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霞蝶更早抵达的,是大周的使团。
星穹列车的车厢内温暖如春,与窗外肆虐的暴风雪仿佛两个世界。
乘客们大多一脸兴奋,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却不清楚这座城市此刻正面临着何种灾厄。
“呜——”
尖锐的汽笛声突兀地响起,列车长帕姆摇晃着手中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车厢内回荡。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受到冲击,请坐稳扶好。”
它毛茸茸的脸上满是认真,“重复一遍,请回到座位上去,列车即将受到冲击,请坐稳扶好。”
冲击?
车上的使团成员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发问,剧烈的震动便已传来。
“哐当!”
“咚!!”
“嘎吱——”
一连串沉闷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与金属扭曲声从车头方向传来,整节车厢在这接连不断的撞击中摇晃着。
这轨道上也有减速带么?
车外,是密密麻麻的混沌联军。
风雪极大地降低了能见度,这都不是问题。
对星穹列车而言,前方那片扭曲蠕动混沌大军,与挡路的几块石头没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混沌,那就直接创过去。
于是,在贝洛伯格城墙外那片广阔的雪原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奇景。
一辆钢铁巨兽,以无可阻挡之势,硬生生从混沌大军的阵列中犁出了一条血肉通路。
挡在它前方的混沌勇士、巨魔甚至是一些巨兽单位,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撞得粉身碎骨或是被创飞到天上去。
星穹列车沿着这条自己开辟的道路,最终在能量反应最薄弱的西侧城门口缓缓停下。
“嗤——”
车门在一阵蒸汽喷涌声中打开。
第一个冲下车的是个背着巨大背包的娇小身影。
玲可·朗道,她一下车,刺骨的寒风便灌满了她的口鼻,但她顾不上这些。
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士兵们一个个如同被冰封的雕像,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无法言喻的恐惧。
而在这片死寂的中央,一滩暗红色的血泊格外刺眼。
血泊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身熟悉的银白色铠甲,那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
玲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哥哥!”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倒在杰帕德身边。
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杰帕德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玲可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颤抖着去探他颈部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让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是更深的恐慌。
她慌忙地卸下自己的登山包,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着急救药品。
绷带、治疗喷雾……可这些东西似乎都无法应对眼前的情况。
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玲可小姐,可以让我看看么?”
玲可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震旦风格服饰的女人。
她也是这次使团的一员,只是玲可对她并不熟悉。
她是大周的丹鼎师,李乔薇。
在震旦,丹鼎师是个颇为古老的职业,类似于历史传说中的方士。
这群人为了窥探仙道,什么都敢尝试。
他们既是悬壶济世的医师,也是能为兵器淬火附魔的工匠,必要时,还能捻诀施法,诛杀妖邪。
不等玲可回答,李乔薇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杰帕德的脖颈动脉上。
她闭上眼,指尖微动,片刻后,又伸手扒开杰帕德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
最后,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城墙上那些僵立的士兵。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她便已了然于胸。
“心神被强大的外力强行冲垮了,肉体上的伤害倒是其次。”
李乔薇的声音很平稳,“有一位力量层次很高的混沌领主来过。
这些士兵心神被震慑,灵魂被锁在了恐惧的牢笼里不能动弹。
令兄意志力倒是远超常人。
不过他强行对抗,意识在毁灭和重聚之间反复撕扯了数次,最后才撑不住昏了过去。”
她的诊断清晰明了,瞬间让慌乱的玲可找到了主心骨。
“那您能治么?”
李乔薇从背后解下一个古朴的葫芦,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递给玲可。
“这是定神丹,一个时辰喂他吃一颗,能稳固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谢谢,谢谢您!”
玲可手忙脚乱地接过丹药,“那……其他人呢?”
她望向那些还站着的士兵。
其中有不少她熟悉的人,娜塔莎姐姐,还有她的大姐,希露瓦·朗道。
“不用管,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醒过来。
现在去动他们,反而可能损伤他们的神智。”
说完,李乔薇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贝洛伯格的内城深处。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已经感知到了那股邪恶力量的去向。
一名龙帝禁军缓缓走了过来,李乔薇连忙行礼。
这次出使贝洛伯格的使团的正使可不是礼部的官员,而是一名龙帝禁军!
由此可见皇帝对这次出使多么重视。
每一位禁军都是龙帝的瑰宝。
禁军在外就代表龙帝,违逆禁军就是违逆龙帝。
禁军点头:“医士,做好警戒,死亡在迫近。”
李乔薇这才意识到,周遭的魔法之风的平衡似乎有了失控的态势。
八风之中的死亡之风在汇聚,在欣喜雀跃,这是死风的化身来到了此地!
是纳伽什那个家伙么?
那家伙又复活了?
使团的护卫们已经在城墙边列阵,震旦的士兵们个个如临大敌,而在城墙口一个身影自风雪中走出。
她取下兜帽,露出那头淡紫色的头发。
“那个,这是基辅罗斯没错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死亡之风选定的化身,居然是位女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