贶雪晛想,他这人也不算循规蹈矩,他的人生,可以只为了这一个瞬间而活着,无论最后怎么样,他都不会后悔。
不管这**的爱恋是否会褪去,不管皇帝如何能和一个男人相守终生,只为了此刻震颤的心,他都愿意为此,像当初接纳章吉一样,迎接苻燚。
他这样一想,只感觉心脏又酸又麻,自己侧过身来,伸手摸着苻燚的脸颊,亲他的鼻尖上的痣。
苻燚身上的气息和体温仿佛也随着鼻尖上的吻缓缓传入他的身体。泪意不甚明显,在他内眦露出一点微光。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他主动钻进了皇帝的金笼,迎接未知的命运。
苻燚感受到鼻尖上柔软的吻,进入人生最甜美的梦里。
他这人从记事起,便过着动荡不安的生活。不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没有什么时候是完全安全的,没有什么是他能完全得到的,即便是在西京,那几日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不安的阴影也如影随形。
如今他完全放松,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暖流里飘荡。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他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在他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的时刻,他知道贶雪晛握着刀就守在他身边。
他微微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把一直放在榻上的刀。
即便他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贶雪晛也始终把那把刀留在身边。
他的眼皮再抬起一些,便能看到贶雪晛的侧脸,他便只想再闭上眼睛,让这个美梦更长一点。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小船,微不足道的船,驶入了能庇护他的港湾,那里无风无雨,可以成为他的安息之地。
红华宫的恶臭苦寒,朔草岛的寒风,皇城的血腥气,都已经远到像上辈子的事情了一样。
他十六岁的时候,同样被发配到朔草岛的废帝喝了毒酒以后,对他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让你看着我死么?我的好弟弟,你将来的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八岁的时候,身边的内官对他说:“哎呀呀,我们好心来给你报信,自己母后**都不知道哭呀,真是个没有心的人呢。”
他四岁的时候,那些把他从他母后身边背走的人说:“小殿下,您的好日子,都到头啦。”
都是放狗屁。
我的下场怎么不比你强。
我怎么就没有心。
我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
他这样想
着,又往贶雪晛肩膀上靠了靠。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人也软弱了,以前江山美人两手抓,如今只想挨着美人睡觉,其他都不想管。
内殿里一片静谧,一点人声也无,只有外头轻微的风声水声。
中间福王等人几次过来探望,苻燚都在睡觉。
贶雪晛想出去问问外头的情况,结果却被苻燚抓着胳膊。
脸靠在他的肩膀上,贶雪晛一低头,就看见他鼻尖上的小痣。
此刻的苻燚前所未有的虚弱,嘴唇还是有些白,神色也有点苍白。他想了想,到底没有动。
倒是苻燚睁开了眼睛。
“渴了。
苻燚看着他说。
贶雪晛立即起身,去给他倒水,倒好了,自己端着过来,把苻燚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喂给他喝。
怎么那么体贴啊。
体贴到他都想关爱一下行刺的人了。
贶雪晛知道外头等不及了,便对黎青说:“叫福王他们进来吧。
黎青忙去请了福王他们。
福王领着一堆人进来,隔着帘幕问:“皇兄好点了么?
那帐幔都被卷起来了,只放下了竹帘,里头若隐若现,能看到苻燚在贶雪晛的搀扶下坐起来。贶雪晛又伸手拿了一件大氅给他披上,然后就在他身后跪坐,用手扶着他的背。
跪坐的笔直,身旁还摆着那把刀。
他连自己都没有十分信任。他还记得他昨夜扫视众人的眼神。这叫福王都害怕,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大家都把他当作皇帝的潜在政敌,吓**了!
如今那一身绿袍挺直淡然,隔着帘子倒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把身前的帝王撑起来了。
这一瞬间,竟给他们一种皇后的风范。
自苻燚出事以后,贶雪晛的确是他们这些人里头,最淡定的一个。
一开始福王甚至想,贶雪晛和他这位皇兄之间,果然是他皇兄单相思。
这也不奇怪,本来贶雪晛就是被权势所迫,被抓回来的。
后来他想,好在贶郎君够淡定。
如今陛下可以信赖的重臣都不在身边,有的无非是些随驾侍从官又或者他们这些人,皇帝**是大事,这可不是阆国时候搞的假刺杀,都不说一旦苻燚出事,他们这些人会怎么样,整个大周都要乱。他这两年虽然在西京有些历练,但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也难免心慌意乱,倒是贶雪晛够镇定,第一时间就让他把皇帝无事的消息
散播出去他事后回想都觉得当下大家都惊慌成那样贶雪晛那么迅速就能想到这一点真是不简单。
如今渡口全面**许进不许出。由李徽等亲信黑甲卫接管御船及周边核心区域防务**船上一干人等全部就地缴械隔离审查。皇帝所处的内殿只有御医黎青贶雪晛等几个人出入就连福王自己如今来了都只站到帘外。
苻燚看起来确实没有大碍坐在那里道:“讲讲。”
福王道:“有嫌犯一名当夜已经中箭而亡同伙三人服毒投水但有一人被救了回来经审讯他说他们是萧氏子孙在**船做弓箭手已经一年有余从御船离开阆国开始他们便已经在找机会下手。”
苻燚道:“萧铨的子孙?”
