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伤害楚迟思的人——
是银,还是银带进来的人?
楚迟思隐瞒下脖颈伤口,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担心吗?可是她为什么要躲自己?
唐梨思忖着,皱了皱眉心。
她忽然有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地图分为9个不同的区域,根据派派所说,7-9号都是锁定没有“重置点”的,这也就意味着本次循环【应该】只能存在6个意识体。
每个区域的面积相同,哪怕由于地形缘故而有些起伏,区域之间也有些【道路限制】,但大致上的【交通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唐梨的路线很简单:
①:在4号重置点醒来
②:冲到2号,没有老婆
③:路过5号,给老婆买买买
④:冲到7号,找到老婆了,开心
按照4-2-5-7的路线(在道路限制下的最快路径),唐梨总共走了“2个斜边”和“1个边长”。
假设行驶过1个边长需要1个纹镜时间段,唐梨到达7号所需的时间段大致为3.83,四舍五入需要4个时间段。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实际上,唐梨用时要比4个时间段更多些,毕竟她花了大半时间在5号区域逛超市,思考给老婆买什么东西好,粗略下来可能花费了5个纹镜时间段。
而楚迟思的路线,便有些奇怪了:
①:在2号的重置点醒来
②:为了躲唐梨来到7号
根据GPS与纹镜之中的布局来看,从2直接到7的路径只有,分别是“2-5-7”(花费2.41时间段),或者“2-1-4-7”(3时间段),不可以走“2-7”的大斜边。
这样的话,时间就对不上了。
因为,唐梨居然是比楚迟思先到达7号区域的。
唐梨甚至有时间把车子伪装好,用落叶藏起来,无所事事在废墟晃荡了一会,才遇见了刚到这里的楚迟思。
8号区域全面封锁,一旦进入立刻触发镜范重启机制,平时必须要绕着道走。
唐梨花了5个时间段到7号,而楚迟思花了差不多6个时间段才到7号,这也就证明楚迟思中途绝对去了其他的区域,脖颈红痕也就是那时落下的。
【楚迟思不可能直接去7号】
【她走过的路线到底是什么?】
唐梨首先排除3号,因为楚迟思如果去了3号,不可能不捡上某个在海边吹着冷风,可怜兮兮捡垃圾的小助手。
4号不可能,自己在那儿呢。
1号也不可能,一是1号区域没有有利资源,二是因为唐梨走的是“4-2”的斜边,楚迟思走“2-1”的话很容易被唐梨堵到,她不会冒这个风险。
也就说,楚迟思只可能向下去5号,或者斜边去6号,没有其他选择了。
抛弃“2-6-5-7”(时间段3.83)这一条时间段明显对不上,且肯定会遇上唐梨的的路线,剩下的结果显而易见。
“2-6-9-5-7”,“2-5-9-5-7”,这两条路线都需要花费5.243个时间段。
加上楚迟思在别墅收拾东西,与她遇到“脖颈红痕”事件的时间——差不多就是6个时间段,也就是她到达7号区域所用的时间。
也就是说,楚迟思必定去了9号。
【她去9号区域干什么?】
【真的只有6个意识体吗?】
唐梨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小助手们都不清楚8号9号的具体用途和保护机制,就更别说每次楚迟思一说就能睡死过去的唐梨了。
算了,自己晚些去看一眼吧……
从餐厅出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晚风稍有些沁冷,吹得楚迟思缩了缩身子,拢紧了一点衣袖。
唐梨靠了过来,依上她肩膀。
“现成的小火炉在这里,”唐梨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老婆不考虑抱一下吗?”
灯光落在她发隙间,像草丛中的萤火虫,点起一盏接一盏的小灯,指引着她回家的方向。
没有犹豫,她扑进了怀里。
微凉的发丝抚过臂弯,怀中的人却是暖的,双臂环过了腰际,就这样将唐梨抱在了怀里。
“确实很暖。”楚迟思说。
唐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心跳愈盛,呼吸坠落,与身侧的月光一同,坠落在她怀中。
楚迟思踮脚去亲她,温热的呼吸靠近了面颊,小猫似地亲亲唐梨唇角,尝到一点点甜意。
唐梨垂下头,抵上她额心。
褐金长发全散了下来,在路灯下蕴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漫天星星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指尖依偎着唇畔,顺着边缘划了几下。唐梨含笑望着她,声音可软了:“迟思。”
“为什么只亲唇角,不亲这里?”
楚迟思揽上她的肩膀,脖颈处的丝巾轻晃着,恰好拂过她的脖颈,撩起一丝痒意。
“……留着下次亲。”
楚迟思这样说着,却又不舍得放开唐梨,柔软的唇瓣挪了挪,亲在她的面颊上。
唐梨任由她抱,任由她亲,极深的眼底也能窥见一丝微光,似暗流汹涌的海底。
但她的声音好温柔,有种错意般的乖觉、温驯,将自己递到楚迟思手心:“嗯,下次亲。”
路灯之下的片刻温存。
在楚迟思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决定连夜赶往4号区域,汽车行驶在漆黑的道路上,很稳,速度却也一点都不慢。
楚迟思有些累了,她靠在副驾驶的窗沿,眼帘合上又睁开,合上又睁开,反复好几次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就这样睡着了。
唐梨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关了车里的音乐,速度也减慢了不少,想让楚迟思睡得能更舒服些。
汽车很快便驶入了4号区域,沿着边界行驶着,不过因为楚迟思之前并没有明说去哪里,唐梨便打算先回4号重置点再说。
然后,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静谧漆黑的车窗外,腾地燃起了一朵巨大的焰火,剧烈的爆炸声炸响夜空,撕破了层层叠叠伪装下的平静:
“轰——!!!”
那声音炸响在5号区域的正中心,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刺目,瞬息便盖过了平静如水的月光,将视线涂满了恣意、暴戾的色泽。
唐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她早就见惯此类场面,握着方向盘的手极沉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爆炸声太过剧烈,还是陡然惊醒了熟睡着的楚迟思,把她生生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回事?”
楚迟思面色有些苍白,手压在胸口处,压着突突直跳的心脏:“这是……”
唐梨对爆炸一点都不关心,她比较关心老婆的情况:“迟思,你没事吧?”
她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楚迟思喉咙有点哑,仍旧有些怔然地注视着那焰火,好半天之后,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我没事。”
汽车在路旁停靠了下来,应急灯一下接着一下闪着,刺目的红光像是火,也像是结痂伤口处流出的血。
“看方向,应该是5号区域的中心。”
唐梨蹙了蹙眉心,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爆炸的程度与距离:“威力不大,更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她们处于4号区域边缘,距离5号区域并不远,更何况那一场顶楼的爆炸的“表演意味”更多些,并没有实际上摧毁什么。
只是一场疯子的焰火表演。
仅此而已。
楚迟思站在路旁,她扶着栏杆,任由尚且灼热的风吹过面侧,将烟灰附着在漆黑的长发上。
远处的火光跳动着,将颜料一笔笔涂抹在楚迟思的侧脸,厚重的橙与红,浓烈的光与火,藏住了底下的苍白。
她看着火光,久久没有说话。
银是个谋略家,她更注重于实际的用途。从这场大火的性质与手法来看,唐梨心底稍微有了一点猜测,但还不是很肯定。
“迟思,”唐梨斟酌着开口,“我们继续回4号吗,还是径直去1号?”
楚迟思转过头来,望向她。
顶楼的火势愈演愈烈,吹来的风都沁着炙热飞灰,周围的空气一寸寸升温,于寂静之中,缓慢而安静地燃烧着。
“不,我们不去4号区域了。”
楚迟思的眼睛极黑,又被光线映得亮起来,瞳仁中倒映着那滔天大火,要将整个纹镜都燃为灰烬。
沉寂着吗?还是将要沸腾。
楚迟思在火光中向她走来,双手捧起唐梨的面颊,沿着下颌一寸寸摩挲着,弄得唐梨喉咙有点痒,不知如何纾解。
唐梨垂头看向她,两人长发交织在一起,温度也是如此,没办法再次区分开来。
唐梨喊她:“迟思。”
楚迟思只是笑,墨色长发被风吹开,沾着零星的苍白灰烬,似缀着一颗颗宝石的黑色缎带。
“唐梨,我的唐梨,”
“你会乖吗,会很听话吗?”
她依上唐梨的面侧,唇瓣几乎要触到她的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来:“你愿意信任我吗?”
唐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楚迟思又笑了,眉睫弯弯的,指节触上褐金长发,像是揉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将唐梨的头发全都揉乱了。
“那我们去5号区域。”
她轻声说:“现在就去。”。
正如唐梨所说,Mirare-In顶层的那场熊熊燃起的大火,只不过是一场表演罢了,作秀性质更甚于实际作用。
顶楼之上,风声呼啸而过。
万丈高楼的边缘,正摇摇晃晃地走着一个人,她身上没有丝毫防护措施,就这样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凌冽的风吹过耳际,黑发如流苏般散在了风里,从身后倒着向身前涌来,绵绵地将她包裹其中。
“唐梨,唐梨。”
“多漂亮啊…你看得到吗?”
楚迟思仰头望着天空,那里本应是漆黑一片,却被她强硬地涂抹上了许多、许多的色彩。
灿烂,绚丽而盛大,
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顶楼的边缘没有任何栏杆,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要踏错一步便会坠下高楼,粉身碎骨。
楚迟思倒退着走在边缘上,黑色长靴压着窄窄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在黑暗之中,踩在危险的坠落边缘。
流溢的风带走了些许烟灰,也吹散了顶楼上那浓烈的血腥气。
除了正熊熊燃烧着的古怪物质,顶楼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身体,大部分已经停止了呼吸。
“咳…咳咳……”
银栽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绳索紧紧的困住,肩膀上的孔洞正汩汩涌着鲜血,浸湿了月光一般的银色长发。
喉腔灌进了砂砾,血气一阵阵上涌,她勉强抬起些头来,淡色瞳仁倒映出那人走来的身影。
楚迟思拎着一把银色金属,眉梢轻挑,漆黑眼睛中火光跃动,蹲下身来看向银。
“很疼,很难受是不是?”
她伸出手来,用金属边缘挑起了银的下颌,稍微歪了歪头:“原来你也是会怕疼的吗?”
银怔怔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楚迟思扑哧笑了,指节间的金属一滑,抵上了她的脖颈,凶狠地往里压去:“我曾经也很怕疼。”
银张了张嘴,血气溢出唇边,嗓音沙哑地不像话:“楚…楚……”
楚迟思托着下颌,摆弄着手中的金属,向上一滑摆脱了银的脖颈,然后抵在她的眉心:“你在说什么?”
“楚…怜。”
银哆嗦着咽下血。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含混不清,像是被野兽撕裂开喉咙之后发出的“嘶嘶”声,非常难听,非常刺耳。
楚迟思稍有些不耐烦,将手中金属又抵深了些:“说清楚一点,我不认识那个人。”
她看着银的眼神,是天真无邪,却又顽劣至极的孩子,看着即将被碾压致死的昆虫。
她问:“楚怜是谁?”
银有些失神地望着楚迟思,喃喃自语般说着:“楚怜,楚博士,你和她…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楚迟思眨了眨眼睛,浓长的睫染着火光,分明将瞳孔点亮了片刻,却又倏地熄灭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楚迟思懒洋洋地说着,将声调拖得很长:“你应该去问另一个人,在镜范中存在的另一个名为‘楚迟思’的意识体。”
“那个拿走了美好的记忆,将三万次痛苦的循环,将所有垃圾留给我的人。”
她肆意笑着,声音轻飘飘的:“那个骗我说唐梨在2号的人,害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她的人。”
“那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你说,是不是啊?”
楚迟思抵着银的额心,细白的指尖扣在扳机上,任性地压了压扳机,发出声“咔嗒”细响。
银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火星也并未击碎颅骨,那人只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用最为恶劣的手段来玩弄着她。
楚迟思“扑哧”笑出声来,嗓音清清冷冷,玉珠落地似的:“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吗?”
银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楚迟思轻笑着,面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这不过是你对我所做过事情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害怕啊?”
金属仍旧死死扣着眉心,压得很深。
楚迟思轻覆着扳机,又接连扣动了好几下,一连串“嗒嗒嗒”的细响灌入耳廓,快要把银给折磨疯了。
“咳,咳咳……”
银断断续续地咳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涌着血,尤其是肩膀上面,制服被撕扯开一道豁口,深深浅浅地扎满了碎片。
楚迟思笑得眉睫弯弯,缀着点水汽:“不好意思,我在逗你玩呢,我没有扣动扳机——”
话应刚落,她微笑着看向那一双淡色眼瞳,紧接着指尖猛地往里压去,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火星冲出管道,细长金属瞬息之间洞穿了头颅,银倒下时悄无声息,砸落在顶楼的满地狼藉之间,与其他的尸体们倒在一起。
世界程序缓缓运转起来,将银的意识体归纳为“死亡”那一栏,在循环结束之前,她都会“沉睡”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
直到“楚迟思死亡”,或者镜范强制重启,而导致整个循环结束后,所有人的“意识”才会被传输回现实之中的身体。
除了楚迟思之外,整个顶楼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她直起身子来,用脚尖踢了踢银。
银被她踢得翻过身去,淡色眼瞳涣散开来,再也没了焦点,空茫地“望”着天空。
“喂,你这就死了吗?”
楚迟思蹲在她旁边,用金属戳了戳银的面颊,又转而用尖头抵上她的眼珠,对方都毫无动静。
“真的死了啊,”楚迟思叹口气,转了转手中的金属,咔嗒几声轻响,“还真是没意思。”
火焰仍在燃烧着,没有熄灭。
有人在夜空下哼着歌。
有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歌声散开,恍然间像是燃起了篝火,她分发祭品,跳着自创的舞步,然后等待着女巫指控。①
“月光,停树梢,我的纸船。”
“我的爱人啊,你究竟身处何方?”
楚迟思轻声唱着一支小曲子,她背着双手,踏着一点小碎步,绕着火焰慢悠悠地走着。
“如果你想离开——”
“我绝不会让你远去。”
民谣的词被她改动了,改成了楚迟思心中的样子,她望着火光轻笑着,伸出手去触碰那跳动着的火焰。
炽热,滚烫,
灼伤了她的指尖。
那疼痛是如此鲜明,又是如此令人着迷,直直窜入她的脊骨,连带着浑身都跟着发烫,发麻,灵魂都战栗出尖锐的棱角。
楚迟思收回手来,舌尖舔舐着指头的伤口。那里又麻又疼,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切实地感受到——
自己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火焰燃烧着,那样盛大,那样热烈,时不时迸裂出一两丝火星,将苍白色的灰烬灌满了天空-
唐梨覆上她的头,把夹在她发隙间的灰烬拍了下来,梳理了一下楚迟思那被风吹乱的长发。
楚迟思任由她触碰,漆黑长发没入手心,又顺着指隙间溜走,留下些不可捉摸的温度。
“那我们现在就去5号?”
唐梨将飞灰都拾去,动作很是小心:“是去Mirare-In还是其他地方?”
楚迟思说:“去市中心先住下来,明早等火熄灭了再去Mirare-In。”
唐梨不疑有他:“好。”
不同于唐梨心中的猜测,楚迟思一看那堆火焰,便知道是出自“另一个自己”的手笔。
那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那个“楚迟思”的身上,只有三万余次循环的记忆。除此之外,她生命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研究院、没有金发小孩、没有图书馆、没有北科、没有小枕头、没有科院、没有雪山、没有63号,更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楚迟思所拥有的一切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她甚至都未曾拥有过。
她是无数次背叛、折磨、恶意与死亡堆积而出的意识体,是无比纯粹而深沉的黑色。
那个疯子是一把双面的刀刃,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不定时炸弹,也是楚迟思手里最强大,却也最不可控的筹码。
楚迟思压了压额心,稍有些头疼。
酒店房间里面很安静,四周腾着淡淡的熏香,没了了呛鼻的火星与灰尘,闻起来很平和,也很舒适。
唐梨收拾着背包,把小花马克杯和小花牙刷都摆好,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模样望着十分可爱。
“迟思,迟思!”她从洗手间探出半个头,远远地便喊道,“你过来一下。”
楚迟思刚洗完澡,穿着一身薄薄的丝缎睡裙,长发湿漉漉垂在脊背上,还在犹自往下滴着水珠。
她围着条白色的小毛巾,一边慢腾腾擦着头发,一边向着唐梨走过去:“怎么了?”
