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们得接受这个提议。政府限我们下周前搬走。”常威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的迫切,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通知被他捏得微微发皱。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老旧但洁净的水磨石地面上。
常宇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宽敞却朴素的客厅。墙壁上贴着孩子们手绘的图画,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木制窗框被岁月磨得温润,漆皮斑驳脱落,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木纹。这里是他住了近六十五年的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满了回忆。他仿佛还能看见儿孙绕膝的喧闹,听见早已逝去的老伴在厨房里叮当作响的忙碌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无数个新年、无数个团圆饭的烟火气与饭菜香。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可是……”
“常爷爷,”唐虞琦的声音清亮而谨慎地插了进来,她向前走了一步,眉眼间带着一种调查者特有的锐利与同情,“有件事我得告诉您——但请您先别抱太大希望。我们怀疑这件事背后……可能有黑幕。”
“黑幕?”常宇谦的眉头立刻蹙紧了,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块石头。他并非没有疑惑,只是长久以来对“上面”的某种习惯性的敬畏,以及孤立无援的处境,让他不得不选择沉默接受。
“正是。”苏宇熙接过话头,他的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这块地,从法律文件上看,是您名下的私产,对吧?”
“是的,地契房契都齐全,当年是我父亲置办下来的。”常宇谦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业主”的笃定,随即又被现实的阴霾覆盖。
“问题就在这里。”苏宇熙双手交叠,分析道,“理论上,即便是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征收土地,也必须遵循合法程序,给出充分合理的补偿,并且,您作为产权人,拥有拒绝的权利,至少拥有谈判和申诉的资格。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似乎跳过了所有协商环节,直接用了‘限时搬离’和‘否则一无所有’的威胁性话语,对吗?”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这是某些腐败官员欺压信息不对等、缺乏依靠的弱势群体时,惯用的套路。他们显然事先摸过底,知道这里是孤儿院,知道您年事已高,知道常威大哥为人本分……吃准了你们怕事、更怕孩子们受影响的心态。”
一番话,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常宇谦的记忆被猛地拉回几个月前:那几个穿着体面、态度却强硬得不容置疑的政府人员,语气公事公办地宣布“城市发展规划需要”,对具体规划内容语焉不详;他去土地局询问,得到的只是更不耐烦的催促和隐含的警告。最终那份远低于市场价值的补偿协议,几乎是半强迫地签下的,随之而来的就是如今这迫在眉睫的搬迁令。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常宇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被戳穿后的无力与一丝愤怒。
“所以,背后很可能有私人或利益集团在推动,想以极低的代价拿下这块地。”苏宇熙下了判断,语气转而坚定,“常爷爷,您先别太焦虑,我们正在顺着一些线索调查。”
“那……照你们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搬了?”常宇谦黯淡的眼眸里,倏然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看向苏宇熙和唐虞琦。
然而,苏宇熙却缓缓摇了摇头,泼下了一盆不得不面对的冷水:“不,常爷爷,我的建议是,你们仍然需要按他们的要求,尽快搬走。”
“为什么?”不仅常宇谦,连常威也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类涉及土地征收、可能牵扯权力腐败的案件,调查取证的周期会很长,走法律程序更是旷日持久。更何况,目前明面上的对手是‘政府’。”苏宇熙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必须把最现实的危险性讲清楚,“在事情水落石出、得到更高层级公正处理之前,推动这件事的人,为了尽快达成目的,很可能采取各种非法但奏效的‘灰色手段’来逼迫你们——比如,找些社会闲散人员,以检查、施工噪音、甚至更恶劣的方式,持续骚扰孤儿院。孩子们还小,他们的身心健康和安全,经不起这种风险。”
“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常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安顿大家,却未曾深想对方可能如此不择手段。
常宇谦沉默了。苏宇熙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刚刚升起的侥幸。是啊,还有什么比这院子里十几个孩子的平安更重要的呢?他想起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想起他们脆弱的依赖,心中那点对老宅的不舍,瞬间被更为沉重的责任感压了下去。他苍老但依然挺拔的肩膀微微塌下,又很快绷紧,做出了一个艰难却果断的决定:“……你说得对。孩子们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们搬。”
“常爷爷,您别太难过。”唐虞琦见状,温声安慰道,“暂时的撤离是为了更好的回来。我们不会放弃调查,会尽一切努力,争取保住这个地方,还您一个公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谢,谢谢你们,唐小姐,苏先生。”常宇谦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援手、在冰冷中感受到暖意的复杂情绪。
“那我们抓紧时间安排具体事项。”唐虞琦迅速切回务实模式,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常爷爷,常威哥,目前院里有多少孩子正在上学?需要马上着手办理转学手续。”
“高中部的有3个,初中部的8个,小学部的5个。”常威对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脸上写满忧虑的石媛插话道:“可是,河阳和默默这两个孩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学,适应新环境、新老师,万一影响了他们的心态和复习节奏,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她把这些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当作自己的亲生子女,考虑得极为细致。
“石阿姨考虑得很周全。”唐虞琦点头表示赞同,“临考前的稳定性的确至关重要,突然变换学习环境,变数太大。”
她略一思索,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样吧,我在他们学校附近,单独为河阳和默默租一间条件好一点的房子,让他们安心备考,直到考试结束再搬去新家与大家会合。房租和生活费我来负责。”
“可……就他们两个半大孩子自己住,没人照顾饮食起居,我怎么放得下心?”石媛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叫孩子们过来,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吧。”唐虞琦建议道,“他们都是大孩子了,有能力也有权利为自己的人生关键时刻做决定。”
石媛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金河阳和常默默走了进来。两个孩子显然已经听说了大概,脸上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眼神清澈而坚定。
常宇谦看着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放缓了语气:“河阳,默默,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们不得不暂时离开这里。但你们俩马上就要高考,这是人生大事。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大家一起搬去新地方,但需要转学;二是留在学校附近,唐小姐会为你们租房子,让你们专心备考。你们自己怎么想?”
两个少年几乎没有犹豫,异口同声地回答:“爷爷,我们想留下。”
金河阳上前一步,目光认真地看着常宇谦和石媛:“石妈妈,您别担心。我们俩互相监督,能照顾好自己。复习计划我们都制定好了,现在换环境,反而容易分心。”
常默默也用力点头:“是啊,爷爷,我们保证按时吃饭、好好复习,绝不会惹事,也不会耽误学习。就想稳稳当当地把这场考完。”
看着孩子们眼里恳切而成熟的光芒,常宇谦和石媛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常宇谦拍了拍金河阳的肩膀:“好,好孩子。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
“谢谢爷爷!”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唐虞琦也微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房子我会尽快找好,生活费用也会预留充足。不过,”她语气转为叮嘱,“你们要记得合理规划使用,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或者常威哥打电话。”
“谢谢唐虞琦姐姐!”金河阳和常默默齐声道谢,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此时此刻的唐虞琦,全心沉浸在解决眼前紧迫问题的思绪中,并未曾预料到,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正是眼前这两个眼神坚定、懂得责任与抉择的少年,在她跌宕起伏的事业旅程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给予了超越想象的巨大支持与帮助。当然,那都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眼下,暮色渐浓,老宅里灯火亮起,一场为了守护与未来的迁徙,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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