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阵无比尴尬的沉默后。
楚迟思终于开口了,慢悠悠地说:“你这个任务难度还真是忽上忽下,推断不出具体的规律。”
唐梨睁开眼睛,委委屈屈地说:“这又不在我的掌控之内,我也没办法啊。”
楚迟思又问:“惩罚是什么?”
她这样一问,唐梨挑了挑眉,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比起这个很是离谱的【每日恋爱任务】的具体内容或者条件,楚迟思更关心的,其实是这个任务的【触发条件】与【惩罚机制】。
因为时时刻刻被系统盯着的缘故,唐梨本身无论是话语,行动,都处处受着限制,没办法向对方透露太多信息。
之前想要通过“鹦鹉螺”偷偷递身份,结果也适得其反,反而让楚迟思伤心难过了,导致唐梨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站在楚迟思的视角,她先是通过自己“习惯用词用句”上的不同推导,出来自己有【任务】要做。
然后,她又通过“Alpha信息素失控”推导出了【失败惩罚】,用“起床规律”推出了【每日任务】的刷新时间。
只不过,楚迟思能够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她只能通过细节和举动来推断自己有什么任务,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而且,其中的干扰因素也很多,导致她没办法完美地区分出唐梨到底是在做任务,还是……单纯地想对她好一点。
处处猜疑,处处考量,楚迟思在这个循环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她自身难保,如履薄冰——
更是没有办法相信别人。
而系统安排的这个“任务系统”,其实也在潜移默化地【摧毁】着楚迟思对自己的信任,用任务去【试探】楚迟思能做到的底线。
每当楚迟思稍微有一点动摇,或者稍微想要依靠自己多一点,系统亦或是银(管理员)都会出现,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提醒楚迟思:
【你背叛了唐梨少将,你是个罪人。】
银想要彻底地摧毁她,压垮她,将她慢条斯理地逼入绝境,用攻略者给予她零星希望,再当着她的面将希望毫不留情地撕碎。
用生锈的钝刀一遍遍折磨着她的爱意,压垮她的精神,践踏她的爱人,嘲笑她的信念。
如此反复、反复、反复,
直至彻底绝望。
唐梨目光微沉,眉睫忽地弯了弯,笑意明朗而纯粹:“惩罚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点风险吧。”
系统已经在耳旁警告了:“够了够了,不能再多说了!你真想让楚迟思抓到把柄吗?想想你上次可是被她给毫不犹豫地刀了诶!”
是啊,我巴不得将把柄全塞老婆手上。
唐梨耸耸肩,不再说话了,反而楚迟思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来回打量着唐梨。
楚迟思开口了:“好……吧。”
她的声音满是犹豫,满是迟疑,满是不情愿:“我尽量…帮你完成,嗯,这个任务。”
唐梨眨眨眼,立马弯下一点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形,柔柔地问:“老婆这是要抱我吗?”
谁知道,楚迟思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唐梨肩膀上,接着毫无感情地念完了台词:“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嗓音清清冷冷,似玉石坠地。
就是和机器似的毫无感情。
然后,她默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问唐梨:“任务完成了吗?”
唐梨:“…………”
想都不用想,肯定没完成啊!
任务要求的是拥抱,而楚迟思的这个“拥抱”未免也太小气吧啦了一点,就只有伸手拍拍肩膀而已,极其敷衍怠工。
比起拥抱来说,更有一种大哥拍拍小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什么“XX帮就交给你了”的场景。
唐梨悲壮地摇摇头。
楚迟思蹙了蹙眉,小声说:“为什么没完成,我都拍你肩膀了。”
“拍肩膀又不是拥抱。”唐梨和她挤在一把雨伞下,摇了摇头,“我给你示范一下,可以吗?”
楚迟思愣了愣:“示范?”
话音刚落,唐梨便靠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金发散了下来,有几缕划过面颊,落下些微凉的水汽,那浅淡的梨花香气沁入胸膛中,仿佛也要开出细小的花瓣来。
楚迟思一时有些怔然。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拥抱,与昨晚记忆中那个恨不得将自己压入身体来,很紧很紧的拥抱截然不同。
她仿佛生怕触碰到自己一样,恪守着距离,遵循着规矩,就这么虚虚揽着自己,也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可是怀抱很暖,气息很香。
竟然让楚迟思一时不舍得推开她,而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那些纷纷扰扰,嘈杂的声音再次涌来-
其实,你内心深处已经——
意识并且察觉到什么了,不是吗?
这么多次循环中,她是最接近“唐梨”的那个人不是吗?无论是声音、行为、动作、习惯全都与“唐梨”一模一样。
如果你就这样放过她,让她回去,你又该怎么渡过这近乎于无限的时间?你又该怎么应对接下来无数次的循环?
比起上一次的朦胧模糊,这次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鼓膜,在脑海深处响起,如亘古的呢喃。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无比熟悉,无比清晰。从三万次循环中剥离而出,融入无边无垠的白雾之中。
就这样在耳旁窃窃私语着,将最深处的黑暗,将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坦露于光下。
哪怕是虚假的爱意,哪怕是伪装的关心,在三万多次循环里面,她是唯一的那个人,那个你【真正】应该留下来的人。
所以——
别放手,绑住她,困住她。
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你一个人-
耳畔嗡嗡作响,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刚想伸手推开唐梨,可对方已经先离开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样,”唐梨毫不客气地把她头发全揉乱了,笑盈盈地说,“这才叫拥抱嘛。”
楚迟思撑着头,仰起些头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极冷极静,酝酿着一丝深沉而晦暗的颜色,就那样望向唐梨。
唐梨怔了怔:“迟思?”
紧握着伞的手忽地松开了,透明雨伞“哐当”砸落地面,砸出些四溅的水花来。
漫天雨水,与温软的香气一同扑入怀中。唐梨呆了呆,看着楚迟思将手臂环过腰际,把自己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雨滴落在头顶与肩膀,唐梨一下子呆住了,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迟…迟思,你这是……”
楚迟思并没有怎么用力,她看起来小小的,透明又脆弱,可唐梨却有一种被她牢牢锁住,牢牢困住的错觉。
指节摩挲着布料,然后慢慢地攥紧,层叠的褶皱下,无人知晓藏得究竟是一颗残破不堪的真心,还是深不见底的疯狂。
“我会为你撑伞的。”
【小心点,我会绑住你的。】
楚迟思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依旧是冰冷的,甚至于有些绝情:“一辈子。”
楚迟思原来在做任务吗?
唐梨抚了抚她的长发,柔顺的黑发漫过手心,密密地嵌入指缝之间,填满了所有角落。
雨水砸落衬衫上,浸透了那一件薄薄的布料,描摹出细瘦的肩胛轮廓,洇出大片大片的柔白肌肤。
指腹缓缓滑过她肩膀时,会有湿润的雨水涌出来,糅杂着皮肤上的温度,融化在手心间。
楚迟思就抱了一下,很快便将她放开了。
“这下任务算完成了吗?”楚迟思抱着手臂,雨水滑出一道道水痕,衬得她皮肤瓷白透明。
雨水仍旧落着,淋湿了那墨色的长发,沿着面颊向下淌去,凝聚在下颌处,摇摇欲坠着。
唐梨把那把雨伞捡起来,慌忙想要去遮住楚迟思,却被她不露痕迹地躲了一下。
唐梨连忙说:“迟思,已经完成了。”
她将雨伞递过去,这次楚迟思没有再躲了,她低垂着头,任由唐梨将自己罩进伞里。
楚迟思眉眼都是冷的,缀着湿润的雨滴,漆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怎么变成你给我撑伞了?”
“我高一些,这样更方便,”唐梨瞧着她,一下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楚迟思的面颊,“怎么忽然把伞扔了?”
楚迟思面色有些苍白,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细腻而纤巧,随便一捏便能折断似的。
她笑了笑:“没用的东西就扔了。”
那声音太冷了,凝着不化的寒冰,漫不经心地落在唐梨耳畔:“你刚才不也将伞扔了么?我扔又怎么了。”
唐梨辩解:“我那是被风吹走了。”
楚迟思看她一眼,眼睛里写满了:“你继续编吧,反正我不会相信的。”
唐梨一梗,又默默补充:“可我们两个就只有两把伞,要全部扔了的话,就变成两个站在雨中淋雨的傻子了。”
楚迟思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尽管雨水不算大,两人还是有些淋湿了,唐梨撑着伞,推着楚迟思去了一个附近的咖啡店里面,给她买了杯咖啡暖暖身子。
唐梨买了毛巾和面巾纸,往楚迟思怀里塞了几包,然后才擦了擦自己的面颊。
兴许是天公再次作美,就在两人衣服差不多干透时,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停了,阳光透过层叠云层,照落在码头之上。
唐梨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循环往复的各种船只,不由得有些心痒痒。
“迟思,我们出海钓鱼怎么样?”
唐梨热情地提议说,“我们可以租一艘小帆船,开到浅海那边,可以钓鱼也可以潜水玩。”
不过,比起唐梨的兴致勃勃,楚迟思要显得冷淡得多,对这些计划兴致缺缺。
她捧着一杯唐梨买的热咖啡,慢悠悠地喝着:“你可以去试试。”
真是奇怪的一句话:“你可以去试试。”不算拒绝,却也不算肯定,只是让自己去“试试”?
唐梨有些不太了解,也摸不清楚迟思在想什么。不过她还是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问问价格?”
楚迟思微微颔首:“嗯。”
“迟思你就坐这里哦,”唐梨还不放心似的,絮絮叨叨地叮嘱,“不许趁我离开的时候,就抛下我一个人跑路了,不然我非得回来咬你不可。”
楚迟思:“…………”
楚迟思看她的目光好像在看傻子。
唐梨才不管楚迟思在想什么,她可是自带八百米柔光滤镜的女人,老婆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全都被她自动美化了一百层,bulingbuling发着光。
心心念念两人的出海之旅,唐梨问楚迟思拿走了黑卡,一溜烟跑到不远处的码头去了。
码头停泊着不少船只,不止有豪华的游艇与帆船,还有那种很帅的摩托艇,皮划艇之类的东西。
可古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唐梨四处问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出租船只的,哪怕唐梨出再高的价,也没有人愿意卖给她。
她不死心,又去问了一下邮轮度假的价格,结果售票处直接全部关闭了,张贴着一则启事:
“由于最近天气多变,海上风浪不断,出海十分危险。评估风险之后,临港码头决定暂停服务两个月。”
“对您造成的诸多不便,还请多多谅解。”
唐梨趴窗口看了看,外面风平浪静的,远处还有邮轮驶过的汽笛声,怎么也不像是有什么巨大风浪的样子。
这个港口处处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张无形而怪异的大手,在不断地拦截、阻碍着唐梨的出海计划。
唐梨又跑了几圈,甚至还动起了劫持一艘帆船的念头,但想想楚迟思还在等着自己,只好作罢。
她惆怅地叹口气,一无所获,有些灰溜溜地回到两人休息的咖啡馆之中。
楚迟思还坐在窗口的位置,面前多了一块小蛋糕,她掂着小勺,津津有味地小口咬着。
过长的白毛衣遮着脖颈与手腕,毛绒绒地包裹住了她,柔顺的黑发垂下来,远远看过去,就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叮铃”轻响,咖啡店门被推开了。
楚迟思咬着小勺,唇畔微红,水盈盈的黑眼睛望向唐梨,分为灵动:“怎么样?”
唐梨倒也不客气,拉开楚迟思身旁的椅子坐下,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她倚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额头,有些苦恼地解释道:“没怎么样…找不到愿意租帆船的人。”
楚迟思嚼着蛋糕,嗓音含糊:“接着说。”
唐梨想离楚迟思近一点,就改为趴在桌面上。
金发散落开来,她抬起点头来,从发隙间偷偷看对方:“我跑了好多个地方,都是一无所获。”
“帆船和摩托艇都租不到,就连旅游的邮轮都关了,说海上风浪不断,要暂停服务两个月。”
楚迟思拿着小勺,舔了舔上面剩余的奶油,微红的舌尖触上金属,软绵绵地缠着绕着。
奶油融化在她舌尖,被她慢吞吞地卷进口中,唇畔上还剩下一丝淡淡的水色,仿佛沾着水的樱桃般,诱人无比。
唐梨咽了咽喉咙,挪开了视线。
一双手忽地覆上头顶,慢悠悠地触碰着她的长发,那动作不像是抚摸,更像是…烙上什么不可见的印记。
“你当然找不到。”
“或者说,你永远也找不到。”
楚迟思摆弄着她的褐金长发,嗓音淡淡:“因为你触发了banana_peel(香蕉皮)机制。”①
“香蕉皮机制?”唐梨任由她摸,只是转了转头,有些好奇地询问,“那是什么?”