“是。”
苻燚停顿了片刻但没什么表情示意他继续说。
福王道:“这人说他们只是临时起意只为他们萧氏报仇并无人指使严刑拷打也不改口。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苻燚问:“只审了这一个?”
福王道:“**船上的人都审了。”
他瞥了贶雪晛一眼又道:“只是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有一位副尉说他当时的确看见有人进入**舱但装作没有看见。”
原话自然不敢讲譬如这位副尉为什么会当没看见。
苻燚的名声真的很差。
苻燚道:“审得不行还得再审。”
福王垂首这是要审出皇帝想要的结果了。
苻燚略沉思了一下凤眼挑起来道:“找艘船一个一个拉远一点去审。”
说完看了黎青一眼微微一抬下巴。
黎青便等福王他们出去的时候跟着出去了传达了皇帝的意思。
此刻渡口早被士兵全都围了起来今日是阴天冷风不断那被烧焦的**船还在水上飘着船下油污和灰烬成片。冷风裹着水雾席卷渡口
福王有些疑虑:“你确定是皇兄的意思?”
黎青道:“奴不敢擅自做主。”
他猜测是贶雪晛在跟前苻燚不想在他面前明说但这位皇帝的行事作风他还是能揣摩出来的。
不过行刺这种大事雷霆手段也是君威于情于理都要用铁血手腕。
他回到内殿苻燚已经又躺下来了。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候他们到了帘外用饭。
贶雪晛低声问:“萧家和皇帝有仇
?
看了皇帝一眼,低声说:“陛下初登基那一年,朝局更迭,**不少人,建台许多世家大族受到牵连,萧家也在其中。黎青说得颇为小心,“具体奴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当时萧家在朝为官的很多,官职最高者便是副枢密使萧铨。他家和陛下母家河东章氏还有姻亲,他家二儿子和小儿子都娶了章氏女。但后来萧大人因为种种原因,被赐死,家里也被牵连。一家人被锁在家里,死的所剩无几,死状之惨,震惊整个建台城。他想了想,又说,“听说萧大人当时犯了事以后,谢相还有几次进宫为他求情,但陛下没有答应。
贶雪晛道:“是真求情?
黎青道:“那这个奴就不知道了。不过谢相惯会这一招的。要杀谁不杀谁,难道还不是他说了算,惺惺作态,猫哭耗子!
贶雪晛道:“这次刺杀,和谢相有关系么?
黎青说:“至少目前找不到证据。
“但他希望有关系。
黎青道:“郎君,陛下与谢相,早已势同水火,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程度。当初的西京**案,便是谢相所为,意图剪去陛下羽翼,此次福王一同入京,便是为了此案。此次回京,只怕会有一场恶战。
黎青当初在西京的时候提到谢翼都想吐槽了,只是那时候不方便,现在放开了,终于忍不住说:“您可不了解这位相爷,可是个千年的狐狸,都说陛下会装,要奴说,陛下比不上谢相万分之一!
贶雪晛有心熟悉建台朝局,一边吃饭一边听黎青讲谢家的事。
谢翼,字凌岳,今年四十有二。但他入朝为官的时间不到十年,在三十五岁之前,他一直隐居永昌山中,他为自己的隐居之所取名陶陶居,自称陶下人。
早年在谢氏成年的子侄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入朝做官的。
据说他学识渊博,见识不凡,却几次拒绝朝廷征召,众人都道他不慕名利,因此在建台城里颇有美名。
那时候太皇太后身为定宗皇帝的皇后,但并不得宠,定宗最宠爱的是章贵妃。后来章贵妃的儿子宪宗皇帝继位,她避居崇华寺中,常年都在寺中吃斋念佛。谢家一度一蹶不振。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废帝继位以后。
当时的废帝十分忌惮苻燚母子,小章后是名义上的太后,废帝为了打压她,把在寺里念佛的太皇太后迎回宫中,给谢氏上了无数尊
荣,谢家因此崛起,并在河东章氏彻底失势后会成为建台第一大族。
后来废帝被推翻,太皇太后谢氏作为后宫辈分最高的长辈,无论是代宗皇帝继位,还是苻燚继位,名义上也需要得到她的懿旨,才算名正言顺,谢家因此一步登天,谢翼升为宰相兼枢密使,有了如今摄政之权。
此人心机深沉,平时以简朴淡泊著称,但根据皇帝得到的密报来看,此人实乃国之巨蠹,弄权敛财结党营私,要说**,苻燚在他跟前真是小喽啰。
毕竟人家美名遍天下。
贶雪晛听完,只感觉他老公能在这老狐狸眼皮子底下从一个毫无倚仗的傀儡一步步成长起来,到如今疯起来掀桌子也能有点胜算,那真是,很厉害!
