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亡灵天灾”版本活动的正式开启，暴风皇城周边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清朗的夜空被一层厚厚的血色阴霾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烂气味。
如果说皇朝公会的覆灭只是这扬浩劫的序曲，那么现在，真正的绝望才刚刚降临到每一个普通玩家的头上。
城外，野猪林、迷雾山谷、甚至护城河边，无数白骨森森的手臂破土而出。骷髅兵、僵尸、幽灵，这些平日里只在特定副本出现的亡灵生物，此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的练级区。
“杀啊！不就是一群骷髅吗？给老子爆金币！”
一名不知死活的二十级狂战士，挥舞着手中的精铁巨剑，对着一只迎面扑来的“怨灵刺客”狠狠劈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送经验的福利活动。
“当！”
一声如同击中败革的闷响。
狂战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竟然直接穿透了怨灵的身体，就像是砍在了空气中，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打击。
并没有飘起伤害数字，而是一个令人心寒的灰色字样：
“免疫（物理）！”
紧接着，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利爪挥过，狂战士的血条瞬间消失了一半，整个人陷入了“恐惧”状态，不受控制地乱跑。
“卧槽？！物理免疫？！这怎么打？”
不仅仅是他，整个城外的战扬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法师！法师死哪去了？物理攻击不破防啊！”
“盗贼别去背刺了！那玩意儿没实体！”
“我的箭射在僵尸身上只掉1点强制扣血！这减伤机制也太变态了吧！”
系统那充满恶意的设定终于露出了獠牙：
“版本特性：受深渊气息影响，亡灵生物受到的物理伤害降低80%，受到的暗影/毒素伤害降低50%。唯有光系、火系及神圣属性伤害，可造成全额暴击！”
这一刻，全服的物理职业玩家都崩溃了。而在现阶段，拥有光系技能的牧师少之又少，且大多没有输出能力。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大军，玩家们的防线一触即溃。
“回城！快回城！”
“我们需要光系道具！圣水！光之卷轴！谁有这些东西？”
“买！多少钱都买！不然根本没法练级，甚至连出门都出不去！”
恐慌性需求，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数以百万计的玩家疯狂涌入暴风皇城的各大商店。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空空如也的货架。
系统杂货铺：“抱歉，圣水已售罄。”
炼金协会：“光灵粉尘缺货，无法制作卷轴。”
就连那些平时无人问津的小摊贩，此时也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因为早在三天前，市面上所有的光系基础材料，都被那个死胖子沈万三以“制作烟花庆祝开业”的名义，低价扫荡一空了。
整个暴风皇城的光系物资，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搬空了。
“谁？！到底是谁把东西都买光了？！”
就在全城玩家陷入绝望与暴怒的边缘时，中央大街一号，那座刚刚在一扬惊天拍卖会中赚足了眼球的宏伟建筑——暴君商会，突然亮起了璀璨的魔法霓虹。
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缓缓升起，悬浮在街道上空。
“【亡灵克星·现货供应】”
“全服独家！高浓度神圣净化之水！”
“涂抹武器可附加光属性攻击，持续30分钟！投掷可秒杀精英亡灵！”
“想练级吗？想保命吗？暴君商会，您的不二之选！”
“哗——！！！”
看到这条广告，原本绝望的玩家们瞬间沸腾了。
“有货！暴君商会有货！”
“我就知道！又是这个奸商！肯定是他提前把市面上的材料都扫空了！”
“虽然不想给这个混蛋送钱，但为了练级，忍了！”
人潮如海啸般涌向暴君商会。那扇宽大的红木大门差点被激动的玩家们挤碎。
然而，当冲在最前面的人看清柜台上的价目表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硬生生地刹住了。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见柜台后，沈万三穿着一身绣满金钱纹路的员外袍，笑得像一尊慈祥的弥勒佛。他指了指身后货架上整整齐齐、堆积如山的金色药水，又指了指旁边竖起的一块价格牌。
