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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公子于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阆国首都叫金莲城。这里上到王室贵胄,下到普通百姓,全都信奉佛教。据说当今执政的四位公主,都舍身侍佛,立誓永不嫁人。


    上头都如此信奉佛教,下面自然更是。这里甚至有贵族男女少年时期入寺庵修行一两年的习俗。因此国内十里一寺,五里一庵,在某种程度上,它们甚至替代了客栈的功能,对外地旅客来说,借宿寺庵是寻常事。


    贶雪晛十分谨慎,他之所以选择金莲城,是因为大城市足够繁华,外地人也多。小地方来个外地人很容易引起注意。他与其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藏起来,还不如隐藏在人海里。


    这叫木藏于林。


    城内寺庙众多,他去了最大最著名的一个,金莲寺。


    据说阆国的王族晚年几乎都会到金莲寺来修行,这已经成为王室的传统,如今寺内就有数位王室在里头清修。寺里更是高僧大德云集,寺庙香火鼎盛,又有官方供奉,甚至有数百间厢房专门用以香客借宿挂单,而且食宿全免。


    阆国和大周关系密切,金莲城内到处都是从大周来的商客旅人。贶雪晛随着熙攘人潮步入城门,但见那条直通王宫的小天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听说阆国如今处处都跟着大周学,但碍于国力有限,又处处都要小一号。这小天街也是仿照大周的天街建造的,街道却窄不少。阆人喜欢以赤砂石涂饰外墙,再缀以金箔纹样,放眼望去,整座金莲城都笼罩在流光溢彩的金红辉光之中。街道上往来的骆驼比马还多,驼铃悠扬,不时可见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穿行其间。


    还真是个国际化的大城市。


    连外国人都有,他这种大周来的外地人就更不起眼了。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多以售卖香料、色纸、丝绸和各种佛具为主。阆国的色纸和丝绸最为知名,在西京,阆纸和朝霞绸都属于贵族特享,价比黄金。


    他沿着小天街一路往南走,刚进入内城,金莲寺的金顶便撞入眼帘。


    金莲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就连外头的广场上都被人潮填满。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阆国四大高僧之首的玄海大师云游归来,今日在金莲寺开坛讲经,城内僧尼并王公士庶竞来观听,甚至几位公主也都来了。寺外墙下羽林卫肃立成排,胥氏王族的莲花纹旗帜簇拥着四乘以青罗为障的鸾车。


    待他进入寺内,发现里


    头更是寸步难行。讲经的院落人头攒动,根本无法近前,他只远远地看见一位身着紫莨纱祖衣的长须老僧端坐在法堂的廊下,四位加髢高耸的公主双手合十,分坐在两边的红莲座上。身边一堆穿黄衣的阆国王室男女,更有名僧德众,负锡为群。法堂廊下的竹帘也都是赤色的,半卷起来,上面缀着无数的明黄纸灯。


    他自离开双鸾城以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盛况,三教九流、各方人士汇聚于此,他悄然没入这片沸腾的人海,感受到一种喧嚣浮华的安全感。


    就是这里了!


    他以清潭州刘司青的身份挂单借住。


    清潭州是大周的一个城市。阆国虽然很多人都会说汉话,但口音和他很不一样,不管他如何模仿,阆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是大周来的。不过好在在这的大周人不要太多。


    这城市他喜欢,感觉很适合外地人来住。


    不过他没有立即去买房定居,还是打算先在寺庙里住一段时间,也好好地把整个城市都熟悉一遍,看看自己将来住在哪里,又做什么营生。


    这时候又心疼起自己在西京的小院子和他的书铺来。


    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今他倒是和尚跑了,庙留下了。


    他走的时候就应该把皇帝他们的钱袋子一块卷走!


    还好他如今碎金子都有一小袋,足够他重新再来。


    于是他每日在金莲寺用了素斋以后就出门,逛到傍晚才回来。只是免费的斋菜吃多了,自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就偷偷给寺庙捐了许多香火钱。


    没想到被寺里负责香客食宿一个叫闻喜的小沙弥发现了。在寺庙借宿的香客,大部人钱袋子都不宽裕,出于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原则,闻喜告诉他不必如此,如果实在想为寺里做点什么,可以偶尔在寺里做点善事。


