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夏若初都不敢抬脸,只觉得脸颊滚烫,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
她将脸埋在萧承翊胸前,听到他衣裳下的心跳声,分明也越来越快。
该如何是好?
“夫君”二字既已喊出口,他若是当场不留情面地推开她,她便真的没脸见人了。
念及此,她越发将柔软如绵的身体紧紧地贴上去,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男人的身躯僵住,双臂仍垂在身侧,良久,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你先放开我。”
夏若初抱得更紧了。
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闷闷的嘀咕声:“那你先答应,不要凶我。”
许是昨夜几乎没怎么睡,此刻怀中忽然多了一具温香软玉,萧承翊的思绪比平日要慢了几拍,竟真的没有推开她。
“你又闯了什么祸,为何我要凶你?”
他的语气听着似乎并未生气,夏若初仍抱住他,只稍稍仰起脸与他对视,小声央求:“你让他们都散了,我再同你细说。”
萧承翊默然,那环在腰间的玉臂明明纤细柔软,却让他胸口阵阵发紧,难以呼吸。
昨夜未散的清浅茉莉香萦绕鼻端,目光垂落,正瞧见她衣领上方一截纤白的颈子,雪肤细腻,吹弹可破。
“你先放开,那么多人看着,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他声音干涩。
“我不。”夏若初说。他们本就是夫妻啊,抱一抱又没有什么不对。
萧承翊迟疑一瞬,暂且由她抱着。
那双冷戾的眼眸抬起,扫向众人。
近卫与侍从原本个个看得目不转睛,见他目光扫来,慌忙移开视线,看天的看天,观地的观地。
丽妃面颊微红,强自维持着端庄仪态,装作在欣赏台阶的落叶。
唯独温淮璋,呆立在原处,目光如失了魂一般,定定地锁在他怀中的女孩身上。
萧承翊双眼微眯,面部的线条更显冷硬。
“听闻丽妃娘娘到莲灯寺是为礼佛祈福?”
“正是。”丽妃回应得极快。
“既是祈福,便该静心净意。”萧承翊眉峰微扬。
“无论起因如何,聚在此处滋生事端、徒惹口舌,恐怕既破坏了佛门清净,也损了娘娘的诚心,佛祖如何听得见娘娘的心意。”
“温少傅公务繁忙,既专程陪侍娘娘礼佛,也请自便。”
逐客之意分明。
便是在宫宴上,萧承翊也向来不与后宫嫔妃寒暄,此刻目光锐利如电,声量虽不高,言语间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丽妃面色微白,“肃王说的有理,倒是我思虑不足了。”
她维持笑意,“王爷大婚,我还未来得及道贺,日后定当补上贺礼,愿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白首同心。”
萧承翊神色未动,也未接话。
眼见着下不来台,丽妃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不再多言,甚至连温淮璋都顾不上,带着亲从官匆匆离去。
温淮璋仍伫立原地。
萧承翊并不理会,他将那双环着自己腰身的玉臂轻轻拿下,“不是要去集市?”
夏若初点点头,眸光一亮,“王爷要一同去吗?”
“不去。”
“王爷想吃点什么吗?”
“不想。”
“哦。”她眼睫垂了下去。
——就不该问的。
他既肯站在她这边,她便愿好言相对,权当答谢。偏这人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不过经过前段时日的周折,又添昨夜一场惊吓,夏若初算是想明白了,往后无论有事没事,还是尽量待在萧承翊身边为好。
冷脸便冷脸,横竖他长得好看,看久了她反倒习惯了。
他答应让她经营养颐堂,又许她守孝,她便没有什么不安心的,跟着他才最安全。
最好寸步不离。
想想方才是她不对,萧承翊这样的人物怎会愿意去逛热闹喧嚷的集市,她也是糊涂了。
她唇角弯起,对他甜甜一笑,“那我多买些好吃的回来,回家时的路上,我们一起吃。”
秋阳洒在她明媚的眉眼间,颊边一对小梨涡随着笑意轻漾。
一阵秋风掠过,卷起她的软纱裙袂向他拂过来。
萧承翊神志倏然归位。
目光在那对梨涡上停留了一霎,缓缓移开。
他没有说话。
近卫牵马过来,夏若初踩镫上鞍。萧承翊吩咐尚游:“王妃骑术生疏,路上缓行,不必赶急。”
那岂不是天黑都回不来?
