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赫玛高耸的云石城墙上,姜恒承双臂趴在冰凉的城垛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城外平原上那片由无数营帐和旗帜组成的海洋。
“啧,还真是壮观。”
形形色色的纹章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乎将整个欧罗巴大陆的势力都囊括了进来。
他能认出其中不少。
比如那面绘有血龙与骷髅的旗帜,属于罗马尼亚地区的斯提尔伯爵领,也就是现在的血堡。
德莉莎的地盘
还有塔拉贝克公爵领的狮鹫王冠旗,代表着波兰地区的强权。
一面画着肥硕公鸡的旗子格外显眼,那是帝国半身人自治省——穆特领的标志。
他们和荷兰人相处的还蛮融洽的。
更远处,是米登大公领的白狼旗,他们的势力范围覆盖了丹麦和部分德意志地区。
旁边则是诺德领的金色飞鹰旗,纳维亚半岛的寒风似乎都跟随着这面旗帜一同抵达。
后世的那些熟悉的挪威、瑞典、芬兰之类的北欧国家都在这片领地上
霍克领的旗帜也在其中,那领地的范围就是狠人辈出的波西米亚
……
“这下,帝国的选帝侯们,可算是来了个七七八八。”姜恒承轻声自语。
他身边,一个蓝色头发的娇小少女正踮着脚,脚下还踩着个不知从哪儿搬来的小木凳,努力顺着他的目光向城外望去。
正是芙宁娜。
自从应邀参加完罗马那场盛大的祭典后,她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国度,反而兴致勃勃地跟着姜恒承一路游山玩水,最终来到了奥赫玛,参加这场前所未有的盛会。
“你在看什么呀?”
芙宁娜好奇地问,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方五颜六色的旗帜。
“在看选帝侯们的纹章。”
不等姜恒承回答,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另一侧响起。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旁边,目光淡淡地扫过城下,
“就剩下瑞克领的人没到了,看来传闻不假,卡尔真出了什么意外。”
“你居然都知道?”姜恒承有些惊讶地扭过头。
刻律德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纹章学而已。
既能让你在宴会上认清盟友,也能让你在战场上轻易辨别仇敌,这是贵族的基本功。”
“不,我的意思是……”
姜恒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探头往她脚下看了看,表情十分认真,
“你也没垫东西,是怎么看到城墙下面的旗帜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刻律德菈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铁青。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
不等她发作,姜恒承已经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嘴里还在那唉声叹气。
“小凯撒啊小凯撒,看看芙芙,再看看你。”
“人家是个神,你也是个神。
朕是个皇帝,你也是个皇帝。”
“为什么人家就像一块可可爱爱的蓝莓小蛋糕,你偏偏就像个一点就炸的蓝色小辣椒呢?”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咬死你!”
刻律德菈彻底炸了,像只被惹毛的猫,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来,冲着姜恒承的胳膊就要下口。
只可惜她刚一动,就被对方抓住了两只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对,不动嘴!”姜恒承一边轻松地钳制着她,一边还在火上浇油。
最终,在刻律德菈几乎要气哭的时候,这场闹剧才以姜恒承的赔罪告终。
他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请吧,殿下。“
刻律德菈哼了一声,这才收起利爪,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像个得胜的女王般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姜恒承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托着她的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下,她的视野瞬间开阔,别说城下的旗帜,就连远处山脉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芙宁娜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觉得这两人实在有趣。
城墙上的风吹拂着三人的头发,气氛一片欢快。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通往奥赫玛城门的大道上,一列装饰着帝国黑鹰旗徽记的华丽车队,正缓缓停下。
车队的护卫骑士们纷纷勒马,恭敬地立于道路两侧。
最中央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布被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掀开一角。
阿莉雅公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穿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城墙之上。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又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以及,那个正亲密地骑在他肩膀上,肆意欢笑着的蓝发女人。
那一瞬间,阿莉雅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握着帘布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泛出用力的苍白。
兄长安排的盛大仪仗,旅途中的惬意心情,以及对自己如今权势的满满自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一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