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R04, E02
向非珩刚上车,姜有夏的认错短信就发来了:【老公对不起喔,刚才好多亲戚朋友在,我不敢说得很肉麻。我哥昨天都骂我了,他说不想再听到我喊老公。】
向非珩没马上回复,姜有夏又说【老公下飞机了吗?在干嘛?不会生气了吧。】
过了一小会儿,姜有夏打电话过来,第一通向非珩不接,又打来一次,才接了。
接机的司机是总公司为他配的,向非珩并不熟,也和姜有夏刚才一样,不方便说话,客气地问:“还有事吗?我在车上。”
“我溜出来了,”姜有夏可怜巴巴地说,“把风水宝位让给了表弟,我吃完午饭就来占位的,本来赢了二十呢。外面风很大很冷但是老公更重要。”
他应该确实在室外,向非珩听见风声,小孩吵闹声,还有莫名的“啪啪”的小鞭炮声响。
向非珩本想说冷就找个能躲风的地方,刚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突然听姜有夏说话:“你们几个先不要在我旁边玩摔炮了,马上要烫到我羽绒服了,最好到田里去摔啊,那里没人。”
“……”
“我知道错了,”把小孩劝走,姜有夏才将注意力转回向非珩身上,他将语气放得很软,向非珩的车里很静,若不是他那边风声仍旧很大,几乎像在向非珩耳边说:“你别生气了老公。”
向非珩觉得自己的性格大体是稳重,但吐出口的这样的句子:“还是老公吗?我以为只是给你拜年的好朋友。”
“啊?老公,你竟然听懂啦?”姜有夏微微一愣,很诧异,“好有语言天赋啊。一般人都听不懂我们的方言。”
他又开始自然而然关注一些常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向非珩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没说话。
姜有夏在那头叫了几声,也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村里人真的接受不了那么新潮的思想,老公,你先不要生气,我想到办法了,你介意我喊你老婆吗?”
向非珩被他气个半死,还是笑了,姜有夏听到他笑,也在那头笑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要生气啦。”
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和首都熟悉的路,向非珩不想和姜有夏计较了,对他说:“我在回家路上。”
“好,”姜有夏问他,“过年你们家要不要开家庭会啊?我可以参加。”
“……不开。”就算开,向非珩也不想姜有夏视频出席,成为他父母挑剔的对象。
“那要开会你喊我!”但姜有夏积极地说,可能是想要表现再好一点,抵消刚才犯的错。
向非珩还想再和他说几句,问他究竟几号回江市,但姜有夏那儿有人叫他了。一个男性的声音说:“姜有夏,大老远就看见你了!这么冷的天,你站外边干什么?”
“我在打电话。”姜有夏告诉对方。
“怎么不进屋里打?”
姜有夏含含糊糊嗯了几声,应该是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好借口,向非珩也不愿他着凉,主动说:“你进屋吧。”
姜有夏挂了电话,没想到向非珩连方言都听得懂了,觉得他现在聪明得有点吓人,以后还是不要再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了。
姜有夏往姨婆家走,外面的风吹得他有点头痛,刚才遇见的高中同学钱冠也跟了进来。
钱冠是姜有夏的姨爹的亲戚,给他们拿了只杀好的走地鸡过来,两人一起去麻将间。钱冠和姨婆打了个招呼,到厨房把鸡放下,又回来了。他一边看他们打麻将,一边找失去了麻将资格的姜有夏聊天。
“有夏,你刚和你对象打电话呢?”钱冠好奇地问。
“哎呀,”姜有夏假装看牌,指挥表弟,“你怎么不出这个?”
表弟瞪了他一眼:“我这牌打出去干啥,喂给唐青青?”
“你怎么知道青青在听这个牌,我去看看。”姜有夏好奇,走到唐青青旁边刚要偷看,就被表妹驱赶了:“哥你不要捣乱了,自己坐过去玩手机。”
姜有夏只好走了,坐在木头沙发上,抓了一把瓜子嗑。
钱冠也坐了过来,继续抓着他聊天:“有夏,你去江市现在做什么工作啊,还当代课老师吗?”