    譬如负责维持下寺庙里的秩序,帮忙分发斋饭,点灯扫地之类的。


    大概就是做义工。


    贶雪晛很愿意。


    在寺庙里吃住,每日闻着檀香,听着诵经声,他内心平静了不少,甚至觉得长住在寺庙里也不错。


    他也正好念念经,驱驱“邪”。


    苻燚带来的邪气。


    和一个闻名遐迩的**谈过一场恋爱,这经验实在过于独特鲜明,几乎烙在他心上。他人虽然从恶龙手里逃脱出来,可晚上做梦偶尔还会梦到苻燚。


    有时候好好的,脑子里也突然会想到他


    ,忍不住打个寒颤。


    最可怕的是,他虽然欲望很淡,可这安定下来以后,多少也有了点欲望,结果只是意念想到这边,苻燚带给他的吻,爱抚,撞击,就一下子全回忆起来了。


    毕竟自己不管怎么摸,都不可能有喜欢的人带来的刺激大。他觉得可能是不同的人身上的生物电流之类的东西,互相触碰的时候会发生反应,不然为什么当初苻燚触碰的时候,他反应那么强烈,简直舒服到想叫出声。


    快一个月了,苻燚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几乎都看不见了,可对方留在他心里的印记,不知道还能不能去得掉。


    真是太可恶了。


    这是很平静的一段日子。他在寺庙里做义工,好像回到了从前。这是另一种他期待的平和的人生。他甚至想,就这样过一生似乎也不错。


    至于找男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暂时是不想了。


    什么人能比得过章吉呢?


    更可恶了!


    但身为大周皇帝,苻燚的名号真的无处不在。就好像找了个顶流做老公,日常生活里冷不丁就会听到关于他的名字。


    论前夫是名人是一种什么感受。


    这日他和另外几个住在寺里的年轻香客一起去给佛前供花,路过一个宝殿的时候,闻喜问他:“你看过双面佛了么?”


    贶雪晛:“双面佛?”


    他觉得听起来很耳熟。


    他摇摇头。闻喜就献宝似的疯狂推荐:“你果然没有看过。那你一定要看看,这可是你们大周送给我们阆国的宝贝。”


    闻喜不过十七八岁,性子十分活泼,说着就拉着他进到那宝殿里头。金莲寺庙宇众多,但这个殿宇绝对是最华丽的一个,通体都是金灿灿的,墙柱上都贴满了金箔。这殿宇虽大,但里头的佛像却极其小,佛像前跪了许多僧侣,正在念经,旁边还有香客在跪拜。他们也没到近前去,闻喜靠着他道:“这可是大周皇帝亲赐!”


    贶雪晛心里一个激灵,一下子想起来为什么他听着这么耳熟了。


    传闻苻燚不就是在供奉双面佛么?


    还都说那双面佛正面是佛,背面是魔,他就是靠着双面佛的魔力才那么会骗人!


    他在诵经声中突然想到苻燚,只感觉佛法浩渺之间似有一团冷气扑到他背上来。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某一个方向走。


    他抿着唇去看那双面佛,才发现那双面佛并不是他想象


    中正反两面都有佛像那种。


    而是左半张脸和右半张脸神情完全不同。


    左边慈眉善目,十分悲悯,右边凤眼睥睨,呈现出凌厉恶相。左右融合成一张脸,善恶便以一种奇特的美,融合在一起。


    闻喜说,这叫善恶都在一念之间。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佛像,头梳高髻,身披天衣,美到叫人说不出话来。


    他既感慨于这双面佛的美,又因为联想到苻燚,竟觉得那右半边睥睨的凤眼似乎在看着自己。香烟袅袅,诵经声绵长,他竟有几分畏惧,好似这佛像看见了他,苻燚便也会看见他一样。


    闻喜对他说,这尊金佛是玄海大师带回来的。


    这双面佛原来是大周慧慈皇后的爱物。慧慈皇后信佛,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宠冠后宫,宪宗皇帝因此搜罗了无数珍奇佛像给她,她唯独爱这双面佛。当时玄海大师也在建台的佛林修行,慧慈皇后经常召见他,因此种下机缘。后来慧慈皇后仙逝以后,玄海大师再度东上,得到大周新帝的赏识。新帝乃慧慈皇后之子,深感玄海大师和慧慈皇后之间的机缘,他当时初登大位,为心疾所扰,每当入睡,必要玄海大师在旁诵经才能安眠。后来玄海大师要回金莲城的时候,新帝便将双面佛赠送给了玄海大师,玄海大师带回金莲城,供奉于此。


    阆国视大周为上国,大周皇帝的御赐自然是贵无可匹。


    这还真和苻燚有关联。


    他想起苻燚来,那人还需要高僧诵经才能安眠?