楚迟思拾起一缕金发,在指腹间摩挲着,漫不经心回答:“是世界程序里面,保护机制的一种。”
唐梨眨了眨眼,认真听她说话。
“简单来说,你永远不可以获得出海的机会,因为海的另一头是边界——而这是不被程序所允许发生的事情。”
那缕金发被捻在手心,丝丝缕缕地散开,四溢的星芒被楚迟思拢在指节间。
慢慢地,慢慢地攥紧。
“你找帆船,没有人会租给你;你给出再高的价格,没有人会卖给你;你强硬地抢船,会发现里面没有汽油;你去买来汽油,会发现船只出现了机械故障。”
“你会发现风往回吹,你会发现邮轮被关闭,你会发现海浪过于凶猛,你会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楚迟思声音越轻,散在静默的空气里。
“简而言之,无论你采取什么行动,使出什么手段,你都会在成功的前一刻被‘香蕉皮’所绊倒,,就这样失去唾手可得的机会。”
她笑了笑,松开了指节间的长发,任由那金发下坠,下坠,坠落在咖啡馆的桌子上。
“这便是banana_peel(香蕉皮机制),这个世界里诸多保护机制的其中一种,用以防止意识个体穿越边境,到达地图之外。”
如果算上绣球花那短暂的“穿透”现象,这应该是楚迟思第二次,如此坦然而明确地向唐梨讲述,这个世界背后所藏着的逻辑。
完美的,没有任何漏洞的逻辑。
代码的创造者极其聪明、缜密,早在创造出这个世界之前,便已经堵死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漏洞,预防了所有的意外情况。
如果没有外界干预,这会是一个近乎于完美,将现实模拟到极致,运行流畅自然的世界。
没有人比楚迟思更加清楚这一点。
“反正不管是观测者,还是管理者,那两个人都不可能有胆量去修改核心代码,所以告诉你也无妨。”
楚迟思淡声说着。
唐梨慢慢直起身子,恰好楚迟思也望了过来,长睫微抬,指节拢着毛衣边缘,慵懒地托在下颌上。
疏落而清冷,像水晶球中的小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楚迟思托着下颌,长睫密密垂着,抬手点了点唐梨的手腕:
“我允许你可以再问一个。”
她指尖软软的,点在手腕间的力度很轻,落下零星淡香,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唐梨犹豫了片刻,果断开口:
“所以,迟思你早就知道我会白跑一趟,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坐在这里等我气喘吁吁地回来?”
唐梨看着她,泪眼汪汪的:“你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太过分了!”
楚迟思:“…………”
楚迟思手一颤,差点把自己给摔下来,看向唐梨的目光很复杂:“你只想问这个?”
系统都震惊了,连声催促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盼了多久都没盼到的机会,你就不能问点正经的?”
唐梨义正言辞:“这就是正经问题!”
她说着,便往楚迟思那边靠过去一点,揪起她的一缕长发,向自己怀里拉了拉。
“迟思,我想问的只有这个。”
唐梨靠得太近了,黑发被握在手心间,她微垂着头,呼吸吹过了耳际:“你是不是故意丢下我,让我白跑一趟的?”
肩膀被人轻推了推,唐梨乖乖地被她推开,握在手中的发也松开了,温驯地低下头来。
楚迟思拢着手,平静地看着她。
“是的,我确实是故意让你白跑一趟的,”她淡淡地解释着,“你有可能不相信我,这样做的话印象更深刻。”
唐梨委屈地盯着她:“完全没必要,迟思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相信的。”
楚迟思偏了偏头,黑发坠在白毛衣上,墨痕斑驳,层叠缠绕,被她轻轻拂开。
她问:“真的?”
唐梨说:“真的。”
楚迟思托着下颌,忽地笑了笑,她抬手触上唐梨的面颊,毛衣边缘蹭过皮肤,略有有些痒痒的。
手心微凉,软软地贴合着面颊。
而后慢慢地向下滑、下滑,如温软的云,细白指节抵上唐梨的喉骨,轻轻划了两下。
指尖抵着薄薄一层皮,就那样缓缓划动着,撩拨起几星暗火,灼烧着皮肉与骨髓。
“这些话…也是你的任务吗?”
楚迟思轻笑着,她早已知道答案,只是静候着猎物落入陷阱之中:“还是你的真心话。”
“你肯定分辨得出,”唐梨失笑,温驯地依在她身侧,“我的真话与假话,其实很好辨别。”
抚着脖颈的手忽地停了。
楚迟思靠了过来,细白指节张开,将她的脖颈牢牢勒在手心中,微微仰起些头。
“嗯,我相信你了。”
楚迟思微笑着,嗓音矜贵又清冷,轻轻地说:“不要背叛我,不要让我失望。”
黑发向后散去,露出一副极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眼,瓷白的肤,微红的唇,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奶猫。
可最脆弱的脖颈却被她勒在手中,呼吸与声音都贴合着她的手心,她掌握着你的弱点,你的软肋,你的渴求之物。
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将你杀死,各种手段,各种方法,所以——
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事实证明,装备着黑色背包的楚迟思虽然战斗力爆棚,一个人打几百个攻略者都不是事。
但她本质上,还是个脆皮的刺客。
不过是淋了一点小雨而没有及时洗澡,楚迟思就十分凄惨地感冒了,还有点低烧。
当唐梨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楚迟思已经把自己团成个糯米团子,窝在沙发上面瑟瑟发抖。
早上八点,每日任务还没更新。
唐梨一眼就看见某个栽倒在地上,满脸委屈的粉色汤圆,心里泛起了嘀咕。
楚迟思最喜欢那粉色汤圆,抱着就不肯松手,怎么会任由汤圆躺在地上这么久?
果不其然,她走过去一看,就看见了摆满茶几的感冒药、抽纸盒、止咳药水,还有好多的纸巾小团子。
糯米团子埋在角落,隐约能听见沉沉的呼吸声,还有一点细细的吸鼻子声。
“迟思,你还好吗?”唐梨弯下身,拽了拽糯米团子,“你这是…感冒了?”
糯米团子还是个脾气大的,一碰就炸了,凶狠地说:“没有感冒,不要碰我!”
唐梨看了看满茶几的感冒药,心道:嗯,肯定没有感冒,是自己的错觉。
“你不能把自己闷着,”唐梨耐心地劝,摸了摸糯米团子的头,“别盖这么厚的被子,出来透透气。”
楚迟思仍旧蒙着头,用被单将自己裹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没有感冒,都说了别碰我,咳咳咳——”
唐梨叹口气,抱起手臂来,在沙发旁边打量着她:“都咳成这样还说没感冒,你吃过退烧药了没?”
糯米团子栽倒下去,一声不吭。
唐梨叹口气,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先去厨房煮了点药汤。等端着汤回来时,糯米团子还栽在原位。
“迟思,迟思?”唐梨试探着喊,“你还好吗?”
糯米团子安安静静的,没了刚才那一股执拗又倔强的劲。唐梨伸手拽了拽,轻易便将被单扯了下来。
楚迟思蜷缩着身体,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只,呼吸很沉很重,抖抖瑟瑟的。
她紧闭着眼睛,长睫润着一层水意。
那面色无比苍白,可耳廓与后颈处却红得厉害,昳丽的红晕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进扣紧的衣领间。
唐梨贴上她额头,指节触碰到一片滚烫。她被那温度吓了一跳,心中有些不安:
不对劲,楚迟思虽然体质偏瘦,但在自己勤勤恳恳的投喂下,她身体一直挺健康的,两人每年的体检也没有大问题。
为什么会淋一场雨就烧成这样?
【她真实的身体状态到底怎么了?】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楚迟思蹙紧了眉,猛地偏开头来,躲避开她的指节。
“不要…碰我,”楚迟思垂着头,将自己缩得越小,喃喃自语着什么,“不要碰我,我不会说的。”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触碰上面颊,温柔地将那层黏腻的薄汗擦去。
“别害怕,”那人轻声说,“只是帮你擦一下而已。”
声音很温柔,也很舒服。
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捡回些理智来,慢慢睁开一丝眼睛。
朦胧模糊的视线里,依稀能看见那个人的身影,与记忆中无数个破碎的影像重叠在一起,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嗓子里有火在烧,烧得她干哑一片,好半天,才攒出口气:“……是你。”
唐梨将毛巾浸入水中,动作干脆利落,修长的指节一拧,毛巾便滴滴答答落下水来。
清澈的水染湿了指节,在室光下映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细腻而又漂亮。
“你来我往,上次我发烧你照顾了我,”唐梨笑了笑,柔声说着,“这次轮到我照顾你。”
上一次?发烧?照顾?
楚迟思努力回忆了片刻,好像确实是有一次,在上个循环中,那人被空调吹得感冒了,还是自己带着管家进来喂药的。
不得不说,唐梨所说的“照顾”,好像确实比她的“照顾”要更加专业些,也没有那么直接粗暴。
手腕与脖颈的细汗都被擦干净了,一条润湿的毛巾贴在额头上,微凉的水汽沁入皮肤,带走了些许滚烫的温度。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也不怎么抗拒了,任由她解开自己的两枚衣领,用毛巾擦了擦肩颈处的肌肤,化开丝丝缕缕的凉意。
“你吃过感冒药了吗?”唐梨看着桌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感冒药,拿起一瓶晃了晃,沙沙的响声荡开来。
楚迟思低声咳着,嗓音已经全哑了,慢吞吞地说道:“全部都吃了一到两片。”
“全吃了?!”
“楚迟思,你——!”
唐梨被她气到了,一时没说出话来,片刻后才缓过神,长长叹了口气:“这是药又不是糖果,你乱吃这么多干什么?”
“这样见效快,”楚迟思垂着眼帘,嘟嘟囔囔地说,“大不了重置循环,身体就会恢复了。”
话音刚落,额头忽然被弹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非常疼。
楚迟思一下子醒了,猛然睁大眼睛,眼眶染着一圈红意,颇有些不悦地看着唐梨。
“楚迟思,你不可以这样想!”
唐梨声音重了几分,认真又严肃,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绝对不可以依赖重置,知道吗?”
楚迟思怔了怔,混混沌沌的理智也回来了些许,她勉力去无视耳畔嘈杂的低语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被困得太久了,已经快有些分不清温暖与冰冷,分不清光芒与黑暗,全部的事物都蒙着雾,立于一片灰茫茫之中。
“既然你吃过药了,那就多喝一点水。”
唐梨将她扶起身来,端着一个小碗,向她靠过来些许:“我煲了药汤,你稍微喝一点。”
楚迟思窝在沙发里,抬眼看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欺负红的,还是被委屈红的:“…好……”
瓷匙勺起一点药汤来,被唐梨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楚迟思的唇边。
唐梨轻声说:“来,慢慢地喝。”
楚迟思低头又咳了两声,咳得肩膀都有些颤动,她张开一点点唇畔,将瓷匙含入口中。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煲的,药汤居然一点都不苦,反而有点甘甜的味道。
楚迟思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药汤将唇瓣烫得微红,有一滴药汤溢了出来。
那滴水顺着细白的脖颈向下淌、向下淌,蔓过细巧的锁骨,在皮肤上描出一道晶莹的水痕。
唐梨拿着瓷勺的手有点不稳。
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唐梨碎碎念着,放下药汤去狠狠压制了一下后颈腺体,耳畔顿时炸开个熟悉的声音:
【腺体受伤,生命值-5】
减就减吧!唐梨愤愤地想着,反正我现在可是100的满状态,随便你扣去。
她重新端起药汤,慢慢地给楚迟思喂着,对方也很乖地配合着自己,将小半碗药汤都喝完了。
“喝完就好了,”唐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哄小孩似的,“你再睡一会,等感冒药药效起来就好了。”
楚迟思跪坐在沙发上,被单紧紧地裹着身体,就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来,墨发散落下来,看起来像个瓷娃娃。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唐梨将粉色汤圆从地上捞起来,顺手塞到了楚迟思的怀里,又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里又软又暖,指尖一戳便能汪出水意来,总会让忍不住想去亲亲,想去咬上一口……
唐梨把满桌子的感冒药拿走,使了个坏心眼,统统放到楚迟思够不着的柜子上面。
她收拾好汤药,洗了洗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梨抬眼看了眼闹钟,正巧是上午九点: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恋人真的好可爱啊!想和她亲亲抱抱,真想要每时每刻都和她黏在一起不要分开!让恋人扑入你怀里,给你个大大的拥抱吧!记得轻抚她的长发,说:“就这么不舍得我啊?”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唐梨把碗往水槽里面一甩,抱起手臂倚在桌沿,和系统扯起皮来:“最近每日任务是不是有点问题?难度未免太高了一点吧?”
系统假装没听懂:“什么啊?不是和以前的每日任务差不多吗?”
“不,以前的每日任务,主动权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譬如让我去哄楚迟思,让我和楚迟思对视,让我邀请楚迟思吃冰淇淋等等。”
唐梨凉凉瞥了屏幕一眼,声音似笑非笑:“可是最近的几个任务,怎么将重心转移到了楚迟思的身上?”
之前的任务要求楚迟思【主动】为自己撑伞,而这次的任务要求楚迟思【主动】扑到自己怀里来——都要求了【楚迟思的行动】,而不是自己的。
系统正在一步步地试探楚迟思的底线,在试探她会为了自己这名【和唐梨少将极为相似的攻略者】而做到什么地步。
还真是阴险而恐怖的手段啊。
“这算是什么任务?”唐梨冷笑着说,“我不做了,大不了回重置点而已。”
系统劝了半天,奈何唐梨就和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就是不打算做每日任务了。
她收拾完东西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出门去了,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蔬菜,还有晚上打算用来煲汤的鱼,紧接着又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剧情补完式NPC的对话也老是重复,就好像自己离开这几天——
唐家的时间就停滞了。
唐母见唐梨回来了,先是询问了她一下那天酒席后两人为何不告而别,知晓理由后也没为难她,而是表示很理解。
两人聊了一会,唐母就像是被设定好了那样,从平板上调出了一份文件来,递给了唐梨。
那是一分合作企划书,有个老板想要在某个地方建个花卉市场,想要和唐家合作承包下一块地,然后股权五五分成等等……
“最近生意不好做,难得有人愿意和唐家合作,我们一定要把这份合同谈下来。”
唐母絮絮叨叨着,唐梨的注意力却被合同转走了,她翻了翻页,视线落在那块土地上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块土地应该会在【7号区域】里面,也就是目前还是灰色的,自己尚未解锁的一块地方。
接下唐母的任务后,唐梨又辗转去了几个地方,当她绕一圈回到家之后,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六七点钟了。
她一天都在跑,又累又饿,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几乎是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别墅里。
见楚迟思还躺在沙发上,唐梨便先去洗了个澡,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时,楚迟思便已经坐起了身子。
唐梨理了理袖口,向她快步走去,远远地便问道:“迟思,你感觉好些了吗?”
