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道夫的钟声从黎明敲到正午,从未停歇。
夏亚子爵的脑袋被一根长矛挑着,在欢呼的人潮中游街示众,孩子们跟在后面,唱着粗鄙但快活的歌谣。
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老爷,如今只剩下这张惊恐扭曲的脸,供全城人唾骂。
……皇宫被攻破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人们涌上街头大声欢呼暴政的终结。
但这股狂喜之下,暗流汹涌。
西格玛大教堂内,气氛远不如外面那般热烈。
这已经是占领皇宫的第三天了。
高大的穹顶之下,数百名代表挤满了长椅,他们来自阿尔道夫的各个阶层——贵族,教士,以及市民代表。
最前方的祭坛上,摆着三张椅子。
市民代表希儿与教会代表风堇正襟危坐。
在他们旁边,沃尔夫冈子爵躺在一张华丽的软床上,由四个仆人抬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还在病中,是被众人三请五请,才勉强答应出任这个贵族代表。
作为卡尔·弗兰茨的外甥,未来的瑞克领选帝侯,只有他才有资格担任这一职位。
现在,三级会议之上,人们讨论着国家的未来。
最重要的议题就是路特波德兄妹的去处。
“他们肯定跑了!”
一个市民代表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焦急地搓着手,
“要是让他们跑到别的选帝侯领地,搬来救兵,这……这不就是内战了吗?”
“霍夫曼先生,稍安勿躁。”一位贵族学生开口,
“卡尔陛下是在征讨鼠人的战场上失踪的,这是事实。
只要我们将真相公之于众,其他选帝侯没有理由支持两个欺君罔上的后辈。”
话音刚落,一个市民代表就猛地站了起来,他是个码头工人,嗓门洪亮:
“没理由?
这次的货币改革,那些选帝侯可都是帮凶!
他们刮走了我们最后一枚铜板,现在你指望他们来主持公道?”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没错!他们是一伙的!”
“要我说,该把所有抢我们钱的人都杀了!不能只下狱!”
“我们必须立刻召开选举会议!
请塔里安殿下继承皇位,只有她能庇护瑞克领!”
“放肆!”一名高级教士厉声呵斥,“皇帝的废立岂是儿戏!
只有教会才有资格启动这一神圣仪式。
卡尔陛下只是失踪,并非驾崩!
在路特波德殿下回来解释清楚一切之前,谁都不能僭越!”
然而这名教士根本呵斥不了大家。
“什么失踪,要是卡尔陛下还在,会放纵他们么?”
“我们必须立刻拥立新帝!只有塔里安殿下有这资格了!”
“够了!选谁当皇帝,是你说了算么?”
“那你告诉我,如果其他领的军队冲进来,怎么办?”
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三级会议变得像个菜市场。
不管是小有资产的市民还是一无所有的工人,他们极度不安。
他们担心两兄妹引外兵进京,再次发生阿尔道夫广场的惨案。
贵族们也很不安,夏亚子爵再怎么有错,也该是贵族法庭审判,可却被一群泥腿子直接砍下了脑袋。
现在他们手里又握着几万条枪,如果没有一个绝对权威的君主出来稳定秩序,他们也担心自己的脑袋会被泥腿子砍下来。
城里现在已经乱套了
不少之前执行新法的人,动不动就被拉出去砍头然后被国民警卫队抄家,实在太骇人了。
他们利用民众赶走了一个暴君,但不想这些泥腿子真的能上桌和他们一起分享权力。
“都别吵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的老妇人,她也是市民代表之一。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恸哭道:“我不管谁当皇帝,我只想知道,暴动之前,一个面包五十万马克。
现在,面包还是五十万马克。
那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整个大教堂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为了什么?
所有高谈阔论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人们的脸上浮现出茫然和新的愤怒。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祭坛上的三位委员身上。
希儿站了起来。
“关于经济问题,我们已经看到由君主肆意妄为之下,给国民造成了怎样的灾难。
我已经邀请了埃弗拉德银行的珂莱塔小姐,以及塔里安殿下的麾下的财政官翡翠女士。
中央银行将进行重组,由多方资本共同持股,以杜绝货币乱发的现象,旧的纸钞会在短暂的商讨后进行回收兑换。”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渐渐安静的人群。
“在新的货币体系建立起来之前,委员会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阿尔道夫市民饿肚子。
从明天开始,每个街道都会设立救济点,免费发放面包和浓汤。
第一等级与第二等级的代表在会后请留下,登记家中储存的物资,并将手中的物资捐出,由委员会进行分配,保证食品的供应。
否则,国民卫队将不保证其所在街区生活安全。
第三等级的代表,请在散会之后告诉大家安心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保证运输的畅通,保证一切的生产,让农产品可以顺畅的输送到城市之中来。
我向大家承诺,困难是暂时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此时有人还是担心问:
“希儿小姐,路特波德殿下怎么办?
已经三天了,会不会……”
就在希儿张口欲答时,她与风堇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一下。
两女下意识看了一眼讯息。
是姜恒承发来的。
【卡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