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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表演仍在继续着,热闹非凡,小楚又往嘴里塞了几个小鱼干,用余光偷偷打量唐梨。


    唐梨还在揪树叶,草草梳理了一下长发,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舞台。


    发梢不知是被树叶还是什么勾到了,翘起个弯弯的小勾子来,唐梨捻着那缕发,在指腹间摩挲了几个来回。


    眼前灯光璀璨,表演纷呈,


    却丝毫落不到浅色的眼睛里。


    唐梨看着舞台,却更像是穿过人群,看向了别的地方,心里想着别的东西,想着…别的人。


    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很轻一下。


    小楚望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漆黑眼睛被焰火染上些光点,连轮廓都是温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鲜活的,蓬勃的小姑娘。


    唐梨又想起之前在长椅上找到的楚迟思,面色苍白如纸,就这么弯着腰,蜷缩着,浸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像铁丝网上缠绕的荆棘,带着刺,缓慢地,一点点地腐烂成泥。


    唐梨咬了咬唇,咽下喉中蔓出的血气。


    她在喧嚣繁华中偏过头来,长发被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灯,眼角浸着笑意,问道:“怎么了?”


    小楚怯生生地望着她,像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嗓音也是小小的:“还有一片叶子。”


    唐梨声音温和:“可以帮我摘下么?”


    小楚于是便靠了过来,她怀中还抱着那盒小鱼干,沾着蜜糖的,能嗅到丝丝融化后的甜意。


    指尖拾起树叶,轻巧地便将其摘了下来。


    小楚看了看那一片新叶,然后伸手递给了唐梨:“给你,这是你的树叶。”


    那一双黑色眼睛温软透亮,靠近之后,似乎能看到里面浅浅晃动着的水光。


    唐梨轻笑了笑:“谢谢。”


    她接过树叶来,那片小小的叶子躺在手心,遮盖了手掌上面的细细的纹路,被热闹浪**得轻轻晃动。


    这双手,太白净,太修长了。


    并不是唐梨自己的手。


    她的手拿过枪,拿过刀,浸过浓稠或稀薄的鲜红颜色,虎口与指侧都有一层薄茧,掌心更是有好几道被割开后又愈合的伤口。


    小楚身上的气息覆盖着她,清甜似细雪,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跟着那一片小小的树叶,被唐梨攥着手心间。


    慢慢地、慢慢地攥紧。


    唐梨转头望过去,原本在偷偷打量她的小楚吓得一激灵,赶紧转过头去看表演。


    实则,拿小鱼干的手都在颤着。


    小楚不主动说,唐梨自然也不会问。那一通三分钟电话里所说的事情,也就这样变成了楚迟思自己对自己的秘密。


    表演结束之后,天已经彻彻底底地黑透了。游客们逐渐散场,人们簇拥着向出口走去,一时有些嘈杂纷乱。


    小楚紧紧抱着那盒小鱼。


    坐下来时被表演牵走了注意力,这时候才发现周围有好多好多人,很多都比她要高,阴影一层接着一层叠过来,如连绵的山峦。


    她缩了缩身体,又将小鱼盒抱紧些。


    肩膀忽地压上了一件外套,漆黑颜色的,小楚茫然地仰起头,视线却被兜帽给遮掩住了。


    唐梨拉起兜帽,一把罩在她头上,将小楚严严实实藏在衣服下,指节覆上肩膀,压了压。


    小家伙被藏在衣服里,只露出一点白皙下颌,衬着漆黑的布料,像精雕细琢的雪。


    唐梨弯下身,抵着兜帽的边侧,声音穿过了布料,灌入耳朵里:“跟紧我。”


    兜帽晃了晃,用力点头。


    小楚把小鱼干抱得太紧了,唐梨只好环着她肩膀,两人快速穿过了人群,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小高台上面。


    夜色漆黑,一丝光也无。


    小楚蹲在边缘,风把兜帽绳吹得摇晃,她看看底下的一片漆黑景色,吓得声音都在颤抖:“这,我,我害怕!”


    “我在这里,怕什么。”唐梨哭笑不得。


    又一阵疾风涌来,猛地将她的褐金长发吹开,如雾般的灿烂颜色依过来,唐梨望着她,望进小楚的眼睛里。


    她说:“伸手,抱紧我。”


    小楚一呆,差点没抱紧她的小鱼干,耳尖腾地烧红,结结巴巴地说:“啊?可…可是……”


    唐梨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微弯下身,一把揽住小楚肩膀,平静的呼吸落在兜帽上,可那热气却浸透了布料,一滴滴地向下坠。


    坠入耳廓里面,滚烫又炽热。


    小楚心跳得更厉害了,盒子里的小鱼干沙沙响着,耳旁贴着她的心跳,肩膀靠着温软的肌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如潮的心跳,仿佛要将她吞没。


    小楚脸蛋看起来肉肉的,但身上着实没几两肉,唐梨很轻松便将她抱起来,向下一跳。


    凌冽的风刮过耳际,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环着自己的手猛地攥紧,揉皱了些许肩膀处的衣服。


    唐梨悄然落地,长靴踩上地面,极轻极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远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褐金长发坠回肩膀,怀中的小家伙冒出半个头来,她环着唐梨脖颈,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毫不留情地压了回去:“低头。”


    “砰砰砰——!!!”


    一连三声急促的响声,金属将将贴着面侧擦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切断几缕长发。


    小楚吓得一颤,她从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又攥紧了些唐梨的衣服。


    那个怀抱很温暖、很强大,从容而又无比镇定,莫名就让惴惴不安的心定了下来。


    唐梨揽紧她些许,眉梢微微蹙起些许,但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并不害怕,只是轻声说着:“待会抱紧我,会没事的。”


    尾音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


    小楚用力点点头,她抱紧了对方的脖颈,只是偷偷抬起一点点头来,从乱发与兜帽的缝隙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热烈的烟火彻底熄灭,有人在夜空之中点起一支烟,那烟缓慢烧灼着,火星溢动,弹落一点点苍白色的灰烬。


    灰烬坠落,四溅而起。


    那四散的烟尘与灰烬,慢慢从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身形来。那人端着金属,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楚迟思看着她们,一言未发:


    “砰砰——!!”


    又是一串连着的响声,骤然打破之前那阵微妙而诡异的沉默,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与杀气。


    小楚只觉得耳畔的风凶猛了起来,夹杂着冰冷刺骨的水汽,不由分说地涌进衣领。


    唐梨速度太快了,明明只是第一次来游乐场,却熟悉的像是回了快乐老家,什么神奇的路线都能够找到。


    她游刃有余地躲过金属,揽着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的小楚,还有心思喊一句:“亲爱的迟思啊!”


    楚迟思:“……”


    金发被风吹乱了,纷涌地散开来,如金箔般点缀在这片漆黑夜色中,格外明晰,格外显眼。


    “迟思,你稍微悠着一点!”


    唐梨侧身躲过又一梭金属,向身后大声喊到:“我可是很娇嫩的,我快要跑不动了啊!”


    说完之后,娇娇嫩嫩,快要跑不动了的唐梨跳上一座矮墙后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一溜烟又跑得快不见了。


    楚迟思:“…………”


    小楚拽着她,还有点懵懵地问:“你…你真的跑不动了吗,我们怎么办?”


    唐梨说:“骗你的,这叫迷惑美人心。”


    小楚:“…………”


    视线被挡住,小楚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唐梨把她抱得稳稳当当,一路七拐八弯,逐渐就将身后那人甩开了。


    随着周围逐渐平静下来,唐梨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楚迟思没追过来之后,才将怀中的小家伙放下。


    她拍了拍小楚:“没事了。”


    小家伙整个被藏在兜帽底下,她的呼吸很乱,慢慢抬头向唐梨望来,拽了拽她的袖口:


    “姐…姐姐,是不是我……”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被藏在兜帽下,小鹿般怯生生地向唐梨望过来,清澈得叫人心颤。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唐梨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再解释也不迟。”


    小楚咬着唇,默默点头。


    唐梨拉着她,在一辆漆黑的车旁边停了下来。那车主还挺有“情调”,副驾驶摆着个粉色汤圆一样的玩偶,看起来很可爱。


    小楚很奇怪:“姐姐…这好像不是我们的车?”


    “没关系,”唐梨游刃有余,三下五除二撬开了车锁,冲小楚一笑,“现在是我们的了。”


    小楚:“…………”


    无恶不作、没脸没皮、嚣张霸道的大魔王唐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带坏一个白纸似的小朋友。


    她拉开车门让小楚上来,拔掉了报警线,娴熟地一顿操作下来,车子就被顺利启动了。


    唐梨一踩油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楚迟思拖拽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一步步地喘着气,终于赶到了停车场。


    结果,她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车位,一口气梗在喉咙里,陷入了沉默。


    这人…怎么连自己的车都找到了??!


    晚风萧瑟,楚迟思的心也很萧瑟。


    她抿了抿唇,将背包重新挂回肩膀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容易便在不远处找到了另一辆白色汽车。


    车钥匙用胶带黏在把手上,还附带了一张字迹漂亮的字条,笔锋锐利,语气倒是软绵绵的:


    【亲亲迟思老婆,不要生我的气,这车送你了(爱心)by你可可爱爱的草莓熊】


    楚迟思:“……”


    她砸了这辆车的心都有了。


    确实是本车的钥匙,楚迟思轻轻一按便开了,她坐在驾驶座上,有些头疼地摩挲着额头。


    副驾驶上摆着一只粉色水母玩偶,五个打包好的盒饭,摸上去还有那么一点点温热,当然也附着张纸条:


    【亲亲迟思老婆,记得好好吃饭(爱心)(爱心)by你家会心疼的草莓熊】


    楚迟思:“…………”。


    不得不说,唐梨是真的艺高人胆大,刚刚被老婆追杀过,居然还敢继续停留在三号区域,甚至胆大包天地住进了同一家酒店。


    用唐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楚人都傻了:“姐姐,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唐梨淡定地拿了房卡,领着小楚来到了房间里面,她锁上门,习惯性地观察了一圈周围。


    她们第一次的房间位于高层,从窗外就可以看到大海,而这次的房间却换成了地下负一层,藏在了最深处的位置。


    小楚穿着她的外套,慢吞吞地跟在身后,那件黑色外套对她来说有少许宽大了,衣领和袖口都松松垮垮地垂着。


    看上去,莫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兜帽整个扣在小楚的头顶上,她又低垂着头,只能从垂落的发隙间,看见那微有些泛红的鼻尖。


    小楚攥着袖口,使劲摩挲着。


    唐梨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收拾着东西,两人的背包都带了出来,就连白色水母也被小楚硬塞进了背包里,所有东西都齐全。


    “姐…姐……”


    一个糯生生,又小又软的声音响起,唐梨转过头,见小楚仍旧站在远处。


    “对不起,我昨天偷偷接了你的电话,”小楚垂头丧气的,什么都说了,“是另一个打来的。”


    唐梨向她招招手:“过来。”


    小家伙愣了愣,然后一点点挪过来,她动作太慢了,到最后被唐梨握住手腕,向后一拉。


    唐梨坐在床头,小楚便坐在她身旁,做错事般缩成小小一团,指节不自在地拽着兜帽绳。


    “迟思,你永远不用道歉。”


    “我的所有东西,包括我本人在内,你都可以随便碰,随便使用,不喜欢扔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唐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这不都安全回来了吗?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楚仰头望她,眼眶中还有一丝红意,她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嗯。”


    “另…另一个我说,她会来找我的。”小楚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交代了,“还问我想不想知道公式的答案。”


    唐梨问:“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小楚低声说着:“我说我很想知道,她就让我报地方,我很兴奋地告诉她,我正在3号区域这里,但是我没有说酒店的名字。”


    “她声音听起来很冷淡,只轻轻’嗯‘了声,就说我们两个人单独碰面,绝对,绝对……”


    “不可以和你一起。”


    唐梨顿了顿,安静听着小楚。


    那声音越来越小,拆了骨头,拆了傲气,就只剩下一个软绵绵的糯米团子:“所,所以——”


    “我拒绝她了。”


    唐梨心停了半拍,稍微有些不可置信,她弯了弯腰,从缝隙间去窥探小楚的表情。


    “我从没有向她透露过有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她所掌握的信息,本来应该只有【我和你在一起】这一条。”


    小楚不捏着袖口了,改捏起唐梨的衣角来,翻来覆去的,将她衣角揉得皱巴巴:“可是,她却似乎对你戒心很重。”


    唐梨张了张嘴,却只有一声:“嗯。”


    小楚声音颤抖着,捏紧了衣角:“是…是我不好,我告诉她我们在三号区域了,我、我也不知道她要杀你。”


    不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小楚被那番追逐误导了——其实,楚迟思想要’杀‘的人,一直是她,也就是另一个自己。


    唐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能先默不作声,担了下来:“别怕,她其实……”


    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


    一直都是。


    到底该怎么样和她说呢?说这一切复杂而残酷的事实,割开这血淋淋的绝望现实?


    更何况,系统自从两天前看到小楚之后便没有出声了,可是屏幕却一直盈盈亮着。


    不断地,在唐梨的视线中闪烁。


    在没有确定系统是否真正离开时,唐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都可能让楚迟思撑了三万次的心血付诸东流。


    头愈发疼了,唐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小楚还是有些不安,唐梨斟酌半天,小心说道:“其实,另一个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不是你的敌人。”


    “相反……”


    唐梨苦笑了一下:“她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你绝对的盟友。”


    小楚不解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你难道还不清楚原因吗?”唐梨说道,“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们本质上是一个人,你只可以完全地信任自己。”


    【你不能信任我,小楚】


    谁知道,小楚却摇了摇头:“虽然关闭镜范之后我们会重合,但现在的话,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唐梨顿了顿:“什么意思?”


