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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受命于天(三)

作者:又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幽州城作为辽国的南京自然是有皇宫的。


    也是姜恒承的临时居所。


    现在,紫宸殿中的气氛很是凝重


    北伐的众将和燕云归顺的汉人文官分为两列站立,太子端坐主位。


    飞霄和太傅端坐左右。


    萧惟信到了。


    他跪在宫门外手持血书控诉张宾在上京的暴行。


    老太傅更是险些被气晕过去,拍着椅子大喊:“荒唐!我王师岂可如此行事,为报私仇,不惜率兽食人,残虐害民。”


    姜恒承咳嗽一声:“老师不必如此,说到底都是些契丹人在自相残杀,和我王师没什么关系。”


    “治天下要视天下人为平等!”王林用竹杖猛敲地面:


    “上京百姓何辜?


    为耶律德光一人遭此横祸。


    殿下欲复贞观之治,塞外之民就不是我大周之民了么?


    老臣,请斩张宾!”


    满堂哗然


    “殿下,张宾毕竟乃云州张氏遗孤,为父报仇天经地义,纵有过错,小惩即可,何必如此。”


    李云璋出列拱手为张宾求情


    在辽国,李云璋为朔州节度使,归降后姜恒承将其改任为朔州知州。


    十六州汉人世家世代通婚,大家都是有点亲戚在的。


    所以对张宾还是很照顾的。


    李云璋接着道:“论语有云:父母之仇,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臣以为张宾行事有古人之风,殿下不该惩罚,应该奖赏才是。”


    武将们一脸懵逼,燕云文臣则是连连点头


    这话出自论语中子夏问孔子,如果有和别人有杀父之仇该怎么做呢?


    孔子回答:


    应该睡在草席之上,头枕着盾牌,不去担任职务,当以时刻想着报仇,绝不和仇人共处一世。


    不管在什么地方,武器都不离身。


    如果是在市场上或公门相遇,拔出武器就和他拼命。


    姜恒承点头:“李卿说的不无道理,圣人都说父母之仇不公戴天.....”


    太傅一声冷笑:“好个李云璋啊,岂不闻圣人也说过: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


    意思是,如果是身上肩负国君的使命,那就应该以国事为重。


    李云璋不怂道:“太傅这话说的不假。


    圣人是说过公事应在私仇之上,可张宾并未担任我大周任何官职,乃是一介白身。


    他也说过要将辽皇首级献于帐下,太傅当时为何不阻止?


    如果是这样,他杀了害父母的仇人,不失为子之孝。


    完成了对殿下的承诺,不失侍君之忠。


    如此大忠大孝之人,朝廷不奖赏难道还要杀么?”


    王林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口气道:“老夫确没想到他能以八百轻骑,做出如此事来,老夫确有失察之罪。


    不过他当街把辽皇吊死在城楼之上,耶律家满门头颅悬之东门。


    甚至还在城头挂了血字


    上书


    杀人者,云州张宾也!


    如此藐视皇权,犯上作乱之人,不杀何为?”


    现场一片沉默


    这就难搞了


    张宾这小子惹的祸实在是太大了,把上京的耶律家突突了个干净就算了。


    还把辽国皇帝吊死在城门楼子上,还让人看。


    还写字,生怕不知道是你杀的。


    这种事你要做就收敛一点嘛,拿瓶毒酒呢?


    或者关起门来杀完偷偷埋了呢。


    当着那么多人面杀皇帝


    太嚣张了。


    武将们不敢讲话,只是用眼神沟通。


    太有种了。


    然后大家纷纷看向飞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老大你什么看法,说句话啊。


    早被姜恒承通过气的飞霄悠悠道:“年轻人嘛,气盛了些,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发配燕云充军好了,我们大周不是不杀士大夫的嘛。”


    在场燕云文官们一脸喜色,神威飞将军开口要保的人肯定能保住的。


    老太傅险些蚌埠住了,就张宾干的这些事情和五代的那些军阀有啥区别。


    他除了有个名士的叔父外哪一点像士大夫了嘛。


    还发配燕云充军,发配回老家也叫发配么?


