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攥着秦婉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将人拽到自行车旁。他长腿一跨坐上车架,脊背挺得笔直,对着秦婉沉声道:“上车!”
秦婉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委屈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秦风脸上,满是不解与控诉。秦风眉头蹙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冷硬:“上车!”
那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秦婉被三哥这从未有过的模样吓得心头一跳,不敢再执拗,慢吞吞地跨上后座,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秦风的腰。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秦风的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等秦风载着秦婉到家时,堂屋里的灯光已经亮得暖融融的,秦父、秦母、郭母还有苏梦瑶等人,早已把饭菜端上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就等着他们归来。
秦母一听见院门口的动静,立刻笑着迎出来:“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话音未落,瞥见跟在秦风身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秦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麻利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拍着秦婉的后背,语气急切:“我的乖囡,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梦瑶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忧。秦婉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此刻见着亲人,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哇的一声哭开了,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听得人心里揪得慌。
秦母忙不迭地追问缘由,郭母也心疼得不行,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温柔地给秦婉擦拭脸颊的泪水,嘴里不住地安抚:“好孩子,别哭了,有啥委屈跟婶子说。”
秦父端坐在桌边,目光沉沉地看向秦风,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你小妹这是怎么了?”
秦风脸上掠过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吃饭哪有孩子的事要紧!”秦母立刻打断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别让人心里悬着!”
秦风抬手指了指还在哽咽的妹妹,语气平静:“让她自己说。”
秦婉吸了吸鼻子,鼻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一边抽噎着,一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无非是她趁着放学,偷偷跑去街上参加游街的热闹,被秦风撞见后强行拉了回来。
听完秦婉的哭诉,屋里的人都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觉得秦风有些小题大做。不就是去街上凑了个热闹吗?至于把孩子吓成这样。
可秦风却脸色凝重,眼神像沉甸甸的铁块,直直地看向秦婉:“如果你的心思都放在游街上,不放在正途上,我就把你送去下乡当知青,绝对不会让你没事就往街上晃悠!”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僵得像被冻住了一般。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风竟然会动了把秦婉送去下乡的念头。
谁不知道下乡的知青日子有多苦?那简直是把娇养的孩子扔进火坑里磨。老院子里就有几个被送去下乡的,后来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回跑,不是装病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就是东躲西藏不敢露面,更有甚者,为了逃避返乡,竟然不惜自残身体,那模样想想都让人心里发寒。
原本还哭哭啼啼的秦婉,也被秦风这句话吓得瞬间噤声,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唇微微哆嗦着,眼里满是惊恐,仿佛刚才那个哭鼻子的小姑娘被瞬间抽走了魂魄。
秦母原本想替小女儿说句求情的话,可看到儿子脸上那不容置喙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看向秦父,眼神里满是询问,等着当家的拿主意。
秦父向来最疼秦婉这个小女儿,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对妹妹也是疼宠有加,如今却这般严肃,这里面定然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或是不了解的利害关系。
于是秦父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对着风云、影等人招呼道:“别愣着了,都先吃饭吧。”
秦婉一看最疼自己的老爸都没为自己说话,更是不敢再吱声,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秦婉时不时偷瞄一眼秦风,眼里满是怯意。
饭后,郭母,风云等人陆续告辞,屋里只剩下秦风一家子。秦父把秦风喊到堂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秦风。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妹妹要是不管,最后会怎么样?”
秦风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悠远与沉重,吐出的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在地上:“家破人亡。”
“啪嗒——”秦父手里的香烟应声掉在地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他脸上满是震惊,瞳孔骤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旁厨房门口,正端着碗准备去刷洗的秦母,也被这话吓得手一抖,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汤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秦风。
秦父连忙起身走到秦母身边,低声安抚了几句,又转头看向秦风,眼里满是探究与凝重。秦风独自坐在那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心里对妹妹、对家人,只剩下深深的亏欠。重活一世,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所求的不过是让家人平安顺遂,过上好日子。只要熬过这几年动荡岁月,将来不管是从政还是经商,他都有信心让家里人一个个过得幸福安康。
小妹今年就要上高中了,可他清楚地记得,没过几年,大学就会停止自主招生,改成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模式,乱象丛生。直到1977年,高考才会正式恢复。秦风心里早已为妹妹盘算好了一条路:不上高中,直接去读职高,三年后就能分配工作,稳稳当当立足,等高考恢复的消息一出来,再让她全力备考,那时机会才是真正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