    听起来好奇怪。


    不像苻燚,倒像他会心疼的章吉。


    他又有了那种几乎被苻燚缠住的感觉,没有再在殿里停留,和闻喜一起出来。


    苻燚给他留下的印记实在太深刻了。后面两日他每次路过金殿,都会想到里头的双面佛,然后想到苻燚这个**。


    如影随形,如影随形!


    这一日他照常去给后院剪花枝,结果闻喜兴冲冲跑来。


    “我刚去给法堂供花,恰好碰到我师父和玄海大师在聊天。大师夸说这几日供的花都很漂亮,我就跟他说都是你剪的。还跟他说你是大周过来的客人。大师听了居然要见你呢!”


    玄海这种等级的大师,对插花茶艺的精通只怕远在他之上。贶雪晛受宠若惊。


    他只远远地见过两次玄海大师,说实话,一看就是高僧大德,而且不是沽名钓誉那种。他忙换了身干净衣服,


    随闻喜去拜见玄海大师。


    不过玄海大师把他叫过去也只是夸他花剪得好问他是不是学过花艺又问他家乡在大周何处。


    虽然都是闲话但玄海大师的声音有一种很奇异的慈悲贶雪晛突然都开始相信苻燚睡觉要听他诵经的传闻。


    他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玄海大师的声音。


    玄海大师佛法精深更难得是为人慈和待人接物从无分别之心。贶雪晛感觉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便觉心中尘虑为之一清整个人都仿佛被净化一般。人生得遇如此大德实属难得的福缘。他既存了亲近之意便时常寻机与大师闲谈。不过三五日他就以棋艺得到玄海大师的青睐成为玄海大师口中的“小友”。


    他越和玄海大师接触


    没想到玄海大师听了却道:“有关这位年轻皇帝的传言小友也都听说过不少吧?”


    贶雪晛点头微微垂眼道:“他在大周的名气不太好。真没想到他也是信佛之人。“


    玄海大师摇头叹息说:“请老衲入宫为他诵经之事是真的但皇帝陛下并不是信佛之人。可怜老衲诚心为他祝祷不曾想却沦为他手中利刃不知道造下多少杀孽真是罪过罪过。”


    玄海大师面色忽然悲怆起来贶雪晛想着这样的高僧大德苻燚小小年纪就敢利用真是……


    他几次欲言又止问:“他做了什么?”


    玄海大师又叹息一声将插了杏花的花觚递给他的徒弟却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想来他这种地位的高僧既在世外又在世中不肯多议皇帝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玄海大师身边伺候的小徒弟见明在送他出去的时候却忍不住说:“刘施主以后莫要再跟师父提那个皇帝了我师父一生慈悲坦荡却被这小皇帝坑惨了!”


    见明也不过二十左右年纪平时少言寡语今日提到苻燚似乎再没有了出家人的气定神闲。


    贶雪晛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明一边走一边说:“当初我们在福华寺修行忽有一日建台宫中有人来请说是刚登基的那位少年皇帝被邪祟所扰夜不能寐听闻


    师父在福华寺修行,想请师父进宫为皇帝诵经。我师父慈悲为怀,因此奉诏入宫,那皇帝生得温文尔雅,又对我们极其礼遇,我们都深感皇帝佛缘深厚,谁知道……


    见明欲言又止,语气愈发不忿:“谁曾想皇帝其实根本不信神佛!不过因为我师父德高望重,又是阆国去的,当时在建台声名显赫,因此他才故意请我们入宫。实际上不过是利用师父,掩人耳目罢了。后来师父与他辨经,洞悉了这位小皇帝的心性。那小皇帝索性直接把我们囚在宫中,不许我们出去了!


    玄海师父去建台,早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苻燚,也不过十六七岁而已。他似乎想象得到那时候他青涩文雅的样子,大概比现在还能蒙骗人。


    “那段时间宫里实在恐怖的很,几乎每天都有血腥气,成桶的水都冲不干净阶上的血污,连我们这些和尚都吓得瑟瑟发抖,十几岁的皇帝就站在殿廊上神色自若地喂乌鸦。见明提起往事,似乎犹有余悸,语气也不复刚才的义愤填膺,“哪怕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十分可怕。


    贶雪晛想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实在感同身受,甚至有种也跟着脊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我师父倒还惦记着他,甚至想过再去建台渡化他呢,若是能渡化一个皇帝,于天下也是无量功德吧?