楚迟思趴在沙发靠背上,黑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开口问道:“你去哪里了?”
唐梨愣了愣,解释说:“我去买了点蔬菜水果,然后顺便去了唐家一趟。”
楚迟思抿着唇,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睡衣,那绸布沿着身体淌下来,裹着细白如玉的肩头,勾出一折盈盈细腰。
她又问:“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唐梨还真忘了这件事,主要当时楚迟思烧得厉害,她又被系统的任务给分散了注意力。
这么想想,自己居然把生病的楚迟思丢在家里,还一连丢了好几个小时,不由得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的。”唐梨走到沙发旁边,在楚迟思身旁坐下,“作为补偿,我给你做晚餐好不好?”
唐梨弯眉笑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那温柔是滚烫的,强大的,会让人觉得安心的东西。
楚迟思看着她,睫上还带着些病意的水汽,衬得眼睛湿漉漉的,似一方寂然的深潭,悄然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不说话,就这么瞧着唐梨,看得唐梨有点心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忽然间,一双手搭上了唐梨的肩膀,楚迟思松松地圈着她,忽地抿出个笑来。
那笑容淡淡的,很单薄。
紧接着,唐梨被她猛地向后一推,整个人撞在了地面上,而跟着一起撞进她怀里的,还有楚迟思本人。
唐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稍微有些狼狈,楚迟思倚在她身上,抬手覆住了唐梨的面颊。
“就算你是假的唐梨也好,我已经不在乎了。”
楚迟思垂着头,黑发细细密密地垂下来,坠下来,挡住了唐梨所有的视线,让她只能看向自己。
她眼底沉着一丝暗色的疯狂,声音却又柔又软,呼吸绵绵吹拂过面颊,轻得好似一个缱绻的亲吻:
“不许走,留下来陪我。”
作者有话说:
唐梨(目瞪口呆):老婆今天好像怪怪的?好怪又好可爱哦,再看一眼?-
【碎碎念】
我是一个~蹲评论的~小扑街~~蹲呀蹲呀蹲评论~
过百不仅有日万,还可以看到我的肚皮舞(扭啊扭)(拍拍)(扭啊扭)-
【引用与注释】
①:“香蕉皮机制”(Banana Peel Mechanism)-当时间旅行者要去阻止父母相识时,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伤,从而错过时机。(每当时空旅行者的行为要导致因果佯谬时,总会受到某些因素干扰,致使失败。)
不过本文严格遵循凝固长河论,时间只能正向流动,且不会有任何穿越时空的情节,将保护机制命名为“banana_peel”只是致敬。
第52章
系统惊呆了:“这,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神奇的攻略者,那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楚迟思哪儿去了,怎么还没有刀了你?”
唐梨:“可能,因为我比较可爱。”
系统嘀咕着说:“真是太奇怪了,我们起码有差不多几万的攻略者,全被她一个不落地杀了个遍,怎么独独对你就这么心软?”
唐梨:“可能,因为我的嘴很甜。”
系统:“…………”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算了,你先加油应对着这个场面,有事随时喊我。”说着,系统便缩小了屏幕,不过耳畔隐约能听见些声音。
唐梨目光沉了沉,估计系统绝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去向她的上司,也就是管理员通报情况去了。
就在这时,身上的人也动了动,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带着零星的香气,坠落在唐梨的怀里。
说实话,楚迟思真的很轻。
唐梨仰面倒在地上,被她整个人压在怀里,也没有感受到太大的重量。
比起那个被自己勤勤恳恳每天投喂,养得白白嫩嫩,还很匀称的楚迟思来说,现在的她太消瘦了。
玻璃一样,轻易便能折断。
看着楚迟思的眼睛,唐梨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每日任务的台词:
“迟思…你就这么不舍得我么?”
这该死的肉麻台词,唐梨说完就彻底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掉。
谁料,楚迟思只是笑笑:“嗯。”
她的手心柔柔贴合着面颊,纹路一点点辄过皮肉,一点点揉碎了坚冰,揉碎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楚迟思垂着睫,嗓音密密地织成了网,融入血肉中,嵌入骨骼里,将她囚困其中:“是啊。”
“我真的…很不舍得你。”
楚迟思坐在唐梨身上,膝盖抵在腰间,墨色长发顺着肩膀倾泻而下,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她轻声笑着,又轻声说着:“我已经…很累了,我已经不想在思考怎么了。”
完整亦或是破碎的,都不重要。
那些玻璃般的情感,那些丝线般的理智,连起来,穿起来,为她拼凑出一个支离破碎的身体-
情感敏锐而纤细,她会去留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西,说话的习惯,小小的动作,寻常的表情,爱吃的东西等等。
所有的小碎片集合起来,拼凑成一个能给予她温暖与关怀的身影,一个模糊却完整的圆形。
于是情感说,你应该相信她-
理智无情而冰冷,她会去计算概率,去估算结果,三万次的数据被层层拆解,层层分析,再将所有已掌握信息也纳入公式中。
最终得出一个微乎其微,在运算中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斩钉截铁地切断了所有选择的分支。
于是理智说,你绝不能相信她-
又或许,理智与情感本身就纠缠在一起,三万次的记忆潮水之下,心中的天平摇摇晃晃,谁又能分得如此清晰。
“其实…我已经快要认不清了。”
她整个人弯下身来,手心触碰着唐梨的面颊,声音轻似呢喃:“不过,都没关系。”-
只要留住她,绑住她,
不要让她走,不要让她离开-
黑发垂落下来,似拉起了一张细密的帘,遮挡住室内的光线,只余下一片疏淡的黑暗。
楚迟思靠得很近,微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唐梨面颊上,她像是要吻上来,可是到最后都没有。
她只是笑着,看着自己。
唐梨认得那个眼神,那是被逼到绝境之后,退无可退,站在万丈悬崖之上的眼神。
她眼底没有光,只有灰烬与荒芜。
哪怕只是河流中一块腐朽的浮木,雪崩中一条干枯的枝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死死攥紧,绝对不会放手。
唐梨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用了些巧劲,反剪住楚迟思的双手,一把将对方推开,力道不轻不重,让对方无法挣脱。
楚迟思一愣:“??”
楚迟思虽然经验丰富,可哪里是多年专业训练之下,技巧与经验叠加之人的对手。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位置陡然反转,下一秒,楚迟思瞬间便被压到了毯子上。
唐梨架在了她身上,眉睫微微凝起,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迟思,看起来有些生气。
楚迟思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咬牙说:“喂!…你在干什么?”
唐梨看着她,抿了抿唇。
双手都被人扣在头顶,唐梨稍稍弯下身子,影子似铺天盖地的黑纱,将楚迟思尽数笼罩在怀里。
唐梨轻声喊道:“迟思。”
位置交换之后,这次唐梨成了掌控方,她成了高位者,将楚迟思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可唐梨的心里清楚:
她永远只是她的小狗罢了。
无论怎样都可以找到路的,不依不饶来找她的,可怜巴巴等她回家的小狗。
“楚迟思,你要想清楚。”
唐梨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有力。
“你还在发烧,意识并不清醒。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处于很脆弱的状态。”
那双手修长而有力,骨节明晰,就这样紧紧扣着楚迟思,镣铐般禁锢着她。
楚迟思勉力挣扎了一下,可却毫无作用。
手腕在她掌心间蹭着,蹭到了些许滚烫的温度,一下子烫着了她,皮下仿佛有火在烧。
楚迟思勉力仰起头,眼中尚且蒙着一层水雾:“不,我很清醒,我很理智。”
“你放开我。”她声音冷得吓人,平静一如,“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唐梨架在她身上,柔顺的金发自肩膀垂落,有几缕扫过楚迟思面颊,如羽绒的尖尖,一点点抚过肌肤。
唐梨皱眉看着她,浅色的睫拧起,从未有过的严肃:“真的吗?”
“我从你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唐梨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许:“我看不到爱意,看不到怜惜,甚至看不到我自己的脸。”
她苦笑着,满是自嘲:
“你只是想抓住什么,什么都可以。”
楚迟思下颌绷得紧紧的,也不说话,有些凶狠地瞪着唐梨,水雾从下眼眶蔓上来,遮盖了视线。
“楚迟思,你脑子聪明,你好好地想想,”唐梨轻声说着,“你真的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楚迟思一怔,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嗓子里干干的,哑哑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梨花淡香在空中静静涌动着,不激烈,也不湍急,就像是她的目光一样,沉默而又安静。
楚迟思颤了颤,那个根植于脑海之中,一点一滴缓慢增加的【概率】再次跳动起来,数值变化着、变化着,却又悄悄停下了。
就这样沉默片刻,楚迟思不挣扎了。
她垂着头,泄了气一样,任由唐梨这样制住自己,将头偏到了旁边,赌气般不去看对方的脸。
唐梨一直密切留意着她的神色。
握着腕间的手松了点,褐金长发密密地扫过肩颈,一如那个人温柔的呼吸:“好些了吗?”
楚迟思垂着眉,点了点头:“嗯。”
唐梨松开了手,将楚迟思也给拉了起来,然后顺手拿过一张小毯子来,披在了楚迟思的身上。
两人都是披头散发,看起来都有点莫名的狼狈,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
气氛一时有点小尴尬。
楚迟思眨了眨眼,忽地有点委屈,她揉了揉手腕,小声说:“你弄疼我了。”
唐梨一下慌了,连忙靠过来些许,询问说:“对不起,伤到那里了,给我看一下?”
楚迟思披着那条小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剥开一小条缝,伸出一截细腻柔白的手腕来。
刚才被那样一勒,手腕间果然留下了点淡淡的红痕,并不深,宛如花芯深处间的颜色。
色泽昳丽,巧巧地勾住心尖。
唐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腕捧起,看着那一道红痕,又心疼又自责:“真的…对不起。”
她手心很烫,又暖,贴合着肌肤时,能触碰到那一阵令人怔然的暖意。
楚迟思垂着睫,向她靠过去些许。
唐梨低头查看着伤口,没有注意到楚迟思的动作,她抚过那一道浅浅的红痕,慢慢地揉了几下。
不疼,却有些痒痒的。
楚迟思已经挪到她身旁来了,下颌架在唐梨肩膀上,嗓音软软地落在耳廓里,听起来像是撒娇:“好一点了。”
“我去帮你拿药膏,涂上之后会好的快一些。”结果,唐梨一偏头,就看见个挨在肩膀上的人。
她声音都颤了颤,“…迟思?”
楚迟思闻声仰起头来,披在肩膀上的薄毯跟着滑落了,露出那细白似雪的肩头。
丝绸睡衣簌簌垂落,漾开一阵薄薄的水色。室光透过那单薄的衣裙,隐隐绰绰描摹出她身体的轮廓。
那掩不住的欲与色里,暗香静悄悄地涌动,逐渐缠绕住唐梨的呼吸。
她趴在肩膀上,就那样绵绵贴合着唐梨,那堆积而起的细雪,仿佛就要这样全扑在怀里。
唐梨声音都哑了:“迟思!”
偏偏罪魁祸首尚未察觉发生了什么,她歪头靠在唐梨的肩膀上,指尖勾起一缕她的长发,拨弄了几下。
“你怎么了?”楚迟思凑近了一点,指尖点了点她的耳廓,将那软骨微微压弯,“你耳朵好红。”
几缕温热的呼吸吹进耳廓,仿佛穿透了鼓膜,在她胸膛之间融化。
唐梨心说这不废话,我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迟思你再靠近一点,我都可以直接变成烧烤架,给你烤几个梨子吃了……
唐梨实在煎熬,不露痕迹地躲了躲她,企图转移话题:“那个…迟思你想吃什么?”
“我买了些新鲜食材,我来做饭吧。”
谁知道,就这么一个微小的躲避动作,一下子便被楚迟思给抓到了。
她揪住唐梨袖口,眼睛水盈盈的,说:“我和你一起做晚饭,我来帮你。”
唐梨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唐梨瞬间回想起了无数惨痛的回忆,当然也包括了上次循环中,楚迟思炸了人家孤儿院厨房的那次。
可偏偏楚迟思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指尖泛着些带血气的红,揪着一点点她的衣领,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可以吗?”
“你…你刚才说好了,”楚迟思抿着唇,长睫微垂,“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唐梨实在是万分纠结:“这……”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温热的呼吸又靠近了一点,绵绵地吹拂过她的下颌,撩拨起几丝痒意。
楚迟思依了过来,指节间缠着一缕金发,小声说着:“你说话不算数。”
唐梨彻底没辙,一败涂地:“好好,那我煮饭,你来切点菜可以吗?”
