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00章 你要干什么!

作者:又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瑶光殿上,姜恒承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艳。


    可以啊,长离!


    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看来今晚的家宴有新节目了,必须得拉着长离,好好探讨一下这作诗的韵律和章法,务必深入浅出,彻夜长谈!


    她喝掉杯中酒后,看着皇帝。


    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狡黠。


    姜恒承心领神会,眼中的赞赏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这公开毫不避讳的互动,让坐在旁边今汐,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刚才还与有荣焉,挺着小胸脯为师傅骄傲呢。


    结果一转眼,师傅就跟陛下眉来眼去上了!


    今汐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自己面前的点心,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哼!


    师傅真是的!


    勾引人的套路一套一套的,防不胜防啊!


    也不教教她,对徒弟还留一手是吧。


    接下来,又有几只羽觞陆续停下,被选中的官员或引经据典,或描绘春光,都算得上是应景之作。


    气氛愈发热烈,殿上的姜恒承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看春晚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羽觞打了个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一个紫袍官员的面前。


    正是当朝的侍御史赵庭光。


    满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赵庭光神色平静,起身,对瑶光殿上的姜恒承遥遥一拜。


    他端起羽觞,一饮而尽,随即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在水畔响起。


    “洛波清映鹢舟轻,秾李夭桃次第荣。”


    开头两句,描绘了洛水清波与龙舟的倒影,又点了桃花李花盛开的春日景象,只能算是寻常句子


    赵庭光顿了顿,继续念道:“莫道临流祓禊事,更须濯缨涤浊清。”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场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少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前三句都是铺垫,最后一句才是图穷匕见!


    “濯缨涤浊清”出自《楚辞·渔父》,屈原所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以“濯缨”比喻出仕于清明之朝,以“濯足”比喻归隐于混乱之世。


    赵庭光此诗,表面上是说上巳节祓除污秽,实际上却是在进谏!


    他是在告诉皇帝:陛下,今天我们用水洗涤身上的尘埃,就好像您攻灭北辽和西夏,看似缓和了国内的矛盾,但这还不够,朝堂之上仍有污浊,更需要您下定决心,荡涤奸佞,澄清吏治!


    我们真正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草!


    姓赵的,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现在大周是上升期,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你要澄清吏治干什么?


    特别是御史中丞冯素云,疯狂向赵庭光使眼色。


    哪有你这样的,公司郊游的时候和董事长打小报告啊。


    我还是你老大么?


    气氛凝固了起来,姜恒承撑着脑袋轻笑:“更须濯缨涤浊清,说的好啊,只是朕的亚相就这么不堪,逼得你要在这种场合进谏?他不让你说话?”


    御史中丞冯素云惶恐离席,把璞头摘下,下拜。


    御史中丞作为国家最高监察机构的一把手,其权利甚至可以弹劾宰相,被人尊称为亚相。


    属下御史更可以通过御史台直达天听。


    今天在春日宴下属越级上报,更是在这种场合,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就少不了。


    赵庭光起身下拜:“陛下恕罪,多等一日,百姓多受一日苦难,臣出身农家,等不得陛下上朝,而且臣这奏疏若是走御史台,怕是冯相不会让臣上这样的奏疏。”


    “好啊,你想做魏征,朕还做不得李世民么?拿上来吧。”


    内侍将奏疏接了过来,拿到皇帝面前。


    姜恒承拿起,展开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臣谨叩天阍,冒昧陈言。


    臣闻尧舜之治,犹恐伤民;汉皇武功,终致海虚。


    今陛下收燕云、平西夏,虽复汉唐旧疆,然国祚之安,非独兵革可定也。


    今有三策,关乎国本,乞陛下圣裁:


    一曰??革恩荫之弊??。


    今朝中子弟未试而仕,白丁未考而官。


    恩荫所及,冗员日增,吏治日坏。


    臣请自今以后,非科甲出身,不得授实职;非军功卓著,不得荫子孙。


    如此,则寒门有进取之路,朝廷得干练之才。


    二曰??清丈量之实??。


    今田赋不均,豪强兼并,小民流离。


    臣请遣使分赴各省,重新丈量天下田亩。


    凡隐田匿地者,没入官库;虚报冒领者,严惩不贷。


    务使税赋公平,国用充足。


    三曰??严考核之法??。


    今文官三年一迁,武将五年一升,此乃养懒政之温床也。


    臣请立考功司,设四格八法:文官以治绩、清廉、学识、勤勉为四格,武将以战功、纪律、谋略、操守为八法。


    考优者破格擢升,劣者即行黜退。


    如此,则百官不敢怠惰,将帅不敢偷安。


    臣闻不破不立。


    此三策若行,则吏治清而民心悦,田赋均而国用足,考核严而兵威振。


    伏望陛下乾纲独断,臣虽肝脑涂地,万所不辞!


    水榭中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水流潺潺。


    姜恒承将那封奏疏轻轻合上,他没有看还在行礼的赵庭光,也没有看面如死灰的御史中丞冯素云,目光反而悠悠地扫过全场。


    那些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群臣勋贵,神情各异,纷纷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赵庭光。”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的奏疏,朕收到了。”姜恒承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将那奏疏递给了身旁的内侍。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等待着雷霆之怒。


    对方那奏疏里究竟写的什么呢?


    皇帝不高兴也不生气,这是什么意思啊。


    至于李素云已经开始盘算自己会被贬到哪个鸟不拉屎的瘴疠之地了。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傻了。


    “摘抄到邸报上,明日发遍朝堂,让大家都议一议吧。”


    议一议?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谈?


    能让赵庭光不顾一切在春日宴上书的,想必是天大的事情。


    看来朝廷又要不安分了。


    一些老臣勋贵,面露忧虑。


    至于一些年轻的,刚入仕的官员则纷纷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