“没有啦,”姜有夏摇摇头,“我在一个做手工的店里上班,算是半个设计师吧。你有东西想买可以找我啊。”他想起来,开始推销:“你要不要加我的工作账号?我们的产品都发在里面,我直接寄给你,店里包邮的。”
钱冠加了,看了看他工作账号的朋友圈,感慨:“真洋气。有夏,你在城里也算是安定下来了,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还老让你去厂里找个班上呢。”
姜有夏当然记得,只是不愿附和,就笑了笑:“忘记了,好久了。但我们店也挺像工厂的,你有朋友来江市,记得让他们来逛,有好几家分店,我把地址都发给你。每周还有手工课,喜欢的话找我报名,第一节只要九十九。”
“你以后想回来吗,”钱冠假装没听到他后面那一长串,问,“还是一直留在那?”
姜有夏不喜欢想这些事,但也不想骗人,瞅着他,过了一小会儿,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江市不好吗?”钱冠问他。
“好啊,”姜有夏说,“很好的。”
他在江市,生活了两年多,还是很喜欢那里。喜欢店的工作室路边偶尔飘下来落到头顶上的大片梧桐叶,喜欢小区里一年四季都不一样的水池,喜欢家里的所有物件。喜欢这座城市很大很大,很拥挤但也很空旷。
江市完全可以容下一个不够一样的他,他却不一定能有条件一直待在那。
姜有夏离开和平镇,离开颐省的时候满怀希望,没有想过回来的事。现在也不想离开,可最近总时不时梦见他要走了。
他梦见自己打包所有的行李,回到家里,灰心丧气,没有把所有的物件拆出来。包括他的骑士摇铃在内,他全部堆在姜金宝洗车店的储物间里,继续过以前浑浑噩噩的日子了。姜有夏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能睡在太冷了的环境里,梦就也变得很凄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镇上,睡回他有空调的小房间。
他第一天回来的时候逛超市看到油汀在打折,现在有点想去买回来。如果带回来晚上在房里开,比装空调总方便点,但家里线路老,他怕开两个油汀加空调容易跳闸,而且爸妈也会说他浪费。
因为姜有夏开始想自己的事情,和钱冠的聊天就继续不下去,两个人没话说了。还好钱冠他妈给他打电话,说家里还有只鸡等着杀,让他快点回去,他就走了。
姜有夏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忽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向非珩他妈妈发来的。
问他明天下午两点,能不能来开视频会,他们夫妻俩想听听孩子们今年的总结,对明年的展望,也有几句新年祝辞要说。让姜有夏也来听听,对他的人生应该会很有启发。
姜有夏回她:【阿姨,我有空的。】
阿姨就马上给他发来一个会议码:【准时出席,记得写发言稿,你第四个发言。穿正装。】
姜有夏现在只有花里胡哨的大棉袄、厚厚的棉拖鞋,还有一件硕大的黑色羽绒服,方便他把自己全身上下包起来,只好回:【阿姨,我没带正装回来。】
向非珩的妈妈在那头停了一会儿,回复:【我知道了,尽量穿得正式一点。】
姜有夏现在是很熟悉这套流程,毕竟这两年来没少开,不过第一次参加向非珩的家庭会议,他还是吓了一跳。
幸好当时向非珩在他旁边。向非珩也从不嫌弃他三本师范毕业,学习不够好,梦想不够大。每一次,每一次,他想起他和向非珩刚认识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很甜蜜。他觉得自己是被老天看中的人,老天一定也很喜欢他,让他的人生虽然窄窄的,却不给他很大的障碍,最后亲手把他的真爱送来他的面前。
第二次和向非珩见面,是周一,其实离初见只隔了两天。姜有夏想请向非珩吃饭,他说整周只有周一晚有空,只好很快又见面了。
向非珩开车来接他,说临时征用了下属的车:“我下属叫徐尽斯,你也见过,那天在酒吧,坐在我对面。”
“是吗?我没有注意,”姜有夏听他这么笃定,有点不好意思,“那天所有的人我只记得你了。”