楚迟思认真地点点头。
在唐梨的坚持下,楚迟思勉为其难地套上了一件薄毛衣,白色绒毛遮住了脖颈与手腕,像个雪捏做而成的美人。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我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回来,”唐梨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摆放,动作娴熟自然,“迟思你还在发烧,我们吃点清淡的。”
楚迟思再次认真点点头。
她模样太正经,太严肃了,和刚才那副娇娇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带上了一副黑框眼镜的三好学生,眼里只剩下了学习两个大字。
唐梨也不敢给楚迟思太复杂的东西,就递了些番茄卷心菜过去让她切。
楚迟思卷了卷袖子,露出稍有些苍白的手腕来,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她拿刀的动作很娴熟,虽然并不规范,但是胜在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然而,这三万次循环下来,楚迟思积攒的全是些杀人的经验,拿来对付蔬菜就……
有些惨不忍睹了。
好好的一个砧板,愣是被弄成了杀蔬菜抛蔬菜尸现场,极其地残忍,令人瞠目结舌。
唐梨本来打算炒个什锦蔬菜的,最后临时改成了一锅乱炖蔬菜煲。
楚迟思倒是兴高采烈,还挺自豪。
她捧着一碗小米饭,霸占了蔬菜煲,夹了好多块蔬菜到碗里:“这道菜也是我做的,你多吃点。”
唐梨失笑:“嗯,多亏你帮忙。”
楚迟思正扒拉着一点米饭,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捧着小碗的手紧了紧:“真的吗?”
“我总觉得…我没帮上什么忙,”她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清了,“还弄坏了你的切菜板。”
唐梨扑哧笑了:“这有什么的,反正这是你自己的砧板啊,你有钱的话想买多少个都无所谓,可以天天切来玩。”
楚迟思想想也是,心安理得地开始吃饭。
她小口小口扒着米粒,长睫密密的,随动作悠悠地颤,蝴蝶似的翩飞。
唐梨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晚饭当然不只有乱炖蔬菜煲一道菜,唐梨还做了些瘦肉粥,清蒸鱼之类的菜式,总之是色香味俱全,还照顾到了发烧病人的忌口。
不过,楚迟思对其他菜兴致缺缺,唯独对那一道她“帮了忙”的乱炖蔬菜煲情有独钟,夹了好几十筷不说,简直恨不得把整煲给端回去吃。
唐梨很无奈:“迟思,你吃点鱼吗?”
楚迟思坚决摇摇头:“不,我就喜欢吃蔬菜。”
她一边塞着蔬菜一边塞饭,看唐梨老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还很是大方地给她夹了一点:“你也…尝尝?”
唐梨看看那几块被碎尸万段的卷心菜,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凉,苦笑着塞了下去。
楚迟思还在忙着对付她那满满一锅的炖菜,唐梨看她碗里只有清汤寡水,又忍不住问:“迟思,那你要不要一点炒肉?”
楚迟思更加坚决,振振有词的:“我从现在起是三小时的素食主义者,我只吃蔬菜就能饱。”
唐梨:“…………”
完了,可能是和自己待久了,逐渐耳濡墨染,楚迟思这不要脸的技术越学越深。
就不应该让楚迟思进厨房的。唐梨陷入了沉思,开始深深后悔自己不久之前做出的选择……
楚迟思这身子骨确实有点差,发烧第二天还没好完全,仍旧有些低低的咳嗽。
可当唐梨说到她今天要去唐家一趟时,楚迟思却又执拗地跟上前,说:“我和你一起去。”
说实话,唐梨虽然担忧她身体状况,但放楚迟思一个人在家里,她其实更不放心。
楚迟思不知道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循环,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本就处于半失控边缘,完全是靠着理智死死地往回拉扯。
要是这骨节眼上,银又做些什么……唐梨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索性楚迟思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她也能多照顾一下对方,预防可能出现的未知与危险。
汽车安静地行驶着,窗外风景不断掠过。
楚迟思靠在窗边,长发柔顺地搭落肩膀,手中捧着一杯热咖啡,慢悠悠地喝着。
车里一时都是咖啡的淡香。
可能是最近雨水多,水汽沁得天寒地冻,楚迟思不怎么穿一身齐整西装了,而是换成了薄薄的白色毛衣。
她喜欢比自己略大些的毛衣,松松地裹着身体,袖口与衣领都很长,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蓬松的小雪人。
黑发被睡得有点乱,丝丝缕缕地散落在肩膀上,唐梨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面颊旁的碎发。
唐梨触上她的侧脸,指尖划过皮肤,勾起丝缕黑发来,再帮楚迟思挽到耳廓后方。
指尖细腻而温柔,碰到面颊时有些痒痒的,直像是碰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楚迟思微仰起头来,她捧着那一杯黑咖啡,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帮我挽头发?”
“大概是,因为看起来有些乱?”
唐梨故作思考模样,懒洋洋地说:“而且看你双手都捧着咖啡,没有空余的手。”
楚迟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手里的咖啡,忽地向唐梨递了过来:“请你喝一口。”
唐梨摆摆手:“太苦了,我不要。”
楚迟思很是失望地“哦”了一声,将咖啡拿回去,继续慢悠悠喝了几口,忽然又向唐梨靠了过来。
“你不要动。”楚迟思抬起手来,有样学样,也将手触上唐梨的面颊,也帮她将长发挽起来。
真是奇怪,她的黑发在唐梨手中就服服帖帖,可换了自己来,唐梨的金发一点都不配合,总是流水似的从指缝间溜走。
金发缠着指节,她尝试了好几次还没成功。
指尖触碰着面颊,来回划动了好几下,像是小猫在轻轻挠着痒,惹得唐梨“扑哧”笑出声。
她笑得眉眼弯弯,月牙儿似的映着光,嗓音轻轻的:“迟思,你干什么呢?”
楚迟思恼了,最后随便把她的长发一扔,抽回手不管了:“你自己弄吧,我不会。”
唐梨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楚迟思好不容易挽起的几缕金发全散开了,金箔般披落在肩膀上。
“你这是…?你别笑了。”
楚迟思不明所以,神色冷淡。
奈何唐梨看她这副冷冰冰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没事没事,我就笑一会。”
楚迟思皱眉看了她几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蛋,最终还是没弄懂唐梨在笑什么……
唐家所计划买下的那一块地在地图的【7号】区域,唐梨两人是从2号区域一路向下开,当汽车行驶过4号与7号,地图也随之更新了:
地图:
8-9号:【待解锁】
1-6号:【点击展开】
7号:研究院遗址【新】
系统总算靠谱了一会,很快便将一套完整而详细的地图发给了唐梨。这里似乎格外受攻略者青睐,每一个角落基本全都被探索过了。
唐梨并没有直接看地图,而是看着地图里的【新】蹙眉,开口问道:“研究院遗址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北盟的楚博士吗?”系统解释道,“就是那个发明了无数恐怖武器,最后把自己研究院给整个炸了的疯子。”
唐梨怎么可能不知道,
甚至,她还对楚博士熟得很。
“啊,你这么一说我便有点印象了,”唐梨假装自己刚刚想起的样子,“她又是博士又姓楚,和攻略对象1号有什么联系吗?”
系统说:“这两人确实是有联系的,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楚迟思好像是博士的养女?还是亲生女儿?总之流言很多,大家都说不准。”
唐梨淡然地点点头:“了解。”
研究院位于附近一座高山上,临近区块的边界了,而7号区域大部分的地方,其实是一大片的居民区。
居民区是最近才建起来的,里面入住的人很少,街上也冷冷清清,唐家就是因为看重了这一点,才会想要在这里投资花卉市场。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在街道上。
唐梨要找那一块投资用地,楚迟思便亦步亦趋地跟子在她身后,模样看起来乖乖的。
她本来跟得有一点远,但斟酌片刻之后,又快步走进了些许,而后轻拽起唐梨袖口。
楚迟思靠得好近,风将黑色长发吹到唐梨肩膀上,那柔顺蔓延的墨色里,依稀能嗅到些清冽的淡香。
缠缠又绵绵,勾人得紧。
唐梨偏过头去看她,目光落在那一只别扭地拽着自己袖口,就是不愿意放开的手上。
楚迟思的手指很漂亮,在光下透着冷色调,晶莹而圆润,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那手看起来力气挺小的,实则不然,每次被自己欺负狠了都会奋起反抗,上次胡闹时,就不小心把她少将星衔给拽掉了。
当事人之一的唐梨非常淡定,反而把楚迟思吓得惊慌失措,一边恼怒地推她,一边带着点沙哑的哭腔,说再也不和她在办公室胡闹了云云。
唐梨神游片刻,默默收心。
楚迟思拽着她的袖角,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又很是失落地什么也没找到。
她打量唐梨片刻,有些迟疑着开口:“其实,我对这个区域不是很熟悉。”
唐梨望向她,问:“你很少来这边吗。”
楚迟思犹豫着,点了点头:“我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别墅里,就是在Mirare-In里。”
唐梨瞥了眼身旁的系统屏幕,微微蹙起眉头来。
楚迟思看起来确实对7号区域不太熟悉,可是系统传来的地图却表明,攻略者,亦或是其背后的“穿越局”,对所谓的【研究院遗址】非常在意。
可以说是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把这块区域给探了个干干净净,不然也不会给到唐梨这么一副详尽的地图。
她们肯定在找什么东西,可惜并没有找到,要么被楚迟思给中途截胡,要么很可能被楚迟思说所说的“保护机制”和拦了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迟思疑惑着问道,“这是应该曾经是北盟的贫民窟对吧?”
唐梨心里清楚的很,但为了藏一下身份,还是假装向系统询问说:“是吗?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系统很快便给她弹了些搜索资料出来,图片与新闻报道罗列起来,唐梨瞥了几眼,心中有些不屑一顾。
她早就知道了,不用系统说。
楚迟思说的没错,因为就在几十年前的战争时期,这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贫穷困苦,充斥着腌臜与暴力。
战争时期,许多家庭流离失所,很多人辗转多处之后,便来到了这个离北盟首都有些遥远的地方。
长久以来,这里生活着很多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还有不少被家人所抛弃的小孩无处可去,便也聚集在这里。
偷窃、抢劫、打架斗殴等等,对于生活在这片地区的人来说,都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不过,就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久,北盟星政雷厉风行,迅速整治了一下这片区域,改成了如今那治安良好的居民区……
自从唐梨在上一次循环的“拍卖会”事件被记录入后台数据之后,唐家那一片狼藉的名声好了不少,据说有不少想要合作的人。
花卉市场谈得还挺顺利,很快便到了午饭时间,老板请两人去附近酒家吃了一顿饭。
楚迟思对餐桌上那个奶黄包很感兴趣,米饭是一口没吃,偷偷摸摸拿了两三个小包子放碗里。
可能是因为上次醉酒的缘故,她这次很谨慎地没有喝茶也没有喝水,自己带了一瓶矿泉水来,只喝自己的东西。
奶黄包香香软软的,咬下一口后便会有奶香味的馅渗出来,楚迟思小口咬着,神情无比专注,一连吃了好几个。
盘子里还有,但她不好意思拿了。
唐梨正懒洋洋地吹着风,肩膀忽然被人点了点,楚迟思凑到她耳畔,轻声问说:“你会做吗?”
做,做老婆吗?唐梨立刻想歪了片刻,不过很快便被她给掰了回来:“做什么?”
楚迟思指了指奶黄包。
唐梨恍然大悟,摇了摇头:“我还真不会。”
楚迟思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
唐梨被她逗笑了,随手夹起一个奶黄包放到她碗里,信誓旦旦地说:“我回去看看视频就会了,到时候做给你吃。”
楚迟思默默点头:“好。”-
吃过午饭之后,两人慢慢沿着人行道散步,唐梨心中挂念着一些事情,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没有怎么和楚迟思说话。
那是因为唐梨忙着和系统扯皮。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美好的日常生活,怎么能少了些歌曲的点缀呢!让可爱的恋人为你唱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一边摸着你的头发,一边哄你入睡吧!记得和恋人说:“我每晚都想在你身旁入睡。”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每日任务是怎么回事,这个难度陡生得有些离谱了吧?”
唐梨看着任务面板,冷笑着质问:“让楚迟思唱摇篮曲哄我睡觉?你在开玩笑吗?”
系统日常装死:“都说是随机抽取的任务了,没准你这几天的任务难,接下来的任务就简单了。”
唐梨只是冷笑。
简单?我看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往底线靠拢吧,而且毫不掩饰地冲着楚迟思而来,明摆着就是想通过自己来试探她。
可惩罚条件梗在那里,唐梨又不得不做,她沉思了好一会,琢磨着该怎么绕过程序判断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在楚迟思的视角里,唐梨却是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这有些不太像她。
平时的唐梨那叫一个话多,特别是遇上自己后,没话说都得硬生生扯上两三句,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说,自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楚迟思平日里觉得她烦,故意避开和她相处,可真当唐梨安静下来,又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唐梨正和系统吵得激烈,正在各种阐述着每日任务的不合理性,楚迟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唐梨也跟着停下:“?”
只见楚迟思背着手,忽地向自己走进一步。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让唐梨莫名有些不安,喉咙处紧了紧:“怎么了?”
鞋尖踩着落叶,有些细碎的响。
楚迟思发梢沁着一种冬日草木般的气息,像是有青苔在心中蔓延,无声无息地生长。
“你生气了?”她问。
唐梨反应那叫一个迅速,立刻就从和系统吵架的状态中脱离。
她蓦然偏过头,故意不去看楚迟思,抿着唇,也不说话。
楚迟思:“……”
余光里的楚迟思似乎有一点犹豫,可能是正在思考唐梨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假装在生气。
唐梨当然一丁点都没生气,楚迟思这点小小的报复在她这里全变成了“她报复我,她在意我,她心里有我!”之类的自我催眠。
系统在一旁吃着爆米花,乐得看热闹:“要不给你写个限时任务:亲上去?”