唐梨很有兴致地摆弄着牙刷,指了指其中一个小杯子,说:“小黄花是我的,小白花是你的。”
楚迟思失笑:“好。”
“这么可爱的小花,可爱的老婆怎么不评价一下?”唐梨抱起手臂,斜眼望向她,“迟思,你怎么看?”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好看。”
唐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迟思,我可是在柜台挑了好久好久,以为你会很喜欢才买的。”
楚迟思又挤了一句:“杯子很…好看。”
唐梨乘胜追击,又说:“然后呢?对买回来这么好看的马克杯,这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老婆,难道一点奖励都没有吗?”
楚迟思:“…………”
唐梨这人话可多,嘴皮子比鱼还灵活,那小鱼游着晃着,凑到她面颊旁亲了一口。
软绵绵的,亲的她很痒。
“好了,”楚迟思呼吸微乱,瞪了唐梨一眼,“你往家里塞得装饰品还少吗,到处都是。”
唐梨振振有词:“我觉得挺少的,才堆满了两个房间,我感觉咱们的洗手间有点空,可以再摆些其他的东西。”
楚迟思叹口气,拿她没办法。
她刚刚才洗过澡,水汽中糅杂着一丝Omega信息素的淡香,似新雪在心中悄然融化。
唐梨向她靠过来些许,抽走了楚迟思围在脖颈的那条小毛巾,帮她擦了擦头发,将发梢的水珠一点点汲出来。
不止是头发,楚迟思的睫毛也是湿漉漉的,她稍微阖起眼帘时,睫尖便会垂下来,乖巧地依偎在面颊上。
唐梨动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长发擦得差不多了,她捧着一缕微湿的黑发,询问说:“迟思,要帮你吹一下吗?”
楚迟思说:“我自己来就好。”
唐梨将吹风筒递给她,趁着楚迟思吹头发的功夫,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毫不犹豫,直接爬楚迟思床上去了。
两人定的是大床房,别说睡两个人了,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位置这么多,唐梨却偏要往楚迟思那边挤,一手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迟思,迟思。”
楚迟思说:“怎么了?”
她声线清冷,语调却是温柔的,就这样纵容着唐梨凑过来,依过来,不断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唐梨轻声问:“迟思,你困了吗?”
楚迟思半陷在枕头里,长睫低垂着,模样看起来有些困倦,但脑海里还是清醒无比地,正一条条罗列着接下来的计划。
梨香幽幽地缠着鼻尖,棉线般绕在指尖上拽着拽,就这样打破了楚迟思的思路,将她拽了回来。
“还好。”
楚迟思摇头:“不是很困。”
被子忽地被拽了上来,与此同时,身旁的人也靠近了些许,热气涌动着,牵起了楚迟思的指尖。
唐梨微垂下头来,蜻蜓点水般吻着她的指尖,鼻尖蹭着手心,呼吸顺着脉络一缕缕蔓延。
楚迟思像被烫着了似的,极轻地颤抖了一下,她低垂着头,轻声说了句:“痒。”
唐梨轻吻着她的手心,像是一只特别黏人,缠着她不愿意走的小动物。
她声音糅杂着热气,眉眼含着笑意,绵绵铺展而开:“迟思,我的迟思。”
一声又一声,低柔缱绻。
唐梨松开她的手,又亲亲她的耳尖。那藏着的细微水声,此时此刻贴的极紧,极近,不由分说地灌入鼓膜里。
丝绸睡裙很柔和,触感微有些冰冷,摆动时会发出一阵簌簌轻响,落在耳畔旁,分为好听,分外细微。
唐梨声音里闷着笑:“迟思。”
“你…你这人,”楚迟思声音有些不稳,咬得唇畔泛白,“是真的很坏。”
唐梨依着她脖颈,长睫簌簌垂在肌肤上,她呼吸温热,声音从背后绕过来:“是啊,特别坏。”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恶劣又顽固,一旦有盯上了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必定要抢过来,怎么也不肯放手……
楚迟思累坏了,倒头就睡。她卷着层厚厚的被子,面颊还带着点红晕,呼吸声很平稳。
唐梨数着她的呼吸声,确认对方完完全全睡着之后,才悄悄地直起身来。
长指稍有些黏,有些水泽已经干透了,留下一点白色的粉末,被水龙头的清水冲刷干净,不留一丝很久。
唐梨冲洗着五指,轻呼了口气。
她的面颊也很红,薄汗凝成了水珠,顺着面颊淌下来,将几缕长发黏连在面侧,弄得稍有些不舒服。
唐梨对着镜子拨弄了下,然后咬开发绳,将长发全部绑了起来,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她戴上漆黑的皮革手套,将长靴的绳带一节节系紧,金属佩在腰间,又藏了几把锋利的刀刃。
一切都准备妥当,唐梨看向镜面,而镜中人回望过来,一模一样的冰冷,一模一样的杀气四溢。
镜中那个人是一条狗,是一把锋利的刀,曾经是随时能被抛弃的棋子,而如今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动得了她。
63号望着她,说:“走吧。”-
于是房门被打开,而后轻轻关上,很是小心地没有发出太多声音,从而吵醒床上正熟睡的那个人-
疾风将褐金长发吹起,唐梨微微眯了眯眼睛,敏捷地越过了Mirare-In的层层防护,来到了大楼的内部。
大楼中安静得吓人。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摄像头亮着红点,唐梨娴熟地躲过监控,来到了电梯口的位置。
这次纹镜维持了上一次循环的构造,也就是说,这次的Mirare-In只有C栋一座大楼,而不是像前几次有着三栋大楼。
这倒是给唐梨潜入提供了不少便利,不至于每栋楼都找过去,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前进的方向。
电梯肯定不能坐的,唐梨撬开电梯井,她顺着缆绳一路来到消防楼梯,长靴轻而缓地踩着地面,速度极快,却又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顶楼的火已经差不多熄灭了。
看不到什么动静。
唐梨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楚迟思的办公室一趟,将那个什么“控制权”给抢过来。
这栋大楼安静得有些诡异了,一路都没有安保也没有什么声响,空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
唐梨一开始只是有些生疑,但在见到血迹与弹孔后,便已经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这家虚拟的公司,Mirare-In是5号区域的重置点,也是纹镜中绝对的中心点。
这里拥有着名为调试菜单/作弊模式(Debug Menu)的权限,是一个很有战略意义的地方,自然会引来纷争。
如果唐梨没猜错的话,【银】应该会将自己的重置点定在5号区域,以便睁开眼睛,便立刻可以去拿去调试菜单的权限。
唐梨定了定神,继续往上走。
越接近顶层,空气中铁锈味便愈发厚重,沼泽般铺天盖地涌过来,将人吞没至顶,压得心肺无法呼吸。
当然,对唐梨来说不是事。
唐梨瞥见一丝门沿的血泽,皱了皱眉心,她解下了腰际的金属,在墙后慢慢蹲下身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泄出一丝光来。
唐梨观察了一会周围,Mirare-In的安保全倒在地上,那人下手极为狠辣,做不到一击毙命的技术,那便多补几下,确保对方死透了才收手。
训练不足,但很有经验。
唐梨思忖着,她又极为耐心地等了一会,办公室的门后传来些许响动,应该是有人在里面的,而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南盟那边最少两人,最多三人,银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为什么门后只有一人?
唐梨并没有犹豫太久,她默数了三下,将办公室门悄然推开,倏地便闯了进去。
银光一闪,金属笔直向前,对准了倚在办公桌前的那人。唐梨五指极稳,声音骤寒:“别动——”
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墨发散落在身后,衣领扣到最高,束紧了那细白的脖颈。
唐梨惊异地睁大眼睛:“咦?”
楚迟思的表情极冷,却在见到自己的瞬间愣住了,紧接着,眼角绵绵挑上一丝红晕,似柔柔落在水面的花瓣。
她软声喊道:“唐梨,唐梨。”
动作比思维更快,唐梨将金属收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迟思,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沿着衣物一寸寸地滑,像藤蔓,也像爬行的蛇,将唐梨圈在了她的臂弯中。
“唐梨,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楚迟思的嗓音又娇又软,撒娇似的甜腻,整个人都融化在怀里,将唐梨抱得很紧,很紧。
“我杀了她们两个人,有一个逃走了,但调试菜单被我给抢回来了,我厉不厉害?”
楚迟思仰起头来,细绒绒的眉弯着,咬着她的耳朵说道:“唐梨,你会表扬我吗?”
“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唐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楚迟思已经整个人都钻到了怀里,微烫的呼吸吹过下颌,拂起了面颊的碎发。
“唐梨,唐梨。”
“你会亲亲我吗?”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猫,在怀里蹭着,分外灵动,又分外可爱,那双眼睛亮亮的,向唐梨讨要着好吃的东西。
唐梨刚刚开口:“我——”
脖颈间忽地一麻,微弱的疼意钻入骨髓,唐梨偏头望过去,心跳都停了几拍。
只见一支细针扎进了脖颈,针管慢慢往里推动着,将液体尽数注入她的体内。
楚迟思仍旧笑着,笑得很甜。
眩晕感像是密密麻麻的网,向她兜头罩了下来,唐梨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是一片白晃晃的光,光晕重叠,极为刺眼。
她终究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战斗力本文顶峰的甜梨,今天居然翻车啦!!!
本章元素过多,不知如何总结。
【小剧场1】
甜梨在线教您怎么哄老婆睡觉:Do到她困得不行自然就睡了。
如此精良的教学服务,真的不留一条评论,留点营养液支持一下她吗(抹泪)-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萨勒姆的女巫》(The Crucible),故事中女孩们在森林中点燃篝火、跳舞、献上祭品以求心愿实现(譬如让某人喜欢上自己),后来事情败露被指控为女巫,面临着死刑。
第77章
唐梨向前栽倒,却没有撞在冰冷的地上,也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褐金长发散落在臂弯间,浅淡的梨香四溢着,如丝亦如线,一缕缕地缠起来,织成网,将她如蚕蛹般包裹起来。
“唐梨,怎么这么不小心?”
手臂环过脖颈,将唐梨温柔地抱在了怀里,楚迟思弯着眉,嗓音软软的:“就这样被我抓到了。”
唐梨没有回答她。
唐梨也没办法说话。
“那个人骗了我,她说只要在2号等着,你一定会去那里,我们会在一起的。”
楚迟思搂着她,声音又糯又柔,似是委屈极了:“可是我真的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你。”
唐梨依靠在肩膀上,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皮革手套松了松,露出一小截细巧的手腕。
她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衣,扣子系得很紧,勾勒出紧实的腰线来,瘦而薄但不失力量感,曲线很漂亮。
“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个骗子?”
指尖抚过黑衣,布料摩挲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有条皮带环在唐梨腰间,上面配着一把金属,被楚迟思解开扣袋,放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很轻,不是她擅长的类型。
楚迟思更喜欢沉一点的型号,这样重心更稳,也更好瞄准,哪怕做不到击中要害,也可以多补上几发,彻底了结对面性命。
“唐梨,只有你可以骗我。”
楚迟思低下头,唇瓣触上她的额心,落下一个软绵绵的,满是占有欲的吻:“其他人都不可以。”
唐梨的呼吸很平稳,浅色的睫低垂着,面颊柔软而透白,指尖一戳上去,便会如云朵般陷落下去,亲昵地贴合着自己。
“唐梨,唐梨。”
楚迟思低下头,指尖描摹着她的轮廓,滑过紧闭的眼帘,窄挺的鼻梁,然后抵上那微红的唇,轻轻揉了揉。
她的唐梨,她的唐梨。
她的小狗,她的瓷娃娃。
楚迟思弯着眉,在唐梨的耳畔呢喃着,哪怕知道那人沉睡着不会回应自己,却也依旧一句句不断地说着。
“唐梨,你看到我准备的礼物了吗?”
楚迟思拾起一缕金色长发来,抵着唇边吻了吻,呼吸吹拂着发梢,声音极轻:“你觉得漂亮吗?”
那缕金发被捧在手心间,溪水般灿灿流淌下来,楚迟思悄悄地攥紧些,怎么也不愿放开。
“你是我的了,不许离开我。”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着,重叠着,逐渐分不清彼此……
夜晚似乎格外漫长,漫长到当太阳挂上树梢,阳光顺着酒店的窗沿涌进来时,还让人有些不真实感。
楚迟思嗓子都哑了,累得不行。
她沉沉地睡了许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早上十一点了,窗外早已大亮,昭示着纹镜中新一天的到来。
“唔…好渴……”
酒店房间里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楚迟思有些呆呆地坐在大床上,黑发全都睡乱了,翘起了几缕来。
头很疼,楚迟思揉了揉眼角,手无意间向身侧探去,却只触及了一手冰冷。
身旁空落落的没有人。
唐梨不在这里,甚至是已经离开许久了,空气中甚至闻不到她身上那缕淡淡的梨香,留给楚迟思的只有满屋清冷。
“唐梨,唐梨?”
楚迟思试探着喊了两声,她探头向外看去,房间里空无一人,洗手间的门也开着。
足尖踏上地面时,她的膝盖还软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楚迟思披着件外套,慢吞吞地在室内张望着。
有一个小盒子摆在桌子上很显眼的地方,系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旁边还留了张小卡片。
还真是唐梨的风格。
楚迟思对衣装不感兴趣,只有一个“能穿”的要求,衣柜里非黑即白,基本都是白色的实验服。
与之相反,她的金毛老婆对衣服很感兴趣,热衷于买回来各种各样的衣装与裙子,有唐梨自己的,也有给楚迟思买的,硬是塞满了另外的三个衣柜。
楚迟思拢了拢外套,伸手拿起那张小卡片,眉睫弯了弯,读起上面字来:
【亲亲迟思老婆,我去Mirare-In拿控制权,你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吃巧克力(爱心)by你的老婆】
笔迹很锋利,语句倒是软绵绵的。
读的时候甚至能想象出某人那一双水汪汪的浅色眼睛,与可怜巴巴的表情。
趁着自己睡觉,冲去Mirare-In的拿控制权行为……还真是唐梨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楚迟思知道自己老婆很厉害,也就没有怎么担心,她继续读着卡片,神色忽地一僵:
【PS:不用点酒店的早餐,我查过评价了一点都不好吃,我回来的时候顺道买给你(爱心)(爱心)】
现在都十一点了,早餐?