    贶雪晛忍不住感慨道:“那玄海师父真是有慈悲大爱。


    还很有勇气。


    玄海大师住在金莲寺后面的松林里。这里松木遮天蔽日,只有一处禅室,到了夜里愈发显得幽深僻静。和金莲寺其他地方金灯如织不同,这松林里一片漆黑,月光都照不进来,只有见明手里一盏纸灯。林间竖立着两排佛像,据说都是玄海大师年轻时候为磨砺心性亲手雕刻的佛的三身相。


    “不过听说皇帝如今游山玩水去了,行踪不定。最近听西京传过来的消息,他竟然爱上了一个男子,那人却跑了,此刻他正满天下搜捕呢。


    贶雪晛:“……


    他在大周都快人尽皆知了吧!


    见明问:“你有听说过这件事么?


    贶雪晛:“……略有耳闻。


    “你知道那男子是何样人物么?


    贶雪晛发现见明神色似乎八卦起来了!


    这事果然荒唐到是个人都会好奇的程度!


    贶雪晛摇摇头:“我来阆国也有些时日了,不甚清楚这个事呢。


    见


    明的目光在灯笼上熠熠闪亮:“不过皇帝做出什么事来,都在情理之中。他大概本来也不是正常人。


    贶雪晛声音低下去,说:“是吧?


    “听说他登基之前,被囚禁了十几年,幼年被囚禁在朔草岛上的时候,日日都要被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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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邪台上驱邪,以至于惊吓过度,小小年纪便要靠药石压制心症。既早早被这世上的业障浸染透了,心里又哪里能得光明呢?说他会爱人,我是不信。那得是何种因缘际会。


    见明说完朝他单手合掌,然后挑着灯笼回去了。


    此刻夜色深沉,春雾濛濛。贶雪晛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皇帝从小就被囚禁,这事人人皆知,他自然也知道,他相信皇帝本性暴戾,也是因为此。像大周的成祖,也曾性情暴戾过一段时间。但他十六岁之前,是光风霁月的太子,知学识礼,底色和三观都是正的,这样的人才可能转变成一代圣主。但像苻燚这种从小就生活在被囚禁的扭曲环境里,能成长为正常人才不正常。


    废帝叫人日日为幼年的他驱邪,邪未必有,恶意却昭然若揭,大概想要逼死他这位嫡出的幼弟。


    如今看,废帝的目的的确也都达到了。


    这样的人不是被恶吞噬,就是以恶为食。


    苻燚显然是后者,那个正常的苻燚或许早死在了驱邪台上,新的苻燚以恐惧和恶念为食,成长为如今的恶龙。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苻燚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这人可怖,像是才发现那黑龙身上的黑,原来都是凝固的血。


    这一夜总觉得不安,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苻燚,后半夜才睡着。睡着以后竟然做梦,梦见了那驱邪的场景。他这梦实在诡异,幼童被剥去柔软常服,赤脚麻衣,浑身画满符咒,被内官们抱上驱邪台。


    台高风急,台上驱邪的生血腥臭,引来成群嗜血的乌鸦,宫人们则垂手侍立,如一堆祭祀的纸人,对那幼童在血腥和符咒中撕心裂肺的哭声置若罔闻。


    那哭声一开始很可怜,稚童嚎哭,真是叫人同情,继而越来越悲惨,又叫人闻之心痛,最后却逐渐变成无孔不入的尖叫,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仿佛有漫天血雨从天而降,然后他看到一条血龙从驱邪台上盘起,将驱邪台上的人全部吞吃,鲜血淋漓之间,他几乎手脚麻痹,不能动弹,忽然察觉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猛地回头,看到章吉那张俊雅的脸,眼珠


    漆黑,像是被魔附身,咧着红唇说:“抓到你了。”


    贶雪晛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惶地看向四周寂静浓黑的夜,汗珠子从鬓角滴落下来。外头忽然轰隆一声,滚滚春雷,似乎随东风从东土一起滚过来。


    闪电如火石一般照亮阆国和大周的界碑,浓夜之中,有一队人马,轻骑简从,飞驰而过。


    此刻春雨簌簌,地上一片泥泞。这队人马气势不凡,只看一眼便知他们非富即贵。他们停在两国交界处的一处官驿外头,阵仗之大,惊得驿丞等人急忙跑出来相迎。铁骑森森分开,露出最中间的一个年轻白皙的郎君,他戴着斗笠,斗笠上缀着黑玉珠,身上锦袍华贵,那张脸被电光照亮,一双凤眼乌漆漆的,有一种极凌厉阴鸷的美。


    夜雨簌簌,拍打着官驿的窗棂。


    官驿是朝廷设立的官方交通与住宿机构,处于两国交界处的官驿要比寻常官驿更大,大周和阆国来往密切,常有贵人在他们官驿暂住。按理说他们都接待惯了的。


    但是今夜他们迎来的,却是大周皇帝!