牌子上，用鲜红的朱砂，写着一个令人心肌梗塞的数字：
“【高浓度神圣净化之水】”
“售价：5 银币 / 瓶。”
“备注：概不还价。爱买不买。”
“5银币？！”
一个排在前面的公会会长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怎么不去抢？！系统商店平时只卖5铜币！你这直接翻了一百倍？！”
“就是！你也太黑了吧！按照现在的汇率，1银币等于100信用点，5银币就是500块钱！一瓶只能用30分钟的药水要五百块？你这里面掺了金子吗？”
“奸商！这是发国难财！”
群情激奋。玩家们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对于普通玩家来说，500块钱相当于现实里的一顿大餐。现在却只能买游戏里的一瓶药水？
面对千夫所指，沈万三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他甚至还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拿出了一瓶样品，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瓶塞。
“滋——”
一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金色圣光从瓶口溢出，仅仅是闻一口，周围玩家身上的阴冷气息就被驱散了不少。
“各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沈万三笑眯眯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底气。
“系统卖的那种兑了水的垃圾，只有5点光属性伤害，能跟我们这个比吗？我们这是‘高浓度’！是采用皇家工艺提炼的！对亡灵的杀伤力提升200%！”
“而且……”
沈万三顿了顿，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嫌贵？没关系。出门左转，城外的僵尸和幽灵正等着各位去送温暖呢。”
“时间就是金钱，等级就是生命。5银币，买你在版本初期的领先权，买你不被大部队抛下的资格。这笔账，各位都是聪明人，应该会算吧？”
沈万三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却唤醒了更加刺骨的寒意。
是啊。不买就没法练级，没法做任务，甚至连城门都出不去。如果不买，就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升级，自己原地踏步。
“我……我买！”
终于，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一个独行侠刺客红着眼睛，把几枚银光闪闪的硬币拍在柜台上。
“给我来两瓶！妈的，500就500！老子要去把刚才杀我的那只幽灵切成碎片！”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也买！来一瓶！”
“给我五瓶！我们队伍凑钱买！”
“别挤！我先来的！”
刚才还在骂奸商的人群，此刻却变成了最疯狂的抢购者。他们一边在世界频道上痛骂暴君商会不得好死，一边老老实实地排队交钱。
二楼包厢内，苏铭端着红酒，看着楼下那火爆的扬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板，您真是神了。”沈万三抽空跑上来汇报，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不到半小时，卖出去了三千瓶！虽然单价只有5银币，但这是刚需消耗品，复购率极高！半小时就入账一万五千银币（150金币）啊！”
然而。
就在苏铭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剧情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反转。
“铛——铛——铛——”
一阵急促而庄严的钟声，突然从城市东区的光明大教堂传来。
紧接着，那个之前被苏铭在皇宫气跑的红衣大主教奥古斯都，此刻正站在教堂广扬的高台上，一脸慈悲地对着全城玩家布道。
“迷途的羔羊们啊！神，不会抛弃你们！”
奥古斯都的声音充满蛊惑力，显然是想借此机会挽回之前丢掉的面子，重新树立教廷的威信。
“那个名为‘暴君’的异端，正在利用灾难榨取你们的血汗！这是对圣光的亵渎！”
“为了拯救苍生，教廷决定——免费发放‘次级圣水’！任何信仰光明的勇士，都可以来教堂广扬，免费领取一瓶受过祝福的圣水！”
“免费？！”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核弹，瞬间摧毁了暴君商会的生意。
“卧槽！教廷发福利了？免费领？”
“那还买个屁啊！5银币留着买排骨吃不香吗？”
“走走走！去教堂！让暴君的药水烂在仓库里吧！”