也就是说,唐梨应该是昨天晚上自己睡着后就离开了,以她的身手,哪怕对方有调试菜单,在早餐前赶回来也不是问题。
可是,唐梨却仍旧没有回来。
楚迟思放下卡片,指节覆在那一盒巧克力上面,她拆解着丝带,心跳得很快。
不过并不是因为慌乱,更像是错轨的列车回归了正道,缭乱的时钟重新在整点敲响。
“正确”的人遇上了“正确”的对象,然后去了“正确”的地方。被扰乱的计划终于回到了正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如楚迟思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着。
【……真的吗?】
【自己真的舍得吗?】
拆丝带的手有些颤抖,明明是最容易解开的蝴蝶结,楚迟思却花了老半天才解开。
巧克力球被塞入口中,熟悉的咖啡味弥漫开来,在唇齿之中悄然融化,瞬息便侵占了所有的细胞。
唐梨最是了解她的喜好,什么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很多楚迟思自己都不在意的细枝末节,她却会对此异常执着。
内心愈发烦躁,焦急起来。
楚迟思整理着思绪,一条条一行行地将自己拆解开来,可是当她浏览过那些齐整的文字时,却总是找不到自己不安的源头。
指节慢慢拢紧,攥成了拳。
巧克力应该是甜的,她却莫名尝到了一点苦涩,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面升腾而起,浸没了她的胸膛。
楚迟思,你不应该动摇。
楚迟思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濛濛的雾气,沾湿了她的衣领与袖口,将寒气打进骨骼深处。
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古怪的想法,那些不可言说的思念,空洞却又沉甸甸地坠着她,分明具体地存在着,却又无法触摸到。
那是“失去”什么的感觉……
Mirare-In的大门被彻底关死,据说是因为要调整内部结构,所以要封锁装修一个星期。
附近NPC是这么回答的。
楚迟思拎着黑色背包,有些烦恼地看着紧锁的大门,周围有几个保安NPC在来回走着,防止有外人闯入。
看来另一个自己不止带走了唐梨,还已经拿到了调试菜单(Debug Menu)的权限,不仅“合理化”的剧情,还给公司内部的NPC们下达了指令。
要是唐梨在的话,这点安保压根就不会被她放在眼里,随随便便就闯进去了。
可是她不在这里。
调试菜单本来就是用来测试纹镜的稳定性,主动修复Bug的存在。
只要获得了调试菜单,整个Mirare-In公司里的所有“资源”,包括财产、NPC、实验室、发明、股票等等,全部都可以任由控制者随意支配。
当然,可操控的东西仅限于Mirare-In公司内部,换而言之,纹镜里其他的建筑或可交互NPC,是无法被调试菜单【直接】影响的,最多只能【间接】地影响到。
楚迟思知道Mirare-In有一个侧门,可以直接通往四层的【重置点】办公室,可是另一个自己也对这点很熟悉。
于是,那个侧门被安排了好几个保安,全是人高马大的Alpha,手中还拿着对讲机,时不时打开说些什么。
楚迟思:“…………”
整栋Mirare-In大楼被严防死守着,就算楚迟思有一些枪。支。弹。药类的装备,想要闯进去也很困难。
更别提她喜欢宅在实验室里面不出去,哪怕逛个街都要唐梨又亲又抱哄上半天才肯出门,别说撂倒一堆Alpha了,逃跑可能都逃不掉。
楚迟思忽然就有点后悔。
之前唐梨问她要不起起床跑步,楚迟思同意了,只不过只坚持了一天,然后就彻底败下阵来。
第二天,她扒着被窝死活不肯动弹,坚守阵地,把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唐梨都扒了回来,然后两个人美美地又睡了几个小时。
跑步计划就这么彻底泡汤了。
楚迟思仰头看了一眼Mirare-In的顶楼,昨天晚上的大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安安静静的,仿佛昨晚的磅礴热烈都只是错觉。
寥落的风卷过发梢,将一片落叶递到手心,像是某人寄来的书信,字句都有些调皮,署名后面总喜欢画几颗爱心。
“我……”
声音梗在喉咙里,“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了所以然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闯不进去的,
楚迟思很清楚这一点。
哪怕徘徊再久,思考再久也是无济于事,继续留在5号区域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楚迟思最后看了一眼大楼,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她翻了翻自己带出来的一堆装备,其实有很多军用装备她甚至都不会用,是纹镜自动读取现实数据,生成在2号别墅里面的。
先按照计划来走,别分心。
【不要再分心了】
楚迟思想起昨天唐梨说过的话,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家伙,她打开车上的地图,将目的地设定在了另外一个区域。
汽车启动,离开了5号区域……
今天的“天气函数”随机到了“晴天”,纹镜之中晴空万里,阳光照耀着海面,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色。
在3号区域苦苦等了一天,吹着湿漉漉的海风,捡了老半天垃圾的奚边岄,终于迎来了接她的人。
看着黑色汽车停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奚边岄感动不已,差点就要哭出来:“迟,迟思姐!”
楚迟思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大衣,长发披散在肩侧,向自己笑着走过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边岄,你还好吗?”
奚边岄鼻尖瞬间红了。
她小步跑过来,眼眶里滚着泪水,一滴滴沿着面颊砸落:“迟,迟思姐,我……”
“怎么哭了?”楚迟思揉揉她的头发,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奚边岄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
楚迟思轻拍着她的背,她不会说安慰的话,只好将整包纸巾都递了过去:“别哭,别哭。”
“我们真的试了好久好久,派派一直在换着搜寻方法,我们知道你活着,可就是连接不上镜范。”
泪水浸透了面巾纸,奚边岄哽咽着说道:“少将都快疯了,带着A队整天整夜地搜寻,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楚迟思安慰她:“别哭,别哭。”
目前的楚迟思并不知道,在第五千次循环之后,银发现怎么都动摇不了她之后,便改变了方针。
银找来了现实之中的各种资料,不管是照片、视频、近况、新闻报道,只要是和唐梨有关的消息,统统都被她载入了镜范之中。
只要楚迟思想要,她可以在2号别墅自己的房间里面,随时随地查到有关于北盟,关于唐梨的任何信息。
她看着唐梨发了疯似到处寻找自己的踪迹,彻底将北盟武装的各项事宜抛之脑后,却始终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她看着自己的爱人日益憔悴,每次在媒体之前出现时,都会更脆弱几分,眼下淡青连化妆都掩不住,就这么一点点消瘦下去。
比起彻彻底底的绝望来说,一丝极为微弱,遥不可及的希望才更加折磨人。
因为只要有希望在,你就不会放弃追寻,可是那个概率又是如此渺茫,就这么将人拖进无底深渊,日复一日地折磨着。
奚边岄哭了半天,终于停下。
“我们一直在努力,”她擦了擦眼角,对楚迟思说道,“定位已经缩小三分之二了,还差那么一点点。”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其中三分之一,是不是在其中一台镜范彻底损毁后,猛然接收到了大量数据?”
奚边岄愣了愣:“是…是的。”
“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镜范里面有很多防止定位的保护机制。”楚迟思叹了口气。
“换而言之,只有当仅剩这台镜范也被彻底摧毁时,地点数据泄露时,你们才可以真正定位到镜范的所在。”
奚边岄有些不解:“那不是很好吗?只要将这台也摧毁,我们就可以找到你了。”
楚迟思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确实可以找到我,”她声音很轻,零落地糅杂在海风中,“但那时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
奚边岄问道:“为,为什么?”
两人坐在栏杆旁边,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浪轻柔地翻滚着,阵阵传入耳中。
楚迟思交拢着五指,声音很轻:
“这次循环结束之后,你回去和唐梨说,让她彻底放弃我。”
“不要再找了,也不要追过来了。”
飞机失联时油量足够多,搜寻范围极其广大,再加上镜范之中错综复杂的保护机制,更是让定位变得极其困难。
唐梨她们花费了三个月才搜寻到镜范,远程连接对身体伤害极大,普通人只能承受两三次,而唐梨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我的意识和镜范绑定在一起,当镜范全部损毁,我也会死亡,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
楚迟思的声音很平静:“边岄,帮我个忙吧——帮我彻底摧毁镜范,直接杀了我。”
奚边岄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阳光照耀在翻涌的浪花上,就连吹过耳际的海风也是暖暖的,她却如坠冰窖,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可,可是……”
奚边岄眼眶又红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滴答着向下掉:“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楚迟思摇摇头:“没有了。”
整整三万多次循环,楚迟思什么手段,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不止是精神,其实身体也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山穷水尽,如果还有任何希望,有谁会这么决然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楚迟思也想活下去,她也知道唐梨在不断寻找自己,可是她不可以,她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熵增不可逆减,未来只有一片荒芜……
奚边岄的眼睛都哭红了,但是她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楚迟思的计划。
“少将让我在3号区域等着,我就一直呆在这里,到处搜寻着信息,发现纹镜的保护机制好像被破坏了一部分。”
奚边岄吸吸鼻子,说道:“香蕉皮机制(banana_peel)没有那么完整严密了,我去询问帆船的时候,居然有NPC愿意租给我。”
楚迟思叹口气:“17岁的我,破坏力真是惊人。”
她摩挲着额心,和奚边岄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切割记忆的事情。
奚边岄听唐梨说过,不过肯定没有楚迟思这么完整,她认认真真地听完,问道:“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摧毁这台镜范?”
“只炸毁8号的话,其实摧毁得并不完整,还会有一些数据和程序残留下来。”
楚迟思点开地图,指了指右下角最边的方块:“我们必须要把镜范的自净/维护系统,也就是9号区域给彻底毁了。”
纹镜作为一个建立在电脑中的虚拟世界,人以意识体存在着,各种数据都可以被随意调整,自然也就不需要传统概念里的“医院”。
所以,位于9号区域的医院,“医治”的其实是整个纹镜。
相对于需要人工操作,主动影响变量去寻找bug并修复的调试菜单(5号区域),医院(9号区域)更像是一个自净系统。
“9号原来是这个作用吗?”
奚边岄有些惊奇,询问说:“自净系统是定时扫描整个纹镜,还是只有报错后才会修复错误?”
楚迟思说:“两者皆有。”
“只要自净系统检测到有内存溢出的危险,就会自动对其进行修复,防止大量运算将整个纹镜卡死。”
两人沿着海边行走,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3号区域其实很热闹,这里和5号市中心类似,有着很多建筑与店铺,到处可以看见行走的游客NPC们。
她们经过了一家花卉店铺,在第二次循环中,楚迟思与唐梨也来过这里,不过这个记忆目前在疯楚的身上,目前的楚迟思并不知情。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你看,这里有一大丛绣球花。”
楚迟思轻抚着花瓣,说:“当你触摸大量绣球花的时候,因为花瓣堆叠碰撞产生的运算量过大,维护系统就会暂时关闭”触觉“程序。”
奚边岄好奇地凑过来,学着楚迟思的动作,用手去拨弄着满满当当一大丛的绣球花。
当海风吹动花瓣,她又不止用手去拨弄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奚边岄的手会“穿透”花瓣的建模,触碰到一片虚无。
这便是医院的具体作用。
为了维护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医院会定时清理缓存,自动检测纹镜之中出现的错误,并对其进行处理与修复。
所以,哪怕用大量数据与递归代码冲垮了镜范(譬如唐梨第二次循环中被炸毁的Mirare-In大楼,和第三次循环中研究院遗址的大火),自净/维护系统都会在纹镜重启的时候,自动清理溢出数据,修复并且重置损坏的部分。
“所以,我们必须关闭9号区域,让自净系统停止运作,才能做到将镜范彻底摧毁。”
楚迟思摘下一朵绣球花来,那朵娇小的花瓣躺在她的指尖,脆弱而又柔软无比。
她稍稍一捻,就成了细腻的花泥。
这便是【第四条法则】:镜范之中,存在着一个被自净/维护系统(9号区域)严密保护着的“极限”。
楚迟思的计划,便是强硬地关闭9号区域,并且将镜范推到“极限”后彻底摧毁。
连同她的生命一起。
彻底摧毁,不留余地。
海风不止地涌来,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有一粒小石子被吹进了眼睛里,咯的她有点疼,溢出些生理性的泪水来。
楚迟思忽然就有些难过,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捂住了泛红的眼眶,与那逐渐染湿了掌心的雾气-
她已经必死无疑,
还好,她的唐梨活着-
唐梨醒来的时候,整个头都是晕乎乎的,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堆积着好几个混乱的梦境。
她压着额心,慢慢直起身子。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肩膀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顺着动作而滑落,堆叠在腰间的位置。
我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
“嘶。”唐梨皱着眉心,不止地压着额心,细弱的疼痛感传来,也让她清醒了些许。
昨天晚上她“弄晕”老婆之后,就带着一堆装备冲去Mirare-In大楼,打算把调试菜单的控制权给抢过来。
结果,银和倪希桐都没有遇到,却莫名其妙地遇到本来熟睡着的楚迟思。
由于她对老婆压根不设防,满脑子都是“刚被弄睡过去的老婆怎么会瞬间转移”,还没想明白呢,结果就被对方扎针迷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想来,自己遇到的这个小疯子——应该就是位于“记忆切割节点”另一端,那个拥有不知多少次循环记忆的楚迟思了。
“迟思啊迟思,”唐梨真是哭笑不得,在心里叹口气,“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围的装饰很熟悉,之前几次循环之中,楚迟思都让她住在别墅里的这个房间,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之前穿的黑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唐梨瞅了两眼衣角的小黄花,用手捏了捏。
软乎乎,还挺可爱的。
那个要么一身黑,要么一身白,认为“服装不过社会规范下形成的产物”的楚迟思,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品味了?
脑袋渐渐没那么疼了,唐梨嘀咕着,刚一翻身下床,就听到一阵金属敲击发出的“叮哐”细响,离自己很近很近。
怎么回事,哪里发出的声音?
唐梨低头一看,发现脚踝处扣着一个镣铐,并不长的铁链堆叠在脚旁,与不远处的一条柱子连接起来。
她肤色本就偏白,皮肉紧实,漆黑的金属环在脚踝中,更是衬得肌骨透亮,有种被禁锢着的美感。
唐梨:“?????”
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大脑,此时此刻变得更加晕了,唐梨拾起那一条铁链,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靠蛮力很难弄断。
褐金长发被人梳得很整齐,柔软地搭落在她的肩膀上,不过被唐梨使劲一揉,又全部都乱掉了。
似乎是担心她逃跑,脚镣扣得很紧,唐梨正琢磨着怎么弄出个缝隙来,房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一声细微轻响。
楚迟思探出半个头来,指节压着门沿,睁着一双漆黑透彻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她软声喊道:“唐梨,唐梨。”
此时距离唐梨醒来,可能连五分钟都不到,可见楚迟思的动作是多么迅速。
唐梨晃了晃手中的链子,金属撞击着叮哐作响,她有些无奈地问道:“这是什么?”
楚迟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了垂长睫,嗓音小猫似地挠在心上:“我可以进来吗?”
唐梨耸耸肩:“当然可以。”
楚迟思绽出个笑容来,面颊边有个浅浅的小酒窝,盛满了香甜的蜜:“唐梨,你真好。”
老婆笑得好甜,老婆真的很可爱。
导致唐梨有点晕乎乎的。
楚迟思小步走来,依偎着唐梨在床边坐下,她挽起唐梨的手臂,然后将自己靠在她的肩膀上。
如墨长发散落下来,轻抚过她的手背,落下几分幽幽的凉意,又勾起几分绵绵的痒意。
两人靠得很近很近,气息交织着。
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微红的鼻尖与唇瓣,像是草莓味的奶油,在唇齿中软绵绵地融化。
“迟思,这个……”
唐梨斟酌着准备开口,可话刚说了一半,楚迟思便蓦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极黑、极沉,似望不见底的深潭。
她猛然翻过身来,膝盖抵着床铺,整个人都架在唐梨的身上,用指尖堵住了唐梨的唇。
指尖不断往里压着,将唇畔戳出个微小的凹陷,楚迟思垂着眉,声音轻轻的:“别走,别走。”
唐梨说:“我没……”
声音又被堵住了,楚迟思吻了上来,将唐梨向后推去,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一时动弹不得。
她的吻技很生疏,青涩无比,齿贝咬舐着唐梨的唇,连换气都不太会。
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小兽在细细地啃着你,想要将你吞食入腹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拆解皮肉与骨骼。
即使如此,楚迟思还是吻了很久。
濡湿的呼吸蔓延开来,打湿了她的眼睫,那里压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不进任何光来,只能倒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细柔温软的人压在怀里,熟悉的Omega香气缠绕上鼻尖,唐梨在老婆的攻势下晕了大半天,终于捡回点理智来。
她勉强推开楚迟思,说:“迟思,先等等。”
唇瓣被咬得有点疼,可偏生“始作俑者”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小脸蛋惨白惨白的。
她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眼角和鼻尖都很红,让唐梨说不出一句重话。
楚迟思又靠了过来,覆在唐梨的胸膛前,指节压着她的衣领,慢慢下滑,抵在心脏的位置。
“唐梨,你不喜欢我吗?”
