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
阿莉雅的寝宫之中。
卡尔·弗兰茨紧握着战锤,那柄名为盖尔·玛拉兹的圣物在他手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微微嗡鸣。
他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那个身披重甲,沉默如铁的骑士身上。
路特波德。
他的儿子。
“路特波德,我的儿子。”卡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中回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来,杀死你的父亲。”
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躯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目光转向卡尔,眼中多了些许神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那无形的枷锁抗争。
“不!不!父亲!”嘶哑的声音从头盔下挤出,带着绝望与痛苦,
“我请您离开,我请您离开!
我可以死,你不能,你就是帝国!”
“不,孩子。”
卡尔摇了摇头,“选择权,在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锤的末端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来吧,路特波德。
我教过你,要怎么保护好妹妹。
挥剑!”
“是……父亲!”
最后的命令压倒了残存的意志。
路特波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挥动手中长剑,猛地朝卡尔冲了过来。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卡尔·弗兰茨只是随意地一荡,便将儿子的剑格开。
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像是在进行一场演练。
又或是在一场午后,他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如何挥剑。
“太慢了,太慢了,你在犹豫什么?路特波德?”
“父亲,我不想与您战斗。”
他在大吼,他在咆哮。
似乎是发泄对儿子的不满,又像是在训斥。
“你到底在期望什么?
路特波德?
我先是西格玛的战士,然后才是皇帝!”
他一边战斗,一边开口,声音在激烈的碰撞中依旧清晰。
“我曾在阿尔道夫战斗,我在努恩战斗,我在终焉的战场上战斗!
我是西格玛的继承者,而他的意志要求我在此奋战,以弥补一个父亲的错误。”
话音落下,盖尔·玛拉兹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路特波德的头盔上。
“当!”
头盔翻滚着飞了出去,路特波德被卡尔打翻在地,露出一张被纳垢腐蚀而扭曲的脸。
卡尔举起战锤,看着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儿子,毫不犹豫的挥下。
而另一边,阿莉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陷入了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父亲早就知道自己是穿越者了。
从那个午后,他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自己从大病中苏醒时,他就知道了。
可他依旧爱着我。
依旧……爱着我。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阿莉雅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那是谎言,他从不爱你。】
——不!不对。
【卡尔必须死,他已经疯了,为了自己的暴政能够延续,为了自己的名誉,不惜亲自杀死自己的儿女。】
——不是这样的!
【他必须死,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掌握整个帝国。】
——不,住手。
【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来吧,去杀死你的父亲。至高的神位在等着你。】
【兄弟可以背叛,人民可以出卖,只是父亲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你想活么?】
【你想肆意地活么?】
【只需要一点点的代价。既然都出卖了那么多了,何不增加最后一点筹码呢?】
【飞升成神,永恒不灭。】
——我不能……
【来吧,拿起匕首,刺穿他。】
最后的良知,被永恒存在的诱惑彻底吞没。
就在卡尔将路特波德打翻在地,战锤砸向儿子脑门的那一瞬间。
阿莉雅动了。
她的身影快若闪电,手中的匕首无声无息,穿透了符文铠甲的缝隙,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那截淬着紫光的刀尖。
他没有回头,,在处决了路特波德之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很抱歉,孩子。
没有将你领到正途上,是父亲的失职。”
“不,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阿莉雅后退了两步,她的脸上再无后悔,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她的声音尖锐而亢奋,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与疯狂的喜悦,
“卡尔·弗兰茨,我已登神!”
轰——!
寝宫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破开。
沃克玛大主教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恰好看到卡尔·弗兰茨缓缓向后倒下的身躯。
“陛下!”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接住了皇帝沉重的身体。
风堇紧随其后,看到卡尔胸口的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绿色的生命能量自她手中涌出,试图修复那致命的创伤。
但是,无用。
肆虐的亚空间能量顺着那柄诡异的匕首,疯狂侵蚀着他的生命。
风堇的治疗之力,如同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要死了。
所谓临终关怀,大抵就是这样吧。
卡尔的视线已经模糊,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久违的疲惫。
“吾主海尔登罕默……”
他低声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永远忠贞不二一如以往,为您效劳则我不畏死亡,不畏苦痛,不畏考验。”
“当我挥剑时,以你的名义。”
“当我面临黑暗时,以你的名义。”
“这一刻终于来临,我已证明自己的荣誉。”
他感觉到沃克玛在呼唤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徒劳地挽救自己。
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这样吧。”他默默地祷告着。
“没有人会怀疑我的奉献,我走后也不会有人对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履行了我的誓言。”
于是,就这样。
瑞克领选帝侯,阿尔道夫亲王。
银色封印的承负者与盖尔·玛拉兹的持有者,继承西格玛自大海至世界边缘山脉间一切神圣遗产的皇帝。
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