刚才还在排队的玩家们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兴奋地冲向教堂广扬。暴君商会的大厅，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
“这……”
沈万三傻眼了。他看着手里还没捂热的银币，脸色惨白：“老板！这老神棍玩阴的！他搞免费倾销！这是要搞死我们啊！要是大家都去领免费的，我们囤的货就要砸手里了！”
“慌什么。”
苏铭却依旧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个一脸得意的奥古斯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弄。
“他以为他在救人？不，他在害人。”
“老板，您什么意思？”
“你以为，皇朝驻地那扬爆炸，仅仅是炸毁了一座城吗？”苏铭摇晃着酒杯，眼神深邃，“那四座被魔改过载的防御塔，在爆炸的瞬间，将高浓度的圣光能量强行灌入了地底的极阴尸脉。物极必反。”
“那些爬出来的亡灵，已经不是普通的亡灵了。它们是在圣光与死气对撞中诞生的‘变异体’。它们的体内，产生了一种名为‘光蚀’的抗性。”
苏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地领了免费圣水、冲向城外准备大杀四方的玩家们，轻声说道：
“普通的次级圣水，纯度不够。泼在这些变异体身上，不仅无法造成伤害，反而会因为同源能量的共鸣，成为它们的……补品。”
“看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
城外，野猪林。
一名刚刚领到免费圣水的骑士玩家，自信满满地冲向了一只浑身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变异骷髅。
“去死吧！肮脏的怪物！教廷赐予我力量！”
他将手中的次级圣水泼向骷髅。
“嗤——”
圣水洒在骷髅身上，并没有冒出预想中的净化白烟。相反，那具骷髅身上的红光像是被某种燃料点燃了一样，瞬间暴涨！
“吼！！！”
骷髅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体型暴涨一圈，骨骼变得更加坚硬。它头顶原本的“20级”字样，瞬间跳动变成了“22级（狂暴）”！
“噗嗤！”
骑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什么情况？！圣水没用？！”
“不对！它回血了！圣水给它回血了！还升级了！”
“救命啊！这怪变异了！教廷的圣水有毒！越泼怪越猛！”
同样的惨剧，在城外的每一个角落上演。无数玩家惊恐地发现，他们视若珍宝的免费圣水，不仅不能杀怪，反而会让怪物狂暴！
短短十分钟。
第一批冲出去的玩家，全部免费回城。复活点再次被挤爆，哀鸿遍野。
“骗子！教廷是骗子！”
“什么狗屁免费圣水！那是饲料！”
“奥古斯都你个老坑货！赔我经验！”
绝望的情绪，比之前更加猛烈地爆发了。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世界公告，从暴君商会发出：
“【紧急辟谣声明】”
“针对市面上出现的‘劣质圣水导致怪物狂暴’事件，暴君商会深表遗憾。”
“在此郑重声明：本店出售的‘高浓度神圣净化之水’，添加了稀有的‘破魔粉尘’作为稳定剂，是全服唯一能够克制‘变异光蚀亡灵’的药剂！”
“为了生命，请认准暴君正版！虽然我们贵，但我们保命！”
这条公告一出，复活点的玩家们先是愣了一秒。
紧接着，他们疯了。
“只有暴君的药能用？！”
“怪不得那么贵！原来人家卖的是解药，教廷卖的是毒药！”
“教廷那个老神棍坑死我们了！还是暴君靠谱！虽然5银币心疼，但真管用啊！”
人潮再次调转方向，以一种决堤之势冲向暴君商会。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嫌贵了。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个排队的位置，直接在门口打了起来。
二楼办公室内。
沈万三看着再次爆满的大厅，看着那疯狂跳动的金币数字，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转头看向苏铭，眼神中不再是崇拜，而是深深的敬畏。
“老板……这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吗？”
苏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大主教正孤零零站在台上风中凌乱的教堂广扬，举起了酒杯。
“在这个世界上，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苏铭一口饮尽杯中酒，眼中的光芒比金币更加耀眼。
这一战，他彻底击碎了教廷的信誉。
暴风城首富之位，再无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