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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作者:柒叶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国公府。


    数百盏琉璃灯辉映得府中灯火通明,映得满园花木都染了一层金辉。


    丝竹之声隐隐从中堂传来,飘过莲花池,夹杂着觥筹交错的笑语,一派富贵气象。


    这一日送酒送货的车马络绎不绝,国公府虽比平日查得严些,到底不是重兵把守的营垒。家丁从早到晚累了一天,见了太常寺的牌子,只催张顺快些卸货、快些走,连车帘都懒得掀。


    夏若初与两名不省人事中被她“绑架”的侍卫,就这样缩在成堆的法酒之后被送进府来。


    此时她混在一长列舞姬队伍之中,缓缓前行。


    众舞姬各自裹着披风,遮掩住舞裙,个个皆是妆容秾丽,走动时裙摆轻曳,珠翠相碰,一片环佩叮当,香风阵阵。远远望去,像一簇簇摇曳的花影,说不出的绮丽动人。


    领队的嬷嬷叮嘱她们,今日夜宴的规矩,舞姬皆蒙面纱,戴面具的都是贵客,彼此不知身份,只为让贵客更加尽兴。


    中途曾有一回,赵时安领着好几个仆从走来,他不断吩咐着什么。


    夏若初垂下头,只盯着前头舞姬的脚跟走。那行人从她身侧过去,丝毫未察觉异样。


    谁能想到堂堂肃王妃会扮成这副模样混进来呢?


    连江刃和尚游被唤醒那一刻,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见她,都愣了一瞬,险些把剑架到她脖子上。


    那两人听她说完非要闯进国公府的原委之后,不知该怒还是该急,偏生事已至此,再说旁的也无用。王妃总归是为了救人,只能护着她。


    夏若初悄悄抬眼,往屋檐上瞥去。


    黑暗中隐约伏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心底稍定,又低下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道熟悉的、刁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烦死了,我又不是犯人,别老跟着我。”


    “县主莫要乱走,国公爷吩咐了,今夜您好生待在房中便是。”


    是赵姝!


    她正迎面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满脸无奈地劝着。两边相距不过数丈,很快便要撞上。


    夏若初心头猛地一紧。


    赵时安只见过她一面,年岁又大了,隔着距离认不出来倒也正常。可赵姝不同,她与赵姝打过太多次照面,就算隔着脂粉浓妆和面纱,也保不齐会被认出来。


    她不及多想,趁队伍拐弯的间隙,飞快从另一侧闪身出来,低头快步走到领路的嬷嬷身边。


    “嬷嬷,我忽然有些不适,想去净房。”


    “怎么这般多事?”那嬷嬷皱眉打量她一眼,摆摆手,“快去快回。贵客快到了,耽搁了时辰,可仔细你的皮!”


    夏若初走到一处院墙角落,贴着墙根站定。片刻,一身黑衣的尚游从屋檐上无声落下,藏身在阴影中。


    夏若初:“找到了吗?”


    尚游:“还没有。府里太大,属下再去仔细查探。”


    “那你自己小心。”


    “王妃更要当心才是。”尚游的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担忧,“您这份胆识属下也是开了眼,日后不妨随王爷同赴沙场,不然着实屈才了。”


    夏若初讶异,“你今天话好多啊,竟然还学会打趣了。”


    “……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就这般与我说话多好。”夏若初声音带着笑意。


    “我也没什么朋友,难得有两个武艺高强的近卫可以陪我四处玩玩,做自己一个人不敢做的事。我不知多高兴,偏你们总端着。”


    黑暗中,尚游不发一言。


    再开口时声音柔了些:“王妃定要加倍当心。我若找不到其他关押的女子,今夜最危险的便是乐营舞姬。”


    夏若初顿了下,缓缓点头,“好,我会当心。”


    “不过我们会保护您,不必害怕。”


    那身影说完,便又无声无息地隐入暗夜之中。


    夏若初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


    夏若初顺着莲花池的石桥往回走,远远便望见水榭那头灯火辉煌,舞影翩跹。


    琉璃灯映得池水一片金红,庭中舞姬正随着乐声旋身展袖,衣袂翻飞间,竟似踏云而来,当真是人间仙境。


    她脚步便故意放慢了些,总不能真进去跳舞。


    舞姬往往还要陪酒、陪客人说笑行令。虽说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狎妓,可私下里的交易哪里管得过来。纵是正经宴席,一来二去间,总有些你情我愿的勾当。


    可若真是被强迫,女子哪里说得清。便是说了,又怎拗得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难怪从前被迫害的女子,忍的忍,逃的逃,死的死。


    她正出神,忽然觉得不对。


    听不见脚步声,她却分明感到背后有道气息越来越近,头顶的光线似乎也暗了下来。


    有人跟着她,却不出声。


    夏若初不敢回头,只偷偷侧目往池中望去。


    那水面赫然映出一道身影,正立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猛地回身,发出一声低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色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薄唇与下颌,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正打量着她。


    “你是舞姬?为何不去厅中待客,在这府中乱走。”


    那个人的声音平平淡淡,她却莫名感到一阵不适,像是咽喉被人攥住,喘不上气。


    夏若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看来眼前这个人,也是国公府的座上宾。


    她暗暗打了个寒噤,裹紧披风微微福身,“奴家方才去净房,不想迷了路,这便回去。”说着转身欲走。


    “慢着。”


    那人上前两步,阴影罩过来。


    “你是哪户罪臣家罚入乐籍的?”


    夏若初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答话,那人又逼问,“在哪个乐营?乐营将是谁?今岁官酒库新酒比试时,点花牌可有你的名字?”