楚迟思靠得很近,几乎是唐梨的耳尖在说话,声音柔得能化成水:“你讨厌我了吗?”
细小的气流滑过面颊,绵绵缠上了发梢,一个字一个字灌进耳朵里,散开些虚无缥缈的热气。
唐梨快疯了,喉咙很干:“没-没有。”
扣子被解开了一枚,露出纤长的锁骨,暖融的室光落在她身上,润进了本就白皙的皮肤里。
指尖抚上锁骨,轻而缓的描摹而过,撩拨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让唐梨不由得颤了颤。
楚迟思的指尖好凉,触感却细腻柔软,一点点地辄过皮肤,滑到唐梨的衣领上。
她没有继续解开扣子,而是继续滑了下去,手压在小腹上,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极轻,极柔地画了几个小圈。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
她咬了咬唇,想将对方推开,却被楚迟思压得很牢,被信息素紧紧锁在原地:“迟思,你先别……”
绵绵的吻落在鼻尖、唇瓣、下颌,慢悠悠地向下游走,轻易便扰乱了唐梨的心神。
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脖颈,还没等唐梨反应过来,她便垂下头,衔起领口那一枚欲坠未坠的纽扣。
透明的纽扣被她含在口中,染着些许朦朦胧胧,湿漉漉的水意,殷红舌尖抵着塑料,啜吸着舔了两圈。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因为咬着唐梨衣领的缘故,吐字含混不清:“唐梨,唐梨。”
“唐梨,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作者有话说:
唐梨:我的速效救心丸呢,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在2号腻腻歪歪,战斗力最弱两个菜鸡,拖着瘦弱的小身板,在疯狂跑图勤勤恳恳地破坏镜范,真的是很离谱啊。
第78章
唐梨快晕了:“等-等……”
那一枚纽扣被楚迟思衔在嘴里,被殷红舌尖拨弄着,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模样极为诱人。
“唐梨,为什么?”
楚迟思咬着,拽着她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口,愈发委屈:“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唐梨怎么可能不肯亲她,关键是眼前的老婆好像有一点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老婆还是很可爱。
“唐梨,唐梨。”楚迟思软声唤着,又依偎上来亲她眼睛,墨色长发自肩膀垂落,顺着衣襟软绵绵地滑。
她唇瓣好软,落在眼帘上时,会有一丝热气从唇角溢出来,在面颊上肆意流淌。
“迟思,等-等一下。”
这样下去可不行,唐梨将激烈的心跳压下去,抬起手臂来挡住了她,稍微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楚迟思愣住了,水雾从下眼眶蔓上来,瞬息便蒙住了眼睛。
她哑着嗓子,声音都在颤抖:“唐梨,你不喜欢我了。”
唐梨:“…………”
老婆都这样了,这谁忍着住?!
唐梨还是硬生生抗住了,她抬手抚上楚迟思面颊,对方垂了垂睫,小猫似地在手心里蹭了蹭。
“说什么呢,”唐梨倾下身,吻了吻她的鼻尖,“没有不喜欢你。”
楚迟思乖顺闭上眼睛。
只不过比起她来说,唐梨的吻都很轻,蜻蜓点水一般触之即离,不愿久久停留。
“这里是…2号区域对吧?”唐梨瞥了眼周围,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我们不是还在5号的Mirare-In大楼里吗?”
楚迟思笑了笑,笑得很甜,眉眼都弯成月牙:“嗯,是啊。”
指尖抚上唐梨肩膀,拨弄着她的衣领,轻轻柔柔的:“我把你弄晕后带回来了,这是我们的家。”
唐梨:“……”
居然藏都不藏一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全说出来了,老婆真是出人意料地诚实。
系统屏幕在余光中闪烁着。
分别遇见两个楚迟思之后,原先灰色的【攻略人物】的界面也随之解锁,但唐梨还没时间看,应对面前的老婆才是重点。
“那…迟思你饿了吗?”
唐梨绞尽脑汁,又开始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楚迟思直起身子,她拾起唐梨的一缕褐金长发,于指节间卷了几圈,然后覆在自己唇边。
“唐梨,我的唐梨。”
长发松松垂着,像一条束缚着脖颈的金链,也像是金丝雀的羽翎,就这样被她剪下来,在手心攥紧。
一寸又一寸,一圈又一圈,本来垂至腰间的长发被她卷起来,尽数收敛在手心之中。
“唐梨,”唇上的温度贴着脖颈,悄然涌进皮肤里,“我想要……”
指尖抵着胸膛,薄薄的睡衣被压得下陷些许,细雪淡香扑进胸膛,纤细的草木攀着肋骨疯长,毫不掩饰地占据了呼吸。
她虔诚又低微,沿着脖颈脉络一点点吻上去,吻着唐梨的下颌:“我可以要你吗?”
金属圆环撞击着,禁锢着脚踝的铁链被猛然拉动,从床铺上“哐当”砸到了地面上。
当然,一同砸下来的还有唐梨。
唐梨不敢用力推对方,就只好对自己心狠一点了,脊背“哐”地撞到地面,不过因为有羊绒地毯的缘故,所以并不是很疼。
楚迟思仍旧坐在床铺上,她歪了歪头,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唐梨,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她问:“唐梨,为什么?”
“嘶,”唐梨坐在地面上,勉强撑起身子来,“迟思,先等等。”
楚迟思却根本等不下去。
“你说喜欢我,却不肯亲我,也不肯抱我,宁愿把自己摔下去,也想要躲开我吗?”
那双眼睛的深处燃着一簇火,以她自己为燃料,安静地、幽幽地燃烧着,将皮肉融为焦炭,将骨骼拆成碎片。
唐梨皱着眉心,攥紧了拳。
她见过这个眼神,从光滑干净的镜子里倒映而出,穿透了稀薄的空气,看向镜外之人。
褐金长发垂在肩膀上,浅色眼睛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死寂与荒芜,眼角与唇边都是笑,却只让人觉得彻骨冰冷。
楚迟思目前的状态,和许久、许久之前那个被捡回来的63号,或许,也和现在的自己有点相似。
当年,楚迟思是怎么对自己的?
唐梨思考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因为她回想半天,好像都只有四个大字:【生生受着】
指节覆上长发,苦恼地揉了揉,唐梨坐在地上,默默开始解释:“我喜欢你,不代表要做…那种事情,对不对?”
楚迟思咬着唇,不说话。
“喜欢也可以是想和你呆在一起,想每天都给你做各种各样好吃的,带着你去好玩的地方。”
唐梨掰了掰指头,有点心虚:“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没必要非得要这个,是吧?”
楚迟思哑着嗓子,看起来要哭了:“可我只想要这个,你却碰都不肯碰我。”
唐梨:“……”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唐梨继续解释着,“迟思,我给你做蛋糕吃好不好?”
唐梨当然是在说谎。
以她平时恨不得变成个挂件,挂老婆腰间的种种行径来说,压根不会有“没准备好”一说。
但是,唐梨总有点担心楚迟思目前的状态,老婆有点不对劲就算了,但是自己绝对不能跟着她一起疯。
唐梨再清楚不过,彻底“失控”的自己有多可怕,有多恐怖。
所以她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让本能越过了理智,恍惚间失了分寸,反而伤害到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眼角好红。
“算了,我就知道,”楚迟思低着头,碎碎念叨着,“你就是喜欢年轻的小Omega,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
唐梨呆了:“什么,我没有?”
“还说没有,”楚迟思揪着床单,声音哑哑的,“带着她到处玩,坐三次过山车,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对我就这么冷淡,抱一下都不肯。”
唐梨:“?????”
唐梨是万万没想到,上次循环的“旧账”又这么被翻了出来,她理亏又心虚,赶紧爬起来,把老婆抱在怀里。
她环过楚迟思脖颈,把对方抱得很紧,摸了摸墨色长发,小声哄着:“是是,都是我不好。”
褐金长发拂过面颊,熟悉的香气浸润了鼻尖,那怀抱太柔软,楚迟思微微眯起长睫,眼底幽深一片。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唐梨的“弱点”吗?】。
之前又倔又执拗的楚迟思,忽然就仿佛想通了一样,她解开脚踝铁链,还撒娇似说想吃蛋糕。
老婆又在打什么算盘?
唐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老婆哪怕有点奇怪,那也是自己的可爱老婆,唐梨决定不要思考太多。
系统面板跳动着,存在感很强。
再次进入纹镜之后,“攻略人物”的面板是锁定的,直到唐梨与楚迟思的两个意识体都见过面之后,才终于解锁了。
不同于之前,派派已经将所谓的“系统面板”完全破解,很多隐藏信息与面板,也就展示在了唐梨面前。
信息非常多,而且杂乱。
唐梨思考了一会,决定先点开【攻略对象】的面板,看看里面都更新了什么内容。
根据派派所说,这个系统面板本来是楚迟思安排的控制面板,被南盟那边依葫芦画瓢,硬生生修改成了攻略面板。
所以,只要是跟在“#”这个符号后面的内容,就是南盟那边留下的批注-
攻略人物1号:
姓名:楚迟思-
身份:Mirare-In研发总监
#1:身份无所谓,让纹镜自己生成,重点是要用所谓的“婚约”逼迫楚迟思和攻略者见面。
#2:攻略‘背景’成功输入纹镜了,但是产生了很多bugs,8号和9号区域都是乱码状态,异常危险~
#1:知道了,你让攻略者尽量避开这两个地方,在其他区域活动。
#2:好的~-
分化:Omega
#1:你可以在后台调整楚迟思的信息素数值吗?可以让她失控吗?
#2:不可以,楚迟思把自己的数值都锁定了,我只可以调整攻略者的数值~
#1:足够了,把权限给我-
攻略面板之中的批注很多,从两人的对话方式,还有语气来看,所谓的1号十有八九就是银,而2号就是负责帮她修改程序,也就是所谓的第四人——倪希桐。
唐梨目光微沉,她快速浏览过两人的对话,然后接着往下看,很快便来到了楚迟思“喜爱与讨厌”的事物上面-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4:【待解锁】
讨厌:
1:黑漆漆的地方
2:被喜欢的人抛弃
3:疼痛,流血的伤口-
#1:至今还没有攻略者解锁任何一条喜爱与讨厌吗?
#2:没有呢~
……
#2:攻略者NM9034有点厉害啊,她一下子解锁了两个楚迟思的“喜爱”,那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吗~?
#1:别问多余的问题,继续盯紧她的一言一行,有任何异常都立刻汇报给我。
#2:好吧,听您的~-
怪不得之前的面板都是锁着的,看来是镜范检测到楚迟思修改了“记忆分割节点”,也就自动更新了数据。
如果唐梨没有记错的话,楚迟思的“讨厌”本应该是锁定的才对,不过更新之后,便和之前在“小楚”身上解锁的【讨厌的东西】所融合了。
尽管被分割成了不同的记忆段,并且以不同的意识体出现在镜范之中,但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楚迟思】一个人罢了。
指尖继续向下滑去,“任务目标”的面板并没有任何变化,1-5都和上次循环一样,唐梨匆匆看了眼,就来到了“注意事项”里-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
#1:只有代号NS的攻略者是我们的人,代号NM的攻略者全是从平民中招募过来的,你盯紧点,别让她们信任楚迟思,也别让楚迟思利用她们破坏镜范。
#2:收到~-
“注意事项”被分成了两块,其中用“###”隐藏起来的1-5号,是派派偷偷植入系统面板中,作为唐梨的【锚点】而存在。
镜中世界会将记忆彻底打乱,变成无序的状态,而【锚点】就像是一根针,会快速地将记忆串联起来,帮助唐梨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这部分,对倪希桐与银是隐藏的。
所以,之前在第二层纹镜(虚假的穿越局)里,倪希桐递给唐梨那叠资料里面只有1-3号,并没有派派植入的1-5号。
这也就导致唐梨记忆混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与名字,花了一点手段才回想起自己的“锚点”与真实目的-
4:不要相信其他人
#唐梨,除了楚迟思,你不可以相信其他人,当然就包括那一名在耳旁说话,对你进行“攻略指导”的系统。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唐梨,你可以忘记任何事情,可以忘记身份、目的、甚至是自己的的名字,但是你绝对不能忘记,你一直都爱着她。
这些都是唐梨给自己的留言-
原版的1-3号“注意事项”都是银设置的,从两人的对话来看,银肯定是先用自己信任的人,也就是NS代号的人来对付楚迟思。
普通人只能承受1-3次远程连接,在发现自己的人不够用后,银才发布那个了所谓的“招聘启事”,以NM代号区分开来。
譬如唐梨就是“NM9034”。
银让倪希桐将第二层改成“穿越局”,用大额奖金吸引来普通的南盟居民,哄骗她们这只是一个剧本世界,这只是一场游戏。
她让无数人进入“唐梨”的载体,去接近楚迟思,反反复复地折磨她,一点点地消磨她的意志,动摇她的信念。
指尖继续向下划动着。
令唐梨感到惊喜的是,之前倪希桐支支吾吾,不愿意给她看的“监测面板”,在这次循环中也彻底解锁了。
“监测面板”里面,每时每刻监测着【楚迟思在现实之中的身体状态】,包括平均心率、血氧浓度、呼吸频率,和信息素浓度在内的各项数值。
唐梨看得眉头紧锁。
楚迟思的身体状态很不好,无论是心率还是血氧都不太正常,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她,将她带回来才行。
几个页面翻下来,唐梨终于将系统面板看得七七八八了,不过还有个不断闪烁的更新红点,她因为心虚一直不敢点开。
那就是【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
身份:你的小疯子
喜欢:
1:唐梨
2:唐梨
3:唐梨
4:唐梨
5:唐梨
……
100:唐梨
刚点开【喜欢】,密密麻麻的“唐梨”两个字就跳了出来,极其恐怖,占有欲极强地跳了100条,全是红色的小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唐梨整整向下划了5分钟左右,才终于划完了整个“喜欢”,来到了“讨厌”的第二部 分。
讨厌:
1:唐梨不喜欢我
2:唐梨不亲亲我
3:唐梨不抱抱我
4:【待解锁】
唐梨:“…………”
看着面前全是红字的“攻略人物2号”面板,唐梨并没有感到害怕、恐惧之类,反而是越看越不安,越看越心虚。
因为这极强的占有欲——
对唐梨来说,非常的熟悉。
曾经的63号也想对楚迟思做同样的事情,她想她疯了,她想把她困在房间里面,将窗户钉上,将门锁死,封住所有的逃跑路线。
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对她笑。
然而,63号很快就发现,根本不用她去锁住对方,因为楚迟思又宅又恐惧社交,巴不得一辈子窝在实验室里面。
63号:“……”
楚迟思之前好歹还会出去吃个饭,自从把63号从雪山背回来之后,有了人投喂,她干脆连门都懒得出,连去隔壁实验室借仪器的事情都扔到了63号头上。
她会用指尖点点63号的肩膀,然后用一双清清澈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声音也是轻软的:“我想吃草莓蛋糕。”
63号:“…………”
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到最后,就变成唐梨苦口婆心,哄上大半天才能把老婆给带出去,放放风,散散心,别在实验室里发霉了……
虽说铁链被解开了,但是金属环还扣在脚踝上,上面似乎装着什么诡异的仪器,正幽幽闪着红光。
窗户也被铁板钉死了打不开,唐梨敲了敲,发现居然还是那种很厚的防弹式玻璃,很难轻易砸碎。
唐梨把毛绒绒的睡衣换下,端详着一会被塞满的衣橱,思考片刻,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
反正一时半会出不去,不如穿得休闲舒服一点,躺平任由小疯子处置好了。
唐梨是这么考虑的。
她打开门走出来,就看见小疯子坐在沙发上,熟悉的管家NPC正站在她身旁,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门打开的响动之后,小疯子猛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步向唐梨跑过来。
“唐梨,你穿我买的衣服了。”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小疯子便扑进了怀里,细雪淡香盈了满怀,仰头向着她笑:“唐梨,你真好看。”
唐梨耳尖都红了,总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支吾着说:“是-是吗。”
“嗯,你长得好漂亮,像是橱柜里的那种洋娃娃。”小疯子笑得很甜,指尖触上唐梨的睫毛,轻抚了几下。
小疯子靠得很近,她踮起脚来,捧着唐梨的面颊,声音好软:“我的小狗,你不可以离开我。”
老婆指尖嫩嫩的,唐梨被她摸得有点心猿意马,光顾着把Alpha信息素给死死压制住,没听清楚小疯子到底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疯子已经退了回去,她背着手,小酒窝甜甜的:“唐梨,你说要做蛋糕。”
“啊,蛋糕。”晕晕乎乎的唐梨这才想起来蛋糕的事情,她去厨房做准备,小疯子便开门去了花园。
管家NPC飘过来,幽幽地盯着唐梨的一举一动,盯得唐梨有点不自在,心想还不如老婆来盯着,起码老婆比较可爱。
唐梨的愿望很快实现了。
小疯子在后院摘了很多绣球花,她把花朵摆在餐桌上,挥挥手赶走管家NPC,从身后悄悄走过来。
“唐梨,你在做什么?”