    小楚向她坐过来一点,无论是小楚,还是楚迟思,她似乎都是怕冷的,手心永远有些冰冷。


    需要有人耐心地一点点捂热。


    “在镜范里面,我们所有的记忆,所经历过的每一个事件——都会变成数据块,被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


    “哪怕是再小的选择,再小的变化,都可以被镜范归纳成为一个【事件数据块】,然后分门别类,归纳入不同的地方。”


    唐梨覆上她手背,将温度渡过去。


    “打个比方,假如我,这个名为楚迟思的个体,是一部由不同剧集所组成的电视剧,而每一集,都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小楚挨近了些许,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柔顺的黑色长发悠悠垂落,发梢扫过了手背。


    轻轻的,微有一点痒。


    “那第1集 ,就是我出生,第2集,就是在研究院长大,第3集,我遇见了你,第4集,可能是研究院事故……然后最后一集,可能是完成镜范,然后孤独终老吧。”


    小楚糯糯地说着,声音很小。


    唐梨却不以为然,开始反驳说:“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地认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了?”


    小楚愣了愣,说:“这是我综合所有信息,以逻辑推导出来的结论——你为什么这么问?”


    唐梨又开始卖关子:“你猜?”


    小楚看着唐梨,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的性格……很奇怪?有点坏,又有点好,捉摸不透的,让小楚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她之后才知道,那叫做“不要脸”。


    小楚抿了抿唇,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而我构想中镜范能做到的,便是利用’剪辑工具‘,将剧集切割开来。”


    楚迟思利用镜范,分割了自己的记忆。


    小楚承载了【1到17岁】的所有记忆,而楚迟思则承载了从【17岁】开始,包括但不限于①和唐梨结婚,②飞机失事,③三万次循环,以及剩余的所有记忆。


    不过,唐梨只知道【17岁】这一条信息,她尚且不清楚,楚迟思分割记忆的具体【节点】究竟在哪里。


    “所以,目前的我们,其实是两个拥有截然不同记忆的独立个体,”小楚认认真真地说,“我们是不同的人。”


    话虽如此——


    她们还是同一个人吧!!!


    唐梨决定不陷入聪明人的思维旋涡,只用她目前的“普通人”脑子来解决问题。


    小楚看她神色轻松,从容淡定,总觉得唐梨好像没怎么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那般。


    唐梨的脑子是这样想的:


    大老婆是老婆,小老婆也是老婆,虽然不知道怎么分成了两个,但都是自己的亲亲老婆。


    只不过,小老婆太嫩了,她得收着点自己不可以太过分,大老婆就可以随便亲亲抱抱加坑害了。


    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两人安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唐梨照旧将小楚早早地喊醒了,收拾好背包,再次踏上逃亡之旅。


    说是逃亡,实则和旅游差不多。


    唐梨的目的很清晰,一、尽可能拖延时间让派派定位,二、就是从小楚口中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找到破解镜范的方法。


    然而,系统和银至今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像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①


    3号区域位于海边,除了各种各样的沙滩和码头,还有不少娱乐场所。


    海滩去过了,游乐园去过了,唐梨思索片刻,带着小楚去了水族馆里面玩。


    买票时照例买了个儿童票给她,淡蓝色的票上画着几只圆头小水母,看小楚一脸气鼓鼓的小表情,跟那小水母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唐梨逗完老婆,心满意足地撤离了。


    谁知道,就在她们检过票,正准备走进水族馆的时候,时间恰恰好好地走到了九点——


    伴随着一声极为熟悉,阴魂不散的“叮咚”声之后,唐梨整个人都愣住了,直接停在了原地:


    “叮咚,恭喜您穿越成功!”


    “系统主页面已%#*(乱码),【任务目标】与【攻略人物2号】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惊呆了,心想这句话可不熟悉,不就是自己第一次进入循环之后,程序所自动弹出的提示音吗?


    这听起来可太耳熟能详了。


    也就是说,这次大重启将时间推回了【三天以前】,可是所设定的“攻略任务面板”,却依旧绑定在了原本的同一天。


    怪不得自从弹出【攻略人物2号】的信息之后,系统面板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唐梨虽然还能查看地图与已解锁信息,却没有任何可以操作、输入的机会。


    【唐梨目前的时间线】


    第-3天:成功地拐走小楚


    第-2天:带小楚逛艺术馆


    第-1天:带小楚去游乐园


    -


    第1天:绑定的提示音响起


    还没等唐梨整理完思绪,又一声极为恐怖的“叮咚”声响起,让她的心猛然坠入谷底,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不会吧,怎么这玩意也在啊!!!


    唐梨此时此刻的内心,可以说是完全崩溃的,她扶了扶摇摇欲坠的理智,默默站稳身子。


    她沧桑地说:“查看更新。”


    任务目标:


    1:杀死楚迟思【已更新】


    2:保护楚迟思,避免她被人杀死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


    5:尽可能获得与“镜范”有关的任何信息【新】


    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小楚)


    年龄:17


    身份:正在烦恼博士论文的学生【新】


    喜欢的东西:


    1:对自己很好的人【新】


    2:毛绒绒的可爱玩偶【新】


    3:不冷的,好吃的东西【新】


    4:【待解锁】


    讨厌的东西:


    1:黑漆漆的地方【新】


    2:【待解锁】


    唐梨浏览着屏幕,在看到“任务目标”那栏后无声地笑了笑,眼中压着冰冷的愤怒。


    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啊。


    这么看来,系统肯定早就找到了银,而监控自己的人,也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便换成了银。


    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她。


    利用权限、利用面板、利用每日任务、利用自己的目的、利用自己对楚迟思的感情——温吞地用温水煮着她。


    这根本就是一场作弊的赌局。


    看唐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小楚反而有点担心了,她小步走过来,拽了拽袖口:“姐姐?”


    唐梨蓦然回神,便见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面前,都快挨上她的肩膀了。


    小楚仰起头来,用那双温软灵动的眼睛看着自己,轻声问道:“姐姐,你还好吗?”


    唐梨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楚踮起脚来,向上抬起手,轻轻触碰到唐梨的面前,手心含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你看起来很不好,”小楚软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忙吗?”


    那声音是柔软的,绵绵带着点小家伙的热气,一点点吹进耳朵里,将堆积的雪从枝头簌簌摇落。


    唐梨顿了顿,声音微哑:“没事。”


    “真的吗,”小楚收回手,声音越小,“可是你刚刚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像刀刃,像凝固的寒冰。


    小楚仿佛又回到了在那间办公室之中,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唐梨】时的感觉。


    她身上有种……


    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只不过,那感觉只有一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寒冰早就悄然消融了,只剩下温软的笑意:“真的没事。”


    唐梨抚上她的头,将黑发慢悠悠地揉乱:“我们去水族馆吧,好像还可以喂海豚哦。”


    小楚用力点点头:“嗯!”


    唐梨弯了弯眉,伸手将这只小家伙牵起来,指节紧紧扣拢,安抚下她惴惴不安的心:“我们走吧。”。


    水族馆做得很有气氛,四周的墙壁全都涂上了浅蓝色,摆放着一些贝壳与珊瑚礁,模拟了浅海里面的那漂亮的景色。


    这里是浅海展览馆,之后还有深海隧道,南北极馆,化石馆等等。


    四周游客很多,唐梨一直紧紧牵着小楚的手,目光掠过整个建筑的构造,在心中暗暗规划起战斗与逃跑的路线来。


    与此同时,小楚便兴奋多了。


    “姐姐,你看,”小楚拽了拽正在盯着通风管道的唐梨,指了指水族箱,“那是小丑鱼!”


    唐梨跟着望过去,故作惊讶,很夸张地说:“哇塞,居然是小丑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小楚抿着唇,面颊旁凹出个甜甜的小酒窝来,有点害羞地说:“我也是第一次见活着的小丑鱼。”


    “之前都只在百科全书、生物图集、鱼类解剖书里面看过。”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鱼类……解剖书?


    紧接着,小楚滔滔不绝给她塞了一堆关于小丑鱼的知识,包括鱼类的内脏分部结构等等。


    应有尽有,十分详细。


    听得唐梨昏昏欲睡,差点晕倒。


    小楚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丑鱼看,恨不得现在拿把刀过来把它剖了。


    唐梨莫名就有一点点同情那只游来游去的小鱼,在小楚离开之后,拍了拍水族箱以示安慰。


    趁着小楚四处乱窜,趴在水族箱看着各式各样小鱼的时候,唐梨趁机点开了【每日任务】: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拿起一个被打开的贝壳,对攻略对象1号深情地说:“亲爱的,你是我的珍珠,我是你坚硬的外壳,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任务详情2】穿上一件企鹅玩偶衣,对攻略对象2号柔情地说:“亲爱的,你是我的小企鹅,我想把你抱在怀里,用心呵护一辈子。”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这都是什么惊悚的玩意,系统那几个该死的爬虫软件,到底又爬到了什么诡异的小网站??


    就算是不动如山,从来沉稳镇定的唐梨,此时此刻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楚还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受到来自唐梨的“肉麻情话攻击”,还高高兴兴地过来蹭她:“姐姐,姐姐!”


    那嗓音软软糯糯,撒娇似的。


    唐梨把自己从一声声醉人的“姐姐”里捡回来,收拾了下裂开的表情,笑着揉揉她:“怎么了?”


    “我已经分析过这里的所有鱼并且拍摄照片了,”小楚一本正经地说,“我申请进入下一个展览馆,不知你是否同意?”


    唐梨哭笑不得:“当然,你想去哪都行。”


    于是,小楚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路穿越过浅水展览区,很快便来到了深海隧道与化石展览馆的交界口。


    小楚刚还嚷嚷着想要看深海,结果一转眼就被化石给吸引了过去,她松开唐梨的手,背着个黑色背包,蹦蹦跳跳地便跑了进去。


    化石馆就在隧道旁边,占地很小。


    唐梨不用进门,单单是站在门口,都可以看见里面的全部地方,与某只盯着化石念念有词的小家伙。


    她刚想跟着进去,却鬼使神差地,远远向着深海隧道那边望了一眼-


    玻璃窗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阳光倾撒在水面上,一束束,一缕缕地穿透了涌动的海水。


    无数大小不一,或成群,或独身的鱼类盘旋于海中,在阳光中自由自在地游动着,搅出了一片粼粼的金色。


    那巨大而又厚重的玻璃下,那倾落的沉重阴影与细碎光点中,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迟思仍旧是黑衣黑裤,她叠着修长笔直的腿,面无表情,一个人坐在那里。


    极为苍白,又极为精致。


    她像是一座孤冷的岛屿,被热闹喧嚣的鱼群围绕,被暗流涌动的大海包裹,却依旧遥不可及。


    那太美丽却又太脆弱的东西啊,


    不可靠近,亦不可触碰。


    楚迟思帽檐压得很低,她倚着玻璃,手中拿着一个唐梨在纪念品店见过的鹦鹉螺,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就这么看了好久好久。最后干脆发起呆来,一声不吭的坐着,像生闷气的小孩子。


    身旁有不少来往的游客,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楚迟思身上,都被她给干脆利落地无视了。


    楚迟思又发了会呆,忽然间,身旁慢悠悠地靠过来一个人,步伐十分平稳,和普通人听起来有一点点不同。


    “迟思,你这是在等人么?”


    清脆的声音砸落在耳旁,楚迟思猛地抬起头来,在瞥见那褐金长发的同时,手已经够到了腰间的金属。


    “我没来找你们,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她冷笑着,“还真是不怕死。”


    谁知道,唐梨动作比她更快,迅速压住了楚迟思准备拿枪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倒在了玻璃墙面上。


    她骨节修长,掌心温热,肌肤紧密贴合着手腕,热气一丝一缕地渡进来,让皮肉都跟着缩了缩。


    “……放开我。”


    楚迟思声音骤冷,漆黑眼睛中压着杀意,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迟思,我还能做什么,”唐梨压近些许,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绵绵吹过面侧,“该死的每日任务更新了,我来找你做任务。”


    楚迟思:“…………”


    楚迟思的表情十分精彩纷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这个是成年老婆!终于可以亲亲抱抱贴贴蹭蹭了!(大声)


    楚迟思:有本事松手-


    【碎碎念】


    给没了车,没了人,没了卡比,可怜兮兮一个人来海洋馆,盯着鹦鹉螺发呆的芝士同学捐赠一条评论or营养液吧!(抹泪)-


    【引用与注释】


    ①:达摩克利斯之剑(The Sword of Damocles),一把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锋利宝剑,象征着目前的安全都是假象,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特别鸣谢:感谢“翔空”宝贝所提出的“影集”比喻~?


    第62章


    肩颈被抵在玻璃墙上,身后就是流动的海水与鱼群,冰冷的温度窜入皮肉中,那手心却是滚烫的。


    她紧贴着腕骨,热量流淌。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身体里打转,如温吞的细火在皮下燃烧着,稍微有一点煎熬。


    楚迟思偏过头,可唐梨却又压了过来,有些缭乱的呼吸落在面侧,贴着她的耳尖,声音低了一点:“迟思。”


    分明是压制着手腕的强硬动作,她的目光却很温柔,唐梨低下头来,轻轻地压在楚迟思的肩颈上。


    虔诚而又臣服,像被驯服的兽。


    她呢喃着:“迟思。”


    呼吸落在衣领间,顺着缝隙流淌进去,水珠般在皮肤上滚动,湿热而又滚烫,让楚迟思莫名有种被衔起后颈的错觉。


    那不可言说,波光粼粼的思念,就这样轻而缓慢地沉入海底,沉入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楚迟思垂了垂眉,咬紧了唇。


    不由分说的悸动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骨骼都在战栗着,要被她的轻唤所融化。


    脑海里的概率跳动着,上升亦或是下降,最终却又停在了相同的数字:【99.999%】


    哪怕她真的是唐梨,也不可以。


    那些考虑与布局,无数层叠堆积的记忆,牢牢根植于脑海里,带来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圆满的概率,一弯残破不堪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是只有一瞬,楚迟思开口了,声音很冷,“你这样压着我,怎么做任务?”