唐梨:“想我回重置点就直说。”
思索片刻,楚迟思开口:“在我看来,假设某种刺激(stimulus)导致了你处于熵值增加的‘生气’状态,我如果想让你‘不生气’,就必须准确定位背后的原因。”①
唐梨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楚迟思拆解式地分析:“假设一:刺激来自外界因素。可能一,花场的地段不好,可能二,我非要跟着你来这个行为。假设二:刺激来自内部因素。可能一,你因为无法达成某种目的而自我懊悔,可能二……”
难得平日里惜字如金,能两个字说完绝不说三个字的楚迟思,这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大段,唐梨却不得不需要打断她。
唐梨声音温柔:“迟思,请稍等。”
楚迟思果真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像笔尖洇出几滴深色的墨,像反复写满某人姓名的纸张。
她那样安静地望着自己,总让唐梨忍不住想要去触碰,指腹摩挲过面颊,将一缕柔顺黑发挽到耳后。
唐梨思索着,认真解释道:“迟思,想让老婆的熵值降低,其实比你想得要简单很多。第一,你可以给她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吻。”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她板着那张漂亮的脸,长睫垂落些许,眉眼微敛,目光冷冷淡淡的,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又或者,你可以给她一颗糖。”
唐梨笑着解释,嗓音里藏着无边温存:“我很喜欢甜的东西,一小点就能让我开心起来。”
“……只需要一颗糖?”
楚迟思蹙了蹙眉,有些不太肯定:“你不是不爱甜食吗?一颗糖就可以将你的熵值降低,回归到之前话比较多的状态?”
原来楚迟思觉得我生气了,是因为我刚才顾得和系统吵架,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唐梨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是的,只能是你给的一颗糖,加上生气的唐梨,就变成了高兴的唐梨——可以这样来画上等号。”
唐梨眉眼弯弯,笑着说:
“这是对于我的公式,终生有效。”
小巷里的石阶窄而细,就连吹过的风也把握着分寸,将浅淡的梨花香气递过来,吹拂过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的声音柔软得使人陷落,是一个你明明知道,却还是会义无反顾踏进去的陷阱。
楚迟思有些犹豫,她在那个黑色背包里翻了一会,还真的在最底层的缝隙间找到一小颗薄荷味糖果,攥在手心间。
那糖被透明的糖纸包裹着,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小小的一颗躺在她手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向着唐梨递过来。
她声音冷淡:“给。”
指尖掠过掌心,糖果被拿走了,留下了一两丝摸不着、看不见的痒意。
唐梨迅速地揣到自己口袋里,还不忘冲楚迟思笑笑,强调说:“谢谢你的糖——是你送我的,不许再收回去哦?”
楚迟思收回手:“没必要。”
“那就好,我们现在是回家吗?”唐梨话果然多了起来,长腿一迈,凑到她身旁几步的位置,“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楚迟思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要反驳自己的样子,却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难道不是吗?”唐梨又开始利用系统偷看起婚约条款,“我们可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一起回去的地方不叫‘家’又叫什么,难道叫‘爱心小屋’吗?”
唐梨开始将话题歪向北盟洋:“要不就叫两口之家,甜蜜小窝,还有二人世界也不错。”
“……我深深后悔了。”
楚迟思板着脸,快步向着巷子外头走去,“我就不应该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唐梨赶快跟上她,边跑边喊:“晚了!那颗糖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了,你绝对别想着要回来!”
楚迟思头也不回:“你拿着吧,我不要了。”
她步伐又大又急,走得那叫一个迅速,可没想到唐梨快步追了回来,探出个头来,盈盈对着她笑:“迟思,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楚迟思这才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睛望向她,问道:“怎么了?”
“既然迟思你都给我一颗糖了,那我礼尚往来,也得给你一颗糖是不是?”
唐梨笑盈盈地,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小包装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咖啡口味的糖果,就这样塞到了楚迟思的手里。
楚迟思愣了愣,声音有些迟疑:“可是,我就给了你一颗……这并不是等价交换。”
“所以我还你一大袋,这不是刚刚好吗?”唐梨笑得灿烂,顺带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长发,“怎么样,喜欢吗?”
楚迟思攥着小袋,低着头:“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好小,好轻,比糖果包装纸上的星星还要轻盈,还要剔透,听得唐梨心都软了。
见楚迟思拿着袋子不吭声,唐梨便凑了过去,用指尖在包装纸上划了两下,“我特意选了咖啡口味的。”
“迟思,你要不要尝一尝?”
作者有话说:
【唐梨公式1】
老婆给的糖+生气的唐梨=高兴的唐梨
【唐梨公式2】
老婆+一个吻+唐梨=(不可描述)-
【碎碎念】
很抱歉最近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尸体妹妹+大剧情正在loading中,最近卡文卡得很凶呜呜呜。宠扑街作者就给我留条评论叭QAQ!!!-
【引用与注释】
①:楚迟思用“熵”来代表唐梨在她眼中的混乱程度——当唐梨的心情、行动、目的等能容易地被楚迟思解读出来时,唐梨的熵值就低,反之亦反。?
第53章
风声寥寥,吹落一两片微黄的叶,那叶片打着卷儿,拂过坐在栏杆上的两人。
楚迟思将糖袋抵还给了她,唐梨沿着边缘摩了一圈,找到个小小的缺口。
“呲啦”一声轻响,袋子被扯开个小口来,不大也不小,刚好每次能拿出一枚糖果。
唐梨将袋子递回去,浅色的睫弯下,冲她笑了笑:“给你。”
彩色糖纸被旋开,映着细碎的光,拿着在阳光下转一转,可以看见里面藏着的无数道彩虹。
亮晶晶的,好漂亮啊。
她们说彩虹的底下藏着宝物,她就给了自己好多好多道,多到怀里都快装不下了。
楚迟思拨弄着糖纸,将那一颗小小的糖塞入口中,浅浅的咖啡味融开,在舌尖萦绕着,扯出一缕缕的甜意。
比起黑咖啡的苦涩,糖果里更多的是甜。楚迟思眼睫下垂,安安静静地含着那一块糖。
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不舍得咬,也不舍得嚼,就这样安静地含着,等着糖一点点融化,在口中慢慢缩小,最后融化不见了。
可唇齿间还留有甜意,那样绵长,像是有一只小鸟飞入心田里,啁啁地唱着婉转的歌儿。
长发忽地被人揉了揉,散了几缕到面颊旁,楚迟思转过头去,见唐梨向自己笑:“看你吃得这么香,我也馋了。”
唐梨凑过来些许,眉眼微抬,眼睛也和那糖纸一样亮晶晶的:“迟思,我也想吃。”
楚迟思将糖袋子递过去。
唐梨却不接,故意凑近了些许,用长发去蹭楚迟思的肩膀,嗓音也是绵绵的:“我手断了,要你喂我。”
楚迟思:“…………”
不得不说,非常之不要脸。
但是很有效,楚迟思叹口气,从袋子里挤出一颗小小的糖来,她剥开糖纸,递到唐梨嘴边:“给。”
唐梨从垂下头,齿贝印上糖果,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糖纸,咬了咬楚迟思的指尖。
不轻也不重,就是十足地坏心眼。
她的呼吸落下,吹得糖纸皱了皱,唇齿间的一丝热气漏了出来,勾在楚迟思的指尖上。
楚迟思瞪她一眼,唐梨泰然自若,口中嚼着糖果,含糊不清地说:“真甜真好吃,谢谢老婆。”
糖是咖啡味的,太甜了。
唐梨不喜欢甜食,但是她喜欢老婆。于是咔嚓几下咬碎,直接全吞了下去。
依照她这个速度,消灭一袋子糖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吓得楚迟思把袋子捂紧些许,眼神很冷淡,声音也很冷漠:“你速度太快,不给你了。”
唐梨故作委屈:“呜呜,老婆不给我糖了。”
她装委屈的本领可谓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一副可怜巴巴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弄得楚迟思有点心软。
“也不是…不给,”楚迟思犹犹豫豫的,又把糖袋子递了过去,“你再拿几颗吧。”
唐梨却“扑哧”笑了,她没有接过糖袋子,而是压低些身子来,亲了亲那攥着糖袋子的指节。
唇瓣软软地贴着手指,啾了一小下,是个金丝雀般,一触便溜走的亲吻。
楚迟思一下就愣住了,攥着糖袋的手愈紧,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干什么?”
唐梨还能干什么,她不过是个想吃老婆这一颗糖的坏人罢了,目前先啃一口指尖解解馋。
她淡定地将糖袋子推了回去,一副仿佛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做的坦然模样:“我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糖都是给你的。”
楚迟思攥着糖袋,“哦”了一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沁着些冰块似的冷意,只是耳尖又泛起些红晕,被她藏在黑发间,藏在温软的风中……
难得都来了7号区域,如果只是看看居民区就太可惜了,唐梨正琢磨着怎么询问,楚迟思倒是先开口了。
“你要不要去研究院遗址?”
楚迟思抱着手臂,眉眼微敛,望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就在贫民…居民区旁边那座山上,最顶端的地方。”
唐梨求之不得,连声应下。
研究院遗址与居民区的直接距离并不远,但考虑到要上到山顶的缘故,两者之间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唐梨思考片刻,与楚迟思商量了一下,决定吃过午饭后再去。
于是,当汽车在研究院遗址前停下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三四点的时间了。
北盟今天没有下雨,阳光正好,洒落在这一片寸草不生,满是残骸与灰烬的土壤上。
哪怕火势早已熄灭,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唐梨却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焦味,夹杂着火星与烟灰,直要呛到肺腔中来。
当研究院爆炸时,唐梨还很小。
可能也就五六岁。
就在战争结束,南盟签署战败条款的一周后。那天没有下雨,唐梨记得山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然后火就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火光幢幢,瞬息吞没了整个研究院,烧得天空一片猩红颜色。
当时这里还是贫民窟,研究院又位于山顶的位置,消防队在千里之外,等大家到达现场后,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场火决然又热烈,倒是印证了楚博士那个“疯子”的绰号,活着的时候肆意嚣张,死时也是轰轰烈烈。
绝大多数的文件全都在火中消失,仅剩下的几份也被北盟星政拿走,严格封锁起来。
自那之后,自己好久都没来了。
唐梨一边想着,一边踩过焦黑的土壤,脚下溢出些“咔嚓咔嚓”的细响,隐约可以看到些苍白的碎片。
“这里就是研究院了,”楚迟思走在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整个研究院只剩下些房间与家具的残骸,重要的东西全都烧干净了。
楚迟思本就寡言,来到研究院之后,她更是安静得不得了,站在一个被火烧得歪曲的文件柜前,许久都没有说话。
整个研究院里,这个小房间是火势最轻的地方,数个高大文件柜倒塌挤压,刚好形成了个三角形,能躲进去一个小孩子。
她抬手搭上文件柜,将上面厚厚的灰烬扫去。
唐梨正在查看系统传来的平面图,耳畔忽地响起个声音来:“什么什么,你俩居然一起来研究院了?”
系统很是兴奋:“你可是第一个把楚迟思带来这里的攻略者,多好的机会啊,要不要趁机问点什么?”
唐梨看着地图,漫不经心地说:“问什么?”
“比如楚疯…咳,楚博士和她之间的关系啊,”系统兴致勃勃地说,“还有,你不觉得这场爆炸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了,刚刚签署条款一周后研究院就爆炸了,太过紧急又太过迫切,就像是战争结束之后,楚博士也没用了。
唐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敷衍着系统:“哎,爆炸时楚迟思当时才多大,她又能知道什么啊。”
系统就知道她是这德行。
片刻之后,阴魂不散的“叮咚”声响起,唐梨头疼不已,抬手摩挲着额角。
“叮咚,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在60分钟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询问楚迟思两个牵扯到研究院与楚博士的问题,必须逻辑完整且牵扯到世界背景,不能是“你喜不喜欢研究院”等模糊的问题。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真是赶鸭子上架,唐梨不情不愿地揪了根杂草,晃晃悠悠地飘到楚迟思身旁。
楚迟思正在摆弄那一个被火烧歪的柜子,她想打开柜门,可连锁头都融掉了,柜门更是卡得死死的。
“迟思,你在找什么?”唐梨好奇地探个头过来,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又在找什么?”
她紧紧抿着唇,目光里透着一点明显的敌意,看着唐梨,微微拧起眉梢来。
可唐梨是谁啊,她脸皮厚如城墙,凑上来冲楚迟思笑:“找我可爱的老婆啊。”
楚迟思:“…………”
“我想打开柜子,”楚迟思敲了敲柜门,叮哐两声细响,“文件可能没烧毁,我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唐梨擦拳抹掌:“看我的吧!”
她从地上捡起一条锈铁来,用了几分巧劲压进柜门的缝隙里,只听“哐”一声响,柜门就被唐梨给撬开了。
楚迟思凑在旁边看,很是惊奇,还很给面子地给唐梨鼓了鼓掌:“你很厉害。”
过长的毛衣被她攒在手心,遮住了手腕与手背,那掌声也是闷闷的,只有“噗噗”两声,莫名有点可爱。
“那可不,”唐梨倚在柜门旁,很是志得意满,“不会撬开柜门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迟思已经不想去纠结某人一而再再而三犯下的逻辑错误了,决定暂且无视掉身旁晃晃悠悠的唐梨。
柜子里的文件果然没有被烧毁,楚迟思随手拿了一份出来,她却没有翻开,而是递给了唐梨:“给。”
唐梨很诧异:“给我干什么?”