纤细的手臂环过腰际,从背后将唐梨抱在了怀里,小疯子踮起脚来,将下颌压在她肩膀上:“唐梨,唐梨。”
那声音比蛋糕还软糯,直灌到耳廓里面,诱的唐梨搅拌奶油的手都颤了颤:“迟,迟思……”
柔软之处贴合着脊背,布料细细摩擦着,淬着火星般滚烫不已,烫得马上要融化在自己身体里。
奇怪,有点不对劲?
楚迟思体质偏冷,手心和鼻尖总是凉凉的,两人一起睡觉时经常会抱过来,说唐梨这边比较暖。
可是,小疯子的体温很高。
心尖突突直跳。
唐梨猛地转身,她一把攥住小疯子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很激烈,漆黑眼中蒙着水雾,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数个不同的气味混合在空气中,有奶油绵绵的香气,有Omega身上的细雪淡香,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夹竹桃气味。
那是CY-1875,楚迟思在第二次循环中对自己用过的东西,战争过后便被北盟全面封禁,市面上根本没有,也就只能在纹镜之中找到了。
“楚迟思,你——”
唐梨有些生气,可话刚说了半截,小疯子便吻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吻,而是溺水者抓紧了她的浮木,仰起头来,汲取着为数不多的氧气。
腰际忽地一痒,小疯子环抱着她,眼底幽深,动作轻柔,一尺一寸将指尖的温度留下来。
“唐梨,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小疯子呢喃着,手指绕过腰际,将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融进怀里:“唐梨,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唐梨身子猛的一僵。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总是推开我,离开我,不肯亲我,也不肯抱我。”
她一边委屈巴巴地说着,一边用指尖戳着对方,又是赌气,又是不高兴。
“唐梨,看看我。”
小疯子仰起头,一双眼睛极黑极白,干净而透彻,每个字都很轻,重重地敲进唐梨最脆弱的地方:“不要不理我。”
“我…我也是会难过的,唐梨。”
唐梨没能拿稳,手中那个装满奶油的小碗被“哐当”打翻了,带着小花的瓷碗在地上裂成了好几片。
奶油从缝隙中涌出来,又被鞋尖踩得四溢,唐梨微微用力,推着她向后,向后,两人直直撞在了桌子上面。
桌面上还摆着小疯子摘下来的绣球花,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晃了晃,花朵散着淡淡的香气,无声无息地涌动。
小疯子笑得很开心。
她坐在桌子上,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着,环过了腰际,将唐梨圈在自己的怀中。
“唐梨,我的唐梨。”
小疯子轻声说着,抚着唐梨的面颊,将她的下颌挑起来:“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那声音是一句魔咒,亦或者塞壬浮出水面的歌声,缠绵而悠柔,没有人躲得过去,唐梨也不例外。
刚从后院摘下来的绣球花摆在桌面上,细小的花瓣抖动,晶莹露珠一颗颗滚落。
在现实之中的绣球花含有毒素,是一种仅供观赏用的花朵,只可远观不可折枝。
但是在虚拟世界之中,这些花朵都只是建模罢了,就连受伤都可以靠重置点全部恢复,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毒素的问题。
对唐梨来说,她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数据,都是电脑传递出来的信号,是虚拟的图像声音,是谎言与欺骗——
可对小疯子来说,这里就是【真实】,整个纹镜就是她的一切,是她所有记忆所留存的地方。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谁又能说得清楚。
那漂亮的绣球花,那层叠交织的细小花瓣,绕着,厮磨,被挤压着,被咬舐着,被碾成柔腻的花泥。
小疯子低着头,指节抚上那褐金长发,发丝缠绕在指节上,触感柔软细腻,被她扣动着,不断地向里压,向里压。
花泥带着清幽的香气,略微有一点咸意,融着些温度,黏腻得如同细小泡沫,顺着唇角涌出来。
她总是不喜欢出门,喜欢宅在实验室里面,整天都见不到阳光,薄软的奶色皮肤下,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
细小的呼吸像是云朵,也像是被揉皱在指节间的绣球花,散落在清冷幽静的室内,一朵朵接连不断飘散着。
唐梨,她的唐梨,
终究还是喜欢她的。
有些字句不用言说,有些事实无需验证,于声色之间,于时光之内,千弯百转,就这样悄然印刻在无数记忆之中。
座钟指针一秒秒地摆动着,齿轮“咔嗒”,“咔嗒”地转动着,终究会嵌入正确的地方。
梦寐以求的拥抱,
她渴望了许久的吻。
小疯子乖顺地趴在她肩膀,长睫密密地垂,眼底都是那灿烂的金发,轻晃着,点亮一颗微弱的星星……
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楚迟思,她终究还是那个楚迟思,心思缜密无比,做局就要做得全面周全,让人没有逃跑的机会。
更何况是有三万次记忆的她。
如果说原本的楚迟思,终究是有一分软柔心肠的,那么小疯子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漆黑。
小疯子知道怎么利用人心,怎么布下天罗地网,怎么最有效地追踪别人。
再加上她对于纹镜的熟悉,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面,小疯子可以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区别只在于她是否愿意。
管家NPC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赶出别墅了,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是小疯子精心布置下的鸟笼,将她的金丝雀囚困其中,再也不能逃走。
窗户被打开了,午后的风涌了进来,吹拂过绣球花丛,小巧的花朵晃动着,就连室内都能嗅到一缕暗香。
冰冷的水灌入喉腔,在唇齿间滚动了两圈,又被唐梨吐了出去。
她用清水漱着口,瞥了眼厨房里的刀,很想把刚刚冲动的自己给刀了。
唐梨啊唐梨,你在干什么?说好的忍耐,说好的自制力呢?怎么遇上老婆就全都没有了?
老婆一难过,一撒娇,再说上几句话,唐梨就彻底心软了,完全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什么都愿意为楚迟思做。
额间覆着层薄汗,将褐金长发都黏连在面侧,唐梨把长发都拨弄开来,又灌了一口冰水,默默叹口气。
她在厨房呆了一会,迟迟没有出去,导致外面坐着的人稍微有些不满,倾着头从缝隙里面看,企图捕捉到唐梨的身影。
小疯子只披着一件外套,里面都是空的,她坐在桌子上,晃着白净的小腿,踢了踢身旁的凳子,企图引起唐梨的注意。
“哐当”,“哐当”
连续好几声,没有停。
唐梨又灌了口水,冰水将后颈的燥热压下去,她给小疯子倒了杯牛奶,温热后给对方端了出去。
“迟思,要不要喝点东西?”
唐梨将玻璃杯递给她,牛奶刚刚从热水中拿出来,还冒着一缕缕雾气,温热但不滚烫,是刚刚好可以喝的温度。
牛奶是给楚迟思的,唐梨就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毫不留情地加了一大堆冰块。
冰水灌入喉咙中,寒意打入骨髓,镇压着仍旧有些发热的后颈,与蠢蠢欲动着的Alpha信息素。
小疯子盈盈地冲她笑,眼角与鼻尖都是红的,明明被人欺负了,却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她接过牛奶来,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舔了舔唇,向唐梨递了过去:“唐梨,你也喝。”
模样乖巧可爱,十分听话。
唐梨倚在桌沿,继续默默灌着冰水,闻言摇了摇头:“我不喝牛奶,不喜欢那个味道。”
小疯子眨眨眼,忽地向她凑近些许,声音绵绵地落下:“你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牛奶对不对?”
唐梨点头:“嗯,怎么了?”
小疯子眉睫弯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声音含糊不清:“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摆在桌面的绣球花被弄得乱七八糟,有些掉在了桌子底下,有些被揉碎了,就这么散落在桌面上。
空气中还留着一缕黏腻的花香,点缀在发梢,藤蔓般悄然爬上脖颈,将人细密地缠绕住,困在淡香里面。
唐梨晃着手中的水杯,有点出神。
她慢慢调整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耳稍而面颊都有些烫,心脏仍旧跳得很快,还没完全地恢复过来。
腰际忽地被人蹭了蹭,力道好轻。
小疯子生得很白,足背的皮肤薄而透明,蹭在唐梨腰际时,隐约能够望见淡色的脉络。
那脚踝很细,染着微弱的红。
唐梨稳了稳心神,将水杯暂且放下,偏过头去询问:“迟思,怎么了?”
小疯子抿唇笑着,向着她靠了过来,就这样圈住唐梨的脖颈,软绵绵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身上还是温热的,膝盖处有一点红,余悸尚未褪去,仍旧在轻轻地颤抖着。
“唐梨,你在看哪里?”
小疯子软声唤着,小猫撒娇似的,在心尖挠着痒痒:“唐梨,陪我去洗澡好不好?”
第79章
窗户被完全打开了,哪怕是电脑模拟出来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很好。
微风吹过层叠交织的绣球花,吹过垂着的白色纱帘,拂过小疯子的黑色长发,与那仍旧盈着红晕的耳尖。
“唐梨,我的唐梨。”
唐梨被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扑哧笑出了声,眉睫弯弯的,声音半是无奈,半是无边的纵容:“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在看哪里?”小疯子依偎在肩颈声,搂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怎么都不看着我。”
唐梨失笑:“我在看窗外的绣球花,风吹过时晃悠悠的,还挺漂亮。”
小疯子眨眨眼,想起之前有一次循环之中,‘自己’确实带着唐梨去后院看绣球花,还引导着对方去抚摸那些花瓣。
可是,有些记忆缺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唐梨去触摸花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纹镜之中“种”这么多的绣球花。
这部分的记忆,被另一个自己拿走了,那个拿走了所有和唐梨的美好记忆,还欺骗自己唐梨会来2号的骗子。
小疯子的目光沉了沉。
搂着脖颈的手臂又紧了一点,小疯子垂下头去,漆黑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的指尖,就在一天前,那里还沾满鲜血。
黏稠的,殷红的鲜血。
堆满Mirare-In顶楼的尸体,那个银色长发的女人,冰冷的金属,炽热的焰火,夜空,还有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小疯子摩挲着指尖,短短的指甲嵌入肉中,会有一丝微弱,轻细的疼意,她本来是讨厌疼痛的,但三万次下来……
她却有些迷恋上这感觉了。
唐梨,她的唐梨,她的金丝雀,她的金毛小狗,无论要做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己都绝对不会让她离开。
“唐梨,不要再看绣球花了。”
小疯子紧紧抱着她,软声问道:“你老是看那些花朵,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下?我会很难过的。”
于是,唐梨回头望过来。
那浅色的睫缀着水意,瞳仁也是湿漉漉的,会看着她温柔地笑:“嗯,只看着你。”
阳光落在唐梨的头上,化开薄薄的一层光晕,看起来朦胧而模糊,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
这么漂亮,这么美好的油画就应该被画框框住,被玻璃封住,妥妥帖帖地挂在展览馆中,只给她一个人看。
小疯子认真地思考着。
唐梨半倚在桌沿,白色衬衫微敞着,微湿的长发缠着脖颈,金线丝缕勾勒,糯白皮肤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柔暖的,热的。
是她留下的痕迹。
小疯子在心底偷笑,指尖勾起几缕长发,晃晃悠悠地揪着,拽着:“唐梨,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她搂着唐梨,下颌压在对方肩膀上,膝盖轻蹭着腰际,来回划了好几下。
唐梨的呼吸猛然一顿。
她的身子微微僵住,皮肉都跟着缩了缩,差点把自己和老婆都给摔了:“迟思!先…先等等。”
小疯子就想要她这种反应。
唐梨腰身纤细,皮肉紧实,触感却很柔软,自己每次轻轻一挠,顶着里面嫩肉的长指都会重几分,深几分。
唐梨是比较怕痒,
还是单纯怕自己挠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者兼有。
小疯子笑意愈浓,她环着唐梨的脖颈,咬着唐梨耳尖说:“陪我好不好?求你了。”
唐梨被老婆哄得晕乎乎。
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自制力全都烟消云散,每次都是话还没听清楚,已经默默点了头……
当唐梨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2号区域别墅的同时,楚迟思也和小助手奚边岄一同离开了3号区域。
两人交换了不少情报。
楚迟思从奚边岄那里得知了南盟,倪希桐在内的种种事情,而奚边岄也了解了纹镜内部的情况。
“地图一共有9个区块,7-9虽然看似是锁定的,但9号其实是另一个我的重置点。”
楚迟思在平板中写写画画,与奚边岄详细地介绍着本次循环的事情。
“我的重置点是2号,你是3号,唐…唐梨是4号,而另一个我则是隐藏着的9号。”
楚迟思抵着电子笔,蹙了蹙细长的眉:“也就是说,1,5,6号都是空缺的位置,99%会成为南盟的重置点。”
奚边岄点点头:“对对。”
“之前唐少将也说了类似的话,”奚边岄用手指了指九宫格,“南盟进来的三个人,很有可能会有银和倪希桐。”
银与倪希桐都是偏谋略类型的人,两人并不擅长实战,在纹镜世界中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为了保护她们,南盟的第三个空位很有可能是一名实战经验丰富,并且效忠于南盟的Alpha护卫。
奚边岄一字不差,对楚迟思转述着【唐梨】的原话:“而这次循环中的另一名Alpha,就姑且称TA为菜鸡好了。”
楚迟思:“…………”
菜鸡这称呼还真是简单粗暴,真不愧是唐梨说的话。
“银应该会将自己设在5号,而倪希桐和菜鸡会分别在1号与6号重置,但具体的地点并不重要。”
奚边岄认真地解释:“以银的性格,肯定会命令两个人重置之后,立刻前往5号汇合。”
楚迟思也同意这一点。
不过,由于循环楚(小疯子)的擅自移动,导致本来很清晰的路线图,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楚迟思沉默片刻,与奚边岄说出了自己对于目前局势的推测:
【昨晚,Mirare-In燃起大火】
焰火是南盟点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以唐梨的实力,南盟就算握着调试菜单,估计也拿她无可奈何。
但看唐梨这个一去不回,渺无音讯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被循环楚给敲晕带走了,倒推回来,昨晚焰火100%是循环楚点的。
以循环楚点焰火,将唐梨被困在2号为基准,楚迟思将其余三名意识体的可能性罗列了出来:
设:
银-1,倪希桐-2,菜鸡-3
①三人状态相同:
123死亡,123存活。
②有一人存活:
1存活,23死亡。
2存活,13死亡。
3存活,12死亡。
③有两人存活:
12存活,3死亡。
13存活,2死亡。
23存活,1死亡。
楚迟思摩挲着笔,有些苦恼:“然而,我并不知道另一个我的实力如何,因为唯一的对比,只有唐梨。”
奚边岄:“……”
这不就没有可比性吗。
那人可是唐梨,北盟战斗力天花板级别的人物,用之前循环中的弱鸡身体都能撂倒一堆Alpha,顶着个位数生命值到处乱跑,丝毫不慌。
上次循环之中,‘楚迟思’拿金属追杀唐梨和小楚,结果不仅被老婆轻轻松松甩开,连汽车和汤圆都被老婆顺走了。
更别提在这次循环中,派派将她体检报告的数据全录入纹镜之中,一比一还原了唐梨现实中的身体。
“由于没办法推测出具体的数据,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楚迟思轻声说道:
“那就是南盟三人全员存活。”
她在平板上写着字:“假设她们与另一个我碰面后,为了自保交出了调试菜单,然后逃到了其他区域里。”
奚边岄紧张地点点头。
由于自净系统(9号区域)太过重要,楚迟思给它加了一大堆的保护机制,不仅有8号区域的【锁定保护】,还有一个与其他区域连接的【授权保护】。
在1-7的所有区域中,都有一名包含着“valid_mc_present”条件语句的NPC,只有从全部7名NPC那里取得授权,才可以真正解锁9号区域的内部。
就比如:
1号区域的孤儿院院长
ID:NPC_YZ0I01
4号区域的邱家大小姐
ID:NPC_QR0I04
这些NPC的触发条件极其严苛,只有当MC(master control-主控/总控人)在场之时,才能够与这些NPC交互。
而在飞机失事时,楚迟思将自己的镜范意识绑定后,便成了纹镜之中有且仅有一位的MC。
楚迟思将这些NPC伪装得很好,深深地藏在无数其他的NPC之中,所以无论是银还是倪希桐,都并不清楚它们的重要性。
当唐梨之前遇到这些NPC时,倪希桐那关于命名里的“mc”等于“可攻略人物”(Marriage Candidates)的解释——
完全就是胡编乱造。
“昨天遇到唐梨之前,我走的路线是2-5-9-5-7,已经获得了2号管家NPC与7号居民区小孩的授权,我们还需要剩下1、3、4、5和6号NPC的授权。”
楚迟思一条条地与奚边岄分析:“我们先去获得3号帆船水手的授权,然后开车去6号找路边摊老板。”
奚边岄认真点头:“好的!”
