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是世界上最了解江应序的人,甚至要超过江应序自己。
在无数个趴在他身上懒洋洋小憩、陪他加班学习的日子里,小猫喉间开着呼噜呼噜小摩托,两只爪爪交替在他手臂上踩奶,用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细微的皱眉、不悦的压唇,亦或是眉眼舒展的柔和。
她全都清楚。
因此,也能轻而易举看出,这个年少的江应序在听到那声序爷后,眉心一动、长睫微敛的微妙无语表情。
好青涩的江应序。
还没到以后那个不动声色、什么情绪都压在心底的时候。
小猫将脑袋压在交叠的前爪上,一双眼亮亮的,看着江应序慢条斯理转了转手腕,然后三两下就将对面的领头的莫西干头摁在了地上。
冷白小臂绷起流畅紧实的线条,长睫撩起,乌眸冷幽幽的,扫过对面的人群。
在莫西干头费力的挣扎痛呼声中。
他淡淡问了句:“还要打吗?”
职中众人看着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照面被摁下去,跟只翻了壳的王八似的大哥:“……”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是一下煽动就会被点燃情绪的时候,也是猛一下直面差距意识到天高地厚的时候。
笑死。
大哥之前还拍胸脯说第三初中那个序爷只是吹牛,根本不是道上混的,看他长那样就知道是个嘴花花的小白脸。
结果,人家一只手就直接把他干倒了。
再来收拾他们岂不是轻轻松松。
比单体实力比不过。
比人海战术?三中来的人也不少,还有那个叉腰站着的红毛,有名的能打。
不知道谁嗫喏着开口,“算、算了吧,不打了。”
立刻引起一阵附和声。
“不打了不打了。”
“本来就是三中先找到的球场,要不还是不争了……”
职中的人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
江应序随意拍了下裤腿上被那莫西干头挣扎时沾上的灰,在三中众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径直往后走。
贺容屹连忙跟上,“不打球啊?”
江应序:“不了,晚上要去通宵,回家补个觉。”
这两天周末。
江应序要去大排档兼职送餐,单子不是特别多,但一直有,散落在宁城各处位置,基本都要忙一整晚。
贺容屹犹豫着哦了一声,想到即将到来的中考,还是跟着江应序多走了几步,“老魏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他挠了挠鲜亮的红毛。
“就你这个脑子,用心学肯定能进一中。”
老魏是他们的班主任,初三才换上来,很负责任,了解江应序的家庭情况后,找了他几次。
劝他不要轻易放弃,说宁城一中的补助很多。
江应序俯身捡起刚刚顺手丢在地上的书包,随意往肩上一搭。
乌黑额发垂落,落在高挺眉骨上,眼眸倦怠半敛,神态有些恹恹的。
“不学了。”
“反正生活就这样。”
他淡声道:“你去打球吧,我先走了。”
江应序往前走出去几步,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
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打起了球。
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随风飘扬起来的薄薄灰尘。
一晚没睡,出幻觉了?
江应序疑惑拧眉,懒倦地回正身体,正要抬脚。
目光一滞。
面前路上,不知何时端端正正坐了只长毛三花猫,仰着小脸,一双琥珀薄绿的猫瞳定定地望着他。
来要吃的?
江应序回忆了下书包里的东西,遗憾发现,只有一些书本试卷。
长身体的年纪,无论男女都是一副填不满的好胃口。
三中的食堂难吃到了极致,钢丝球和塑料碎片每餐可见。
其他人好歹有个回家的念想,不说餐餐有肉,至少蔬菜管够。
江应序每天回去却只有空荡荡的厨房,叔叔婶婶防贼似的将所有吃的都藏起来,生怕他会偷吃。
他实在没力气掰扯,习以为常地下一把挂面,混着酱油简单吃了,就算一餐。
每天都会被饿醒,书包里更不可能装什么吃的。
他冷着脸绕过这只猫,往前走。
余光中,那只猫却踩着轻盈的脚步,翘着尾巴,跟了上来。
挺亲人的,长毛也柔顺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住户散养的猫。
江应序走出这条巷子,见猫还要跟,干脆停下脚步,喊她,“小猫,别跟了,我没有吃的。”
猫不说话,只是绕着他的腿,亲昵地蹭了蹭。
温热的小身体,软乎乎地靠近又离开。
在黑色长裤上留下几根长长的猫毛。
江应序:“。”
江应序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猫毛,又看向这只格外亲人的小猫,嗓音依旧冷淡。
“你想和我回家?”
他冷酷拒绝:“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养不活你。”
说完,他抬腿离开,大步往前。
却在这时。
有道甜润女声伴着嗲嗲猫叫,在他耳畔响起。
“江应序,不准走!”
江应序:“……?”
像是一个神奇故事。
原本中规中矩乏善可陈的日子,却在这天,突然增添了一些奇幻色彩。
白日见鬼。
他能听懂猫说的话了。
更别提,她说的还是——
“我是未来的你养的猫。”
江应序在“世界上真有精怪”和“我熬夜熬出癔症了”之间纠结了下,还是默默拉开了书包拉链,让这只猫跳了进去。
他将猫带回了家。
江平海和陈秀梅带着儿子去公园了。
家里很安静。
江应序看着踩上阳台硬木板、用爪子试试探探仿佛不敢相信这是一张床的猫,微不可察地抿紧了唇。
这块狭窄空间被他打扫得很干净。
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床上地上,将三花猫拢进一片暖融融的灿金之中。
她看上去浑身金光。
和这个逼仄的阳台全然相反。
江应序没再看,扭头翻开床头空间,拿出了一包肉干。
上回去兼职理货,被老板送的。
本来打算晚上配清汤面条吃,但看看这只猫,总觉得不拿出他最好的东西,就是对不起她。
江应序撕开包装,从里面挑出一根厚实饱满的肉干,递到小猫嘴边。
“你说你是未来的我养的。”他神色冷淡,声线却略微紧绷,问,“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小猫凑上前,闻了闻那肉干。
抬爪拍了拍,很理直气壮地望过来,“太大了,你撕开来。”
江应序:“……行。”
他一边撕肉条,一边听这只猫说。
“因为我想要救你。”
“……”
那些没法和小应序说的话,小猫嘀嘀咕咕,全都和江应序说了。
江应序沉默着,将那块肉干撕成碎碎的肉屑,方便小猫一口衔住的大小。
什么京大、什么集团、什么被抱错的豪门少爷。
距离这个尚且在温饱中挣扎的江应序来说,都太遥远了,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她话语中无意间透露出的细节,却又那么真实。
当然,再荒诞,也没有这只会说人话的小猫妖的存在荒诞。
他屈膝蹲在床边,看着小猫低头舔走他指尖的肉丝,在那小猫舌粗糙蹭过、留下薄薄温热湿漉后,冷不丁开口。
“所以,你要和我谈恋爱?”
时渺舔了舔嘴巴,纠正道:“是未来的你。”
江应序:“。”
他很浅地压了下唇。
哦。
未来的他把猫养成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