    她冷声说:“放开我。”


    唐梨仰起些头,蓦然间凑得很近,长睫温驯地垂落,密密扫过她鼻尖:“不要。”


    小孩子讨糖般娇气的声音,真是让人没脾气。摸透了你不会生气,于是就这样缠着你,怎么也不愿意走。


    楚迟思:“……”


    幸好楚迟思坐着的地方临近墙角,游客偏少些,鱼群映下的流动阴影笼罩着她们,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隐秘空间。


    “我要是松手了,你岂不是又要一枪过来,”唐梨理直气壮,“这次循环才开始多久啊,我还想活久一点。”


    楚迟思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准备这么做,计划着要先利用她找到小楚,再和唐某人慢慢周旋。


    “你不是要做任务吗?”


    楚迟思终于舍得抬起眼皮,嗓音依旧沁着寒意,没什么好气地说:“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唐梨嘴皮子可欠,一串就这么倒出来了,“允许我嫁给你当老婆的婚姻交易吗?非常好,我同意了。”


    楚迟思:“…………”


    唐梨笑盈盈地盯着她,指节摩挲着楚迟思的手腕,沿着她的脉络,软软划动了几下。


    指腹擦过腕骨,分明是极轻极轻的动作,却挠得人皮肉微缩,心里痒得不行。


    楚迟思挣了挣,握紧了金属。


    “我帮你做任务,什么都可以,”楚迟思面无表情,“你必须带我去找她。”


    唐梨说:“要是你俩可以好好相处,友好交流,不要打打杀杀,拿刀动枪的——那当然可以。”


    楚迟思很冷静:“不可能。”


    唐梨开始耍无赖了,她故意凑上前去,挑起一丝黑色长发,用鼻尖蹭了蹭楚迟思的面颊,弄得她有点痒:“迟思,迟思?”


    楚迟思板着脸:“干什么?”


    “蹭蹭我老婆呗,”唐梨看着那软绵绵的,柔白细腻的面颊,总想咬一口,“迟思,你这几天怎么样?”


    楚迟思很冷淡:“还行。”


    “你收到我的礼物没?”唐梨说,“那粉色水母笑起来的小表情,和你特别像,可可爱爱的。”


    楚迟思:“…………”


    这人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


    唐梨顾着逗老婆,还故意用鼻尖去蹭她耳廓,结果压制腕间的手不小心松了松,就给楚迟思抓到了空隙。


    下一秒,指尖滑过手心。


    银光闪烁着,一把金属悄然抵上唐梨的脖颈,紧密欺压着皮肉,将冰冷的凉意压入骨头中。


    唐梨也不怕她,委屈地眨眨眼,胆子大过天:“老婆,我给你买了五个盒饭,你有吃吗?喜欢哪个?”


    金属压得更深,可保险没有被打开。


    扳机是扣不动的。


    “……太多了,我吃不完。”楚迟思面无表情,“我让你去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唐梨忽然笑了,她向前探了探,将金属更深地压入脖颈软肉中,声音轻飘飘的:“你猜?”


    楚迟思拧着眉:“你没有找到?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唐梨瞳孔偏浅,只有在生气时会凝起来,颜色微微下沉,似焦黑土壤间埋着的一块古玉。


    “找到了。”


    唐梨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就是一不小心被我给撕了,连带着办公室都砸了半个。”


    楚迟思:“…………”


    抵着脖颈的金属松了,被楚迟思收回腰间位置。她抱起手臂来,声音冷淡:“我明确地说吧。”


    “我并不信任你。”


    “即使你这么说了,我也仍旧不能确定你的身份,只要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性,我下手就不会犹豫。”


    楚迟思神色平静:“如果有必要,无论是杀了你,还是其他事情——我会采取一切强硬手段,直接结束这个循环。”


    镜范搭载着无比强大的计算力,意识粒子被转化为数据,短短一瞬就可以修改更迭数千次。


    在这个“时间”可被最多延缓4096倍的空间里,什么都不能确定,什么都是危险的。


    【我绝不能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现在,她也没办法…去相信,面前这个“唐梨”,真的值得信任与托付。


    “我会帮你做任务,自然是因为这个行为对我有益,而不是单纯出于对你的同情或怜悯。”


    “你既然准备’接受‘我的帮助,就要承担另一个被定位,且被我杀死的风险。”


    楚迟思望着她,漆黑眼睛里只有冷意,或者也是有那么一丝希冀与期许的,只是被藏得太深了。


    太晦涩了,太痛苦了。


    不如欺骗自己,不要去想。


    她说得斩钉截铁且毫不留情,奈何唐梨关注点有那么一点点歪:“目前,我是’好人‘的概率有多高?”


    楚迟思说:“九十多。”


    她生性警惕,还是故意说少了一点,实际目前的概率是99.99999%,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着。


    唐梨又问:“为什么不能是520%?”


    楚迟思无奈:“概率最高是1。”


    “那你不如给我降一点,干脆别信任我了,”唐梨说,“变成52.0%之类的,又好听又有寓意。”


    楚迟思:“…………”


    逻辑彻底被带歪,楚迟思有点恼,却又拿唐梨没什么办法,莫名想到了两个词: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海水静悄悄地涌动着,鱼群逡巡徘徊着,伴随着洒落的阳光,将一切景色都印刻在巨大的玻璃上。


    这一切都太过漂亮,太过梦幻缥缈,甚至有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亦或者,这本是就是一个虚拟的,由代码、程序、数字、图片、音乐等等搭建而出的镜中世界。


    磅礴的光线铺在后背,被黑发裁剪出纤细的线段,细密而又齐整,窄窄一道落进她眼睛里,猫似的。


    “总之,我相信自己的妻子。”


    楚迟思望着身侧的玻璃,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嗓音淡淡,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相信她是一位顾全大局的人。很多时候,牺牲是必要的,且不可避免的。”


    唐梨对此嗤之以鼻。


    她说:“楚迟思,你结婚这么多年,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觉得你老婆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吗?”


    楚迟思:“……”


    唐梨的性格…应该正好相反。


    理智的人永远拥有筹码,除非对面的人不讲任何道理,每次都能把你逻辑和思路给硬生生掰歪……


    楚迟思似乎还想说什么,唐梨已经倾过半个身子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拨开长发,寻到里面藏着的耳廓,轻缓地蹭了几下,声音含着笑意:“所以,不是要帮我做任务吗?”


    楚迟思板着脸,抱着手臂,倒是没有太过抗拒唐梨的接近:“嗯。”


    黑发散在肩膀上,清冽的香缠上脖颈。唐梨揽着老婆,亲了亲她的耳尖:“迟思。”


    那细而薄的软骨抵不过攻势,被唇畔压得微微弯曲,看着莫名有点可怜,逐渐染上些浅淡的红色。


    细白的耳廓贴着唇畔,被自己欺负得发热,发烫,唐梨抿了抿唇,压下自己想要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楚迟思躲了躲,嗓音微哑:“别碰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唐梨神秘一笑:“目前保密。”


    片刻之后,两人出现在浅水展览馆的纪念品商店里,这里还挺多游客的,大部分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正悠闲地四处逛着。


    唐梨拿了个蚌壳,开始了她的表演,声情并茂地说:“亲爱的,你是我的珍珠。”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们这一对“情侣”还挺扎眼的,一个笑意盈盈目光温柔,一个则冷冰冰的像个玻璃人。


    唐梨挤过来,硬把贝壳塞到楚迟思手里,趁机握紧老婆的手,光明正大地揉了揉。


    指腹下一片细腻柔软,像是捧了满手细碎的雪,绵绵香气在掌心挠着痒,充盈了她的身体四处。


    楚迟思面无表情:“哦。”


    “我是你坚硬的外壳,”唐梨念着台词,甚至额外发挥了一下。“虽然外表坚硬,但内心很柔弱的。”


    她甚至还强调了一下:“我很脆弱的,没了老婆会很难过,会哭的那种。”


    楚迟思终于开口了:“说完了吗?”


    “说完了。”唐梨眼睛弯弯的,抬手触上楚迟思的面颊,动作很轻,也很慢。


    一点点蹭过面颊,触上那唇畔。


    指下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会随着她的动作而柔软下陷,会在她唇齿间融化。


    楚迟思抬眼望来,分明是有些冷淡的眼神,可那长睫却密而卷翘,弯月般勾住了心弦。


    “楚迟思,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唐梨望着她,眼帘垂落下来,再抬起之时,便是一如既往的灿烂笑意:“所以,笑一笑吧。”


    指腹摩挲着唇角,细细的纹路辄过皮肤,她目光太过于温柔,声音轻盈,将落寞藏得很好很好,没人能注意到。


    “迟思,笑一笑吧。”


    她低声说着。


    开心地,纯粹地笑一笑吧。


    楚迟思垂了垂睫,推开了她的手:“你任务已经做完了,没有必要做这些。”


    唐梨靠得太近了,总是能轻易地便扰乱她的心绪与计划。楚迟思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掠过周围的游客。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已经差不多能猜出另一个我的位置了,”楚迟思将手搭上腰间,解开了金属的纽扣。


    她说:“再见。”


    楚迟思说走就走,动作干脆利索,眨眼便消失在纪念品商店门口,一路匆匆跑过浅水展览区。


    直奔边侧的【化石展览馆】而去……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根据唐梨的反应,动作,以及带自己来纪念品店的路线,已经精确地推出了小楚的具体位置。


    不过,唐梨倒是不以为然。


    她抬手撩开褐金长发,右侧的耳朵里面,佩戴着一枚C-1950监听耳机。


    回到之前游乐场时,唐梨可不是单纯地想抢楚迟思的车。她老婆是什么人,心思缜密,布局周全,唐梨心里清楚。


    所以,楚迟思的车上可不止有那一个阴魂不散的粉色汤圆情敌,更多的,则是数量繁多,齐整排列的装备。


    唐梨在车尾箱翻到了整套的炸药与引爆器,各种各样的黑衣与黑裤,甚至还有不少瓶瓶罐罐,类似化学药剂一样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整套軍用监听设备。


    唐梨调了调耳机的参数,背景音清晰了不少,可以听到些许游客们的谈话声,还有个小家伙垂头丧气的声音:


    “姐姐,现在会在哪里呢?”


    就在不久前,小楚那个家伙在化石馆发现自己不见了,于是就开始到处乱跑,现在正在远处的南北极馆里看企鹅。


    唐梨想了想任务内容,从纪念品店随便买了个企鹅帽子,松松垮垮地戴在头上,就当是“穿着玩偶服”了。


    她晃悠着向南北极馆走去,果不其然,小楚正蹲在玻璃面前,抱着膝盖,望着里面的企鹅发呆。


    怎么看起来有点小忧伤?


    唐梨也跟着蹲下来,把“亲爱的”三个字含混划水花过去,抬手揉了揉小楚的头:


    “小企鹅,你这是怎么了啊?”


    小楚任由她揉,却没有抬起头,仍旧盯着那一块长方形的玻璃,声音闷闷地从臂弯中传出来:“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


    唐梨说:“我去了一趟纪念品店。”


    说着,她指了指那顶歪歪斜斜,欲坠未坠的企鹅帽子:“迟思,你看这是什么?”


    小楚抬头望来,眼睛清澈干净,只是一直抿着唇,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唐梨试图逗她:“是企鹅帽子哦?”


    谁曾想,小楚看了看,又把自己闷了回去,赌气般地不怎么搭理唐梨:“哦。”


    “好啦,别生气了。”唐梨把小楚揽过来,不过仍旧是恪守距离的,只是揉乱她的黑发,跟揉乱一只小动物似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在化石馆,”唐梨认真地和她道歉,“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声的。”


    谁知道,小楚却摇了摇头。


    “你是成年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然也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没必要把自己绑在我身旁。”


    小楚垂着头,嘟囔着说:“我自己逛水族馆,其实也挺开心的……”


    话还没说完,唐梨便倾过了身子,手臂环过脖颈,将小楚整个抱在怀里,揉了揉。


    只是,这个拥抱一点都不亲昵。


    不是情人间那黏腻、缠绵的拥抱,更像是姐姐抱着个生闷气的小朋友,或者年长者对于年幼者一种自然的照顾。


    “小企鹅,”唐梨揉着她的长发,轻声安慰说,“你再这么生气的话,我会老是想把你抱在怀里的。”


    小楚脸蛋有点红:“真的吗?”


    这该死的肉麻台词,对楚迟思说也就算了,对面前这张白纸似的小楚说,唐梨是真的有点不太好意思,内心有愧。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台词,日常想杀去总部,刀了系统和她写的那一个每日任务小程序。


    “当然是真的,”唐梨揽着她,偷偷瞥了眼屏幕,“我会用心呵护你一辈子的。”


    唐梨声音很低,已经尽量把台词念得含糊不清,疯狂浑水摸鱼,缺字少音,可还是被小楚听到了大半。


    这一句话腾地砸下来,小楚呆了。


    她面颊腾地红了,眼睛水汪汪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你…你说什么?你不是……”


    唐梨松开她,拍拍小楚的头:“我就说一次,听到就听到,没听到就算了。”


    太肉麻太可怕了,千万别记得。


    唐梨在内心默默祈祷。


    可她是楚迟思啊,记忆力好得不得了,唐梨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便扑来了一个人。


    手臂环过腰际,将唐梨整个抱住。


    小楚搂住她的腰,抬起些头来,认认真真地说:“姐姐,你说话要算数。”


    唐梨愣了愣:“嗯?”