两人缜密地算了大半天,小小的平板翻了好几页,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详细无比,能够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
正巧奚边岄在调查“香蕉皮机制”时询问了不少水手,两人很轻松地便找到了授权NPC,准备开车前往6号区域。
奚边岄跟着楚迟思回到她的黑色汽车上,看着后尾箱与后座满满当当的装备,不由得有些震惊。
她看着放在座位边侧的一把金属,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询问说:“迟思姐,您会用这个吗?”
楚迟思有点心虚,小声回复说:“唐梨有稍微教我一点点,教我怎么握把手,然后怎么瞄准。”
奚边岄来了精神,说:“那您会用的话,我们还害怕南盟那三人干什么?根本不用躲着她们了!”
楚迟思表情复杂,她深深地看了奚边岄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我才学了多久,”楚迟思底气不足,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有点不敢用。”
她说:“而且,我也瞄不准啊。”
奚边岄:“…………”
两人相视无言,默默回到了装满危险武。器与炸。药,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用的车子里……
在楚迟思往六号区域开去的同时,某位在两人对话中存在感很高的唐少将,此时此刻刚洗完澡,从浴室之中出来。
小疯子也是刚洗完,她抿唇笑着,颊边有个小巧的小酒窝,长睫微翘,挂着一滴欲坠未坠的水珠。
水珠“滴答”落下,热水将指尖烫得微红,润着淡淡的粉色,像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漂亮得叫人咬上一口。
她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软声说:“唐梨,你坐过来些,我帮你吹头发。”
唐梨依言走过去,在床边坐好。
她背对着小疯子,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汽散落下来,润湿了披在背上的白色小毛巾。
小疯子拿起吹风筒来,先用手心试了一下吹出的温度,然后再依上唐梨的长发,将湿润的水汽慢慢吹干。
吹风筒“嗡嗡”运转着,热风漏过指隙之间,隔着雾气似的朦胧,隔着雾气般的温柔。
小疯子一边吹一边梳理着,指尖绵绵揉着她的长发,动作细心而轻柔。
那柔顺漂亮的褐金长发,缠绕着小疯子绷紧的指节,在手心间柔柔散开。
唐梨舒服地半阖起眼睛,一边享受着老婆的服务,一边想起些之前的事情来。
北盟地处北方,背靠着许多连绵山脉,大部分居民都是深色头发,唐梨这种天生的浅色确实比较少见。
似乎从见面开始,楚迟思就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没有正式在一起前经常目光灼灼盯着看,在一起之后更是直接从梳子上扯了好几个,拿去实验室分析了半天成分。
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说头发颜色会与Alpha或者Omega的等级挂钩,不过依照北盟科院收集并且公布的数据来看,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这样想着,唐梨稍微偏过头来。
她长睫微挑,冲小疯子眨眨眼:“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小疯子停了停动作,她将吹风筒暂时关闭后放在桌面上,而后倾下身子,在唐梨的额心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她声音软软的:“你猜?”
唐梨失笑:“这明明是我的口头禅,怎么被迟思你给学了过去?”
小疯子看着她,只是笑。
手心间的长发润着水光,似阳光落在浪花四起的海面,波光粼粼,洒满了细细碎碎的金子。
或许……
她才是塞壬。
是海中最深邃的黑暗,藏起锋利,将自己伪装成干净透明的样子,金发湿漉漉地映着光,引导着水手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那看向自己的浅色眼睛,无比澄澈,又无比温柔,让人甘愿坠入深海,溺亡其中……
平日里的6号区域冷冷清清,唯有夜晚时分会热闹起来,大多数小吃店铺都是傍晚才会开张,一路开到深夜。
两个弱鸡互相轮换着,开了半天的车,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才终于到达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六号区域。
看着满是店铺的街道,两个不好好锻炼,整天宅在实验室里的人喜极而泣,连忙把车停在路旁,下车休息片刻。
楚迟思扶着车门,锤了锤腰。
奚边岄蹲在地上,不想动弹。
“整整两天一直奔波,我还是第一次开这么久的车…平时都是有其他人开的。”
楚迟思揉着腰,又锤了锤自己的后椎骨,她狼狈地扶着汽门,叹了口气:“我想回实验室了。”
实验室里多好啊,有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各种文件,有那个歪了的鹦鹉螺小陶土,有经常带着蛋糕来串门,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面不走了的唐梨。
唐梨,唐梨,
她会在哪里呢?
楚迟思抬起手来,指腹轻揉着额心,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还是循环太多次的副作用,她总觉得头有些疼。
刺痛刺痛的,扎进最柔软的地方。
奚边岄蹲在地上,用胳膊抱着自己,喃喃自语着说:“我也想回去了。”
小助手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巴巴的:“迟思姐,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我的小腿肚好疼啊。”
“我也没有,”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脚后跟,“鞋子磨得我好疼。”
两人唉声叹气了半晌,虽然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实验室里那位“免费”苦力。
要是她在的话,开长途之类的事情肯定会扔到她的头上,两个人舒舒服服坐在后座摸鱼就好。
奚边岄勉勉强强直起身子来,整个人都挂在车子旁:“迟思姐,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楚迟思:“……”
楚迟思的神情很复杂,她眉心蹙起,拧成了一团打不开的结,认真思考了半天。
“要不,我们休息一天吧?”
楚迟思默默提议说:“第二层纹镜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64倍,我们不如明天再来找6号NPC。”
奚边岄等得就是这句话。
她疯狂点头,泪流满面:“还是迟思姐好,懂得休息,懂得取舍。”
这要是换了迟思姐的那位金毛老婆,此时此刻必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幽幽地说:“这点路就走不动了?废物。”
奚边岄很委屈,很难过。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科研助手,受了迟思姐的影响,平时除非必要,连北盟科院都很少出去,冷不丁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可不就是为难人么。
楚迟思有点心虚:“走吧走吧,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找一家旅馆住下来再说。”
两个弱者互相搀扶着,在6号区域中找着旅馆,这里本来就是用于测试NPC之间交互能力的地方,故而夜市里面人声鼎沸,都是来来往往的NPC们。
两人被人潮推过来,推过去,老半天才走了几个店铺,最后绝望地坐在路边,决定等NPC们全散开再走。
“呼…呼……”
奚边岄用面巾纸擦着汗,弯腰喘着气,楚迟思干脆坐在了路边,用手当做小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迟思姐,之前我们给派派买生日蛋糕时,北盟步行街上的人可不比这里少。”
奚边岄擦着汗,百思不得其解:“也没见有这么挤啊?动都动不了的程度。”
楚迟思叹了口气,把黏在面颊的墨发拨弄开来,嗓音很淡:“买蛋糕那次,我们是三个人去的。”
“我的老婆说什么天气太热,街道人也多,不安全之类,最后硬是跟着一起去了。”
楚迟思抚着额心,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街道一点都不挤,行人看见我们自动让路了吗?”
奚边岄默然:“知道了。”
虽然唐梨并不在这里,但是她仍旧活跃在两个人的回忆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从这遥远的另一个区域中,传来的殷切呼唤。
7个NPC还剩4个,距离完成遥遥无期,更别说获得全部授权之后,还要进入9号破坏自净系统。
而且破坏系统后,还要制造足够多的bugs,将镜范推到“极限”才行。
连自鲨都如此艰难,
想想就觉得十分绝望。
两人长吁短叹,坐在路旁感慨着现实生活不易,没想到纹镜中的生活也不太容易,充满了艰难险阻……
晚风悠悠地吹过,捎来了一两丝凉意,拂过楚迟思的面颊,将墨发中的水汽吹干,蓬蓬地散开。
楚迟思曲腿坐在路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被风吹得有点冷,于是便默默拽紧些衣领,将身体缩起来。
她看着街道上,灯火流溢,一盏接着一盏,一串连着一串,从长街的这头,连绵着延伸到了长街的尽头。
6号区域的街道…好热闹啊。
到处是暖色的灯光,到处是笑着的行人,美味的小吃被装入小纸袋中,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楚迟思看着,鼻尖忽地有点酸。
在纹镜之中,记忆被打乱,又以“锚”串联起来,变回容易理解的正序——这个概念在现实中也有映射。
她的记忆是一座宫殿,一片错综复杂的网络,每颗掷入网络中的小小石子,都能能够“蝴蝶效应”般地连接起无数回忆。
光影,人流,食物香气。
楚迟思坐在路旁,她蓦然便想起实验室的沙发,想起装着小吃的袋子,玩偶,各种小物件,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东西。
她的记忆啊……
全部都与唐梨有关。
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了上来,像涨潮的海,缝隙间的青苔,就这么趁虚而入,倏地便淹没了她。
“边岄啊,我该怎么办?”
楚迟思揽着肩膀,墨发簌簌垂落下来,就这样披在她背后,恍惚间有点像是那个人的外套。
她的侧脸浸润在晚风中,声音寂寥地散开,零落的不成样子:“我…我有点想她了。”
鼻尖更酸了,满心满肺的委屈,那些小小的情绪比死亡还要寂静,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边岄,我好想她。”
“我一直…都很想她。”
楚迟思轻声说着,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奚边岄没有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甚至会错以为迟思姐并没有难过。
“迟思姐,”奚边岄轻声安慰着,在她旁边蹲下身子,“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去2号别墅那边找她?”
楚迟思却摇了摇头:“不行。”
手机屏幕盈盈亮着光,被奚边岄不着痕迹地藏在臂弯间,没有让楚迟思看到。
“我死了之后,唐梨会改嫁吗?”楚迟思抵着额心,喃喃说着,“她会找个怎样的新妻子?”
聪慧的、理智的、漂亮的、温柔的、嚣张的、恣意的、强大的、极具力量的——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总会有比她更好的人。
总会有一个唐梨喜欢的人。
楚迟思心不在焉地揉着肩膀,奚边岄则偷偷摸摸地看着手机,通话记录里面一串的未接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进循环之前,唐梨下了死命令。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万一你先于我找到了楚迟思,就牢牢盯紧她的状态。”
唐梨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奚边岄,看得她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纳米小球躲起来。
“要迟思的脑子还是转不过来,一心想要毁掉自己,就立刻想方法通知我。”
唐梨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
“迟思有说过吗?我可是用刀的熟手,能将肉慢条斯理从骨头上剔下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滴血不沾。”
奚边岄:“…………”
迟思姐到底和谁结婚了啊!!
所以,自从在海边遇见楚迟思之后,奚边岄一边假意同意楚迟思的计划,一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全程都想方设法地联系唐梨。
但情况很糟糕,唐梨迟迟都联系不上,无论打多少遍那边都是关机,奚边岄等了半天,也没有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少将到底是什么情况?
奚边岄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楚迟思又呆呆地坐了会,才慢慢直起身子,捶了锤无比酸痛的小腿:“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她们在这里呆了很久,熙熙攘攘的NPC人群散开了不少,起码不再人挤着人,有能够让两人走路的空隙了。
谁知道,陡生变故。
楚迟思刚站起身,人群中忽地传来阵阵骚动,行人们哗啦散开,尖叫着逃跑开来:“小心,小心!”
“嘭”的一声响,惊雷般炸响在耳侧,霎时便撕裂了原本的平静——
有人向着她们这边开枪了。
楚迟思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她面色惨白,僵在了原地,全身都不敢动弹。
金属疾飞而过,擦着她的面颊,撩出一串细密的血珠,然后凶狠地没入了墙里。
“楚…楚迟思!!”
那人端着金属,她是开枪的那人,可脸上的神色却比楚迟思还慌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的心突突直跳,还没从刚才的余震中恢复过来,她掐了掐手心,瞥了一眼那位想要杀了自己的人。
【是…倪希桐?】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倪希桐紧握着金属,手不止地颤抖,她不顾周围NPC投来的目光,厉声喊道:“你不要过来!”
高耸墙壁遮掩了灯光,三角形的阴影将楚迟思的表情藏起来,半明半昧间,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黑色眼睛。
刚刚被委屈浸没的大脑,瞬间便重新运转起来,楚迟思皱了皱眉心,将最新获得的信息,归纳整理入公式中。
倪希桐活着,而且是孤身一人。
以此推断,纹镜中的状况是第四种排列组合(2存活,13死亡):倪希桐存活,银与另一名Alpha都死在了循环楚的手中。
看倪希桐这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应该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循环楚。
倪希桐的反应,给了楚迟思一个绝佳的筹码,一个她绝不会错过的机会。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奚边岄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楚迟思却已经举起了双手。
她眉睫微弯,脸上带着一个笑容,就这么缓步走了出去。
阴影从身上剥离,长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每一丝表情,每个细小的动作都暴露在对方的眼底。
“倪希桐,我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知道这一次开枪意味着什么吗?”
楚迟思举着双手,分明是投降的姿势,却有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看不见任何的惊慌与不安。
“当我死亡,整个世界都会重启。”
“银也会恢复意识。”
楚迟思微笑着,她正对着倪希桐的金属管口,慢慢地走了几步,伤口溢出一滴血来,顺着脸颊缓缓地流。
倪希桐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银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人会威胁你,控制你,这个虚拟世界里没有道德人伦,也没有所谓的法律约束。”
楚迟思已经走到了面前,指节覆上金属,轻而缓地将倪希桐的手臂向下压,一寸又一寸,直至最低。
那声音柔柔地含着笑意,那双漆黑的眼瞳幽森而疯狂,里面深不见底。
“你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自己想要去做,却在现实中不被允许的事情。”
“……你真的想要离开吗?”
与生俱来的疯狂埋藏在基因中,根植于骨髓,幽幽地蛰伏着,但凡求得一滴雨,便会攀附于肋骨之上,疯长出繁密的枝叶。
从最初的起点——
她就是楚博士的女儿。
倪希桐的神色有些动摇了,她猛地挣开楚迟思的手,“嗤”地笑出声来:“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
楚迟思轻笑:“你不也是吗?”