向非珩“嗯”了一声,开了一小段,把车的空调打低了一点,姜有夏看到他热得耳朵有点泛红,心想原来他很怕热,又突然想起来:“喔,我还记得酒吧老板。”
前面红灯,向非珩踩了脚刹车,姜有夏又告诉他:“老板后来还给我发消息,要请我试新品,但我家过去太远,而且他们的酒太甜了。我们家都喝烧酒,冬天有时候喝点黄酒。”
“那今晚想喝酒吗?”向非珩问。
姜有夏摇摇头:“明天要上班。”
向非珩穿得很正式,姜有夏多看了他的领带几眼,他解释说自己刚拜访客户回来,不是有意这么穿。他选了一家泰国餐馆,不让姜有夏请客,他说自己也才来江市不久,对这里不是很熟悉,只吃过这间餐馆,但他觉得味道不赖。
姜有夏还是陪向非珩喝了两杯,两人在餐厅聊了很久,向非珩说得少,姜有夏说得多。说起自己刚来江市租房被中介骗钱,每天一下班就去找中介要钱,努力了一个多月,终于要了回来。
“如果你去年十二月认识我,”姜有夏告诉他,“我晚上都没空跟你吃饭的,我得去要钱。”
向非珩听得在对面一直笑,他将西装外套脱掉了,领带扯松了一点,袖口挽起来。因为他的肩膀很宽,手臂有肌肉,白衬衫的布料就很贴合。他戴着一块金色的手表,边缘很宽,表盘上有一个像小秒表的东西,和横着的纹路。
回家之后,姜有夏第一次觉得躺在床上有点孤独,好在向非珩很快就给他发消息了,说晚安,又问他周五下了班有没有空出来玩,有个新开的手工艺品市集,他说不定会喜欢。
【有安排临时取消了,我才空出时间了。】向非珩又突然补了一句。姜有夏才依稀想起,他好像说自己这周都没空,才非要约在周一见面。
姜有夏答应了向非珩。他们开始常常见面了。
见面不一定是向非珩提出的,其实姜有夏找他更多。
他告诉嫂子,自己找到喜欢的人了,是个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也刚来江市打工。
嫂子就给他支招,要他多去试探对方,多给对方发点消息:“如果他不烦你,经常回复你,说明你有希望了。”
姜有夏就每天都在给向非珩发消息,想和向非珩出来见面,不过他平时不怎么爱享受,对江市的娱乐餐饮业了解有限,见面的地方都是向非珩找的。
在有自己的司机前,向非珩都开着徐尽斯的那辆车,带着姜有夏到处玩。他们在三月认识,四月的第二天在一起。
四月一号是愚人节,向非珩骗了姜有夏三次。
向非珩和姜有夏约在下班后,在店附近的商场见面。他给姜有夏打电话,说自己在二楼,让他往楼上看,演技很好地疑惑姜有夏为什么看不到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却在姜有夏准备翻聊天记录确认的时候,从后面出现,抱了姜有夏一下,说愚人节快乐。
在姜有夏想买单的时候骗他,说自己有优惠券。姜有夏看到刷卡机拿过来,价格根本没有优惠。
最后开车带姜有夏满城乱转,假装导航坏了,一直转到十二点钟,停到姜有夏家楼下。
四月二号的凌晨十二点,在徐尽斯的车里,向非珩问姜有夏:“姜有夏,你天天找我,是不是喜欢我。”
姜有夏承认了:“被你看出来了,我就知道我藏不住事的。”
他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考试不及格,一个同样不及格的同学说得把试卷藏起来,他就也藏了一下,藏到他哥书包里,还把姜有夏名字划掉了写上了姜金宝。
向非珩没说什么,偏过脸来看他,又靠近了一些,最后吻了姜有夏的嘴唇,冷冰冰的薄薄的嘴唇,很轻地碰住姜有夏,但是一直贴了七八秒钟。移开的时候,向非珩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喜欢我就和我在一起。”他对姜有夏说,他们就在一起了。
很快,姜有夏把出租屋里的东西收拾干净,搬到了向非珩那里。
爸妈老说,去江市干嘛,那么远,房子那么贵,工作不好找,一个人冷冷清清,在家多舒服。
来江市是没有来错的,江市很好。
姜有夏一直这么觉得。他没有选错他的路。老天爷不是坏人,心像明镜一般会辨忠奸,惩罚坏人,善待勇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