    小楚本身就有点小只,此刻窝在肩颈,白白糯糯的模样,更是像极了一颗剥了叶的白米粽子。


    她把唐梨抱得很紧,很紧,指节摩挲着腰际,触到了有些敏感的皮肉。


    唐梨僵了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小楚抱得太紧了,怎么也不肯松手。


    “姐姐,我是你的小企鹅,你答应了会在我生气时抱我,会照顾我很久很久的。”


    小楚又凑近了些许,黑发缠到唐梨肩膀上,那双眼睛分外清冽,分为无辜,看得人心颤不已。


    “姐姐,你不可以丢下我。”


    小楚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清晰,她喉咙发紧,指节也慢慢攥紧,将衣襟攥在手心里。


    那一双定定看着唐梨,倒映出她面容轮廓的漆黑眼睛,其实还看到了些其他的东西-


    刚刚在纪念品店里,她看到两人了。


    唐梨和另一个自己说着话,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她手里,紧接着还牵起了’自己‘的手,触上她的面颊,轻柔地抚摸着。


    不同于看着自己时的温柔,唐梨眼睛里面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满溢而出,缠绵而又缱绻,一眼便像是望了万年。


    两人看起来很熟悉,也很和睦。


    如果另一个自己对唐梨没有恶意,那昨天的追杀,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另一人要杀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自己‘,而唐梨在竭力保护着她,才会带着自己四处奔走。


    可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人好。唐梨这么照顾自己,温柔体贴到她都迷糊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唐梨无比在意,或许也是想要得到的吗?


    我该…怎么留住唐梨?


    小楚在研究院里出生长大,以楚博士的“实验品”存在着,一直到7岁时研究院出事,才终于走出那片圆形的天空。


    只是,一个小孩终究没法在贫民窟生存,她很快便被人收养,被关在图书馆里,一直到16岁时被北科大学破格录取,开始研读博士学位。


    她看过许许多多的书,却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从没有过毛绒绒的可爱玩偶,更没有遇到过一个会对自己很好的人。


    想法越来越清晰,声音无比清晰:


    我想要留住她。


    另一个自己,只拥有17岁之后所有的记忆,就算她造出了【镜范】,但核心的公式,却掌握在17岁之间的“我”手里。


    如果唐梨想要的是【镜范的核心公式】,那么自己一定会找到答案,并且把所有东西交给她。


    这样,唐梨是不是就会满意,会开心了,就会留下来,呆在自己的身旁了?


    小楚咬着唇,又将唐梨抱紧一点……


    水族馆之旅匆匆结束,唐梨又开始考虑下一个逃亡的地点了,只是,她翻看着地图,总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遇见楚迟思时……


    她状态很差,肉眼可见的糟糕。


    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一边要确认大重启之后改变的事情,一边还要分心来追杀小楚,就这样硬生生消耗着自己。


    还有那一番话也是,楚迟思铁了心要毁了两台镜范,甚至无比平淡地说出那种话:“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她仍旧想要毁了自己。


    【楚迟思,你想都不要想】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你】


    唐梨揉了揉额心,目光在屏幕上划过,3号临近的区块是2号(楚迟思别墅)与6号(临港平民区),答案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2号别墅风险太大了,她只能带小楚去6号平民区,虽说鱼龙混杂的街巷市场有些危险,但也是躲避藏身的好地方。


    唐梨毫不客气,把楚迟思准备的一堆伪装衣物全翻乱了,她找出件黑色外套裹在小楚身上,把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愧是楚迟思,万能的车尾箱里什么东西都有。唐梨翻啊翻,又翻出个黑色鸭舌帽来,也扣到了小楚的头上。


    小楚看自己一身黑不溜秋,有点小郁闷:“姐姐,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她扯了扯领子,泄出一点柔白肌肤来,嗓音软绵绵的:“我热。”


    “6号区域没有5号那么好的治安,这里鱼龙混杂,不是很安全,你一定要跟紧我。”


    唐梨低下身,帮小楚系鞋带。


    小楚抱着她的黑色背包,偷摸着低下头来,唐梨半跪在自己面前,修长漂亮的手拾起鞋带,帮她悉心绑紧。


    她是会系鞋带的,可唐梨却愿意弯下身,一点也不计较地帮自己系好,系紧,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


    长发随风轻晃着,拂过她浅色的睫。那人半跪在自己面前,恍然间,竟让她期许着神明下坠,坠入这人界。


    唐梨很快直起身子,将背包甩在一边肩膀上,又用空出的手去牵起小楚:“走吧。”


    那双手修长漂亮,也很有力,可以将自己整个包裹住。小楚小心地握着她,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快步跟上唐梨。


    唐梨也戴着鸭舌帽,她将惹眼的褐金长发藏起,换上了顶黑色假发,还加了一副黑框眼镜。


    乍一看,两人就像姐妹似的。


    时间临近傍晚,街旁的小吃摊陆续开张了,食物的香气充斥着街道,可以听到烧烤时的嗞嗞声响。


    唐梨对6号并不熟悉,她只有在第二次循环打听“剧本背景”时来过这里一趟,还不幸压倒了偷偷摸摸跟踪自己的楚迟思。


    不过,这里的情况比唐梨想的要好一点,周围大多都是普通居民,言行都友善,没有【系统地图】里描述得那么混乱。


    她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小楚被她牵着,一路注意力全在小吃摊上,流连忘返的,目光恨不得黏在羊肉串上面,吞了好几下口水。


    两人把东西放回一个隐蔽的小旅馆,唐梨探过一遍街道,心里有底之后,这才敢带着小楚出来吃晚饭。


    她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塞到小楚手里,然后又去帮小楚点烧烤和糖水了。


    小楚捧着纸质小船,用竹签戳了戳刚做好的章鱼小丸子,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咬了半口。


    一点都不冷,温热的好好吃。


    唐梨插兜等着烧烤,用余光去瞥小楚,就看着那小家伙跟仓鼠似的,一脸往嘴里塞了好几个小丸子。


    她面颊微微鼓起,唇边还沾着一点酱料,眼睫都笑得弯下来,满是喜悦的小星星。


    这个小家伙,真的很好哄。


    也非常好满足。


    只要一点点好吃的东西,一点点毛绒绒的,温暖的东西,然后温声说几句话,就能把她轻易骗走。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问:“好吃吗?”


    “嗯!”小楚用力点头,从碎发与指隙间看向唐梨,眼睛弯弯的像是一轮小月牙,“谢谢姐姐,我好喜欢。”


    “留着点肚子,”唐梨笑着说道,“我点了一大堆烧烤,总觉得好像吃不完了。”


    小楚又咬掉半个丸子,往唐梨这边蹭了蹭,悄悄靠在她的肩膀上。


    小家伙动作很轻,生怕自己发现似的,让唐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迟思。”


    小楚仰起头来:“姐姐,怎么了?”


    唐梨抿唇笑着,稍微弯下些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嘴边:“我看你吃的好香,可不可以喂我一个?”


    小楚呆了呆,脸颊又红了。


    她诺诺点着头,用竹签叉起一个小丸子,特意沾了最多的酱汁与小碎片,递到唐梨嘴边:“给你。”


    唐梨一口咬掉,吓得小楚手都颤了颤,差点就没拿稳那两根竹签。


    “唔,好吃。”唐梨嚼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味道还可以。”


    小楚捧着纸船,又向她靠过来一点,细软的黑丝发梢抚过唐梨手背,留下些幽幽的凉意。


    “对吧,我也觉得好好吃。”小楚咬着竹签,面颊旁有个浅浅的小酒窝,棉花糖似的陷下。


    说着,她将小纸船整个捧起,献宝般递到唐梨面前:“姐姐你喜欢的话,要不要全拿去?”


    唐梨瞥她一眼,挑眉笑了。


    “小楚,你因果关系搞错了,”和聪明人呆多了,唐梨感觉自己也沾了点机灵劲,“这个丸子的味道也就一般吧。”


    小楚如遭雷击,捧着纸船的手都在颤:“姐姐…你,你原来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不是不喜欢。”


    唐梨倾下身,点了点小楚的鼻尖,不轻也不重,指腹软软的,能嗅到些许梨花淡香。


    她眼尾微微翘起,挂着几分笑意:“是因为这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才觉得好吃。”


    小楚整个人都宕机了。


    唐梨看她耳廓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知道用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感觉自己这人真是坏到家了。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刚刚平淡了几个小时,结果骨子里的欲念又开始作祟,一不小心没忍住,又开始逗老婆了。


    她欲盖拟彰地咳了咳,正准备收敛一点,衣袖忽地又被人拽了拽,向下拉去。


    小楚软声说道:“姐姐,低头。”


    唐梨闻言低下头,只见小楚捧着纸船,将又一颗小丸子送到自己嘴边。


    上面满满当当地滚满了酱料,全是柴鱼片和青海苔碎,都快堆不下了。


    唐梨有点意外:“不用,你吃就好。”


    “姐姐,你刚说过了,”小楚捧着纸船,仔仔细细地重复说道,“你喜欢我给你的东西,不是吗?”


    墨发簌簌向后散落,露出一副精巧细腻,瓷娃娃似的眉眼来,玲珑地浸在着月色之中。


    柔软的声音侵入胸膛,她看着唐梨,直看到心坎最深处的地方:“只有我给的,你才觉得好吃。”


    这下,愣神的人变成了唐梨。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间有些干哑,机械般地咬过那只小丸子,几下便吞咽入喉。


    心跳乱了,注意力也乱了。


    脑子全在想一些其他的东西,压根就没尝出那只小丸子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小楚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唐梨咽了咽喉咙,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嗯…很好吃,谢谢你。”


    “你还要不要?”小楚殷勤地捧起纸船,“我吃了三个,你吃了两个,里面还有最后一个。”


    唐梨恍恍惚惚,说:“不用,我饱了。”


    小楚也没有强求,心满意足地把最后一个小丸子塞到嘴里,唐梨则有点分神,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就在这时,某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把唐梨飘散的思维给扯了回来:“叮咚!”


    “检测到攻略对象1号,攻略对象2号同时在场,触发【限时任务】,请于时限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限时任务(0/1)】


    【任务限时】48小时


    【任务描述】怎么办,两名女朋友撞一起了!作为渣女海王的我,究竟该如何抉择,又该如何挽回亲爱女朋友们的心呢?


    【任务详情1】在2号在场的情况下,将为你倾倒的1号打横抱起,温柔地放在一张大床上面,说:“别挣扎了,没用的。”


    【任务详情2】在1号在场的情况下,温柔触碰2号的长发,并且将粉色汤圆玩偶递给她,深情地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任务台词】“你们对我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人,我都舍不得。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掰成两瓣,放到你们的手里。是我…对不起你们。”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修罗场任务啊?!唐梨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太过自信,自以为圆满周旋于两个老婆之间的唐梨,殊不知自己已经在翻车边缘摇摇欲坠……


    可怜的大老婆没有人投喂,宠她就给她留一条评论,投一瓶营养液吧!?


    第63章


    这次的限时任务太过惊世骇俗,就连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唐梨,都反复确认了任务条件两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过。


    当着小楚的面,把楚迟思抱去床上;又要当着楚迟思的面,把她可宝贝的那只粉色汤圆给小楚……


    更别说还有最后那一段,压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极其恐怖的“渣女海王”台词。


    唐梨想想就觉得绝望。


    还做什么任务,直接摆烂躺平等着“危机”,或者干脆和楚迟思商量商量,结束循环回到重置点算了。


    当然,唐梨也就这么想想罢了。


    楚迟思目前的状态很不好,每一次循环都在逐渐消耗她的精神与身体,早已濒临崩溃点,只是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支持着。


    她剩下的循环…应该不多了。


    最多也就两三次。


    血气涌上喉腔,被唐梨生生咽了下去,苦涩而又腥甜。她可以着急,但是她绝对不可以慌张,不可以乱了阵脚。


    既然刚才任务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1号”,那就证明楚迟思肯定就在附近。唐梨皱了皱眉心,快速看了一圈周围。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找到楚迟思。


    在进循环之前,楚迟思就是个死活不愿意离开实验室,一杯咖啡宅一天,要唐梨亲亲抱抱哄上半天,才勉强同意出门的小蘑菇。


    楚迟思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她最接近“训练”的一次,大概就是跑北盟武装找唐梨,围观了一会她们,顺便修好了那台报废已久的信息素控制训练仪。


    所以,楚迟思基本是全凭着过往的经验,靠着分析与推理,来跟踪追杀其他人。


    这些经验对于其他攻略者来说绰绰有余,甚至于有些恐怖,但对于她的老婆唐梨来说,就稍微有一点点不够看了。


    唐梨想找到她还不简单。


    不过,系统提示音响过之后,唐梨看了一圈,各种角落与能隐藏身形的地方都找过了,却始终没见楚迟思的身影。


    也就是说,楚迟思确实在这里,但她应该不是追踪过来,而是凑巧也来了6号区域,甚至还不知道唐梨她们也在这里。


    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吧。


    唐梨摩挲着指节,瞥了眼身旁还在蹲烧烤的小楚,将她的帽檐向下压了压,


    小楚好奇地仰头:“?”


    “外面还是有点吵,”唐梨向她温柔地笑笑,询问说,“我们拿着烧烤回去吃好不好?”


    小楚点点头,又过来拽唐梨的衣角,指节稍稍攥起,将衣角揉得皱巴巴:“好。”


    她依上唐梨肩膀,很是粘人地蹭了蹭对方,小声说:“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唐梨“扑哧”一笑:“这么乖啊?”