    连串问话就像审犯人一般,让夏若初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连乐营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这些问题自是答不上来。


    她步步后退,那人不紧不慢地上前,她后背已贴上了桥栏,无路可走,池水在脚下泛着无声的冷光。


    目光慌乱地扫过那人面具下的轮廓,无意间落在他颈侧。


    夏若初瞳孔骤然紧缩。


    男人的颈侧有一道旧疤。


    那伤口必然极深,皮肉翻卷过后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迹,但仍可清晰地看出呈梅花形,五瓣分明。


    想是被一根簪子狠狠扎进去,又生生拔出来,留下的印记。


    夏若初曾经有一支这样的簪子。


    那支赤金缠丝梅花簪,不是普通的簪子,而是哥哥夏云骁送给妹妹的防身之物,请匠人特意打造,在危机时分便是杀人的利器。


    世间仅此一支,再无其二。


    而这支珍贵无比的簪子,却在那个恐惧的黑夜再也找不回来了。


    耳边风声呜咽,她脑海中嗡嗡作响。


    眼前仿佛又看见那晚乌云密布的天空,听见河岸边的芦苇在风中簌簌作响,男人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却只换来更狠的力道。


    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胡乱摸向发间,拔下那支梅花簪,朝那人的颈侧狠狠扎去。


    一声痛呼,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淌下来,那双手瞬间松开。


    可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扇过来,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飞了出去坠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她想喊,喊不出声;想抓,什么也抓不住。


    水流裹着她拖入深渊,意识越来越模糊。


    ……


    夏若初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满身冷汗。


    她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男人,目光再次定定地落在那道伤疤上。


    难道,那个将她推入水中的男人,就站在面前吗?


    夏若初脑子里嗡地一声,她握紧拳头,让指甲掐进掌心,疼痛中才勉强稳住心神。


    “奴家幼时便被卖入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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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不堪的往事不愿再提。大人自便,奴家先行告退。”


    她转身便走。


    身后脚步声响,那人竟跟了上来,指尖已触到她的面纱一角——


    夏若初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回身,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与此同时,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响。一粒石子斜刺飞来,正中那人额角。


    他吃痛闷哼,猛地转头望向暗处。


    廊下灯火摇曳,树影沉沉,什么人也没有。


    夏若初趁他分神的当口,提起裙摆,飞快地向灯火明亮的中堂奔去。


    -


    中堂内。


    乐曲比先前更添几分靡艳。


    舞姬们早已散入席间,或执壶斟酒,或俯身说笑,娇声软语不绝于耳。


    夏若初一进门便匆匆褪去披风,露出里头那身绯色舞衣,白纱面罩覆在脸上,悄然混入人群中。


    “初儿!”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我四处找你。”


    “温少傅!”夏若初惊魂甫定,一时竟顾不上问温淮璋为何在此处,“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温淮璋看她一眼,目光飞快移开,耳根微微泛红,“你我这般熟悉,我怎会认不出你。走,我带你回去。”


    “不行。”夏若初甩开他的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蹙眉追问。


    情急之下,夏若初语气便硬了几分:“我既然进来自然有我的打算。你和国公府一丘之貉,莫要坏我的事。”


    温淮璋愣了愣,望着眼前这个再也不会听他话的女孩,片刻,低声道:“那便跟着我,坐我身边。”


    夏若初略一思量,倒也是个掩人耳目的法子。她在他身侧坐下,心不在焉地为他斟酒。


    身子倾过去时,温淮璋赶紧别开眼,目光不敢在那身艳色上多停留片刻。


    为了掩饰窘迫,他也默默戴上了面具。


    “初儿,你进国公府做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为了进来竟然对我撒谎……”


    夏若初哪有心思回答他,只觉得耳边聒噪得很,语气便冷淡下来,“温少傅若不想丢了性命,就莫要再与我说话了。我可是安排了狙击手的。”


    “什么手?”


    “……我的近卫,在暗处拿着弓弩,正对着你呢。”


    温淮璋瞪大眼睛:“你那两个近卫也陪你胡闹?区区两名近卫怎能护得住你?”


    “莫要这样说他们。”夏若初打断他,“我的近卫可是一个能打一百个。”


    温淮璋气笑了:“必然是萧承翊那个莽夫给你灌输的念头,有勇无谋!”


    夏若初懒得与他斗嘴,侧目望向不远处漆黑的屋檐。


    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瞧见黑暗中融着极淡的影子。


    她冲那方向眨了眨眼。


    可以想象,匍匐在屋顶上的江刃大约正无奈地叹气。


    有近卫真是好呀,随便捡个石头都能当暗器,待事情了结之后,定要好好犒赏这两个宝贝侍卫才是。


    不如,送他们两份意外的大礼?


    夏若初竟然在百忙之中神游天外。


    忽闻厅中一阵骚动。众人的目光纷纷往门口望去。


    几个侍从鱼贯而入,在正席两侧垂手立定。而后,赵时安陪同着一个人出现在灯火阑珊处。


    一身藏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以暗银线绣着四爪蟠龙纹,身形修长,肩宽腰窄,通身气度沉静如水,满堂喧哗在他步入堂中的那一刻鸦雀无声。


    只一眼,夏若初便愣住了。


    朝夕相处的人,即便隔着面具,她也对他的身形、站姿、步态,每一样都无比熟悉。


    更不用说,他们曾同床共枕。


    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薄唇,更显得他鼻梁高挺,优越的骨相格外分明。


    夏若初心中不停祈祷,萧承翊一定不会认出她来。


    正在此刻,那道深邃目光隔着距离,穿过人群,穿过满堂灯火,落在她身上。


    仿佛被雷劈中般,夏若初瞬间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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