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阿尔道夫下着雨,不大,但细密绵长,像是天空也在为逝去的皇帝哀悼。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中高耸的哥特式尖顶,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石板路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尽管天公不作美,从火车站到西格玛大教堂的道路两旁,依旧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浸湿衣衫和头发,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一同望向火车站的方向。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呜——”
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雨幕,一列通体漆黑的蒸汽机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先行下来的是一队身着动力甲的暗黑天使,他们分列两侧,肃穆的姿态如同沉默的雕像。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口覆盖着瑞克领徽记的巨大棺木,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从车厢中抬了出来。
当卡尔·弗兰茨皇帝的灵柩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站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市民们,仿佛被一个无声的号令所驱动,齐刷刷地脱下了自己的帽子。
雨水滴落在他们低垂的头颅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灵柩被安放在一辆由十六匹纯白骏马拉着的灵车上,车轮压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当灵车缓缓驶出车站,汇入主干道时,街道两旁的人群自发地跟随着,送葬的队伍越来越长,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再到数万人。
人们夹道致敬,沉默地目送他们的皇帝走完最后一程。
十多万人的送葬队伍,却听不到一点嘈杂,只有雨声、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当皇帝的灵柩进入城市中心时,压抑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皇帝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悲恸。
这声呼喊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人群。
“皇帝万岁!”
“皇帝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阿尔道夫的阴雨天空中回荡。
一队头发花白的老兵,不知从帝国的哪个角落闻讯赶来。
他们穿着瑞克禁卫军的礼服,胸前的勋章在阴沉的天光下黯淡无光。
他们自发地排成一列,跟在灵车后面,用苍老的声音,高声唱起了帝国军歌。
“西格玛的子孙,何惧死亡,帝国的光辉,永世传扬……”
歌声悲壮,引得周围的市民们纷纷落泪。
一些情绪激动的市民再也无法克制,他们冲上前,解开了拉车的骏马身上的缰绳。
“让开!让我们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更多的人涌了上去,用自己的肩膀和双手,代替了马匹,亲自牵引着皇帝的灵柩,一步一步,艰难而又坚定地,朝着远方的西格玛大教堂走去。
灵柩最终停在了西格玛大教堂门前的布道广场上。
卡尔·弗兰茨将和他的历代祖先一样,长眠于此。
广场上人山人海,沃克玛大主教身着朴素的白色祭祀袍,站在高高的讲台上。
“西格玛在上,信徒们,西格玛的族人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尽管你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从广播,从报纸上,了解了卡尔陛下逝世的全部经过。
但我仍要在这里,向你们再次重新讲述,我在米登海姆亲眼所见的一切。”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这位帝国信仰的最高领袖。
“路特波德与阿莉雅,他们遭到了混沌邪神的腐蚀!
在我们的皇帝陛下为了帝国,迷失在混沌魔域时,他们窃取了帝国的权柄!
并在陛下历经艰险归来之后,用最卑劣的手段,杀死了他!”
沃克玛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愤怒。
“路特波德与阿莉雅,已经伏法!然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在此次所谓的改革中,纵容他们,帮助他们,一同掠夺帝国百姓血汗金银的诸多选帝侯与高级贵族,以及他们的爪牙们,应与两人同罪!”
“同罪!”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同罪!同罪!”
积蓄已久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无数人振臂高呼,一张张面孔因激动而涨红。
他们需要一场彻底的清算,才能保证以后绝不会遭受这样的事情。
沃克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转向一直站在讲台一侧的刻律德菈。
“塔里安殿下。”他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我请求您,秉持帝国律法之公平,西格玛之正义,来主持这场审判。
现在,只有拯救了帝国并身为西格玛后裔的您,才有此资格!”
刻律德菈点了点头。
在帝国传统观念中
帝国的人民被称为西格玛族人,而原处的十二位持有符文之牙,有资格竞选皇帝的选帝侯家族被称为西格玛之子。
现在绝大多数选帝侯都因此事落网被抓,现在她确实是唯一人选。
“我深感荣幸。”
她轻点头。
海瑟音心领神会,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木凳,放在讲台下。
刻律德菈平静地站了上去。
她身材娇小,即使站在凳子上,也只是比讲台高出一些。
但当她的目光扫视全场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感受到了那份与她身形不相称的威严。
“对于诸多选帝侯与其爪牙,疏忽职守,贪赃枉法,致使诸多帝国公民蒙受财产与生命损失一事。”
“救国委员会,当在七日之内,展开全面调查,并将结果公之于众,以便进一步审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七天,这个时间如此之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刻律德菈没有停顿,继续宣布。
“其次,对于在此次事件中,情节特别严重,查明确有勾结混沌,妄图颠覆国家者……”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
“当受死刑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