    小楚松开了衣角,转着来牵唐梨的手,不过这其实并不能算“牵手”,因为她只是握住了唐梨的食指,然后慢慢握紧一点点。


    指节蹭着皮肤,那手心又软又柔,隐着一丝微弱的凉意,几乎是将自己递到了唐梨指腹下。


    “我很听话的,”小楚嗓音糯糯的,越来越小声,“只听姐姐一个人的话。”


    唐梨弯眉笑了笑,故意动了动指尖,在小楚手心中挠着痒:“这可不行。”


    小楚眨了眨眼睛,仰头看她。


    “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谎话连篇没几句真话,骗财骗色骗人骗感情的那种。”


    唐梨笑着说:“可千万别轻易相信我,到时候被骗得倾家荡产,人色两空——你可就傻眼了。”


    进入循环之前,楚迟思就好骗的不得了。


    她性格好,一布置“陷阱”就上钩,哄着骗着,北盟科院遥不可攀的一朵高岭之花,就这样硬生生被唐梨赖成了自己的老婆。


    小楚也是一样,之前还在Mirare-In办公室的时候,就被唐梨三言两语给骗走了,一路上没起疑心不说,甚至还有点越来越信任她了。


    唐梨原本只是想“提醒”一下小楚,自己目前并不值得信任,不能太相信她说的话。


    可小楚鼓了鼓面颊,说:“没关系,姐姐可以随便骗我,我不在乎这些。”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说……”


    章鱼小丸子早吃完了,可是手心还是暖暖的,肚子还是饱饱的,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唐梨微一怔神,小楚便扑了过来,手臂环过腰际,将唐梨抱在了怀里。


    “姐姐可以随便骗我。”


    她埋在唐梨怀里,磨蹭着那一件薄薄的布料,声音闷闷地传来:“只是不要丢下我。”


    小时候的楚迟思,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唐梨心里想着,拍了拍小楚的头:“瞎担心什么,我扔了自己都不会扔了你。”


    小楚“嗯”了声,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她贪恋唐梨身上的零星暖意,贪恋布料下肌肤的柔软触感,又在对方身上赖了一小会。


    像是个粘人的小树懒。


    唐梨心中失笑,任由她抱着,指节撩起了一丝墨色长发,在手间轻轻摩挲着……


    随着时间渐晚,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唐梨不敢久留,打包一大堆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后,拽着小楚便回到了旅馆。


    这间旅馆是唐梨精挑细选的,位于街巷的最深处,乍一看完全找不到入口,房间也是小小的,精致地镶嵌在商铺的缝隙间。


    小楚咬着羊肉串,汁水四溢,孜然香脆,她觉得好好吃,一连咬了三小块,而剩下那块想给唐梨吃。


    她四处张望着,却见到刚刚帮自己把烧烤盒子打开的唐梨,正半蹲在地上,收拾着她的那个灰色背包。


    好像在做准备,要出去的样子。


    唐梨将几样东西塞进口袋,然后绑紧了长靴的鞋带,她直起身子拍了拍上,就见到小楚正呆呆看着自己。


    手上的羊肉串还剩一粒。


    “姐姐,”小楚怯生生地看着她,将羊肉串向前推了推,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很好吃……”


    唐梨挑眉一笑,踱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双腿笔直修长,匀称而漂亮,短短几步路都走出了一种莫名的气场。


    “这是特意留给我的吗?”唐梨接过小竹签,咬掉了最后那块肉,嗓音含糊,“好好吃。”


    小楚点点头,她攥着指节,声音也是小小的:“我也觉得很好吃,姐姐,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没了鸭舌帽的阻拦,唐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揉她的头,将柔顺的墨发都弄乱了,散了几缕在小楚的眉眼间。


    唐梨笑着说:“喜欢就多吃些,吃完了我再给你买其他更好吃的东西。”


    谁知道,小楚却使劲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更好吃的东西,”她软声说着,小步过来抱住了唐梨的手臂,“姐姐,你要离开了吗?”


    唐梨确实准备离开一趟,但她早就在小楚身上,还有旅馆里藏了监听器,打算用耳机监听房内的动静,有危险便立刻赶回来。


    “是啊,”看着小楚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唐梨没来由有点心虚,“哎,我打算去侦察下周围的环境。”


    小楚一抿唇,眼眶红红的,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姐姐,你在骗人。”


    唐梨心一颤,被当场抓包:“啊?”


    “之前在其他地方,无论是艺术馆还是水族馆,你都从没有出门侦察过,只要走过一边,看上几遍就能记住地形与路线。”


    小楚垂着头,小声嘟囔着:“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今天忽然要去侦察?”


    完蛋,为什么楚迟思这么聪明?


    唐梨心虚得不得了,一边揉着小楚的头,一边找了个理由搪塞:“6号区域有些复杂,很多东西我没看清楚……”


    她解释道:“所以我打算再出去探一遍,应该不会太久的,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小楚满脸委屈,但还是慢慢松开了她,小声说道:“好吧。”


    看她这样,唐梨更加心虚了:“我保证尽快回来,绝对不离开太久,好不好?”


    小楚攥着指尖,慢慢点头。


    她看着唐梨出门离开了,房门被悉心锁上,空气里还满是烧烤的香气,只是冷了些许。


    屋子里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旅馆很干净,也很舒服,小楚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柔和的蓝与绿交织着,绘出一条波光粼粼,蜿蜒流淌的河-


    有个人倚在河畔的栏杆上,她拢着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水面。


    晚风将河水吹起波纹,也吹起了她的黑色长发,纷纷扬扬,悄然展开-


    河畔的对面,隐约能望见些许5号市中心的繁华热闹,便也衬着这边愈发清冷。


    楚迟思倚在栏杆上,手中晃悠着一杯半满的纯黑咖啡,看着河水不知在思索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发呆。


    她又灌了一口咖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梨从树影间走出来,步子踩得稳稳当当,悄无声息。褐金长发披在黑衣上,灿灿抖落了些许光芒。


    她晃悠到楚迟思身旁,后倚在栏杆上,向着对方靠过去些许:“迟思。”


    温热的呼吸凑近了面侧,每一个咬字都清晰,绵绵咬在她的耳尖,将整颗心都埋在了蜜里。


    楚迟思默默叹口气。


    究竟是谁追杀谁,谁跟踪谁,已经有点分不清楚了,唐梨这人神出鬼没的,完全抓不到她的一丁点踪迹。


    “迟思,你在干什么?”


    唐梨往她这边挪着,一寸又一寸,十分之不要脸,“怎么又板着脸,理都不理我一下?”


    楚迟思瞥了她几眼,微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将她身上的气息带了过来,就这样绕在唐梨鼻尖。


    若有若无的淡香氤氲在空中,在这寂寂的长夜中,那香气似乎也冷了几分,隐着一丝绵长又不可捉摸的孤寂。


    “我猜到你们会来6号,所以我追过来了,”楚迟思又喝了口咖啡,“不过还没定位到你们的旅馆。”


    唐梨感动了:“老婆对我如此执着,如此深情,天涯海角都要追过来,我此生非你不嫁。”


    楚迟思:“…………”


    楚迟思又灌了口咖啡,打算无视某人一如既往的歪道理与歪逻辑。


    晚风静悄悄地吹着,河水泛起阵阵波纹,那波纹中倒映出岸边万家灯火,夺目璀璨,温暖无比,


    万家灯火,只是无一盏属于她。


    楚迟思垂下些眼睫,唇齿间还残余着咖啡淡香,她是喜欢这味道的,就是尝起来有些苦。


    怎么会这么苦涩呢?


    涌动的河水分隔了两岸,她们站在荒凉破败的这边,她们曾经站在过对岸,站在璀璨的灯光,以及满溢而出的温暖中。


    穿着层层叠叠的婚纱,捧着精心挑选的花朵,趁着快门闪下的那一刻去偷亲她。


    晚风有些沁冷,直吹到人的骨头里,连发梢都冒着寒意。


    楚迟思拢紧一点衣领,她还没说什么,身后便抱过来一个人。


    唐梨靠在她肩膀上,手臂环过腰际,就这样紧紧抱住了她,温度紧密贴合着衣服,一点点向下坠去,在皮肤上融化开来。


    “……”


    楚迟思任由她抱着,只是稍微偏了偏头。


    披散下的褐金长发缠上脖颈,一条羊绒围巾般围着自己,是暖融融的,能让人轻笑的事物。


    “我之前…好像把一张照片弄丢了,”楚迟思轻声说着,声音散在风中,“怎么也找不到。”


    唐梨说:“会找回来的。”


    她将楚迟思抱得更紧一点,唇畔贴上耳廓软骨,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说得认真:“迟思,别担心。”


    “照片一定会找回来的,我保证。”


    鼻尖轻蹭着耳廓,羽绒尖尖般撩拨着心弦,她声音却沉稳无比,无端端便让人觉得安心。


    “好了,既然你都过来了,”楚迟思被她弄得耳廓泛红,稍微转过头,“我送你一个信息吧。”


    唐梨说:“我对信息不太感兴趣,你把自己送给我好了,不用挪位置,我自己跑过来拿。”


    楚迟思:“…………”


    虽然这人本身就不太正经,但今天晚上格外的不正经,特别是在自己提到【照片】的事情之后。


    “对我来说是一个坏消息,但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各种意义上。”


    楚迟思将赖在自己身上不肯走的唐梨推开,从脚旁的黑色背包中拿出一张打印纸。


    她将纸递给唐梨,解释道:“这是在之前循环中,与【你】有关的剧情补全式NPC的名单。”


    唐梨接过纸张,想起了什么:“之前在慈善晚宴里,你让派派和小奚收集的也是这个?”


    楚迟思点头:“对。”


    “经过几轮筛选后,我背下了当中较为重要,功能较多的134位NPC,将重要信息都罗列在了纸上。”


    楚迟思顿了顿,说:“为了将【你】硬生生加进这个世界,你们还真是不择手段。”


    “一开始,是唐梨少将。”


    楚迟思弯了弯眉,她声音含着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沉在眼睛深处,化为了锋利的刀刃:


    “发现伪装’唐梨‘毫无作用,甚至让我反抗更为激烈后,便绞尽脑汁,套用她的容貌,改成了那个唐家大小姐。”


    也就是,渣A“唐梨”的存在。


    【唐梨】原本是不存在于镜中世界中,将她加进来,只是为了利用楚迟思对她的感情,进一步消磨楚迟思的意志。


    于是,银让“系统”,也就是【知晓镜范运转原理的第四人】修改了数百次,甚至可能是上千次的世界代码。


    原本环环相扣,逻辑缜密的代码被打乱。


    导致纹镜生成时产生了无数的报错与乱码,产生了诸多不合理之处,包括唐梨之前遇到的那几位信息缺失的纨绔NPC。


    “然而,因为你前几次的行为——”


    “这次大重启之后,许多bugs竟然都被9号区域【医院】所捕抓,并且自动修复了。”


    楚迟思稍微上前,点了点纸上被做了记号的NPC:“我在6号区域找了大半天,你看,报错最严重的几位NPC都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更加稳定了?


    这对于想要毁掉镜范的楚迟思来说是一个坏消息,但对于想要阻止楚迟思的唐梨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运行更稳定,也就意味着更多时间;她们在外面努力的同时,镜范竟然也在慢慢修复着自己。


    唐梨认真浏览了一遍纸张,然后递还给对方:“我明白了,谢谢你的信息。”


    楚迟思耸耸肩:“不客气。”


    她叠了叠打印纸,重新塞回到背包里面,唐梨看着楚迟思的动作,忽然忍不住问道:


    “迟思,那你为什么要杀了2号?”


    唐梨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信任我,但是你可以信任自己。”


    楚迟思一个人撑得太久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就只能靠自己苦苦支撑着。


    然而,攻略对象2号作为承载着“1-17岁所有记忆”的小楚,却是一个楚迟思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她完全可以和对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谁知道,楚迟思摇了摇头。


    “每次循环中,我们之中最好只’活‘着一个。”楚迟思苦笑着,“你看看我就知道了,她怎么可能撑得下去。”


    那声音极冷极淡,如一声叹息:“所以,我情愿’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


    只有死人才不会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只有死人才不会动摇。


    一个保守秘密,一个苦苦支撑,


    去保护,去守护她所爱着的人们-


    唐梨哑了哑嗓子,千般话语涌在喉咙里,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在脑海里找了半天,最后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迟思,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唐梨稍微靠过来些许,敲了敲楚迟思拿着的那个咖啡罐子,叹口气:“整天就只喝咖啡。”


    楚迟思说:“吃了一点。”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每次说自己“吃了一点”,那就意味着她正餐碰都没碰,就吃了一点压缩饼干,坚果干梅之类的垫肚子。


    唐梨翻了翻背包,片刻后又凑了过来。


    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装着小面包的塑料袋,塞到楚迟思的怀里:“请你吃面包。”


    楚迟思瞥她一眼,嗓音淡淡:“你扔着另一个我不管,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个面包?”


    唐梨理直气壮:“对啊,有问题吗?”


    楚迟思:“…………”


    楚迟思撕开塑料袋,慢吞吞咬了一口,面包是酥软的,内馅是香甜的红豆味,虽然有点冷了,但味道还是很好。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很小,不像是小楚狼吞虎咽时,一口能塞下两个章鱼小丸子。


    唐梨看得心痒痒:“迟思,给我咬一口。”


    楚迟思顺手将面包递过去,动作娴熟自然,和以前许多次一样:“给你。”


    唐梨一大口咬下去,生生咬掉了大半个面包,整个口腔都填满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吃一口。”


    楚迟思:“?????”


    这一口下去,面包瞬间没了三分之二,楚迟思气得要打她,不轻不重地拍在唐梨头上:“过分!”


    唐梨笑得可坏,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压在楚迟思背上,嗓音软绵绵的,又去咬她耳朵:“你被我坑这么多次,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楚迟思生怕她又来抢面包,把剩下一点快速吃了,然后怀里转眼又被唐梨塞了两个,包装和之前那个差不多。


    “一个草莓口味,一个咖啡味的,”唐梨闷声笑着,蹭了蹭她的长发,“作为刚才被我咬掉一大口的补偿。”


    楚迟思接过来:“这还差不多。”


    她在两个面包之间,足足纠结了有十分钟,最后将咖啡味小心地塞进背包里,拆开了草莓口味的那个。


    淡淡的草莓香散出来,沁甜而柔腻,楚迟思小口嚼着,瘦削面颊鼓起些许,终于有了一点点肉。


    唐梨又从身后抱过来,动作轻车熟路,直接把楚迟思整个人困在自己怀里,吓得她赶紧把面包拿远一点。


    “你们两个来得早,夜市那么热闹,小吃摊那么多,肯定吃了不少东西。”


    楚迟思咬着面包,小声嘀咕:“我什么都没吃,你还要和我抢面包。”


    她嗓音清清冷冷,却因为声音压得很小的缘故,听起来莫名有点委屈,像小猫挠着你的手心,挠得你心都软了。


    “不和你抢,都是你的。”


    唐梨搂得太紧,靠得也太近了,唇畔抵着肩颈,一寸寸向上挪,一路辄过颈部细嫩的皮肉,描绘着一道玫色的浅痕。


    湿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慢条斯理地吻过脖颈,吻上耳廓,酥软入了骨,涌起一片细细柔柔,难以纾解的痒意。


    太细密,太磨人。楚迟思挪了挪身子,喉音细微:“别弄了…有点痒。”


    这么大一只可爱老婆,就这么窝在自己怀里,不给吃也就算了,咬一咬啃一啃都不给?


