾,一路亲自护送他进城,要大张旗鼓,多带些兵,阵仗搞大些。


    末了又嘱咐一句:“收收你的性子,对皇帝态度要恭敬些。


    谢跬道:“父亲,这事就这样让皇帝吃这么一大口?


    谢翼冷道:“伤那么重,一口吃那么荤,会吐出来的。


    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叹口气:“倒是屋里头这些


    人,平时吃的太饱了,一口不肯相让,只怕日后会有**烦。”


    谢跬道:“这次真是伤筋动骨,始料未及。”


    谢翼仰头看向永昌山的方向:“说不定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谢跬道:“若小妹入主中宫之事难成,父亲,或许我们该考虑再换个人坐在上头了。皇帝与我们不同心,即便当下有富贵无极,日后恐怕也会步章氏的后尘。如今趁着我们权势还在,各地藩王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也多的是,我们尚有的选。若真等到日后一退再退,就只能为人鱼肉了。所以父亲,您要早拿个决断出来。”


    谢翼没有说话。


    这个道理他也并不是不懂。只是此刻反倒进退都有顾忌,还得再看看。


    这时候突然想起当年那个口口声声“万事都仰赖舅公”的十六岁少年,一身麻衣孝服,被他披上龙袍的那一刹那的发抖,想必也是装出来的吧?


    那时候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可以选择的皇子王爷那么多,只是当时诸多候选人里,他看起来是最温顺听话的一个。那张孤戚戚又静默苍白的脸,真是太能迷惑人。


    苻燚有一张很俊雅的脸。


    这张俊雅的脸欺骗过很多人。


    如今他不再掩藏,露出略有些扭曲的神色,皱起眉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在微光下与夜色模糊成一体,虽然一直盯着人看,但好在看不清,不至于叫人太难以接受。


    贶雪晛尽量把嘴张到最大,嘴角水涎不断地顺着他的手流下来,有点难受,但他一直在忍耐。


    苻燚一只大手扶着他的后脑勺。


    不行了,嘴巴快要不听使唤了。


    他直起身,有些茫然地换气。


    这时候大概有点难受,所以生出畏惧的情绪来,可他看了苻燚一眼,朦胧的黑里,看到苻燚枕着高枕,似乎在看他。


    虽然看不清,可手能感受到握着的东西有多需要被安慰。


    于是他便又低下头来继续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贶雪晛觉得太太太漫长。


    外头一片寂静,神女宫坐落在山林之间,到了夜间,甚至有各种动物的叫声传来,狼的,猿猴的,狐狸的,听得很清楚。


    然后他似乎听见了龙的咆哮。


    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开,可想到可能会脏了衣服被褥,于是终于是没有动。


    这把苻燚都惊到了。几乎瞬间都想不顾伤口,起来亲亲他。


    贶雪晛紧闭着嘴


    巴掀开帘子跳下榻来,那帐幔晃起来,外头的光都透进来了。苻燚看到他朝净房跑去。


    自己躺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这一刻突然觉得爱贶雪晛爱得不行了,眼眶都红了。


    皇帝的寝殿,净房比船上的更大。热水凉水都有,旁边还有个茶水间,点了熏香,开了半边窗。


    此刻外头浓雾一片,又白又浓的大雾,大概是因为这里地气和暖,水汽又大,因此在夜间升腾起这满世界的浓雾来。有一群乌鸦似乎**在长廊的横梁上,乌漆漆的像是在盯着他看。


    他在窗口看着那白雾缓了好一会。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细微变化,像把自己吃出了一种细密的空虚,白雾扑到他脸颊上来,他才恢复了理智,去漱了口,喝了几口水,然后又倒了一杯,端去给苻燚。


    可是帘子一掀开,发现苻燚竟比之前状态还要高涨!


    贶雪晛一时愣住,见苻燚痴痴看他,他实在不能再来一回,只当作没看见,把苻燚扶起来。苻燚一边喝水一边用眼睛盯着他的嘴唇看。


    贶雪晛的唇形很美,是他清冷的五官里,唯一比较柔和艳丽的地方。唇形呈花瓣状,此刻唇角似乎很红,像是快要裂开一点。


    真可怜。


    他可怜的心肝爱妻。


    贶雪晛放下茶杯,重新躺到他身边。


    苻燚终于开口,低声说:“等我好一点了,我好好伺候你。”


    贶雪晛没回答。


    苻燚:“要不,你上来,我躺着给你……”


    贶雪晛:“闭嘴!”


    他其实很少凶苻燚,现在也不是真凶,主要本来自己就有点难受,不想再听苻燚讲这些有的没的。听了自己更难受。


    偏偏苻燚此刻爱意正浓,一直用额头轻轻蹭他的脸颊。贶雪晛又被蹭得茫然起来了,帘幔完全遮住了外头的光,他在黑暗里觉得自己正在被改变。


    “你也不要对我太好了,我这人,畜生得很。”


    贶雪晛一僵,听苻燚说:“你这样,我真怕日后会糟践你,我总有一堆你可能接受不了的想法,我……”他抵着他的肩膀,顿了一下,“可是你我是夫妻,至亲至密之人,我有什么想法,是不是都可以跟你提?”


    贶雪晛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什么。”


    心机鬼,这时候就开始算计了!