夏若初心里嘀咕,面上温顺,想着反正走远了他又瞧不见,到时候再快马加鞭骑个痛快。
她在男人的目光中策马转身,又回头朝那道挺拔却淡漠的身影笑着挥了挥手。
自始至终,没有看温淮璋一眼。
-
深秋的寺院空庭,此刻鸦雀无声,只余风过檐角的轻啸。
萧承翊回身,与温淮璋之间隔着数步,两人默默相望。
玄甲军按剑而立,温府府兵亦垂手侍立,气氛冷冻如冰。
温淮璋依礼微微一揖,便直起身。
“记得王爷初到东宫与太子一同进学时,我虽还未入仕,但王爷之名已如雷贯耳。
后来常听太子提及,说王爷因为顽劣不服管束,常挨太傅的戒尺。时光荏苒,竟已过去这么些年了。”
萧承翊只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温少傅记性真好。我向来不耐烦那些虚礼。”他声调疏懒,“若一个人说的话合我心意,我便听,但若是不入我的耳,任他是谁,我都不给这个面子。”
“连圣上的颜面也不给吗?”温淮璋神色凛然,咄咄逼人。
“敢问王爷,大婚当日不顾圣上指婚、天地见证,独留新妇于堂前,这合乎的是哪一条礼?
《礼记》有言:婚礼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王爷若不喜这桩姻缘,当初又何必纳采问名?
既已三书六礼迎入府中,为何将新婚妻子弃于太夫人府,待她如此冷酷?”
萧承翊忽地低笑一声。
“温少傅这是每日宿在我肃王府檐下了?怎知我与王妃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
少傅饱读诗书,应懂得‘君子思不出其位’的道理。王妃是我的王妃,少傅以何名义,过问我的家事?又是以何身份,打探我夫妻如何相处?
我也请教少傅一句,你趁我不在,对我的王妃举止无礼,这便是东宫师保该有的德行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863|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温淮璋面色逐渐阴沉。
“王爷见谅。若换了旁的女子,我是断然不会管的。”
那语气里并无谦卑和歉意,反倒透出深深的执拗。
“然而,夏四娘子如同我嫡亲妹妹,自幼由我教导长大,与我的情分非比寻常,她的事,我自无法不闻不问。”
“是吗?”萧承翊嘴角掠过冷嘲。
“本王从未听王妃提起过温少傅的名字,实在看不出,少傅口中非比寻常的情分究竟在哪里。”
“本王还有要事,少傅自便。”他抬步便走,又停下,补了一句,“少傅要烧香,便好好烧香,若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府吧。”
“王爷慢走。”温淮璋在他身后道,“唯有一言,请王爷善待正妃。若夏四娘子在肃王府受了委屈,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萧承翊脚步顿住。
他缓缓回身,神情比平常更加冷冽。
今日天未亮他便起身,身体整夜僵硬带来的不适仍未消散。
他在禅房与知府推敲昨夜行刺之事,条分缕析各种可疑之人,忙到无暇顾及其他。
关朔递来那张素笺时,他只瞥了一眼便搁在一旁。
可后来知府与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能听进去。
恰在那时,有亲卫来报,王妃在西苑禅房与人起了冲突,他放下卷宗便出了门。
谁知远远就撞见那一幕,眼前这位温少傅拉住夏若初的衣袖,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他只是没有想到,夏若初竟扑到他怀中,径直抱住了他。
萧承翊鼻间逸出一声极低的冷嗤,他看着温淮璋,一字一顿。
“你能奈我何?”
他从衣襟内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素骨短哨,哨身润泽如白玉,置于唇边。
清亮高亢的哨音骤然划破晴空,惊起檐角数只灰鸽,掠过黄澄澄的银杏树梢,一路向西边的山道飘去。
山道上。
夏若初正信马由缰地沿着溪边慢行,盘算着待会儿买糖糕还是蜜煎。
身下的追云却忽然昂首嘶鸣,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撒开四蹄朝来路疾奔而去。
“哎——!”
她慌忙攥紧缰绳,裙袂在猎猎风中翻飞。身后的近卫发出惊喝,连忙策马紧追上来。
不过几个呼吸,莲灯寺的赭红院墙已重新映入眼帘。
追云直驰到主人身边,方才止步。
夏若初微喘,撞进那双总是蕴着寒气的眼眸。
尚未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萧承翊已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她身后。
属于男性的温热气息骤然笼罩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她身侧探出,接过了她手中的缰绳。
他手中缰绳一振,追云长嘶,马蹄踏碎落叶,溅起一片碎金,如离弦之箭般驰骋出院门。
前方横着一截被风雨摧折的枯木。萧承翊并未减速,追云腾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夏若初脊背紧紧贴入身后坚实的怀抱。下一秒,追云已稳稳落地,继续向前奔驰。
惊魂甫定,她开心地发出清亮畅快的笑声,飘散在风中。
山门前。
温淮璋独自立在深秋的寒意里,望着那一骑绝尘,指节渐渐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