    那可也太为难唐梨了。


    “你不给我吃面包,我就只能啃你一下了。”唐梨闷着笑,齿贝蹭着耳廓,极轻地咬了咬。


    楚迟思吸了口冷气:“嘶!”


    她瞪了唐梨一眼,说:“干什么?别弄我了,面包都差点掉河里去了。”


    这句对话听起来好熟悉。


    唐梨闷着笑,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她压在楚迟思肩膀上,浅色的睫微垂,勾着丝缕笑意。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给你塞三个面包,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给我点谢礼?”


    楚迟思很冷漠:“我那一车装备可以买三百多卡车的面包,全被你给偷了。”


    唐梨恬不知耻:“那是另一回事,你要是不给我谢礼,我就把你藏在背包,想留到最后再吃的咖啡味面包给吃了。”


    楚迟思:“…………”


    这人真的太过分了一点!


    “你想要什么?”楚迟思捏了捏塑料袋子,发出一阵“噼啪”细响,“2号必须死,你阻止不了我。”


    唐梨松开她,然后将脸凑了过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畔,笑得眉眼弯弯,月牙儿似的:“迟思,那你亲我一下?”


    楚迟思:“……”


    唐梨满脸期待:“迟思,好不好?”


    第64章


    【七夕特别番外】


    时间:结婚后,进入循环前


    地点:北盟偏远雪山小木屋


    成功将意识粒子抽离身体后不久,楚院士所带领的团队遭遇了瓶颈:


    在常温之中,意识粒子的运动速度过快,无法成功导入镜范的数据流之中。


    不过没事,多亏了楚迟思,整个北盟科院里,她们实验室是最有钱的那一个,专利每年收益高的吓人,科研资金更是丰厚得不得了。


    为了测试海拔、气压、温度等等对于粒子速度的影响,楚迟思带着整个小队去北盟偏远的雪山收集数据,顺带着捎上了唐梨。


    (#第49章 内容)


    小木屋的门被人“嘭”地一脚踹开,寒风涌了进来,唐梨拎着大包小包,背上还有个嘟囔着费马螺线的人。


    唐梨远远喊道:“过来帮忙!”


    奚边岄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唐梨后目瞪口呆,问道:“少将,您带着迟思姐去哪了?买这么多东西?”


    三四个大纸袋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各式各样不同的巧克力,弄得小木屋里全是巧克力的香味。


    “唔……”


    楚迟思倒在她背后,手臂松松圈着唐梨脖颈,黑发散落开来,遮掩着脖颈与肩颈,一动便散下几缕。


    奚边岄连忙过来,帮着唐梨拿东西,顺口问道:“迟思姐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小声嘟囔:“唔……”


    奚边岄拎着袋子,见楚迟思歪在唐梨的背上,长发遮掩着面色,就露出一点盈着微红的鼻尖。


    她心中有点好奇,探了探头,正想继续看,却被唐梨不着痕迹给挡住了。


    “迟思喝醉了呗。”


    唐梨长叹一口气,解释道:


    “别提了,不小心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和店老板讲了半小时费…什么曲线,最后还得我背回来。”


    楚迟思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其他对话一句没听到,却对这句话反应很大:


    “你说错了,是费马螺线!”


    她歪在唐梨肩膀上,用鼻尖蹭了蹭她,声音闷闷的:“什么曲线,是费马螺线,抛物螺线的一种,数学方程式是……”


    唐梨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她:“好好好,费马螺线,我不会再说错了。”


    奚边岄在旁边偷笑。


    唐梨走过长廊,玻璃窗外飘散着雪花,她看着玻璃镜上的倒影,眼睛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楚迟思趴在她背上,脸颊依旧是微红的,只不过好像是醒了,正睁着眼睛,从那玻璃中看向自己。


    分外柔软,分为可爱。


    唐梨背着楚迟思打开房门,顺手再将门锁上,窗户冰雪呼啸,房间里却很暖和,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熏香。


    楚迟思被她背了一路,酒气也醒了大半,她依在唐梨脖颈,轻轻叨念了句:“唐梨,你在这里吗…?”


    那嗓音哑哑的,还带着些尚未清醒的困意,直听得人心痒痒,也要将自己浸泡到温软的酒中。


    “我在。”


    唐梨将楚迟思放到床上,顺势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尝到点巧克力,滋味很好。


    唐梨正想直起身子,胸口前的银链子却被人拽住了。泛红的指缠着银链,绞了几圈,拽着她,向下拉,向下拉。


    少将正装繁琐复杂,深色制服之上,多得是银链、星衔之类的配饰。


    倾着俯下身时,似夜幕缀满了星子,笼罩在她身上。


    “别走。”楚迟思拽着她,手臂环上了脖颈。一阵温热靠近下颌,极轻地咬了咬,猫儿挠痒似的。


    唐梨任由她环着自己,身形又低几分,修长的手覆着床垫,压出个浅浅的凹陷,被单都摁出褶皱。


    “迟思,我可刹不住的。”


    唐梨低头吻她,细密的吻落在眉睫,一路延伸到唇边,齿贝咬着唇畔,咬着舌尖,惹的长睫都沾了湿意。


    窗外下着雪,雪花覆在玻璃窗户上,乍一看有些剪花的纹路,精致又细巧,让人想起书页边侧的那种金色花纹。


    花纹缠绕上肌肤,痒意蔓延。


    “唐梨。”楚迟思唤她的名字,双手伸过唐梨的脖颈,慢慢地、轻轻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少将正装上的银链垂落在她身上,金属簌簌细响着,有一点微微的冰。


    她眼睛被酒气晕得温软,就连长睫微翘的弧度也像是一个笑容。


    布料摩挲着,一阵窸窣声响。


    楚迟思又靠过来些许,她凑在唐梨的耳旁,呢喃着:“唐梨,我好喜欢你。”


    冰与热,水与火。


    本就该相融。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些,纷纷扬扬如鹅毛般落下,堆积在小木屋的窗沿,还有透明的玻璃上面。


    就像是那首民谣所唱的那样,当雪落下时,当月光停在树梢。你身在何处,你又要去往何方?


    你会留在这里吗?


    留在我身旁,留在我心底?


    雪山上似乎永远是冷的,虽然比起实验室要少了一些可控性,但也相对节省了许多能源与资源。


    这也是楚迟思带着小队,准备驻扎半山腰,收集足够多的粒子运动数据,再回到北盟科院进行进一步的实验,进一步优化“镜范”的运作。


    寒冷的风沁着雪花,缠绕着这一间坐落于半山腰的小屋,门外放着几个金属制的机器,正嗡嗡运转着。


    而房间里面,则摆着许多的书籍,按着楚迟思一贯的性子,各种各样,分门别类,齐齐整整地排列着。


    满满当当地装着几个书架。她也是满满当当的,快要装不下了。


    “迟思,”声音绕到另一侧,又灌入耳廓中,缱绻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迟思。”


    快要…换不过气来。


    少将正装被拽得乱七八糟,那颗星衔倒是稳稳当当的,映着一点点细碎的冷光,映在她朦胧的眼睛里。


    北盟的第三颗星星,代表着剑与盾牌,代表着秩序与责任,是锐利无比、锋芒毕露的武装实力,也是北盟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就是跟这人丝毫沾不上边。


    真是稀里糊涂的,被骗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就谈恋爱了,结婚了,甚至结婚还变本加厉,丝毫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听楚迟思在耳旁小声嘟囔,唐梨闷声笑着,说:“迟思,你还有力气抱怨吗?”


    细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坠满了松木繁枝,落满了草木枝芽,散出淡淡的香。


    诗吟“梨花先雪,一半春休”,便是说当梨花盛开枝头,似雪般纷纷扬扬落下之时,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大半了。①


    她颤着呼出一口热气。


    覆着玻璃的雪融化,融化成水,滴答,滴答,被她吞咽入腹,如酒般细细品着……


    三栋小木屋之间,用走廊连接了起来,唐梨和楚迟思住在右边,中间是公共空间,而两名小助手便住在左边。


    当唐梨推开门时,两个小助手都在这里,派派看着显示屏上一串红字哀嚎不止,奚边岄则淡定做着热巧克力。


    唐梨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着,泄出几分比梨花还白,点着一缕春融的肌肤。


    奚边岄好奇地看了两眼,问道:“少将,您又去树林训练了吗?”


    唐梨说:“啊,是啊。”


    她捧着繁琐的少将正装,踱步走来,额间的发浸着薄汗,像是浸在水中的金子,随意地贴着面侧。


    派派在电脑旁哀嚎,短短的卷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为什么,为什么又有bugs,为什么bugs死都修不完!”


    “迟思姐,迟思姐救我——”


    唐梨把少将正装扔到沙发上,顺手将浸着薄汗的长发全捋到身后,说:“迟思累了,让她休息一会。”


    “少将,您要热巧克力吗?”奚边岄倒着热水,询问了一句。


    唐梨在沙发上翘起腿,拢着刚刚用湿纸巾擦过,还有湿润的指节,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对奚边岄说道:“给我倒一杯,凉一下待会给迟思喝。”


    她不太喜欢甜的东西,老婆除外。


    派派也不盯着屏幕看了,也跑过来喝热巧克力,她捧着温热的巧克力,无意间瞥到了搭在沙发靠背的衣服。


    “少将少将,”派派好奇地开口,“您怎么总是喜欢穿正装啊,这么多配饰不麻烦吗?”


    唐梨坐得稳稳当当,拨弄了下碎发:“是挺麻烦的,每次都得穿半个小时左右,但迟思喜欢。”


    特别喜欢,唐梨在心里补充。


    正说着,右边长廊的门被人推开了,楚迟思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脚步虚浮,慢吞吞地走过来。


    “迟思!你怎么过来了?”


    唐梨动作迅速,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然后就黏在了她身上:“你不是说想睡一会吗?”


    她低下头,用鼻尖拨弄开羽绒服的绒毛,蹭了蹭楚迟思仍旧通红的耳尖,声音是十足的委屈,十足的可怜:“老婆——”


    “嫌弃我(动手动脚)不让我一起睡,还这么狠心地把我赶出了房间,我好难过。”


    楚迟思偏了偏头,声音都是哑的,细细柔柔吹过面侧:“这不是来找你了?”


    她仰头的模样太乖巧,微红的眼角尚且染着水意,皎月般的白与水色的红,掩不住的欲与诱。


    唐梨低头亲了亲她眼睛,蜻蜓点水一般很快,然后便将楚迟思推到沙发上坐下。


    “小奚做了热巧克力,”唐梨吹散些许热气,将杯子递给她,“我刚放凉了一点,你要不要尝尝?”


    楚迟思点头:“谢谢。”


    她捧着杯子,一边喝巧克力,一边帮派派调整着“镜范”里面各种各样的参数。


    派派一点就通,抱着电脑去屋外跑模拟去了;而奚边岄看物资有些不够,打算出门买些回来。


    木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唐梨干事利索,她收拾了一下屋子,顺便清点了下物资,琢磨着今天晚上给老婆投喂什么东西好。


    她一转头,便见楚迟思不知什么时候脱了羽绒服,捧着电脑窝在沙发上,远远看上去像个糯米团子。


    白白软软,能一口吞掉的那种。


    楚迟思向唐梨挥挥手,唐梨便自然而然地被她牵了过来,冲着她笑了笑。


    唐梨踱步走过来,然后挨着老婆身旁的位置坐下,故意挤了挤人家:“迟思?”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怎么了?”


    唐梨挨得很近,又是故意贴着她耳朵说话,气流撩开细软的发,灌进她的耳廓里:“迟思。”


    她说:“抱我一下,好不好?”


    楚迟思“扑哧”笑了,她倾下身子,将笔记本电脑移到了唐梨腿上,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


    她枕着唐梨的肩颈,抱紧了腰。


    “你这里更暖一点,”楚迟思仰起头来,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让我偷点热量走。”


    唐梨特别想亲她,于是就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王雱的《眼儿媚·杨柳丝丝弄轻柔》-“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第65章


    (接


    第63章 内容)


    “迟思,那你亲我一下?”


    唐梨这人得寸进尺,刚刚咬了人家耳朵还不够,仗着拿了三个小面包来,就敢这么嚣张地问楚迟思要一个吻。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将手上的面包递了过去,淡定地贴了贴唐梨唇畔,然后拿回来继续吃。


    唐梨:“……”


    唐梨有点怀疑人生:“迟思,你这是干什么?说好的亲我一下呢?”


    “我刚咬过这里,”楚迟思慢吞吞咬着面包,声音略有些含糊不清,“这叫间接接吻。”


    唐梨:“…………”


    完蛋,和自己呆久了,连楚迟思居然都开始耍小聪明,逐渐变得没脸没皮起来。


    河水悄然涌动着,手中的面包被捏着,被她捂得稍微暖了些,吃起来似乎也更甜了。


    其实唐梨应该走了,可是她不想走,还是想留在这里,留在楚迟思的身旁,哪儿也不去。


    浪迹游子无家可归,落队候鸟无枝可依,可她是她的枝,她是她的家。


    是她心的归处。


    哪怕再磨磨蹭蹭,面包还是被吃完了,楚迟思细细叠着塑料袋子,叠成一个齐齐整整,棱角分明的正方形。


    唐梨倚在栏杆上,看楚迟思蹲下身收拾着黑色背包,也跟着蹲下来,向她那边挪了挪。


    “迟思,你要走了吗?”