“现在杀了你确实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倪希桐耸耸肩膀,“没了银在那里指手画脚,我还想在这个世界多玩一会。”
楚迟思笑了笑,嗓音很淡:“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好啊,说来听听。”
晚风将墨发长发吹乱了,散落在她的面颊上,楚迟思拨了拨,将长发挽到了耳后。
“我的目的是自杀,破坏镜范送唐梨回去,你们应该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一点。”
楚迟思撩着长发,声音漫不经心:“为此,我准备了十箱ZY157和五箱ZY1745爆。炸。物,准备把纹镜全炸了。”
倪希桐愣了愣,眼睛里飘入了一粒光点,她蓦然激动起来:
“我去,那些都是军方专用的!你哪里搞到这么刺激,好玩的东西?”
楚迟思很淡定,声音都没什么起伏:“我是镜范的创造者,调试菜单也在我手里,这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她柔柔一笑,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十五箱都送你当礼物。”。
片刻之后,看着将箱子装满后尾箱,开着车消失在夜幕之中的倪希桐,奚边岄整个人都惊呆了。
“反正我们两个人都不会用,”楚迟思揉了揉额心,解释说,“还不如全给她,让她在纹镜里尽情制造Bugs。”
楚迟思刚才还在和倪希桐谈条件,面上挂着微笑,字字句句却都带着针,铺满计策与阴谋。
倪希桐离开之后,她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清冷温柔,不怎么爱说话的迟思姐,奚边岄一时有点不适应。
迟思姐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吗?还是为了迷惑倪希桐,才故意扮成那副样子的?
奚边岄呆了半天,恍惚回神。
“迟…迟思姐,我们两个人的战斗力加起来连5都没有,倪希桐又是个纵火的疯子,你是怎么保持冷静的?”
楚迟思正收拾着后尾箱,倪希桐只带走了大部分的爆。炸。物,还有不少没有用到的东西。
她一边整理着剩余的装备,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很有经验的,放心吧。”
奚边岄愣了:“经验?”
楚迟思动作不停,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声音轻快无比:“是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眉睫弯弯的,面颊旁有个小小的酒窝,像棉花糖凹陷了一小块。
“唐梨当年比她可怕多了,凶的要命,现在多可爱啊,还会帮我做蛋糕,可乖可听话了。”
奚边岄:“…………”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迟思浅笑着,顺手关上了车尾箱:“我们今天先休息,明天找完6号的NPC,就开车去5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奚边岄小步跟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5号的授权NPC是谁?”
“5号区域的NPC吗?她是一名婚姻登记员,除了周末都会上班。”
楚迟思在脑海中梳理着计划,与奚边岄说道:“我们只要去民政局,就一定能遇见她。”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猜猜炸鸡和修罗场,哪个事件会先发生?
第80章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回想起之前被人堵得动弹不得的情况,两名缺乏锻炼的弱者非常感动。
两人走在街道上,奚边岄有些好奇,问:“婚姻登记员?为什么会安排这样一个NPC?”
楚迟思说:“这是‘授权保护’的一部分。”
奚边岄解释说:“我还以为5号的授权NPC,应该和Mirare-In相关,比如说是其中一名员工,或者安保人员等得。”
楚迟思回头望过来,她长相本就偏清冷,晚风吹乱了黑色长发,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绘在白瓷上的幽兰。
她淡声说:“Mirare-In的NPC都被归到了调试菜单的目录下,与世界NPC是区分开来。”
奚边岄:“可为什么偏偏是婚姻登记员?”
楚迟思:“……”
还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是某个人偷偷安排的。
别说授权NPC了,被锁住不能看的8号区域里面,某个人直接把“天南海北”的科院和武装两栋楼给硬凑在了一起。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没有多余变数的选择,她本身就不擅长撒谎,最多也就“狐假虎威”,伪装一下自己。
面对奚边岄的问题,楚迟思不由得有点心虚:“随…随机抓取到的。”
幸好奚边岄眼中的楚迟思自带24K纯金闪耀“神之光环”,迟思姐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对此深信不疑:“原来是这样。”
楚迟思点点头:“嗯。”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大多都和工作相关,奚边岄还以为迟思姐会问失踪三个月内发生的事情,问下唐梨的近况,可是她没有。
一个相关的问题都没有。
既然已经决定赴死,又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徒增自己对于现实的留恋,徒增不必要的伤感?
楚迟思走得很慢,声音也是慢慢的。
她给奚边岄介绍了很多北盟科院之中的学者,哪个学者更好相处,哪个人有着类似的研究方向,等等等等。
楚迟思安排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奚边岄听得好难过,声音沙哑:“迟思姐,求你别说了。”
楚迟思:“……”
她叹口气:“好,不说了。”
两人找到了一家很隐蔽的旅馆,楚迟思看着门口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家旅馆恰好就是上次循环之中,唐梨带着她(也就是小楚意识体)住的地方。
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又想起她了?
楚迟思感觉喉咙干干的,眼角也发涩,她倒了点旅馆免费提供柠檬水,就这么一杯灌了下去。
‘CO1,你要专注自己的计划,你不能再反反复复地去想她了,你不能再分心了。’
楚迟思在心中警告着自己,‘你越想她,你就越舍不得,到最后只会害了她。’
柠檬水泡得很淡,只有一点点酸味,可是那些小气泡却从喉咙里冲出来,猛地灌满了口腔。
让她鼻尖都有点酸。
虽然已经能够确定南盟两死一活,但出于谨慎考虑,两人还是决定住一间房。
虽然就她们这个加起来不到5的战斗力来说,住一起和分开住的差别并不大就是了。
楚迟思收拾着东西,奚边岄在旁边瞅了两眼,感慨迟思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强迫症,整个行李箱分门别类,整齐的不得了。
就是摆在旁边,歪歪扭扭的一个粉色汤圆玩偶,让奚边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迟思姐不是最讨厌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价值的“装饰品”吗?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来?
所以——
十有八九是她老婆送的。
奚边岄在心里猜测着,然后就看到楚迟思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出了一个有着小白花的可爱马克杯,外带个小花牙刷,轻轻放在旁边。
不用看了,这些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没有多余价值的东西,绝对是她金毛老婆买的。
楚迟思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小花牙刷,盯着那几朵小花发呆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边岄,我出去一下。”
奚边岄点头:“好的,您要去哪?”
“去旅馆前台,倒一杯她们的柠檬水,”楚迟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喝点酸的东西。”
奚边岄:“…………”
迟思姐这已经不是酸,是已经把自己整个泡在醋坛子里面,甚至还不自知了……
另一边,两人洗个澡洗了好几个小时,洗得黏黏糊糊之后,又得重新洗一次。
小疯子蜷在床上睡着了,长睫上的水还未干透,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白皙面颊上有几道明显的水痕。
她睡着了也不安分,手臂环过腰际,死死地抱着唐梨,怎么也不肯放开。
唐梨绞尽脑汁,终于把一个枕头塞进小疯子的怀里,当做自己的“替身”,然后偷偷地溜出了房间。
整间屋子像是一间完美的巨大密室,所有窗户都被封死,通往外面的门紧锁着,很适合来一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谜题。
唐梨研究了一下扣在脚踝的金属环,发现虽然可以暴力拆开,但里面的仪器也会被同时破坏。
小疯子肯定会瞬间发现。
唐梨思忖片刻,想着脚镣也不算太碍事,也就懒得去拆开了。她在楼下晃悠一圈,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被一刀子捅穿,机身四分五裂,屏幕玻璃布满蛛网似的裂痕,被对折掰断之后,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唐梨:“…………”
手机粉身碎骨成这个模样,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连开机都不可能,就更别说看到奚边岄那一串的未接来电了。
唐梨摆弄了一下手机残骸,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但小疯子警惕性很高,前几次循环里藏着武器的地方,这次循环里全都空了。
为了防止她的金毛逃跑,小疯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
唐梨倒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主要是如果她想逃的话,也没有人拦得住她。
但她很担心另一个迟思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和小助手汇合没有。
“……这该怎么办才好?”
唐梨有些烦恼,她将别墅可以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发现除了二楼楚迟思的房间上锁了之外,书房这次也被锁住了。
不知道小疯子在里面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对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千万别伤到自己就好。
唐梨揉着长发,叹口气。
客厅之中安安静静的,仍能触到一丝花瓣碾碎之后留下的暗香,稍有些黏腻,湿漉漉地绕在鼻尖。
窗外月色如水,哪怕知道一切都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图像”,可“看”上去却仍旧无比皎洁,无比宁静。
唐梨倚在窗沿,月光铺在她的身后,紧闭的窗户漏不进一丝风,她闭了闭眼睛,想起第二次循环的事情。
那个时候……
楚迟思穿着一身黑丝绸睡裙,捧着满怀的绣球花,皮肤被渡上了一层微光,就这样坐在窗沿,失神地望着月光。
她看着那虚假的月光,捧着虚假的花朵,听到声响之后,又转头看向自己这一幅虚假的载体。
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蒙骗大脑皮质的假象,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她比一粒沙石还渺小。
逆水行舟,奋力前行,然后被奔流不息的浪潮不断、不断地推回去,又重新回到过往,回到起点。①
记忆中,她的笑容很模糊,浸在雾气里面一般,怎样都看不真切,就这样向自己步步走来。
“唐梨,唐梨。”
朦胧的月光凝成实体,凝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她拽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好轻:“唐梨,你醒了吗?”
小疯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发被睡得蓬蓬乱乱,散落在细白的肩膀上,比碎雪还柔软,扑进她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唐梨一晃神,就被刚下楼的老婆抱了个满怀,“怎么不多睡一会?”
之前翻来覆去好几次,小疯子声音还是哑的,搂着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唐梨,你想要走吗?”
她说:“你想要离开我吗?”
唐梨确实有过离开别墅的念头,被小疯子的一句央求喊得心都软了,什么计划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没有,我没有要走。”
唐梨说着,揉了揉她细软的黑色长发,发丝挠着手心,有些微微的凉意。
“我只是有点渴,下楼来厨房拿杯水喝,”唐梨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刚准备回去。”
小疯子看着她,那双眼睛极黑极白,她像是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月光,晃着,晃着,几乎要满溢而出。
唐梨一时有些怔神。
环着腰际的手松开了,将唐梨压在透明的窗户上,小疯子踮起脚来,唇瓣微凉,柔柔亲吻她的面颊。
心事轻轻飘荡,夜色都透明。
“迟思,”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软绵绵的,“你干什么呢,这么晚还是不困吗?”
唐梨这具载体可是调过数值的,近乎于完美地复刻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经年累月的训练积累而下,素质极佳。
“唐梨,你不要走。”
小疯子喃喃自语着,眼睛湿漉漉的,小声恳求着她,“唐梨,我真的好害怕。”
“唐梨,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窗户外面好黑,被子里面全是冷的。”
小疯子垂着头,将自己递到唐梨怀里,递到她的手心间,布料摩擦着,一阵窸窣细响。
她轻声说着,近乎于央求,声音全都融化在了耳廓里:“唐梨,我好难过。”
唐梨再也没有办法拒绝她。
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不同的玫瑰花,可是她的迟思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代替。
她抚着小疯子的黑发,捧起对方的面颊,指腹一点点滑过肌肤,触碰到那微红的唇瓣,轻轻描摹着边缘,压了进去。
指腹触着温热湿润,被舌尖紧密包裹着,将原本平稳的呼吸搅碎,从唇角溢出来。
唐梨慢慢吻她的眼角,声音很轻:“我…刚刚看着窗外时,想起了一个人。”
“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窗沿旁,她抱着很多漂亮的花朵,安静地看着月亮。”
“自那以后,我每次看到纷纷涌涌,被鼓起的窗帘;每次看到从缝隙间漏进来的月光,我都会忍不住想起她。”
【我一直都在想着她】
【从深夜,直到天色微明】
分离之时,唐梨的手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晶莹漂亮,触碰肌肤时留下点湿痕,盛满了月色,一尺一寸植入心底。
小疯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被搅动得晕晕乎乎,声音还是含混的:“谁?”
她有点不满:“你想起了谁?”
唐梨亲了亲她的面颊,揶揄说:“你说还能有谁?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啊。”
小疯子的耳尖腾地红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顺着血脉缓缓地流淌,映照着原本紧密闭合,却又悄然打开的缝隙。
月光顺着缝隙,淌了进来。
唐梨吻着她的发隙,热气顺着黑发滑落,缠绕着通红的耳尖:“迟思,迟思。”
小疯子踮脚抱着她,很紧。
窗沿的花瓶被打翻,细长的瓶口坠地,溢出些许稠密而透明的露水。
露水顺着柔软的边缘,一滴滴地滑落着,洒在白瓷地面上,洇出星点的圆形湿痕。
不多时,两人的位置交换。
小疯子坐在窗沿上,脊背紧贴着玻璃,压着杂乱的墨发,像一朵被压在书页间的干花。
她低下头来,将手覆在唐梨的头顶,只轻轻一揉,便将那漂亮的褐金长发都揉乱了。
小疯子轻声唤她:“唐梨。”
唐梨就在她的身旁,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回应她。
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寂然的月影中,朦朦胧胧的,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唐梨低着头,呼吸堵得只剩下一丝,从唇角满满当当地溢出,长发随动作簌簌晃动,拂过两边细软的肌肤。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小疯子的身体,落在她的身上,那淡淡的银色,微微的辉光,描出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
室内很安静,空调开得有些太冷了,微凉的风一下下吹着她,小疯子打了个冷战,揉皱些许肩膀的衣物。
褐金长发从耳廓垂落,缠着小疯子的手,缠着她两侧的肌肤,触感如绸缎,柔软细滑得不可思议。
月光流淌,她摇摇欲坠。
唐梨收拢着呼吸,她的吻不声不响,长久而缠绵,气息湿润无声:“小心些,将我搂紧一点。”
窗沿只有窄窄一道,小疯子根本坐不稳,她想要合拢,却又根本合不拢:“万一我坐不稳,摔下去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接住你。”
那人的声音美得像一场梦,梦里有着点点流萤与漫天星子,那天的夜色干净到透明,让她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这个被电脑模拟而出的虚假世界里,在与现实相隔的第二层纹镜之中,“时间”被减缓了64倍,所有事情都慢了下来。
她们有那么多的时间。
所以别去想,别去想,就先沉浸在这里吧,沉浸在她的身旁,沉浸在她的温柔之中。
在三万次永无止境,周而复始的循环里,寻得一片小小的栖息之地……
月光坠下树梢,很快便是第二天的清晨,窗户紧锁着,但仍旧能看到外面明亮的阳光,与繁密的淡绿枝叶。
阳光、枝叶、与小鸟,这副美好的景象其实只是一小段全息摄影,楚迟思将其记录下来,顺便导入了纹镜之中。
纹镜在读取摄像之后,便自动将其拆解,录入系统的数据库中,如果“天气函数”是晴天的话,便会自动投放。
小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努力一番的后果,很快就在第二天体现了出来。
她一觉睡到天亮,身体像是卡壳的机器,每个齿轮都是干涩的,脑子都是懵了一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小疯子呆愣了一会。
身下的床铺很柔软,睡衣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梨香,丝线一般缠绕在她的鼻尖。
唐…唐梨呢……?
混混沌沌的脑海中,错乱无序的三万次记忆里,唐梨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小疯子顿时慌乱起来,她勉强直起身子,正喘着气四处张望,身旁落下一个幽幽的声音:“迟思。”
实不相瞒,小疯子被吓了一跳。
唐梨早就洗漱完毕,顺便换了身衣服,她曲着一条长腿,懒洋洋地坐在床沿,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累坏了吧,”唐梨叹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小疯子:“…………”
狠狠榨干梨子汁,不让她逃跑的计划大失败,被榨得又哑又渴的人,反倒成了小疯子自己。
管家因为榨汁计划被赶出了别墅,所以午饭是唐梨做的,她甚至还做了早饭,不过早就凉透了,被搁置一旁。
小疯子喝着小米粥,感觉身体稍微好了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不累吗?”
