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之夜的前一天,陆鸣终于决定向林筱筱摊牌。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东京的天空堆叠着铅灰色的积雨云,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两人坐在酒店顶层的咖啡厅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远处富士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筱筱,”陆鸣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轻触,发出细微的声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林筱筱正用勺子缓缓搅拌着杯中的抹茶拿铁,闻言抬起头。她看着陆鸣少有的郑重表情,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是和徐福有关的事,对吗?”
“是的。”陆鸣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座沉睡的火山之上,“还记得在新宫市,那位老宫司说的话吗?”
“他说……富士山下的封印松动了,地脉里的‘那个东西’正在醒来。”林筱筱轻声复述,眉头微蹙。
“不止如此。”陆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根据我这几天的研究,以及从国内传过来的历史资料交叉对比,徐福的真墓很可能就藏在富士山下的熔岩隧道深处。而进入墓穴的唯一时机,就在明天黎明之前——新月之夜的最后时刻。”
林筱筱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显然没有料到陆鸣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些,更没有料到行动时间会如此紧迫。
“明天?可是我们——”
“我知道时间很紧。”陆鸣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所以我必须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东京等我?”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邻桌的情侣低声交谈,远处传来电梯开合的提示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此刻的林筱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陆鸣平静却郑重的询问。
她沉默了。
低头看着杯中缓缓旋转的绿色漩涡,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陆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大约过了两分钟,或者更久,林筱筱终于抬起头。
“如果我说我想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你会同意吗?”
“会。”陆鸣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会告诉你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高温、有毒气体、复杂的迷宫隧道、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还有,老宫司提到的‘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可能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存在。甚至可能……不是我们这个维度能够理解的东西。”
林筱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咖啡厅里带着奶香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那如果我说我想留下呢?”
“我会在酒店周围布置防护法阵,确保你的绝对安全。”陆鸣说,“然后独自前往。等我回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把一切真相告诉你。”
“就像现在这样?”林筱筱忽然问。
陆鸣怔了怔。
“就像现在这样,”林筱筱看着他,眼神复杂,“等一切都发生了,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对吗?”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陆鸣沉默了。他无法否认,在遇到林筱筱之前,他一直是这样做的——独自行动,独自承担,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这次不一样。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会每天通过特定的方式向你报平安。如果三天内没有消息……”
他没有说完。但林筱筱明白那未尽之言的含义。
那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窗外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咖啡厅。几秒钟后,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天空深处有巨兽在咆哮。
雨终于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幕墙上,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将东京的街景扭曲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陆鸣。”林筱筱忽然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暖,带着微微的湿意,“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陆鸣的手指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林筱筱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也不是因为你聪明、强大、神秘。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时候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仿佛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有时候又像是想要靠近却不敢,好像在害怕什么。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经历过很多很多事,多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普通人相处了。”
陆鸣的呼吸微微一滞。
林筱筱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她说对了,他的确经历过太多——重生前的蹉跎,重生后的惊险,系统带来的机遇与责任,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秘密……这些经历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
“所以我想,”林筱筱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如果你真的要去面对那些‘不能理解的存在’,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因为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是会忘记光是什么样子的。”
她收回手,握紧了自己的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
“我要去。不是因为我不怕,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再一个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咖啡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照在林筱筱的脸上,映出她眼中那种既害怕又坚决的光芒。
陆鸣看着她,看着她被雨幕映衬得格外清晰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答应了,就意味着他要承担起保护她的责任。在那些未知的危险面前,在那些可能超越理解的存在面前,他要确保她的安全。
这比独自冒险更加艰难。
但不知为何,陆鸣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