    唐梨轻声说着,浅色的睫上抬,瞳仁浸在月光中,比月光还清亮,像一颗星星掉到了人间。


    她问着:你要走了吗?


    听起来却更像是:你要离开我了吗?你要抛下我了吗?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这一声问得好轻,却轻易拨弄了水中的倒影,房屋与灯光碎成波纹,一层层荡漾开来。


    楚迟思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转头就看到某人一副可怜巴巴,仿佛守寡N年的苦情Alpha模样。


    她有些无奈:“我在追杀你们。”


    “这有什么的,”唐梨说,“这不叫追杀,叫做妻妻之间的欲迎还拒、你追我赶,多么浪漫啊。”


    楚迟思:“…………”


    她用手拽起黑色带子,那背包沉甸甸向下坠着,使得腕间青筋微绷,藏在一层薄薄的透白皮肤下。


    唐梨站在栏杆旁,身侧河水翻涌着,她看着楚迟思走出一步,两步,却又蓦然回头。


    她又惊又喜:“迟思?”


    河水回溯,流淌回到唐梨身旁。楚迟思咬着一丝唇,眼眶微红,长发被风吹得全乱了,步子又急又大。


    她腾地抬起手,挡住唐梨眼睛。


    手心贴合上眼帘,将卷翘的睫微微下压。那里存着点沁凉的风,存着点虚无缥缈的淡香。


    视线坠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唐梨能嗅到些她手背渗出的气息,甚至不敢再继续呼吸了。


    她愣了愣,说:“迟思?”


    恍然间,那一缕淡香似乎凑近了些许,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金属也跟着抵上了脖颈,压入下颌处的软肉中。


    唐梨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有些类似打火机的声音,乍然响在耳侧。


    金属的保险装置被打开了,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被压抑得极深,沁着寒意:“别动。”


    唐梨乖乖地不敢动了。


    视线被手心遮拦,下颌被金属抵住,确实是一个很被动,且将脆弱之处尽数暴露出来的状态,在对抗之中是绝对的大忌。


    可对面又不是其他人,是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一直记挂着的老婆啊。她又有什么害怕、恐惧自己老婆的理由?


    唐梨眨了眨眼,长睫在她手心拂动,仿佛藏了只蝴蝶似的,一下下挠着她痒。


    惹得楚迟思声音严肃了一点:“别动。”


    唐梨这才真正不动了。


    她能听到楚迟思的呼吸声,稍微有些不太平稳,踌躇着、犹豫着靠近了自己。


    那缕淡香依得更近了些许,温热的呼吸拂过长发,面颊被倏地碰了一下,软软的,很轻。


    此刻,万籁俱静。


    只有河水悄然流淌。


    四周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能听见心脏在胸膛跳动。抵着下颌的金属移走了,捂着眼睛的手也随之松开。


    唐梨看着她,有些迷糊:“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仍旧是那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嗓音淡淡:“我走了。”


    唐梨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迟思拎着包,步子又大,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唐梨这才恍然回神。


    她心跳得很快,楚迟思身上的淡香已经消失了,但似乎还存了些热气在这里。


    唐梨抬起手来,用指腹碰了碰脸颊,那是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绵柔又细腻,比落叶还轻盈。


    那是…一个吻吗?。


    等唐梨回到旅馆后,小楚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她抱着那个小本子,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见唐梨开门进来,她鼓了鼓面颊,小声喊道:“姐姐,你出去了两个半小时。”


    “啊…?啊。对不起。”


    唐梨稍微有点恍神,满脑子都是楚迟思最后那个别别扭扭,非要捂着眼睛的吻,弄得她心神不宁,都要睡不好觉了。


    小楚还在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唐梨弯下腰解着长靴的鞋带,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复:“耽误了一点时间。”


    “是…是吗?6号区域数量众多,还有这么多隐蔽的小巷,肯定很费时间,所以你才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小楚摆弄着小本子,把边界折起来,又抚平,又慢慢折起来:“姐姐辛苦了。”


    唐梨还以为小楚会追问几句,结果这小家伙比想象中还要乖,还要听话,甚至在帮着自己在圆谎。


    她来到床边坐下,小楚便将那个宝贝的小本子仍开,扑过来抱住了唐梨的腰,抱得很紧。


    “这是怎么了?”唐梨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很抱歉出去了这么久,你一个人还好吗?”


    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蹭啊蹭,蹭啊蹭,然后慢悠悠地仰起头来。


    黑发顺着眉眼悄然垂落,被室光染成一缕一缕的金丝,眼睛温温润润,长睫也弯弯的。


    像一只乖乖的、听话的小动物。


    “嗯!我挺好的,这里的床铺很软,还有很多烧烤吃,”小楚粘着她,声音撒娇似的,“姐姐你不要担心。”


    唐梨揉揉她的头,耳畔忽地响起了“叮咚”的程序提示音:“【攻略人物2号】中的【讨厌】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她动作微滞,轻轻点开了屏幕。


    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小楚)


    ……


    讨厌的东西:


    1:黑漆漆的地方【新】


    2:被喜欢的人抛弃【新】


    唐梨整个人都僵住了,怀中的小楚却无知无觉,又将她抱紧些许,声音糯糯的:“姐姐,你困了没有啊?”


    “啊…啊,”唐梨回过神来,指腹抚过她的额心,帮小楚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我还好,你想睡觉了吗?”


    她动作很温柔,指腹也暖暖的,小楚舒服地闭起眼睛,点了点头:“嗯,我好困。”


    “姐姐,我晚上会…会做噩梦,”小楚又抱紧一点,小声询问,“我们可以睡一张床吗?”


    唐梨永远没办法拒绝她。


    “当然可以。”唐梨很快应了下来,她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侦察…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小楚眼睛亮了起来,小星星似的:“真的?”


    唐梨说:“真的。”


    小楚真的太好哄了,笑意一下子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绽开清冽的小花,藏不住的喜悦。


    她软声说:“姐姐真好,我喜欢你。”


    唐梨自己对老婆打多了直球,结果一下子把被小楚这个直球给砸晕了过去,好半天才回神:“我……”


    唐梨心虚地说:“我…我是个坏人。”


    “坏人我也喜欢,”小楚松开了她,盘腿坐在床铺上,长发悠悠地晃,“姐姐快去换衣服吧,我们一起睡觉。”


    唐梨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小楚已经乖乖躺好了,被褥盖着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唐梨,你老婆只有17岁,收着点!


    不可以亲也不可以乱挠乱咬乱蹭!!


    唐梨掐了掐手心,总觉得她把自己给推进了一个烧烤架里,慢悠悠地烤啊烤,梨子皮都要烤焦了。


    灯光被关掉,唐梨俯身躺下,褐金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被挪过来的某人压住了。


    小楚挪了挪,挪到她身旁来,将脑袋枕到唐梨的肩膀上,软绵绵地说:“姐姐,你睡了吗?”


    唐梨内心很沧桑,心道我没睡啊,正在被火苗烤着呢,外焦里嫩,很快就能吃了。


    “还没有,怎么了?”唐梨侧过些身体来,将被小楚压住的长发抽走,在黑暗中面对着她。


    小楚眨了眨眼睛,问:“你一般多久能睡着?睡得沉不沉,会不会被轻易弄醒啊?”


    这小家伙,是担心自己把我弄醒?


    唐梨在心里猜测着,熟稔地扯了个谎:“我十几分钟就能睡着,睡得死沉死沉,很难被吵醒的。”


    小楚很高兴:“那就好!”


    唐梨揉了揉她的长发,声音压得很低,柔柔的:“快睡吧,明天带你去玩。”


    小楚点了点头,挤过来抱住了唐梨的手臂,软乎乎的面颊贴着布料,惹出些摩擦的沙沙细响。


    唐梨内心更加沧桑,更加睡不着了……


    空气中都是小楚身上的淡香,一缕一缕,浸透了寂然的空气,如暮落的云,如晴昼时分落下的小雪。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


    唐梨确实睡着了一小会,但也只有一会,因为身旁传来些许响动,让她骤然醒了过来。


    窝在身旁那只小团子不见了,正蹑手蹑脚,抱着她那个宝贝小本子,一点点向床下挪去。


    四周一片漆黑,小楚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着走,结果下床时没站稳,歪着“噗通”摔到了地上。


    “呜。”


    呜咽声小小的,被闷在嗓子里,小楚吸了吸鼻子,开始在地上慢吞吞地爬。


    唐梨:“………………”


    小家伙这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起床干什么呢?怎么还把自己给摔了?


    小楚为了不发出声音,一直默默地在地上爬,时不时还偷偷抬起头,趴在床沿,看一眼唐梨有没有睡着。


    唐梨真是哭笑不得,很想直接起床帮她打开灯,又怕太突然把小楚吓晕过去,让她爬了半天的努力付之东流,只好暗暗作罢。


    小楚勤勤恳恳爬了半天,终于爬到了洗手间,她直起身子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片刻后,传来“咔嗒”一声。


    原来是去洗手间啊,唐梨扶了扶额心,索性翻了个身子,准备再睡一会。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小楚还没有回来。


    唐梨蹙了蹙眉,再次睁开眼睛。


    小旅馆的墙壁比较薄,稍微能听到一些响动。可自从洗手间的锁门声响起之后,里面就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了。


    没有淋浴头响起的洗澡声,也没有刷牙洗脸时的流水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小楚在干什么?


    唐梨稍微有点不安,翻身下床,刚走到门口,水龙头的声音响起了。


    小楚洗了洗手,又“啪啪”拍了下脸蛋。


    可能在洗脸?还是在弄她的东西?唐梨琢磨着,心想要尊重青春期小姑娘的隐私,默默退回了床上。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


    小楚仍旧在洗手间里头,只有时不时的洗脸水声响起,断断续续,断在唐梨的心尖上。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唐梨再也忍不住了,翻身起床,来到洗手间前“叩叩”敲了敲门:“迟思?”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哐当”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然后又是“咚”一声。


    小楚惊慌的声音传来,压着一点细弱的哭腔:“姐、姐姐!别开门!我没有事,很快就出来?”


    “你怎么了?”唐梨有点急,追问说,“是不是摔到了,摔到哪了?”


    “没…没有摔倒,”小楚嘶地抽了口冷气,慌慌张张地收着地面上的东西,“千万别开门!”


    唐梨管不了那么多了,小楚声音颤的厉害,明显是摔到之后,吃痛才发出的声音。


    她用了点技巧,干脆利落地卸了门锁,又“叩叩”敲了两声,说:“我进来了。”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张散落一地,全是唐梨看不懂的文字与算式,有些很清晰,有些又被潦草地划掉了。


    小楚狼狈不堪地跪在纸张之中,她心爱的小本子薄了一大半,连同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一齐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唐梨霎时便愣住了,她看着铺满地面的纸张,还要缩着一小团的小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姐…姐姐,对不起……”


    抱着纸张的手腕在颤抖着,那细瘦的肩膀也在颤抖着,小楚慢慢仰起头,清澈的眼睛蓄满泪水。


    “我,我算不出来,我怎么都算不出来,明明理论都是对的,公式也反复核对了好几遍,可是数据永远都对不上——”


    长睫染满了水汽,泪滴滑过面颊,印在薄薄的皮肤上面,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姐姐,你不要走,”小楚声音都哑了,泪水把长睫压弯,“我肯定能算出来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你不要走。”


    泪水一颗颗滑到下颌,滴答,滴答,汹涌地砸在纸张上,洇出大大小小圆痕来。


    唐梨哑然:“我……”


    小楚哭得好难过,浑身都在颤抖,说出的话却全在挽留她:“姐姐,别离开我,求你了。”


    哭得唐梨一颗心全碎了。


    小楚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唐梨却已经跪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与过去几次轻轻浅浅,带着距离的拥抱不同。


    这次抱得很紧,很紧。


    “迟思,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不会走,”唐梨抱着她,声音很低,“我在乎的是你,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公式。”


    小楚抽抽噎噎的,揉皱了唐梨的衬衫,把肩膀处的衣服染满水痕:“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漂亮,也不聪明,只有之前发表那一篇论文勉强看得过去。虽然是大部分是我的理论,但还是和【别人】一起完成的……”


    她把唐梨抱得很紧,只是小楚本身就没什么力气,抱得再怎么紧,唐梨也只觉得很轻。


    玻璃一样,轻易便碎了。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理论,如果实际数据可以和理论重合,如…如果我真的能创造出镜范,让镜范运作起来……”


    小楚埋在她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都快要听不见了:“姐姐,我是不是就有点用了?”


