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几人静立高台，目光如炬，看着底下数百号人。窃窃私语，嗡嗡作响。直到这讨论的声音渐渐消散，归于沉寂，秦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对了，忘了告诉大家，我就是你们每天咬牙切齿咒骂的那个——把你们几个厂子合并的军装设计者。”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有些脾气火爆的再也按捺不住，在底下偷偷的骂了起来，而秦风却依旧云淡风轻，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得任由底下的人发泄着怨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步是必经之路，是绕不开的坎。哪怕将来自己呕心沥血把厂子带得风生水起，声名远扬，这顿骂也少不了。与其日后埋着隐患，不如现在当面锣对面鼓地解决。
等底下的怒骂声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时，秦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淡然：“各位骂完了吗？没骂够的话，不妨接着骂，我有的是时间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上的几人，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别管秦风怎么样，别看人家年轻，但是人家也是他们现在的厂长。
秦风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人群，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诘问：“你们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当年你们加入101厂的时候，上边可是一一询问过各位的意愿，白纸黑字签了名，没人逼你们吧？都是心甘情愿点头答应的，当时厂子风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骂娘！”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一个个扫过台下的人。被他目光触及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脖颈间竟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秦风环视一周，见无人敢应声，继续说道：“上头让我来当这个厂长，我们跟上边提出了一个要求，时隔几年，我们再给大家一次选择的机会——想离开的，现在就去找人事科登记，部里会亲自协调你们的后续工作，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如果还想继续留在这里，跟着我好好干，就站在原地，一会会议接着开。”
说完，秦风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领着风云径直离去。这次给众人调岗的机会，正是风云提前跟郝部长反复协调才争取下来的，也是秦风特意交代他去办的。秦风心里清楚，这些对合并心存芥蒂的人，就像一颗颗埋藏在厂子里的定时炸弹，万一将来风向变了，他们趁机给自己扣帽子、挂牌子，那自己可就真成了冤大头，百口莫辩。
秦风几人刚走出食堂，人事科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外摆好桌椅，各司其职，静候着众人前来登记。有不少人犹豫着上前询问，想知道自己会被协调到什么部门。得到的答复是，一线工人会直接安排到相应的对口工厂，而办公室人员则需要部里开会讨论后再统一安置。
人群中一片骚动，大家互相使着眼色，彼此观望，都在等别人先做出表率，没人愿意当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几百号人目光的焦点，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几位高级工身上，像盯着定海神针一样，想看看这些技术骨干究竟会如何抉择。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几位高级工也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位八级工，脸色一沉，猛地转身，迈开大步就往人事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磨磨唧唧的，耽误老子干活！”
七级工见状，也不含糊，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登记桌前，进来秦风拿出来的那些人图纸，让他们有些心痒难耐，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没有意义。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纠结。有人小声嘀咕：“人家可是大师傅，手艺在身，就算这厂子最后真倒闭了，也有的是地方抢着要，咱们可不一样啊……”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群密谋的麻雀。人事科的人也不催促，只是端坐在那里，耐心等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在打鼓，纠结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离开。
没过多久，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这人是厂子合并后，托了原厂长的关系才挤进来的，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对厂子压根没什么感情。如今有了调离的机会，自然不会客气，毫不犹豫地走到登记桌前，大笔一挥，写下了调离申请，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有了第一个，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就连那几位高级工的徒弟，也有两人咬了咬牙，跟着递交了申请。这边刚写完申请，狼牙和郭家俊就带着人上前，一路护送他们离开厂子，临走时告知他们，工资会按时发放，后续的工作安排，过两天会张贴在厂子外的公告墙上。
当秦风等人再次回到食堂时，原本乌泱泱的人群已然稀疏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各异。这个结果，已然超出了秦风的预期，他微微颔首，正要开口说话，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笔挺的制服，身姿挺拔如松，进门后径直走到秦风面前，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利落，气势凛然。秦风见状，当即回礼。经对方介绍，秦风才知道，来人姓侯，是部里负责各大军工厂安保工作的副厅级干部。
侯厅长开门见山，说明自己是奉了郝部长的命令，专程过来配合秦风整顿厂子安保工作的。他的态度十分明确：“秦厂长，你尽管放心，只要是为了厂子的安保，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全力支持！但有一点，尽量不要让事情扩大化，避免造成不良影响。”
秦风闻言，心中了然。他本就没打算把事情闹大，若是想扩大事态，早就直接联系公安或者暗龙卫了。侯厅长显然知道秦风的其他身份，说话时一直客客气气，带着几分敬重。
随后，狼牙等人在侯厅长的安排下，直接进入了保卫科。秦风原本想让郭家俊进入办公室协助自己，可郭家俊却婉言拒绝了，坚持要加入保卫科，说自己更擅长处理安保事务。秦风见状，也不再勉强，点头应允。
更让众人惊喜的是，侯厅长特意给了秦风他们厂五十个保卫名额，至于厂子原本的保卫人员，等新的保卫人员到齐后，会全部调走。这个消息让狼牙等人瞬间兴奋起来，眼神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光芒。秦风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这是想把那些农村户口、至今没有安置工作的老战友给接过来。他没有拒绝，当即点头：“你们尽快联系，把人招过来，好好训练，以后厂子的安保，就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