他隔着帷帐朝苻燚看了一眼,心中怜爱敬慕之情简直如汹涌波涛。
吃完饭以后,他回到苻燚身边来。
苻燚还在睡着。
他以前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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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如今受了伤,用了药,倒是比平时能睡一点。眼下他嘴唇还是有些干,唇色也淡,看起来比之前更为憔悴瘦削,躺在那儿,下颌线看起来都明晰得可怜。
苻燚身为皇帝,其大概的经历他都知道,但他自知道他是皇帝以后,便见惯了他的排场和权势,对他的经历并没有现在如此深刻的感知。如今想想,这个人从朔草岛爬出来,一步步能走到如意楼下,接到他的绣球,这一路不知经受过多少风雨,费了多少心机谋算。
他用巾帕蘸了水,去润他的嘴唇。
按了两下,苻燚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伶仃纤细的手腕,好像用点力都能捏碎,却能射箭握刀。
他睁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
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感在贶雪晛心中鼓动,以前在双鸾城,他总有想把章吉吃掉的想法。
章吉成了苻燚以后,他就变得十分被动了。
现在主动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他好想,亲亲他。
他对苻燚主要是见色起意,对方攻势猛,加上长了一张完全符合他审美取向的脸,自己无法抵抗。如今他却想没有任何色,欲地亲亲他。
亲亲这个心机深沉的年轻皇帝。
苻燚黑漆漆的眸子又在看他,他抿着嘴唇,他的表情应该没有任何变化,但苻燚肯定可以看得出他的不同。
苻燚对黎青说:“这里不用你守着了。”
黎青:“是。”
黎青把门窗
都关了,躬身出去。
苻燚不能侧身,于是对贶雪晛说:“靠过来。”
贶雪晛生平第一次这么顺从,靠着他没有受伤的一侧,趴过来。
其实苻燚身上血腥味还是很重,闻了还会让人后怕,这个人对他来说和世上其他任何人都不再一样,两个一见面就是相见欢,后面更是干柴烈火,但到了此刻,才真的觉得他们像一对夫妻。大概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要**,他也以为自己要**,他们共同经历过那一瞬,才真正产生了不可轻易分割的缔结。
苻燚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捏着他的耳朵摩挲。这是他的癖好,喜欢逮着某一个部位反复搓磨。
但他耳朵敏感,不合时宜地酥麻,可不想躲开,就微微侧头,把脸埋在苻燚的胸膛上。
苻燚把他耳朵搓得血红滚热,垂着眼皮看,然后微微挑眉。
身上最后一层冰壳子也碎掉了么?
不再躲避了么?
灵魂也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了么?
他揪了揪他的耳朵。
贶雪晛似乎有点受不了了,于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并不听。
贶雪晛就松开了手。
苻燚也不说话,继续磨,用指腹上最明显的一块茧。
单一的动作,固定的部位,仿佛在逼迫他。
贶雪晛再忍不下去,忽然凑上去,吻上了苻燚的嘴唇,舌尖伸出来,主动往苻燚嘴里送。
这个吻和他们从前的吻都不一样,不再是一方的侵袭而另一方只是接受或者抵抗。你来我往,湿濡濡抵死缠绞,热烈而没有尽头,口腔里湿热的药气弥漫,于他们而言却美如甘露。苻燚几乎要起身,也不怕痛,贶雪晛按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
贶雪晛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卸下所有心防,彻底不再与本能抵抗以后,心里积攒的情意太多,短暂地吞没了他。
他在用吻表达他无法言说的怜爱渴慕,人莫名激动得厉害,身体烧得昏天暗地,要成一团红蜜,化在对方身上。苻燚的舌太长,不知道刮到哪里,一股强烈的酥颤感从喉头沿着脊椎窜到尾椎,贶雪晛忽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忙直起身来。
自己的脸都红透了,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那样潮媚的声音。
苻燚被那一声激得盯着他:“我看你是盼着我**。”
贶雪晛垂着头喘。他的手还掐着苻燚的脖子。
清冷的郎君短暂地被情潮吞没,松
开手在旁边垂着头不再说话。
苻燚躺了好一会
贶雪晛忽然轻笑出声。
苻燚就不动了。
贶雪晛满面潮红他还是扎了个小圆发髻这两日清瘦憔悴他生得又清冷看起来本仙风道骨此刻唇角笑意盈盈真是又潮又艳好看到苻燚都要看呆。
“活该也叫你知道我以前有多难受。”他这样说着倾身过来“你**我把你尸身偷走埋在我的小院里从此清清静静。”
要能这样也是不错比做皇帝更叫他神往。
苻燚一转头竟突然要流眼泪。
孤荡一生二十岁得终归宿。
但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的眼泪只能自己知道。
“那就这样说好。”他道“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生**都是你的随你处置。你也不要再将我遗弃。”
贶雪晛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再笑不出来自己跪着用额头抵着苻燚的肩膀。
他和苻燚不一样他不是情话张口就来的人。但他愿意提着刀剑生死都守在他的身边。
因此他只说:“好。”
他趴在那里正情意涌动忽然听苻燚亲他耳朵:“原来你爱上我是会这样叫的。”
贶雪晛一听立即想要起身却被苻燚揽住头哀哀地说:“以后别忍着我好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