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指尖划过那张关系表格,纸页边缘被指尖捻得微微发皱。他抬眼扫过屋内沉默的众人,将表格递向一直低眉沉思的风云。风云伸手接过,目光刚落在那些交错的部门名称和时期划分上,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财务科长搓着手,见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个风书记,秦厂长还有秦科长,咱们是不是开个全场欢迎大会?也好让工人们心里有个数,认识一下几位领导?”
秦风几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秦风没有接话,转而将目光投向人事科科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看这个表格上列着办公室主任,人呢?”
人事科科长范国政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脚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硬着头皮回话:“那个那个,老王这几天有些事,没来上班。”
“哦?”秦风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如炬般锁在范国政脸上,“什么事?能比厂里的工作还重要?”
范国政本是军人出身,性子直来直去,哪里擅长说谎。被秦风这般盯着,额角竟冒出了细汗,索性光棍地全盘托出:“这个办公室主任叫王大治,之前以为老厂长他们都调走了,要么他能跟着伺候过的老领导走,要么就能顺理成章提拔一把。结果上边突然空降你们几个年轻人,他心里那股子劲儿没顺过来,过了年就请了病假。”
秦风听后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明摆着是给他们几个新来的上眼药,至于下马威——凭一个办公室主任,还不够格让他放在心上。
了解完情况,秦风吩咐人领着众人各自去查看办公室。几间屋子面积不大,厂长办公室不到二十平,却收拾得还算齐整,办公桌、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漆面锃亮,看着有八成新;风云的书记办公室更甚,窗户朝南,采光极好,看来原先的几个领导没吃到什么苦。
待其他人散去,秦风带着风云和影留在厂长办公室。刚坐下,秦风便苦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老人家特意叮嘱我,先把士气问题解决了,你们俩说说,该从哪儿下手?”
风云和影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一时没接话。他们心里清楚,这次来就是给秦风站台撑腰的,拿主意的终究还是秦风。
秦风沉吟片刻,转向影,语气骤然变得果决:“行了,我不为难你。你目前就一件事——立刻接手警卫科,把队伍整肃干净。敢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的,能留的留,不能留的直接撵人;另外,立刻清查厂里的枪支弹药,但凡查出一点问题,直接控制相关人员,晚上下班前,必须搞定。”
影闻言,只是沉沉一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凌厉。
秦风转头看向风云,挑眉问道:“既然你是书记,思想工作得抓起来,人事这块也得把好关。那个王大治,是上报上级让他们处理,还是让影带人查一查,咱们直接拿下?”
风云看了秦风一眼,忽然笑了,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杀意:“汇报上级?就他那点心思和手段,也配?主管办公室和后勤这么久,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真那么干净!不过现在影还没彻底拿下保卫科,稳妥起见,我让狼牙和土狼先过来看看情况。”
秦风点了点头,狼牙和土狼本就是他们的得力干将,迟早会被调过来,只是没想到刚上任就用得上。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般下意识地调用自己人,倒有些山头主义的意味了,不过眼下这局面,也顾不得许多。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秦风站起身,拍了拍风云的肩膀,“走,咱们去上边哭哭穷去!”
他们这厂子隶属于五机部,虽说是福老直接任命的,但终究要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办事,少不了要拜拜码头。
三机部专管航空;另设四机部(电子)、五机部(兵器)、六机部(造船),均由国防工办统筹。
更何况,在上京二道拐待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摸清了门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把困难说在前头,后续的资源和支持哪里来?
风云一听,当即起身:“正有此意。”
两人径直去了办公室,找到了副主任李战平。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些秃顶,额前的头发稀稀疏疏,一开口便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齐鲁话,听着倒是憨厚。
秦风站在一旁没说话,即便所有人都清楚,这厂子如今是他说了算,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定位——厂长,上边还有书记顶着,规矩不能乱。
风云也没客气,直接对李战平道:“李副主任,把车钥匙拿一下,我们要去部里一趟。另外,在王主任回来之前,办公室的工作暂时由你代管。”
谁知李战平一听,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搓着双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把车钥匙拿出来。
秦风有些好奇,他刚才进门时明明看到办公室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绿色吉普,一辆拖拉机,还有一辆解放牌卡车,怎么拿个钥匙还这么费劲?
“怎么了?”风云皱眉追问。
李战平被逼得没办法,红着脸低声道:“车、车钥匙被王主任带回家了,他说怕别人胡乱用车,耽误厂里的事。”
秦风和风云对视一眼,瞬间被气笑了——这王大治,倒真是把厂子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秦风不动声色地问道:“咱们厂里这三辆车的钥匙,都被他拿走了?”
“不是不是,”李战平忙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厂其实有四辆车,主任带走了三辆的钥匙,就那辆拖拉机,用的是摇把子,不用钥匙。”
“哦?还有一辆车?”秦风挑眉,“那车呢?”
李战平知道瞒不住,索性一咬牙,全盘托出:“王主任说他头疼腿疼,走不了远路,就把那辆最好的吉普开走了,说是方便去医院看病。”
秦风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他和风云再次对视,两人眼中的意思如出一辙——这个王大治,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