楚迟思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你不是在找这些文件吗?随便看。”
唐梨委屈:“我明明就是在找老婆,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在找文件啊。”
楚迟思:“…………”
楚迟思也不废话,直接把文件往唐梨怀里一塞,抿着唇,冷着脸站在身旁,一副“你爱看不看,不看拉倒”的表情。
文件上的字样很模糊,勉强能看清“远程”,“弹道”几个字,应该是关于爆破性远程武器之类的研究。
唐梨兴致缺缺,随手一翻。
可是当她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却不由得有些愣住了,指节停在半空中,任由纸张缓缓地落下。
白纸,全部都是白纸。除了那个模模糊糊,似被水冲刷过的标题之外,文件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什么也找不到。”
楚迟思的声音悠悠响起,极冷又极静:“这是clouded_forest(云雾森林机制),根植于核心代码之中,类似香蕉皮的保护机制。”
唐梨转头望过来,楚迟思便笑了笑,黑发披在肩头被她勾在指节间,慢慢缠绕了两圈。
这是一个基于现实逻辑而建立的镜中世界,为了保护现实中的敏感内容,“clouded_forest”函数会在世界生成时自动触发,对所有信息进行二次编辑。
“所有重要文件的内容都会被模糊,删除,就像是笼罩在雾里的森林,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平静地看向唐梨,嗓音疏冷淡漠,站在那里的身影,就像是一片悄然飘落在焦黑残骸上的雪。
孤傲、冰冷,又高不可攀。
因为你无法困住一片雪花,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手里融化成水,然后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不剩下。
说着,楚迟思向她走进了几步,鞋尖踩着焦土,隐约能听见些细碎的声音。
她微微踮起脚,忽然凑得好近,浓长眼睫挑着一丝高傲的笑意,猫儿似的狡黠:“怎么样?”
“是不是很失望?很挫败?”
楚迟思伸手,碰了碰唐梨的面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再破例允许你问两个。”
她手心微凉,肌肤却很柔软,轻轻蹭过面颊时,总会擦出些许绵绵的痒意,直要挠到心底深处。
唐梨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迟思你再这么摸我,我可就要烧起来了。”
楚迟思:“…………”
她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起码停了三秒,才慢吞吞地收了回来:“好…好吧。”
唐梨将文件塞回柜子里,里面除了这一份,还有好多其他的文件,隐约能看见“XX毒素”,“基因组编辑”,“CO1成长报告”等等。
她目光沉了沉,随手将柜门关紧……
研究院的大火不知道烧了什么东西,废墟里面寸草不生,哪怕过去许多年了,还是只能看到焦土与灰烬。
没有任何植物能够生长。
楚迟思走得累了,她倒也不嫌弃脏,坐在研究院那一道被烧坍塌的围墙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唐梨挤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虽说研究院里的土壤没办法让植物生长,但围墙外还是有些疏疏落落的灌木,随风沙沙晃动着,给一片残骸点缀上了些许生机。
唐梨四处张望,从灌木上摘下枚红果子来,在衣袖间随便擦了擦,塞到嘴里嚼。
楚迟思诧异地盯着她,眼睛里面写满了“怎么可以随便乱吃东西”,“你难道不怕里面有毒吗”之类的话语。
“这果子没毒,”唐梨耐心地解释说,“就是不太好吃而已,垫垫肚子还是可以的。”
不愧是科研人员,楚迟思的冒险精神很足,她看唐梨吃了十分钟后还没死,也跟着摘了一枚下来。
她蹲在地上,用矿泉水把浆果细细洗干净,不顾唐梨的劝阻,颇为好奇地把浆果塞到嘴里,然后咬了一口。
苦涩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楚迟思蹲在树旁,用纸巾捂着面颊,咳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唐梨默默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呼吸,将矿泉水瓶递过去:“喝一点。”
楚迟思瞪了她一眼,不凶,就是有些恼意,把矿泉水瓶拧得皱巴巴:“你骗人,大骗子。”
唐梨直呼冤枉:“我都试图阻止你了!这种浆果本来就是山穷水尽时用来垫肚子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好吃。”
楚迟思有点委屈,用毛衣揉了揉眼眶,声音微哑:“可你没有说很苦。”
唐梨揉揉她头发,声音含着点笑意,把黑发都揉乱了:“好啦,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乱吃东西。”
楚迟思喝了半瓶矿泉水,又摘了一枚浆果放在手心,小小的一颗,像是枚红色的小球。
她掀开窄窄的茎叶,全神贯注地分析着浆果的组成部位,没注意到身后靠过来一个人,声音可幽怨了:
“迟思,那颗浆果魅力这么大?”
唐梨压在她肩膀上,将长发晃过来,碎碎嘀咕说:“你都不搭理我了,难道区区一颗浆果比你老婆的魅力还大?”
楚迟思:“…………”
楚迟思斜眼看向她,那人歪在肩头,软狐狸似的趴下,金发柔柔地散开,不着痕迹地蹭着她的衣领与脖颈。
见楚迟思望过来,唐梨也跟着去瞧她,眉梢轻抬,声音拖得可长可长:“迟思——”
话还没说完,洗过的浆果就被塞到了嘴里,堵住了唐梨接下来想说的话。
浆果确实是又苦又涩的,可刚刚被楚迟思捧在手心看了许久,又染上了些许她的温度,她的淡香,悄然缭绕在唇齿之间。
楚迟思拍了拍手,说:“没有不搭理你。”
那声音软软的,没有了刚才翻文件时的疏离冷漠,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唐梨吞了浆果,却仍旧不肯走,头压在楚迟思肩膀上,手臂环过腰际,从背后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她轻声说道:“迟思…其实我有一点好奇,不过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用开口说话。”
很轻的一个拥抱,随便就能挣开。
可是落在耳畔的声音很轻,环抱着自己的动作也很温柔,仿佛将身体放在云朵里,想要就这样陷落下去。
“……你问吧。”
楚迟思垂着头,又摘下了一枚浆果,用指尖拨弄着浆果上那片小小的叶子:“两个问题。”
“研究院起火之后,你有没有…很思念楚博士?”唐梨咽了咽喉咙,手心都紧张地出汗。
这不是系统想了解的东西,而是一直困扰着唐梨本人,想要寻找答案的问题。
只有楚迟思能够回答她。
“博士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楚迟思斟酌着用词,“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更类似于研究员…与实验品。”
她垂着头,拢了拢手:“就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一点点,微热的呼吸落在肩颈,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我以后都不问了。”
楚迟思偏过头,用指节戳了戳唐梨的脸颊,戳出个小小的凹陷来。似乎因为很好玩,所以她又戳了好几下才收回手。
“没关系,我又不在意这些事情。”楚迟思嗓音淡淡,平淡一如,“你还有一个问题。”
唐梨依在肩头,散落的发遮掩住了脸,让楚迟思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你会在意研究院爆炸的真相吗?”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奇地打量了唐梨几眼:“你说过,自己是个娱乐记者对吧?”
“我是迫于生机压力才转行当狗仔的,”唐梨随口胡扯,“之前我可是个战地记者,厉不厉害?”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她没有看到楚迟思被逗得眉睫微弯,用过长的毛衣袖口捂着脸,藏住面颊上那一个小小的酒窝。
“其实,我也觉得爆炸有蹊跷。”
不同于其他人,楚迟思算是最“接近”楚博士的那一个人,近距离接触了对方的很多研究。
她清楚地记得,博士在出事几天前还神采奕奕,一边忙着新的研究,一边用个小巧玲珑的八音盒听着歌。
那是一首钢琴曲,格林卡的《夜莺》。
楚迟思托着下颌,慢悠悠地补充:“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想要找到能够将案件定性的证据也很难。”
更何况,楚博士与北盟星政联系紧密,其中有太多牵扯,太多隐晦而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绝对不能够暴露在公众面前的。
所以她们将黑夜变为白昼,并且说:“亮光近乎等于黑暗。”①
唐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她贪念脖颈间的淡香,又仗着楚迟思没推开自己,硬是抱着她不肯走……
从遥远天际而来,那微凉的风啊,吹拂过这一片荒芜的废墟,吹拂过烧融崩塌的文件与研究,也吹拂过靠在一起的两人。
看起来一望无际的天际,被程序与代码裁减成一个小小的四方形,那一片飘落在废墟上的雪,终究还是被人给困住了。
困在这一个小小的玻璃球中。
唐梨抱了半晌,也蹭了半晌,终于姗姗将楚迟思放开,抱着手臂,垂头倚在了墙边。
风将灌木吹得沙沙作响,楚迟思摆弄着手中那一颗小小红色浆果,很是认真细心,把叶片、根茎、浆果皮、还有果肉全拆了开来。
她指尖浸了点浆果的汁水,透着一层水色的红,总让唐梨有点馋,想咬上一口。
看楚迟思“解剖”浆果的神情那么认真,唐梨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就倚在墙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楚迟思转过头来,问道:“你很困?”
“还好,”唐梨这次坦诚了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确实有点困。”
楚迟思终于放过了那一颗被彻底大卸八块的浆果,用纸巾擦了擦手,只是擦不去指尖上那一点红色。
“你们和我不同,通过…外界进入这个世界的话,对精神的耗损很大。”
楚迟思拢了拢长发,指节覆在自己后颈处,微微垂下些头来:“以普通人的体质来说,一般两三次就是极限了。”
唐梨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作为世界运转核心的楚迟思,每一次重启也同样在消耗着她的精神与身体。
不小心被针刺到一下当然没事,几天就能恢复,但如果是连绵不断,循环反复地——
唐梨不敢去想。
一只手忽地覆上唐梨头顶,也有样学样,学着她将褐金长发揉散了些:“你…要不要稍微睡一会?”
其实这句话还有一半,被楚迟思藏在了心里,她终究会说出口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如果撑不住,还是离开吧】
唐梨任由她揉,从发隙间去瞧她:“可以吗?我可以靠着迟思你的肩膀睡吗?”
楚迟思犹豫了下:“可以。”
唐梨此人脸皮太厚,可以睡肩膀还不满足,得寸进尺地说:“那我可以睡你腿上吗?”
生怕楚迟思不同意,唐梨还出尔反尔。
她恬不知耻地说:“之前你给我一颗糖,我给你一袋糖,迟思你自己都说了这不是等价交换。”
“作为那袋子里其他糖的报酬,”唐梨眨了眨眼,水汪汪地看着她,“我可以枕着你睡觉吗?”
楚迟思:“…………”
这人真的是太过于不要脸了!
楚迟思这次沉默了片刻,起码有二十多秒,她摩挲了一下额头,最后叹了口气:“好吧。”
唐梨阴谋得逞,十分高兴。她挪了挪身子,非常坦然地躺了下来,默默枕在楚迟思的腿上。
柔顺的黑色从肩膀坠落,恰好掠过唐梨的鼻尖,留下些清冽的香气。
那是落在荒芜中的雪,那样洁白,有那样耀眼,自云层缓慢地坠落、坠落,悄悄落入她的怀里,在手心间融化。
唐梨说是睡觉,其实眼睛睁得可大。
她一边枕着人家楚迟思的腿,一边还抬起手,勾起一缕人家的黑色长发来。
沁着水汽的长发被她绕在手心,以指腹摩挲着,发丝便散落开来,溪水般流淌进她的手心里,留下一点幽幽的凉意。
见楚迟思低头看向自己,唐梨便弯了弯眉,向她笑了笑。
她拾起那缕长发,如同拾着一片缀着露水的玫瑰花瓣,抵在自己唇畔旁,柔柔地亲了亲。
楚迟思一脸疑惑:“你在干什么?”
唐梨笑着说:“你头发闻起来好香,摸起来也软绵绵的,丝绸一样。”
楚迟思:“…………”
这人从来不遮遮掩掩,说的话全部都是直球,差点把楚迟思给砸晕过去了,懵了半晌才回神。
楚迟思沉默片刻,偏过头去:“这又是你的任务吗?总说些奇奇怪怪,不符合常理的话。”
唐梨笑得可坏:“你猜?”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肯定听得出系统那些乱七八糟肉麻情话,和唐梨本身说话风格的区别。
唐梨还在那里笑,一双细腻漂亮的手忽然覆上来,带着几分恼意,将她散落的长发弄乱些许。
“你这人真的是,太幼稚了。”
楚迟思嘟囔着说,揉了两下她的金发,然后没按捺住骨子里那一股冲动,揪起几缕金发,开始认认真真地编辫子……哦不,编起双股螺旋结构来。
唐梨任由她随便弄,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我就是这么幼稚的一个人,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吗?”
楚迟思没作声,认真弄辫子。
天色稍微有些晚了,湛蓝的天空一层层染上橙色、橘红,而后是浅浅的黑与灰。
这是“狗与狼的时间”,当太阳逐渐落山,天空黯淡昏沉之时,万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变得朦胧。
于是,在这昏昏沉沉的黄昏,在这黯淡的光影下,你分不清楚向自己走来的究竟是一只温驯的爱犬,还是一只饥肠辘辘、蛰伏着的野狼。
辫子绑好了,只可惜没有绳子可以绑住。
楚迟思四处张望着,从灌木丛上揪下一条纤细的枝叶来,当做头绳绑在唐梨的小辫子上。
唐梨闭着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模样,声音也是慵慵懒懒的:“迟思,能给我唱摇篮曲吗?”