    怀中的小家伙一直在哭,在颤抖。


    唐梨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着,拥抱很暖,声音也温柔:“迟思,不要这么想,我待会慢慢和你说。”


    浅色的眼睛愈发阴沉-


    唐梨清楚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楚迟思更是从进入循环,亦或是更早便开始布局了;可只有小楚,是被完全蒙在鼓里的。


    过去三万次循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能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模拟,一场实验,亦或者自己创造出的游戏。


    【17岁的楚迟思必须要知道真相。】


    但是告诉她真相的【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正在被银所监控、操控着的自己。


    唐梨自己也清楚,17岁的小楚没有什么安全感,并且很依赖、很信任自己,可是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具身体很危险,无论是发布任务、调整身体状态、还是趁着唐梨睡着,直接越权覆盖唐梨本人的意识——


    银有太多种手段可以利用自己了。


    银在屏幕后一直观看着,并未出手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是个野心家,也是个谋略家,她还在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等待着小楚全身心地信任自己,愿意为自己做出一切:比如,完成那个尚未完成的【镜范核心公式】,然后将其交给自己-


    小楚哭了半天,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默默地坐在床沿,唐梨浸湿了一条毛巾,帮小楚把脸上斑驳的泪痕擦去。


    小楚把毛巾抢过来,她动作没唐梨那么温柔,又凶狠又用力,硬生生把眼角擦得更红了。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迟思,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小楚抿着唇,不吭声。


    “可能你自己不觉得,但你其实是非常,非常聪明的人,”唐梨笑了笑,“可能比300个我加起来还要聪明。”


    小楚鼓着面颊,嘟囔道:“你骗人。”


    “我确实是个骗子,但这句是实打实的真话,”唐梨哭笑不得,“不止是我,北盟科院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倾下些身体,捧起小楚的面颊,软肉贴合着手心,因为刚刚哭过,还有些微微的凉意。


    “就在几年后,你会被北盟科院破格招揽。那里都是学识渊博的学者,她们了解你并且支持你。”


    “你会获得无数赞誉、无数喜爱,你会获得早就应得的尊重,你会站得很高,很耀眼,成为整个科院的骄傲。”


    梨花缀满枝头,霜寒的风吹过,雪白的花瓣纷纷涌涌落下,吹雪一般铺满长阶。


    好似也吹入了她的心间。


    唐梨描绘的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可她那么诚恳,又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我成为这么厉害的人之前……”


    小楚缩在床沿,摆弄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眼眶还是红的:“你在哪里呢?你会陪着我吗?”


    唐梨僵住了,犹豫半天才开口:“我当时有一些事情,没有办法离开,所以并不在你身旁。”


    这句是实话,自从研究院大火之后,她们分开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重逢那天,唐梨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又有什么意思,”小楚低下了头,把长发都揉皱了,“再厉害,再耀眼,你也…也没有人会陪着我。”


    她说:“我还是独自一个人。”


    唯有这句话,唐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把自己从雪山捡回去之前,楚迟思似乎一直都是孤独的。


    北盟科院有许许多多的实验室,大多数学者都拥有自己的团队,拥有同伴或者助手,只有楚迟思一直都是一个人。


    直到重新遇见唐梨。


    楚迟思非常的宅,老是窝在实验室不肯出门,两名小助手都是唐梨怕她辛苦,硬拖着楚迟思去招募过来的。


    她仍旧不怎么喜欢交际,独来独往的。


    唐梨还以为楚迟思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甚至有时候会偷偷地担心,自己这么黏老婆,会不会惹得楚迟思不高兴。


    今天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的。


    唐梨深吸一口气,说道:“迟思,我想做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配合我?”


    小楚愣了愣,说:“好。”。


    转眼到了第二天,阳光明媚,天气清朗,店铺老板熟悉地拉开卷帘门,又开始一天的生意。


    时间还早,街道上没什么人。


    店老板正整理着商品,把纪念品一样样摆整齐,视线中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小姑娘背着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眼睛又圆又亮,俏生生地看着人,就跟小鹿似的。


    她戴着鸭舌帽,声音被闷在黑色口罩里,听起来又甜又软:“你好,我想买东西。”


    店老板愣了两秒:“当然可以。”


    小姑娘低下头,开始翻起纪念品来,挑挑拣拣大半天,拿起一个玻璃做的小海螺。


    她转了转海螺,小声嘀咕:“为什么人类会对这种,塑造成毫无意义的形状,没有任何用途的非晶体物质感兴趣呢?”


    “为什么要制作成海螺的形状,”小姑娘很是不解,“熔制成烧杯还可以装东西。”


    店老板:“…………”


    您不买就不买,损人类干什么。


    小楚把海螺放下,又开始看起其他的东西来,她在店铺前站了蛮久,久到连有人靠近自己了都不知道。


    高大的墙面剪落一块三角形的阴影,黑与白被一道清晰的线分割开来,互不相容。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肩上挂着个稍有些磨损的黑色背包,半靠在不远处的墙角,皱了皱眉。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楚迟思谨慎地望了一圈周围,街道上很空旷,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到处都看不到唐梨的身影。


    她将手覆上腰侧,娴熟地解开了扣带,将那一把银色金属握在手中。


    “咔嗒”轻响,保险装置被开启。


    她的手极稳,稍微眯了眯眼睛,准星移动着,悄然间对上了小楚的头。


    一枪毙命,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持枪的手腕被轻巧握住,用了些技巧一折,金属便“哐当”砸落地面。


    “你什么时候——!!”


    手腕被握得动弹不得,楚迟思咬着牙,手肘向后击去,结果那人动作更快,顺势把单肩挎着的背包给拽了下来。


    唐梨拽着带子,把背包用力向前一扔,沉闷地砸在地面上:“迟思!迅速把这东西拿走!!”


    楚迟思:“…………”


    小楚连忙跑了过来,拉了几下,发现自己背不起来,只能拽着背包带子,勉强拖了几十厘米。


    她大声喊道:“姐姐,背包太重了!我有点拖不动,该怎么办啊!”


    楚迟思斜眼望来,苍白纤细的腕还被她捏在掌心,长睫抬了抬,似笑非笑:“姐姐?”


    唐梨心虚的不行:“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楚迟思勉力一挣,力气大得连唐梨都踉跄向前,“放开我!”


    唐梨怕伤到她,始终都收着力,纠结犹豫一瞬间就被楚迟思挣脱开来了。


    她速度很快,敏捷得跟猫儿似的,几步便要去捡摔远的金属。


    指尖刚刚够到一点,结果手腕便再次被人制住,双手翻折扣在身后,霎时便没了活动能力。


    “你,你放开我!!”


    见金属又被踢远了,楚迟思咬得唇都快出血,没想到唐梨还有下一步计划:从腰间摸出了一捆柔韧的绳子来。


    绳索环过腰际,围着她缠绕了好几圈,然后缠上背在身后的手腕,又是重重叠叠好几圈后,被唐梨打了个活结。


    “你,你!”


    楚迟思被结结实实地捆住,她气得说不出来,眼眶涌着一点红意,声音凶狠,“你——”


    绳索很软,绵绵地捆着手腕,挣扎间,腰身被绑得更紧了,勒出一点曼妙的线条来。


    “迟思,这个,”唐梨更心虚了,“你别生气,我其实……”


    怎么解释都没用,楚迟思已经气疯了,更别提小楚看她绑住了人,正高高兴兴把背包往这边拖:


    “姐姐!你好厉害!”


    小楚兴奋地嚷嚷:“我配合得好吗?”


    楚迟思神色骤冷,目光压着无比寒意,刀锋般横在了唐梨脖颈:“哦?”


    唐梨心都凉了半截,也不敢继续制着楚迟思了,默默松开手,向后退:“迟思……”


    话刚说了半截,楚迟思便堵了过来。


    唐梨被迫向后退,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了墙,才终于退无可退。


    楚迟思比她矮半个头,双手全部捆在背后,气势却慑人得很,将唐梨整个人死死压住。


    她仰起头来,压得很近很近,长睫密密地抬起,几乎要碰到唐梨鼻尖:“你胆子真大。”


    唐梨不敢动,只抬了抬手:“迟思……”


    黑发微有些凌乱地散在背后,半掩着那副清冷的容貌,清霁剔透,似一轮出云明月。


    只是她眼眶微红,连唇都咬出血色,将那皎月都拢上一层红纱,勾着几分破碎的美感。


    “拿了我车,我的东西,你还敢喊我的名字?”楚迟思步步紧逼,声音愈沉,“你还敢捆我两次?”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唐梨心想。


    面对一步步走来的老婆,唐梨连忙垂头认错,声音诺诺的:“迟思,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楚迟思便“扑”进了怀里。


    当然,扑进怀里只是唐梨的错觉和对老婆的八百米滤镜,事实是,楚迟思直接撞了过来,连带着两个人都摔倒在地面。


    唐梨仰面摔下来,还得顾及着怀里的老婆,很担心对方撞到磕到了哪里,她刚勉强直起些身子,脖颈忽地一疼。


    楚迟思直接咬了过来,还挺凶狠的,就是没什么力气,咬得唐梨甚至有点心疼。


    ……看来真的气疯了。


    被咬的地方又麻又痒,湿热的呼吸在脖颈蔓延,直窜进皮下流动着的血里,脉搏都陡然激烈起来。


    “迟思,”唐梨任由她咬,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没什么底气,“你感觉好点了吗?嘶!”


    楚迟思咬得更狠了,气汹汹地说:“不许碰我!你…你这个混账!”


    两人就这样狼狈地滚在地上,楚迟思跨坐在她腰上,姿势一上一下,长发纠缠在一起,暧昧而又亲密无间。


    小楚都看呆了,她拽着黑包,慢慢一点点拖过来,眼睛瞪得很圆,说:“你们在干什么?”


    她就这么看了一小会热闹,然后默默感叹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楚迟思:“……”


    唐梨:“…………”


    完了,自己又在带坏小孩……


    楚迟思呼吸激烈,胸膛一起一伏的,长发乱得不成样子,她放开了唐梨,偏过头去。


    唐梨默默站起身,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挽过楚迟思胳膊,轻之又轻地将她拉起来。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楚看看楚迟思,又看看唐梨,纠结半天,小声问道:“姐姐,这个包怎么办?”


    “我拿着可以吗?”唐梨做贼心虚,理不直气也不壮,默默补充了句,“可以吗,迟思?”


    小楚一愣:“为什么要问我?”


    问的不是’你‘,唐梨想撞墙的心都有了,只见身旁的楚迟思一弯眉,笑意冷冰冰的。


    她说:“你看我干什么?”


    唐梨在心里默默落泪,把背包拎起来。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全在看她们这边的热闹。


    她好说歹说,把两人都推回了宾馆。


    店老板目送着几人远去,在程序代码的【选择语句】里认认真真,搜索了大半天:


    如果“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有人把民女给结结实实绑了起来”,“有人带着一大一小两名女性去旅馆了,有个还疑似未成年”——


    我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很遗憾,因为人类心理太过复杂,很难完全模拟出来,所以为了节省内存,NPC的反应并没有百分百读取现实数据。


    NPC的对话(字符串)是派派写的,因为看多霸道总裁小说,偷偷加了几段狗血对话还被楚迟思说了一顿;


    而NPC的选择语句,则大部分都是奚边岄写的代码,大多都与NPC的职责有关,剩下那些比较复杂的与NPC家庭、背景相关的代码,则是由纹镜自动生成的。


    包括楚迟思在内,没人能想到,纹镜里有一天会发出“强抢民女”这样离谱而又诡异的事情。


    店老板搜了半天没搜到,继续开店去了……


    楚迟思全程一声不吭,细长的眉拧着,时不时瞪唐梨几眼,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唐梨默默推着她走,三人路过旅馆前台时,前台的姐姐都惊呆了,多看了她们好几眼。


    终于回到房间里,唐梨赶紧锁门。


    楚迟思扫了圈室内,看到某只粉色汤圆正摆在单人小沙发上,气不打一处来。


    她长腿一迈,坐在沙发上叠起腿。


    薄薄的灯光落在头顶,顺着漆黑的长发流淌。她面容苍白,神情也淡,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流露。


    唐梨坐在床栏上,小楚则抱着黑色背包,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人。


    “迟思,那个……”


    唐梨斟酌半天,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这也是下策,我想和你们两个人好好聊聊。”


    楚迟思微笑:“没什么好聊的。”


    她嗓音极淡,毫不遮掩的遥远疏离,听得小楚撇了撇嘴,有点不满。


    小楚扔下黑色背包,向前走了几步,被唐梨慌忙拦了下来,却拦不成她的声音。


    “姐姐人那么好,又那么温柔。”小楚抿抿唇,有点不悦地嘟哝着,“你不许凶她。”


    楚迟思弯了弯眉:“哦,是吗?”


    “我,很凶?”她转头望向唐梨,长睫挂着点碎光,映在漆黑的眼睛里,“谁把你从雪山背回来的?”


    唐梨非常心虚:“迟思……”


    “谁给了你科院实验室的钥匙,允许你随便出入的?谁跑去北盟武装,帮你们把那几台报修的仪器全部免费修好了?谁帮你瞒着唐弈棋上将,逃过了整整21场演讲?”


    楚迟思笑了笑:“你说话啊?”


    唐梨敢说话,她不敢,她心虚得很,但是她忘了身旁还有个小楚:“你又在凶姐姐!”


    这次小楚没有被唐梨拦住,在她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直接冲到了楚迟思面前。


    楚迟思翘着腿,似笑非笑看着她。


    面前这人气势太强,小楚咽了咽喉咙,虽然气势矮了一截,但还是努力挺直腰:“姐姐对我真的很好,我很喜欢她。”


    楚迟思轻笑一声,长睫微敛。


    “姐…姐啊。”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很绵、很长,尾音在唇齿之间缠着,绕着,柔柔勒上了唐梨脖颈。


    楚迟思歪了歪头,悠悠打量着唐梨,薄唇吐出几个字来:“你让她这么喊的?”


    唐梨说:“我……”


    楚迟思笑着望过来,眼睫浓密纤长,弯出个小小的弧度,随呼吸轻颤着,每一下都柔柔扫在心尖。


    “唐梨,你好好想清楚。”


    楚迟思微笑着说:“在雪山上救你的是我,你追了好几年的是我,同意和你交往的是我。”


    她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晰,只有尾音才是轻飘飘的:“最后,和你结婚的也是我。”


    “——我才是你老婆。”


    唐梨刚想说些什么,袖口忽地被人拽了拽。小楚仰头望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呆呆地问:“你,你结婚了?!”


    唐梨:“…………”


    完了,谁都好,直接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唐梨啊唐梨,终于翻车了吧-


    【正经碎碎念】


    甜梨和芝士的实际年龄差别不大,猜一猜谁才是姐姐?-


    【不正经的碎碎念】


    啊!!评论!!!想要评论!想要营养液!!营养液!!(摇晃)(眩晕)(痛苦)(扭来扭去)(唱儿歌)(痛饮矿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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