    苻燚一愣,轻笑一声,终于又图穷**见,道:“乖成这样,我看


    你就逼着我做畜生。”


    他终于露出他的底色贶雪晛其实早就知道只是听他亲口说出来不免还是有点畏惧。好像自己现在情意过盛被苻燚看出了自己的底线。


    早晚会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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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自己是谁。


    嘴巴里的气味无论如何都无法散去很难闻但给他一种古怪的感受烧着他的心。他这时候忽然想到一个大概可以治苻燚的办法。


    于是他转身往上一些把苻燚的头揽在怀中。


    苻燚终于安静下来了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像是会说话。


    他的怀中异常温暖。


    苻燚真的想就这样永远不离开。


    “明日从福华寺过我们进去上个香吧。”苻燚忽然说。


    他心中惶惶幸福得像是触不到实处一样。这时候心里难受得很于是一偏头隔着贶雪晛的亵衫吃起来。


    贶雪晛满脸通红要挣扎却牵到苻燚跟着抽了口气吓得他也不敢动了。


    伤势反倒被这个心机鬼完全利用起来了。


    但他没有办法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他只能微微将头撇开不让苻燚一边吃一边变态地抬眼看他的神情。


    这时候余光却瞥到旁边立着的铜镜铜镜只照到这一角苻燚已经急地把他的亵衫挑开了。


    看起来自己像是喂一个被溺爱的孩子。


    贶雪晛终于不堪折磨睡过去了。


    苻燚却一夜未眠在那漆黑的夜里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然后尽量贴着贶雪晛的脸颊。


    面无表情眼神依赖。


    想如何宰了那帮豺狼虎豹想如何坐稳江山笼络人心。


    也想怎样才能回报贶雪晛万一。


    天刚蒙蒙亮贶雪晛就听见外头有了动静。


    他一醒来就听苻燚说:“起来吧他们来好一会了。”


    贶雪晛坐起来垂着头还在犯困。苻燚躺在那儿看着他笑。


    他还好意思笑。


    等他又缓了好一会苻燚才对黎青他们说:“进来吧。”


    黎青带着几个小内官进来了。


    众人捧着铜盆巾帕等物依次进献。一开始他们都是主动上前去服侍的如今却用不着他们了。他们看到皇帝规规矩矩坐在榻上


    他们都是昨夜才第一次看到贶雪晛。


    之前皇帝和他的事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他们的深宫之内都有听说。宫里没有妃子


    没有皇后,就连太后也经常住在寺庙里,他们没事干,每日就是闲聊,不夸张的说,他们原来都以为贶雪晛是那种祸国妖孽。


    他们的皇帝什么人他们还不知道啊,心里头除了权力什么都没有,疑心又重,多少美人费尽心思他也不看一眼,整天臭着个脸在那喂乌鸦!


    宫里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在清泰宫当差是宫里最苦的差事,他们几乎都是这两年新来的,因为之前在皇帝身边当差的宫人据说都没什么好下场,换了好几批。


    如今这条恶龙居然那么老实温顺地坐在床榻上,像个任由贶郎君打扮的娃娃。


    他看贶郎君的眼神,真是温柔到他们都不好意思的程度!


    众人都十分惊骇,比见了鬼还觉得诡异。


    等给他都弄好,贶郎君才自己去净房洗漱更衣。


    他一走,皇帝就立马变了脸,问:“外头闹哄哄的,谁来了?


    这一下熟悉的皇帝又回来了,黑袍金冠,因为面庞比离京的时候更瘦,那眼睛黑漆漆的似乎也更大了,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好可怕的双面**!


    “回……回陛下,是步军都指挥使小谢大人。


    苻燚一勾手,他们立即躬身上去,搀扶着他起来。


    贶雪晛听见是谢相的儿子,从净房探出身来。


    皇帝又温柔起来,说:“你忙你的,不用担心,这只是个先头兵。


    外头晨光初亮,春雾弥漫之中,却是剑拔**张之态。婴齐等人手持宝刀将整个神女宫层层围住,谢跬铠甲加身骑在马上,身后是两千兵。


    一个红袍内官跑出来:“宣步兵都指挥使谢跬觐见!


    谢跬下马,走到婴齐跟前。婴齐头戴冠缨,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拦。


    谢跬看了他一眼,解去腰上宝刀,这才进入神女宫内。


    神女宫内因为温泉的缘故,雾气更重,这一路穿堂过院,他来的阵仗这么大,宫内人人皆知,此刻就连福王他们都来到廊下看他。他也只当没看见,径直进入主殿。


    时别多日,他终于再次见到那个很会骗人的年轻皇帝。他此刻披着黑斗篷,在庭院里喂着乌鸦,鸟食一撒,乌鸦扑棱棱争相抢食。


    这一幕看起来真是和从前一样诡异。他在宫里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就觉得皇帝可能真的是不祥之身。


    这个长得十分俊雅,行事却十分诡异的皇帝,不把他除掉,他们谢氏不会有好下场。


    如今他眼前的皇帝身材明明更为瘦削,那俊雅之色因为消瘦却平添几分筋骨凌厉之相,反而更见锋锐。


    经过这一次出行,二十出头的皇帝倒像是经过了一场淬炼,成长为一个更有气势的更桀骜不驯的帝王,好像连伪装也懒得再伪装了。


    他心中不由一愣,倒像是那群鸦春雾,忽地扑入他心里,一阵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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