唐梨心虚:“有…有点吧。”
事实上,唐梨真的一点都不累,反而精神奕奕的,这么点运动量,连北盟武装规定训练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唐梨不敢说,说了怕老婆一下子绝望,只能模模糊糊打着幌子,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真的很累。”
小疯子精神了:“你真的很累吗?那我们今天出去一趟,然后就回来继续休息好不好?”
唐梨说:“可以啊,去哪?”
她半倚过来,褐金长发灿灿漾开,浅色瞳仁里蕴着微光,像是一条游在玻璃缸中的小金鱼。
小疯子满是期待:“我们去5号区域,去民政局领证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那样?唐梨回忆起前几次循环的事情:自己顶着个“渣A”身份,和楚迟思有一个契约婚约。
总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小疯子却记得很清楚。
“可以啊,”唐梨一口应许,“去哪里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小疯子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面颊边的酒窝很甜,亲吻她的唇瓣还带着小米粥的香气。
“唐梨,唐梨,”她蹭着自己的唇边,嗓音糯糯的,贴得好近好近,“唐梨,你真好。”
唐梨被她亲的晕晕乎乎,唇齿间都是小米粥的香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迟思,你感觉好些了吗?”
小疯子说:“不好。”
唐梨:“……”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唐梨默默把小心思咽回去,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小疯子咕嘟咕嘟喝完粥,跌跌撞撞地跑掉了,唐梨在餐桌旁坐了会,看她关上书房的门,手中多了一条黑色的皮带。
唐梨挑了挑眉:“这是?”
“我给你戴上,”小疯子依过来,膝盖抵着软椅,抵在她双腿之间,“唐梨,好不好?”
唐梨笑了笑:“好。”
她温驯地仰起头来,指节挽起如瀑金发,露出一截透白修长的脖颈。
唐梨的皮肤很白,牛奶冻般贴合着指腹,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向下,向下,藏在扣紧的衣领间。
皮带环过脖颈,一节,两节,“咔嗒”后被慢慢扣紧,线条黑白分明,银链摇晃出一阵微弱声响,被小疯子握在手心。
唐梨松开手,褐金长发便丝缕垂落,微微遮掩着脖颈与皮带,她半倚在椅子上,有些慵懒地仰起头。
浅色的睫微抬,望着她笑。
小疯子抚摸着那条漆黑项带,一尺一寸,心跳逐渐、逐渐地加快起来。
神明,她的神明。
被锁在了银链之下。
银链被小疯子攥在手心里,金属咯得皮肉有点疼,她却恍然未觉,只是将链子握得更紧些。
“你别走,也不可以逃跑。”
小疯子倚在唐梨身上,声音软绵绵的,“要跟紧我,知道吗?”
唐梨只是笑,眼睫微微垂着,直起身亲了亲小疯子的额心:“好,当然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唐梨被妥妥帖帖地安置在副驾驶上,她也乐得清闲,舒舒服服地看窗外风景。
汽车驶离2号,很快便来到了5号市中心,这里热闹依旧,除了Mirare-In被封锁起来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民政局里面挺热闹的,有不少来来往往的NPC,只可惜写选择语句的人(奚边岄)太过正直善良,完全没有考虑到:
如果有一天,纹镜中发生了“一名女人牵着另一名被皮带绑着脖颈的女人来领结婚证”这种诡异又离谱的事情——
NPC该对此有什么反应。
于是NPC们面面相觑,在代码里面搜了半天也搜不到,最后回归各自的固定程序之中,默默无视了这一副奇怪的画面。
婚姻登记员NPC的动作很迅速,小疯子拿着小红本,笑得眉睫弯弯,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小疯子一直盯着小红本,都顾不上身旁的唐梨了,酒窝看起来好甜,诱得唐梨伸出手,戳了戳那小小的凹陷。
“就这么开心?”唐梨戳着她的小酒窝,软软糯糯的,没忍住又戳了一下,“看你一直笑。”
当年楚迟思和她结婚时,虽然老是被自己逗得耳尖通红,但绝大多数——仅仅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冷静自持的,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表露出来。
小疯子仰起头,小红本依着微红的唇,直蹭到唐梨怀里:“嗯,很开心。”
她将两人的小本子都妥妥帖帖地放好,然后牵着唐梨的手,越过川流的人群,向外走去。
两人十指交织,紧紧扣着彼此,她牵着她的美梦,牵着不可捉摸的风与光亮,满心都是快要装不下的欢喜。
直到——
天光乍破,
美梦终究会醒来。
风会从指缝间溜走,光亮终究留不住,小疯子僵在原地,看唐梨睁大眼睛,将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迟,迟思?!”
唐梨失声喊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也吓了一大跳,小脸苍白苍白的,她看着唐梨呆了两秒,忽地注意到那条环绕着脖颈的项带。
“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探向背包边侧,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小疯子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猛地暴起,速度极快极猛,银光倏地从腰际被拔出,刀刃明晃晃,直向那人眼睛扎去。
楚迟思措不及防,小疯子便扑了过来,将她连人带着背包撞到了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楚迟思撞得肩膀生疼,“嘶”得吸了口冷气,眼角都红了。
小疯子居高临下地架在她身上,漆黑眼睛幽深而恐怖,她握着那一把刀,对准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下扎去——
“等-等一下!冷静!!”
唐梨动作更快,险之又险地攥住了小疯子的手腕,硬生生将刀刃刹住,停在楚迟思微微睁大瞳仁的几厘米前。
“唐梨,你放开我,”小疯子挣扎着,声音嘶哑,“我要杀了她!”
小疯子杀意凌然,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毒辣,眼睛里面灰蒙蒙的,除了自己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唐梨咬了咬牙,一狠心,她压制住小疯子的手腕,稍微用了几分力道与技巧。
小疯子吃痛,陡然颤了颤,刀刃从掌心间滑落,被甩到了很远的地方。
“唐梨,”小疯子声音带了哭腔,沙哑又脆弱,“唐梨,你讨厌我了吗?”
唐梨听得心一颤,“我……”
她平生楚迟思委屈,被这声喊得心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松开手,就被小疯子抓到空隙,猛地挣脱开来。
她将唐梨向后方推去。
然后,又压上了还没来得及起身,长发散乱,低声咳着的楚迟思。
小疯子眉睫一弯,她笑得很甜,手下动作却无比蛮横,紧紧掐着楚迟思的脖颈,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楚迟思根本就不是对手,毫无反抗之力,仰面倒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呼吸了:
“咳,咳咳——!!”
小疯子微笑着,长发随着狠压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手心间的呼吸逐渐稀薄,逐渐微弱,眼看那人就要死了。
可是唐梨,她的唐梨。
她的唐梨不愿意她杀人。
手腕动作被制止,几下便被扯开,唐梨干脆把她死死抱住,苦不堪言:“迟思,你先冷静,别动手。”
“放开我!”小疯子怎么也挣不开,被唐梨拉着向后推去,松开了被压在地上的楚迟思。
唐梨这次学乖了,任由对方疯狂挣扎着,就是死活不愿意放手。
她绝望地喊道:“迟思!你掐我算了,要杀杀我吧,别掐自己啊!!”
楚迟思被掐出好几道红痕,她抚着脖颈,慢慢直起身子来,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遮住了眉眼的轮廓。
她轻咳着,抬起一点头来,漆黑眼睛沉沉的,从长发的缝隙间看向唐梨:“……”
小疯子被唐梨抱在怀里,却还是拼命挣扎着,墨发全乱了,眼睫染着红意,死死地盯着楚迟思:“你这个骗子!”
“你骗我说唐梨会去2号,让我在那里等着她,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出现。”
小疯子冷笑着:“还不是我寄出了红色邀请函,唐梨才会来5号区域找我。”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幽暗,只是慢慢地攥紧了毛衣袖口。
两人僵持着,气氛像是绷紧的弦,硝烟四起一触即发,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唐梨的心情是无比绝望的。
虽然暂时被镜范分割开来,但两个人终究都是楚迟思的一部分,只要镜范关闭,就会立即融合起来。
唐梨这下真是左右为难,苦不堪言,她死死抱着小疯子,勉强挤出句话:“迟思你先走,别管我——”
话音刚落,“咔嗒”一声。
保险装置被打开,楚迟思站起身来,银丝闪过,金属映着冰冷的光,直直抵上小疯子的额头。
她轻笑了声:“就这么想杀了我?”
楚迟思的声音很柔,却字字诛心,极深地扎入心坎中:“可惜,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回那些和唐梨在一起的记忆。”
金属抵着额心,小疯子眼眶霎时就红了一圈,她死死咬紧牙关,凶狠又委屈,瞪着楚迟思说不出话来:“你——!”
唐梨已经完全傻了:“啊?”
她还以为只有一个老婆对另一个老婆有敌意,自己拼死拦住战斗力比较高的那个就好,结果兜兜转转,两个老婆居然都是狠角色。
哪怕被暂时分割,她们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对方,更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因为她们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她们对彼此早就知根知底。
就像是一盘囚困在镜范之中的棋牌死局,没人愿意挪动棋子,也没人愿意放弃优势,就这样永远地僵持下去。
金属越抵越深,楚迟思的声音也愈冷,缥缈地浮在空中:“你松开她吧,她不会再动手了。”
唐梨犹豫片刻,慢慢松开了她。
小疯子果然没有挣扎了,只不过身上的敌意不减,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楚迟思神色冰冷,小疯子丝毫不惧,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像是站在镜子的两侧。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身形与面容,一模一样的狼狈不堪,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肯放过谁。
“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我们交易成立的前提,是你绝对不能够伤害唐梨。”
楚迟思一字一句,声音沁着寒意,竭力抑制住起伏的愤怒:“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唐梨弱弱地开口:“迟思,你先冷静,其实没什么的,我……”
话刚说一半,楚迟思微笑着看向唐梨,扔下几个冷冰冰的字:“闭嘴,让她说。”
唐梨:“……???”
楚迟思神色平静,目光透着一丝冷意,将金属继续向下压:“你来解释。”
小疯子“扑哧”一笑,她后退几步,忽然像是被绊倒了似的,向后倒去,然后摔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
唐梨:“……”
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小疯子歪了歪头,颊边酒窝浅浅,声音又娇又软:“怎么,你嫉妒了?”
楚迟思:“……”
楚迟思没说话,齿贝把薄唇咬得泛白,握着金属的手绷紧了些许。
“唐梨是我的,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爱让她戴什么就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我的话。”
小疯子笑得可甜,眨了眨眼睛。
“不…不可以,唐梨是一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必须要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楚迟思快把唇咬出血了,字句间极力压着一丝颤抖:“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
唐梨又弱弱开口:“迟思啊,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这次换了一个人来打断她,小疯子笑盈盈地,将唐梨抱得更紧。
小疯子趴在唐梨肩颈上,声音柔柔压成一道,撒娇般地说着:“那又怎么样?”
“她是我的唐梨,是我的小金鱼,我的金丝雀,是我的毛绒绒小狗。”
“她只属于我,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小疯子仰起头来,抚摸着绑在唐梨脖颈间的皮带,那条银链坠在她的手心间,蔓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银链被握紧,向里拽了拽。
唐梨被迫低下头,俯下身,小疯子踮起脚来,故意凑在她耳旁呢喃:“对不对啊,唐梨?”
楚迟思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楚迟思颤声开口,仿佛在一点点崩塌,“你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你-你……”
小疯子嗤笑:“你什么你?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楚迟思的脸色更苍白了。
唐梨看看小疯子,看看楚迟思,又看看远处呆滞半天,已经开始吃瓜看戏的奚边岄,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看着目前这个不死不休,无比恐怖的局势,她现在立刻跪下认错,然后把自己切成两半(物理意义上)还来得及吗?
眼看两人陷入了僵局,老是被其中一名的老婆打断的唐梨,终于抓到了一个能说话的空隙。
她赶紧开口:“迟思,你们两个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先把枪放下,好好商量下行不行?”
楚迟思面色苍白,拿枪的手却很稳,沉默了许久,才冷声开口:“先破坏约定的人是她,不愿意商量的人也是她。”
她声音疏离无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小疯子挑衅地看着她,长睫又弯又翘,笑容得意洋洋:“是啊,因为你输了,一败涂地,毫无胜算。”
楚迟思:“…………”
什么交易、9号区域、调试菜单、自净系统、授权NPC、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的计划——
在这个瞬间,全被抛之脑后。
楚迟思攥紧手中的金属,指尖压在扳机上,声音骤冷:“交易取消,立刻给我放开她!”
小疯子立刻回答:“不要。”
她眨了眨长睫,眼眶忽地涌上层水意来,雾蒙蒙地遮住瞳仁,泪滴在眼眶中打滚,欲落未落。
小疯子扑进唐梨怀里,柔柔弱弱地抱住唐梨,还带着哭腔:“唐梨,唐梨,那个人欺负我,她还想杀了我。”
唐梨已经傻了:“……啊?”
小疯子鼻尖红红的,眼眶蔓着水意,整个人歪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腰:“唐梨,我好害怕。”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难过得要命,仿佛自己才是刚才倒在地上,差点被人掐死的那一个:“唐梨,唐梨。”
说实话,虽然知道眼泪是假的,可只要是楚迟思一委屈,唐梨还是忍不住心疼,声音都轻了好多:“这…我……”
“哐当”一声,金属坠地。
楚迟思恍惚地立在不远处,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毛衣,看起来很乖巧,指节把袖口攥得极紧,都快揉皱了。
比起会主动抱过来,主动撒娇的小疯子来说,楚迟思要安静许久,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这样看着唐梨。
她终究还是那个理智、沉稳、顾全大局的楚迟思,为了最终的目标,将所有情感与真心话都深深藏在心底。
不敢,也不能说出口。
寥寥的风吹过耳际,撩起几缕黑色长发,纷纷涌涌,似坠入水中的墨滴,倏地便会消失不见,碎裂在微风里。
“唐……”
楚迟思想喊唐梨的名字,可是喊了半天,声音却全梗在了喉咙里:“我……”
她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晃晃,那一双剔透干净的眼睛看着唐梨,水痕从眼睑一点点蔓上来,有些微不可见的红。
唐梨:“…………”
看得唐梨一颗心都要碎了。
片刻之后,唐梨默默推开了小疯子,默默走到两人中间,默默捡起了那边摔落在地上的金属,默默在手心掂了掂。
金属很重,也很沉。
楚迟思和小疯子都没说话,连带着旁边的奚边岄一起,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梨身上,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唐梨长长地叹了口气,解释说:“迟思,你之前只开了保险,忘了上膛,这样是没有子弹在里面的。”
楚迟思愣了愣:“是吗?”
只见唐梨动作娴熟,手中一拉管套,听“咔嗒”轻响过后,子弹顺利上膛。
紧接着,她将金属抵上太阳穴。
唐梨半跪在地上,她神色冷静,将金属深深往里抵去,声音里心如死灰:“算了,让我死吧。”
楚迟思&小疯子:“?????”
在旁边围观许久不敢出声,安心地吃着爆米花看戏的奚边岄都惊呆了:
被分成两半的老婆围攻,唐梨这是实在抗不过去,准备在线摆烂,直接躺平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匿名用户L:紧急求助!!两个亲亲可爱老婆撞上了,互相想要干掉对方,不死不休,战况激烈,我该怎么办,急急急在线等!!!!
匿名用户A:摆烂吧。
匿名用户B:放弃吧。
匿名用户C:自鲨吧。
匿名用户L:…………
【碎碎念】
给我们打也打不过,抢也抢不过,浑身上下软乎乎只有嘴最硬,已经在醋缸里气昏过去的芝士留一条评论,灌点营养液吧(抹泪)(抹泪)(泪如雨下)
PSSSSSS:please check thement section below or weibo for the deleted parts!!!!!!!!!!我是真的怕了,改了一晚上人都疯了,没有任何办法了啊(哭泣)(哭泣)(泪如雨下)-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So we beat on,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邓若虚版本的翻译:我们奋力前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