楚迟思手一顿:“你要求很多。”
“呜呜,那我要把咖啡糖拿回来,”唐梨又开始耍无赖,很是坏脾气,“你不唱的话,我就要闹了。”
楚迟思:“……”
虽然唐梨这人得寸进尺,但奈何她太了解楚迟思了,将分寸与底线拿捏得很准。
所以每一个看似无理的要求、动作、话语,全都恰好踩在刚刚好让楚迟思无奈,却又不会生气的线上。
楚迟思又好气又无奈,摆动着自己刚编好的小辫子:“你这人真是太过分了。”
唐梨居然还点了点头:“那可不,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兼大骗子,幼稚和得寸进尺可是第一位。”
楚迟思:“……”
这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吗?
细软的发梢蹭过手心,梨花淡香被她拨弄开来,悄悄散在了风中。
“你…想要听什么呢?”
楚迟思垂着头,:“我不会摇篮曲,就会一两首其他的。”
唐梨睁开了长睫,眼睛的颜色浸在阳光中,透彻而又明亮,翠玻璃珠子似的:“什么都可以。”
“那我可就随便唱了,”楚迟思小声嘀咕,“跑调了你也得忍着,不许纠正。”
唐梨笑着点点头:“嗯。”
楚迟思犹豫片刻,在大脑中搜寻着,终于在满满当当的算式后面,勉强找到了一首能唱的歌。
那是一首北盟的民谣,已经找不到源头,只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她经常可以在民间听到。
歌曲唱得是大雪纷飞的夜晚,等候在木屋里女人接到了一封信件。关于前线与战争,关于她远方的爱人。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可越读便越是颤抖,在燃烧的壁炉前蹲下身子,她看着细细燃烧的火焰,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当雪落下时,当月光停在树梢。你身在何处,你又要去往何方?”
声音落在耳畔,仿佛月光温柔地坠落,坠落在这人世间:“我将信件折成纸船,许下好多心愿。”
“我的纸船,她停在水中。”
“我的纸船,你要去往何方?”
发梢随着声音而拂动,似有细雪柔柔地落在面颊上,被肌肤的温度所融化成水珠,滴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歌声慢慢淡去,楚迟思记得很多理论与公式,她能解析这世界上最神秘的“规则”,可是她会的歌只有这么一点。
虽然没有跑调,但是第二段她不会唱了。
楚迟思正发愁着,一个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却接了上来:“当雪停止时,当月光坠下树梢。我的爱人,我每晚都想在你身旁入睡。”
她声音低低的,微有些哑,似恋人在耳旁的呢喃,比亲吻还要缱绻:“如果你想离开,我会送你远去。”
可如果你想念我,我会拥抱你;
可如果你呼唤我,我会奔向你。
楚迟思一愣,她的心跳猛地停滞一拍,身体都微微缩了起来,喉咙里有些干哑。
这声音实在是…太犯规了,慵懒又缠绵,简直要酥绵如微末炉火,连带着骨骼要都跟着战栗起来。
唐梨慢悠悠地唱完,顿了顿。
她瞥了一眼身旁显示着歌词的系统屏幕,懒声说了句:“哎,你这个倒霉玩意终于派上用场了一回。”
系统:“…………”
刚才明明是这个人点名要歌词的,怎么现在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逮着机会就拐弯抹角地骂自己?
她就好像知道,楚迟思不会下半段一样。
“你…你唱歌很好听,”楚迟思小声评价说,“比我唱得好听多了。”
在唐梨心里,老婆肯定是最好的。
她挑眉一笑,浅色的睫眯起,声音颇有几分得意洋洋:“那是,不会唱歌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没了,楚迟思颇为无奈:“你就不能改一改这个固定句式吗?”
唐梨说:“当然不能。”
看她精神饱满,怎么也不像犯困的样子,楚迟思忽地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唐梨的眼睛上。
“捂我眼睛干什么?”
唐梨闷闷地笑:“小心我咬你哦。”
说着,她使劲眨了眨眼,密密的睫毛扫过肌肤,一下又一下,像是藏在手心里的蝶,几欲飞出。
楚迟思的手挡住了着视线,她压得很紧,只从边侧透进些微弱的光来,唐梨又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黑发纷纷扬扬地垂了下来,楚迟思俯下身子,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唐梨被手挡住,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嗅到些皮肤间渗出的淡香,幽幽的,朦胧而细腻。
她有点好奇地问:“你干什么呢?”
楚迟思想了想,拿唐梨之前用过的话,有模有样地回复她:“你猜?”
作者有话说:
打个补丁,唐梨与爆炸起因毫无关系,两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你杀了我母亲!”之类十分狗血的深仇大恨,不过甜梨确实捏了不少信息牌在手上-
【碎碎念】
(叼玫瑰花出现)中午好我的宝贝,不知道你能否留一条评论,给小芝士可爱灌一点营养液……
(被刺到嘴)(匆匆离场)-
【引用和注释】
①:原文出自《约伯记17:12》-“他们以黑夜为白昼,说:亮光近乎黑暗。”
第54章
真是一句有点顽皮的话:“你猜。”
唐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正在心里琢磨着,嘴巴倒是挺快地说了一句:“你不会在偷偷亲我吧?”
楚迟思:“…………”
楚迟思:“不对,你再猜。”
唐梨眨了眨眼睛,还真猜不出来,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楚迟思捂着自己眼睛,然后偷偷去做的。
如果想刀了自己,也没必要遮眼睛啊?
“不知道了,”唐梨懒洋洋地说,“求揭晓谜底,我猜不到。”
捂着眼睛的手动了动,慢吞吞地挪开了,指腹不小心触到眼帘,小虫似的有些痒。
“不告诉你。”楚迟思收回手,拢了拢五指,“你可以继续作出合理猜测。”
唐梨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猜下去,因为耳畔系统震惊无比的身影已经彻底给她“剧透”了:
“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系统看着屏幕,震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下来去:“你这个攻略者有点本事的啊?”
“我们绞尽脑汁,又是动用穿越局本身的员工,又是到处招募攻略者,都没能撬动她一丝一毫,反而疯狂被杀——”
系统在耳旁碎碎念叨:
“结果你一来简直是天翻地覆,这才第三次循环,她的态度就已经软化成这样,还这么主动了,攻略成功指日可待!”
唐梨无声地冷笑:“是吗?”
系统撇撇嘴:“还知道把每日任务的句子藏到‘歌词’里,你确实挺厉害的。虽说你那两个问题根本没有问到点子上,但也算是完成了限时任务。”
唐梨很淡然:“你自己看看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
“第一条明明白白地说了,不能引起攻略对象1号的怀疑不是吗?如果我把研究院问题问得太过火,楚迟思肯定会有所察觉。”
唐梨仰面躺着,声音慵慵懒懒:“所以,我认为我问的尺度刚好。”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个攻略者的嘴皮子确实挺厉害,楚迟思都能被她所动摇,更别说是系统了。
系统思考片刻,说:“不错不错,再接再厉。我要联系一下管理员,有什么事记得喊我。”
随着系统屏幕缩小,唐梨目光也沉了沉。
唐梨虽然不了解“系统”这个人,但她对银算是…比较熟悉,知道这人极其不好对付。
系统就像是一个眼线,一个无死角监控器,代替无法时时刻刻留在第二层“穿越局”的银,盯着楚迟思和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旦有什么变化,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向银汇报,这点是躲不了,避不开的,也是自己无比局限,步步谨慎的地方。
系统好骗,银可就不一样了。
想想就让人头疼。
唐梨也没多少困意了,她慢吞吞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迟思,我们回去吧?”
楚迟思拢着毛衣袖子,过长的领口遮着下颌,就露出半张有些苍白,神色冷漠的小脸来。
“好。”她拨弄着灌木丛,又摘了好几颗红浆果,全部都揣到口袋里,拍了拍手,“走吧。”
看着她动作的唐梨:“……”
幸好浆果的有效期,还是保质期较短,唐梨思忖着,感觉自己真的不能再多一个情敌了……
汽车缓缓行驶在回程的路上,7号与2号区域之间隔了好几个区块,有很长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到不了。
勤勤恳恳的管家在开车,两人则一左一右地靠在后排,楚迟思趴在窗沿上,看着车外逐渐黯淡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漆黑的长发,白色毛衣,双腿微微叠起,模样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窗外有些冷,玻璃接触到呼出的热气后,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雾。
楚迟思瞧着那白雾,将指节抵上去,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端详着圆圈,欣赏了半天。
唐梨好奇地问:“你画了什么?”
虽说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圆圈,但由于画圆圈的是楚迟思,所以这个圆圈也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不普通的圆圈。
果不其然,楚迟思偏过头来,说:“这是衔尾蛇,一条永远属于自我吞噬状态的生物。”①
虽然小圆圈压根看不出来蛇的模样,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唐梨还是违心地说了句:“原来如此。”
白雾渐渐淡去,在指下凝出水珠,衔尾蛇也眨眼便消失看不到了。
路程漫漫,车里也格外安静,楚迟思趴在窗沿,长睫微阖下些许,似乎有些困倦。
唐梨触上她细软的长发,顺势向下摸了摸,柔顺的黑发没入发隙间,引得楚迟思转过了头。
“要睡一会么?”唐梨询问说,“距离别墅还有很远,可能要一两个小时。”
指节梳理过长发,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藏在黑发间的耳朵,指腹触上软骨,将微凉的耳廓向下压了压。
楚迟思偏了偏,躲开她的手。
她斜眼望过来,玻璃窗户也倒映出一张瘦削的侧脸,恍惚间,像是有两个楚迟思望着自己。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疏离。
唐梨收回手来,指尖上还存了她身上的淡香,往里拢了拢,藏入手心之中。
“那我靠一下你的肩膀。”楚迟思淡声说着,“就一小会。”
唐梨笑笑:“多久都没问题。”
楚迟思挪了个位置,她重新扣好安全带,靠上了唐梨的肩膀,动作很轻,重量也很轻,羽毛似的轻盈。
那墨黑色的长发,如水亦如溪,在肩膀处稍微堆起些许,再向下柔顺地淌落。
发梢轻晃着,恰好在心脏的位置。
唐梨稍微挪了下身体,让她能够枕得更加舒服些。只不过楚迟思说是睡觉,可眼睛却还睁着。
从唐梨这个角度低头望去,恰好能望见她微微翘起的长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凝着霜雪一般。
就这么安静坐了半晌,她突然开口,嗓音清清冷冷,落在有些寂静的车厢里:
“……你不可以忽然挪开,也不可以扔下我。”楚迟思垂着睫,轻声说道,“我会摔下去的。”
她声音太过于平淡了,听不出什么感情,亦或是起伏,只因所有情感都被压抑在那极深、极深的清冷之下。
“想什么呢,当然不会了。”
唐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楚迟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雪花落在自己的怀中,守着她,不让她融化。
楚迟思贴着她的胸膛,听见那心脏在耳下跳动着,平稳而强大,一如那带笑的声音:“我不舍得的。”
“如果你真掉下来了,我会接住你。”
唐梨声音轻快,尾调微微扬起:“又多了一个抱老婆的好理由,何乐而不为。”
楚迟思靠着她的肩膀,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吐出两个淡淡的字:“幼稚。”
唐梨在那里偷笑,笑得肩膀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落几缕纤长的金发,像是金丝雀羽翼尖端,最漂亮的那几根羽毛。
汽车行驶着,时不时有些颠簸,隐约能听见些隆隆的回音,回荡在这一片密闭的空间中。
楚迟思闭上眼睛,似乎能听见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逐渐地绷紧、绷紧,几欲断裂。
佛洛依德将“意识”描绘成一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那埋藏于海中的,悄然之间,蛛网般的裂痕便布满了每一个角落。②
她想,她想……
拆下那羽毛,将她困在笼子里……
开了好久终于回到别墅,唐梨自己都差点睡着了,她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眼楚迟思。
楚迟思好像睡着了,长睫密密的,垂落在棉花糖似的面颊上。
唐梨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揽过楚迟思的肩膀,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温软的身体,细腻的肌肤,她歪倒在唐梨的肩膀上,鼻尖轻蹭着脖颈,呼出的热气朦朦胧胧,落下一片湿润。
唐梨又将她抱紧一点。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楚迟思在她怀里蹭了下,手臂环过唐梨的脖颈,就这么松松地揽着她。
格外乖巧安静,跟只小猫似的。
楚迟思的房门依旧紧锁着,她依旧习惯每晚都睡着沙发上,唐梨小心地将她放下,顺手扯过被单来,将边角都掖好。
窗口敞开着,夜晚的水汽充盈着客厅。
唐梨想起之前在研究院遗址盘旋的蜻蜓,画着小圈,停落在坍塌的墙沿中。
“蜻蜓低飞要下雨”,这句耳熟能详的谚语,不知道是否适用于这个镜中世界呢?-
结论:当然是适用的。
而且还不是细雨,而是刮风闪电打雷集一身的暴雨,骤雨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沿,外头漆黑一片,甚至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唐梨被雨声吵得一晚上没睡好,心中涌出些烦躁的情绪来,她揉着长发,打着哈欠换衣服。
早上七点,外头一片漆黑。
客厅里亮着灯,楚迟思穿着丝质的长袖睡衣,窝在窗户旁边看着外边的暴雨。
【暴雨状态】被归纳到的【天气】函数之中,因为经常需要改变“天气”来测试程序的稳定性,所以这一段代码并没有被锁住。
换而言之,管理员可以轻易改变天气。
不过,三万多次循环中,下这么大暴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情况都是晴天,或者淅淅沥沥的小雨。
像这种狂风骤雨的天气很少用到,道理也很简单。
雨滴击打植物,狂风刮走枝叶,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隆隆——所有物理效果都会让运算量陡增,造成内存溢出。
‘管理员等不及我自杀,想要强制结束这个循环?’楚迟思慢悠悠地想,‘还真是急躁,耐不住性子。’
虽说运算量很大,但还是很漂亮。
楚迟思托着下颌,漆黑瞳孔倒映出外面的景色,看雨滴细细密密覆满了玻璃,一颗接着一颗,串联成无数溪流。
昨晚的雷声很吵,她也没怎么睡好,幸好清晨后雷声便减弱了,化为铺天盖地的雨声。
雨水不止敲打着玻璃,声音嘈杂而令人烦躁。楚迟思趴在窗沿,困倦地阖了阖眼,慢慢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后,已经过去不知多久。
肩膀被人盖上了一张小毯子,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很好,楚迟思扯起毯子,披在自己肩上。
除了连绵的雨声外,餐厅多了些其他的声响,有人在厨房弄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闻起来很香。
楚迟思推开厨房的门,果不其然,唐梨正在里面,她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裙摆绣着几朵小花,随动作也轻晃着。
“迟思你醒了?”唐梨笑盈盈地回头,“我差不多快做好了,你要尝一口吗?”