    一时之间别说驿站的官兵了,就是驿站住宿的官员,别管大官小官,阆国的还是大周的,甚至有花了钱住在驿站的商贾,此刻全都黑压压跪满廊下。有人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只着中衣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听到通知只感觉此刻犹如做梦一般。


    大周皇帝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只看到外头一排精兵守着正北最大的房间,也不许人随意靠近,众人又是畏惧又是好奇,齐齐**在廊下观望。


    尤其是那些阆人,这可是上国皇帝,若非有机缘,只怕一辈子都见不到!


    他们只看到正北的一间上房房门大开,里头站了一堆人,穿着各色的锦袍,那中间隐隐可以窥见一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金冠束发,距离太远,也看不清他形貌。驿站官员弓腰进去,又弓腰出来。不一会便有两匹快马从驿站出来,直奔向金莲城去。


    金莲城是阆国距离大周最近的城市,此刻在这驿站里往西南方看,甚至隐隐都能看到阆国佛寺的灯火。


    大概一个时辰以后,先是金莲城的判尹带着属官仓皇而至,紧接着五军营的将领和内三厅的官员们几乎是同时抵达,不一会就连阆国的左右议政大臣也冒雨前来,车驾将驿站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原本规模宏大的驿站此刻竟然人满为患,众人神色匆匆,皆十


    分惊骇而皇帝所居之处大周的黑甲卫持刀而立目光熠熠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阆人。


    阆国虽早向大周称臣但到底是异乡他国。此刻不光阆人惊骇谨慎就连皇帝身边这群人也全都全神贯注。一时廊下火把一束束点燃起来将整个驿站照得恍若白昼。那雨丝细密被火光一照如万千银丝从天而降竟真如天罗地网一般。


    下了一夜春雨刚变暖的天气便又冷了下来。


    贶雪晛感觉自己的心更冷!


    他怎么会做这么骇人的梦!


    醒来似乎也有余悸如影随形他便跟着闻喜去法堂念经。


    法堂温暖檀香弥漫念了一个时辰经文身心才都暖了过来。


    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苻燚要找到他不是不可能但是太难。他相信对于他胆大妄为的逃窜苻燚肯定很不高兴甚至会暴怒依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人海茫茫要找到他不知道得多麻烦不知道猴年马月苻燚对他的情也罢恨也罢不至于浓烈到天涯海角都要抓到他的程度。


    总之就是几率很小。


    人不能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影响到眼下的生活。


    这样想来便觉得金莲寺犹如有佛光护罩诸邪退散


    他就不该一个人呆着多在人群里呆着给自己找点事干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他想苻燚这样的人一辈子不遇到最好他太鲜明好也罢恶也罢哪怕只是短暂的机缘也能留下终身难忘的阴影。


    雨天不便出门他也不想一个人呆着于是从法堂出来以后他便和闻喜一起去后院喂鸟。


    这世上再没有比做善事更能让人身心放松愉悦的了。


    佛家慈悲惠及众生金莲寺后面有一处碑林画廊专门用来喂鸟。昨夜下的雨不小院子里的鸟食都被雨水冲走了他们便在画廊下重新洒了鸟食。画廊一侧都是壁画这些壁画比较独特都是历代国主资助绘制的相比较大多数寺庙壁画里的神话故事金莲寺的壁画多绘制了国主们生平事件。贶雪晛很感兴趣他把鸟食洒完就看起那墙上的壁画来。


    廊下有越来越多的鸟落下来多是麻雀叽叽喳喳大概是被喂惯了也不怕人。贶雪晛看着那些阆国历代国主的故事看到一句禅诗那句写得年代久远字迹已经略有些斑驳他辨认念道:


    “人生短如春梦万事……早由天定。”


    有风顺着长廊涌过来吹动了贶雪晛青色的袍角。飞进廊下的鸟越来越多。这时候忽然有恢弘沉重的钟鼓楼声突然“咚咚咚”得响起来惊得廊下的飞鸟“呼啦啦”一下全都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老婆我来啦!


    想到的一个**图。


    黑色恶龙缠缚着雪白裸男男面色潮红似痛苦又似欢愉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一点垂涎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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