    “殿下!”太傅还想开口,被姜恒承挥手制止。


    “老师不用再说了,张宾是有过错,可如果就这么处置他,北伐将士们会心寒,十六州的百姓们会失望。


    耶律德光屠杀张氏满门让十六州百姓离心离德。


    现在燕云新复,我们难道要为耶律德光再杀掉张氏遗孤么?


    何况他还替大周带回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仿佛有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紫宸殿的金砖上,激起的回响,让所有争吵和议论都瞬间消失。


    方才还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竹杖把张宾当场打死的太傅,此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抬头,那张布满怒纹的老脸僵住了,眼神从盛怒转为极致的震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否....容臣一观?”


    半晌,王林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慷慨激昂。


    姜恒承神色平静,从容地从一个锦盒中捧出一方玉玺,轻轻置于御案之上。


    那玉玺色泽古朴,方圆四寸,上方盘绕着五龙,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厚重与威严。


    最显眼的,是它的一角有着明显的缺损,被人用黄金镶补了起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无论是旧部还是新降,此刻都死死地钉在那方小小的玉玺上。


    那不是一块玉,那是天命,是正统,是天下所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神物!


    太傅王林更是直接踉跄着上前几步,在御案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殿下,请容老臣僭越,细细观之!


    此物事关国本,需辨明真伪,昭告天下!”


    “太傅请便。”


    得到许可,王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


    他的指尖在玉玺上轻轻拂过,仿佛在触碰一段活着的历史。


    他先是翻看底部的印文,口中喃喃自语:“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斯小篆,笔锋藏而不露,是真品。”


    接着,他的手指移到了玉玺的肩部,那里有一行小字。


    “魏所受汉传国玺


    隶书,是曹丕篡汉后所刻!”


    他又转向另一侧,眼神一凝,声音愈发激动:“天命石氏……


    是了,是后赵石勒所刻!”


    殿内的文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每一个在玉玺上发现的印记,都让他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方玉玺,就像一本用刀刻写而成的史书,魏、晋、后赵、冉魏、前燕、刘宋……一朝又一朝的印记,清晰地记录着它颠沛流离的传承。


    这根本无法伪造!


    终于,王林颤抖着将玉玺放回案上,猛地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姜恒承纳头便拜,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带着哭腔,也带着狂喜。


    “验证无误!此乃始皇传国玉玺!天命在周,天命在殿下啊!”


    “臣,为殿下贺!为大周贺!”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文臣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出声:“臣等为殿下贺!为大周贺!”


    武将们虽然不懂那些印记的历史,但看这阵仗也明白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跪了下去,声浪几乎要掀翻紫宸殿的屋顶。


    姜恒承坦然受了这一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还跪在那里的太傅身上。


    “老师,现在您还觉得,张宾该杀吗?”


    王林叹息:“既如此,之前的功劳一笔勾销,殿下将其发配军前听用吧,此子杀心太重,不可治民。”


    姜恒承点头,张宾这样的杀才以后就适合当东瀛总督。


    “至于萧惟信,殿下以为该如何处置?”王林问道。


    “孤记得萧惟信家中累待为官,其家中就出了三个长辈曾任北宰相府的宰相,是么?”


    李云璋出列拱手回道:“是这样,殿下若是打算了解北方风俗民情,不如将其留在身边。”


    “不不,孤不是这个意思,听说和萧惟信一起来的还有一名辽国宗室名为耶律大石。


    上书请求我大周借他三千铁骑去上京平叛,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此人乃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自幼文武兼修,更是在辽国科举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人称大石林牙。”


    “既如此,就让我大周军中宿将走一趟上京便是了。


    至于萧惟信与耶律大石随大军回洛阳,孤欲将耶律大石册封为迭剌部??节度使,太傅以为如何?”


    “如此边境安矣。”


    姜恒承缓缓点头,目光向着南方看去。


    他们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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