这人神通广大,似乎就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桌上摆着一块漂亮的草莓芝士蛋糕,一颗颗切好的草莓被包裹在果冻里,看起来晶莹剔透。
锋利的刀刃没入蛋糕中,她五指修长,腕骨也很有力,轻轻巧巧地切下一块蛋糕来,递到楚迟思手里。
“为什么忽然做蛋糕?”楚迟思捧着小碟子,询问说,“和你今天的任务有关吗?”
不得不说,楚迟思的直觉很准。
每日任务确实已经更新了,内容和蛋糕相关,极其之离谱并且又硬塞了一句肉麻情话,让唐梨日常想把这个破烂系统给拆了。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甜甜的蛋糕,当然与甜甜的恋人十分适配哦!亲手喂您的恋人一块蛋糕吧,并且擦去她唇畔的奶油,深情地说一句:“其实我比这个蛋糕还甜,你要不要尝尝?”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因为暴雨天和蛋糕比较适配?”
唐梨擦着刀刃,歪头想了想:“不过我给老婆做蛋糕,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楚迟思打量她两眼,端着蛋糕慢悠悠走餐厅去了,当唐梨给自己也切了块走出去时,便见她看着那一块蛋糕发呆。
唐梨在桌对面坐下,稍微有些疑惑:“你不喜欢草莓吗?”
楚迟思一直很喜欢甜食,虽然偏爱咖啡味道的东西,但对其他的甜食也来者不拒。
楚迟思掂着小叉子,摇了摇头,用尖头去轻戳着一颗水灵灵的草莓。声音有点闷:“不是,我喜欢。”
“你做得很厉害,很好吃。”
她半倚在桌面上,丝质睡衣顺着手腕垂落,露出苍白似纸的手腕来,正摆弄着面前的蛋糕。
叉子没入草莓中,溢出一滴汁水来,缓缓向下流淌,“我只是…胃口不好。”
唐梨倾过些身子来,轻声询问:“怎么了?”
她声音好温柔,有一种无端端便能让人安心下来的魔力。
楚迟思垂着头,看了眼窗外那似乎要一直落下,永不停歇的暴雨:“……很吵。”
“雨声很吵,很烦躁。”
她曾经很喜欢雨声,那些滴滴答答的声音,轻快似鸟雀,和机器运转的声音一样,熟悉而令人安心。
可如今,那些声音变得嘈杂而无序,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规整的旋律。
就这样一直、一直响在耳畔。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看见唐梨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了自己的身旁来。
“迟思,稍微抬起头来。”
唐梨的声音落在耳畔,引得她微仰起头。
黑发向后垂去,楚迟思安静地看向她,眼角微红,鼻尖挺翘,唇畔润着一层薄薄灯光。
唐梨弯眉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那双手修长又漂亮,温柔地拂开黑发,慢慢地捂在楚迟思的耳朵上。
嘈杂的声音瞬息少了一半。
掌心摩擦着耳廓,有些微微的烫,她紧捂着自己,稍微靠过去些许:“好些了吗?”
那里温度叫人留恋,叫人贪念。楚迟思偏过头去,将面颊递入她手心里,蹭了蹭:“好很多了。”
唐梨没忍住,偷摸着摸了摸她的面颊,指尖下的皮肤柔柔软软,水豆腐似的触感。
“你还吃蛋糕吗?”唐梨松开了手,自然地挖下一小块来,递到楚迟思嘴边。
楚迟思皱了皱眉:“?”
她深思片刻,怀疑唐梨这人应该还是有什么目的,秉着要帮对方完成任务的想法,最后还是倾过身子。
齿贝咬住银叉,微红的唇覆过蛋糕,将一小块蛋糕吞入口中。
楚迟思直回身子,舌尖舔了舔唇畔的奶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嗯,好吃。”
“我放多了一点糖,”唐梨又挖起一块来,递给楚迟思,“尝起来怎么样?”
楚迟思这次没有让她喂了,而是将小叉子抢过来,小口小口地咬蛋糕,嗓音含糊不清:“很甜,我很喜欢。”
唐梨闷着笑,忽地向她伸出手来:“你唇畔沾了一点奶油。”
楚迟思停下动作,一眨不眨看着她。
指腹触上唇畔,将边缘的那一点点奶油抹去,她有些不舍得收回手,偷摸着蹭了蹭她的唇。
又柔,又软,尝起来也是甜的。
收心收心,你是一个清醒寡欲的人。唐梨心中默念着,她收回手,开始不着痕迹地念台词:“其实我比这个蛋糕还甜。”
她拢着手,冲楚迟思笑:“你要不要尝尝?”
真是天杀的肉麻台词,唐梨虽然面上盈盈笑着,实则心里已经把某个系统刀了一千一万遍。
“不感兴趣。”
楚迟思淡声回答,挖了一大块蛋糕塞到嘴里,“我觉得你做的蛋糕更甜。”
她何其聪明一个人,肯定早就猜出了任务,也知道自己在做任务,就这么不露痕迹地配合自己。
唐梨扑哧笑了,把自己那块也推到她面前:“厨房还有一大块呢,你慢慢吃。”
“我如果吃不完的话,可以放冰箱里吗?”楚迟思咬着叉子,问道,“可以放几天?”
唐梨说:“两三天吧。”
“放太久的蛋糕就不要吃了,”唐梨屈指点了点桌面,“反正有我在,我天天给你做新的。”
之前那句“比蛋糕还甜”的肉麻情话,楚迟思全程面无表情毫无波澜,扳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就这么听唐梨说完了。
反而,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天天给你做蛋糕”——却让握着银叉的手顿了顿,有些颤抖。
她悄悄攥紧一点:“好。”。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两人被困在屋子里面,无处可去,颇有些无聊。
楚迟思在餐厅慢悠悠地翻着书,唐梨就在客厅看了一部电影,老掉牙的爱情片,看得她直接“昏死”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睡了一小会,旁边忽地靠过来个人。
唐梨瞬间便惊醒了,手差点就劈了过去,还好看到是楚迟思之后,险而又险地收住了手。
楚迟思披着那条小毯子,裹得像一只毛绒绒的白粽子,她窝了窝身子,冷着脸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看了看屏幕,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随便挑的一部电影,”唐梨打了个哈欠,嘟囔说,“看得我可无聊,刚刚都睡着了。”
电影刚好演到高潮,男主冲到雨中拉住了即将离开的女主,两人在大雨滂沱中吻得热烈,反而是看电影的两人面无表情。
“那……要不要换一部?”
楚迟思挪了挪,向唐梨凑过来些许,毛绒绒的毯子蹭到她肩膀上,压了过来:“我想和你看。”
她眼睛黑漆漆的,有一缕碎发黏着唇畔上,发愈黑,唇愈红,仿佛要亲上自己。
那眼神干净清澈,看得唐梨心痒痒。
唐梨伸手触上楚迟思的面颊,将那缕发拨弄开来,柔柔帮她挽到耳后:“好啊,我们一起看电影。”
楚迟思没有拒绝,只是闭了闭眼睛。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你想看什么?”唐梨笑着问道,“爱情、科幻、动作、冒险,还是说恐怖片?”
楚迟思建议说:“希尔伯特传记?他提出了希尔伯特空间的理论……(以下省略1000字),他的生平很有趣。”
“如果你想我再次睡死过去,沉甸甸压你身上的话,”唐梨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楚迟思鼓了鼓面颊:“好吧。”
她这点小动作落在唐梨眼里,莫名有些可爱。那面颊跟奶包似的鼓起,让人有想戳一戳的冲动。
最终两人折中一下,选了一部不用带脑子看的爆米花电影,唐梨跑到厨房拿来一桶爆米花,塞到楚迟思手里。
爆米花是唐梨新做的,外面裹了一层蜜糖,吃起来又脆又甜,楚迟思接连塞了好几个,吃得津津有味。
暴雨依旧下着,只不过被窗户所隔绝,又被电影的声音盖了过去,蒙蒙的,遥远而静谧。
电影里面各种飙车打斗,十分热血澎湃,然而楚迟思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上面,正盯着爆米花桶,细细挑选着蜜糖最多的爆米花。
眼看一小桶被她消灭了大半,还有继续吃下去的趋势,唐梨手疾眼快,把爆米花桶给抢了过来:“好了好了,先不吃了。”
楚迟思如遭雷击:“明明是你给我的!”
“吃太多了容易上火,”唐梨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这么一大桶,你居然能全部吃完。”
楚迟思裹着那条毯子,长发被挤的微有些凌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那…那再吃一颗?”
她声线清清冷冷,却用了一个央求人的语调,糯糯地咬在唐梨耳边:“就一颗。”
一声声喊得唐梨晕头转向,差点就没守住底线:不行!唐梨!你不能被美**惑,你不能动摇!不能心软了!
唐梨挪开爆米花,语重心长地说:“你吃了很多了,到时候明天喉咙上火,有你好受的。”
楚迟思又挪过来一点。
披在肩头的毯子散开些许,她凑得好近好近,近得似乎能望见面颊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水蜜桃,像棉花糖,央求似看着自己。
指尖点了点唐梨肩膀,将布料往里戳一点。她的声音堵在耳畔,润出点水意来:“真的,就一颗。”
唐梨彻底投降,一败涂地。
她选了一颗最大的爆米花,递到楚迟思嘴边,被金发掩住的耳廓烧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哑:“说好的,最后一颗。”
楚迟思凑上前,咬住爆米花。
湿热的呼吸漏出,缠上唐梨的指节,绕啊绕啊,齿贝在肌肤上轻描淡写地一咬,而后很快离开了。
她脖颈间渗出的淡香比雨滴还急骤,比落花还芬芳,沁着微凉水汽,就这样在唐梨心里蔓延。
“好吃,”楚迟思小口嚼着,十分期待地看向唐梨,“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当然是不可以的。
唐梨又拿出一颗爆米花,堵了她的嘴……
管家和做饭阿姨今天都不在,午饭晚饭都由唐梨包揽,让她如愿以偿地过上了投喂楚迟思的生活。
当然,楚迟思也有试图进厨房帮忙,被唐梨一番花言巧语糖衣炮弹给推出去了,十分失落地坐在厨房看书。
两人就这样腻在一起,吃吃东西,看看电影,玩玩游戏,气氛温馨而平和。
就像是循环之前的日子。
转眼便到了晚上,唐梨在浴室中洗澡,她刚换了睡衣走出来时,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突如其来的疼痛扎入脑海中,穿透了这一具虚假的身体,直接拨动了她的灵魂。
“唔——!!!”
唐梨向前扑去,她猛地撑住洗水槽,捂住了额头,咬牙切齿地想:‘怎么回事?!’
银那个该死的家伙,她想要做什么?
耳畔嘈杂的嗡嗡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一股脑地涌入鼓膜,震得她难受不已。
冷静,你要冷静。唐梨低声念着,可她看向镜子时,那里却倒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黑长卷发,圆溜溜的眼睛。
不…这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那个伪装身份的脸。唐梨捂着头,五指没入发隙间,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眼前的影响开始模糊,重叠,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无数个,纷繁错乱地向她涌了过来。
唐梨再次抬头,镜子倒映出了‘她’的脸,憔悴而不堪的,满是疲惫的脸。
眼前有千万个影像,耳畔有千万个声音,所有的东西重叠在一起,不管不顾般,就这样凶狠地涌入她的身体。
“——”
意识猛地中断了,唐梨眼前一黑,她再也扶不稳墙沿,“哐当”地重重砸倒在了浴室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声慢慢淡去-
“叩叩。”-
很轻的敲门声-
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力气有点大,唐梨猛地惊醒,捡回一点零落的意识来。
“咳,咳咳……”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再次滑落,被人给抱住了。
柔顺的黑发散在肩颈,清冽的香压去那些噪音,唐梨微仰起头,与楚迟思对上了视线。
她淡淡地和唐梨解释:“我听到洗手间里面的动静了,不放心才打开看看情况。”
楚迟思看起来很平静,长睫微垂,目光冷淡,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冰块脸。
可是,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只有一点,微不可见。
“抱…抱歉,”唐梨支撑着坐起身子来,勉强扬出一个笑来,“我不小心摔倒了。”
随着刚才那股杂音的褪去,唐梨的意识也恢复了大半,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摔倒时,好像撞上了洗手台。
腰部一阵阵地疼,应该是磕到了。
看唐梨皱眉揉着腰际,楚迟思顿了顿,小声询问:“你撞到哪里了?”
唐梨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楚迟思很执拗:“我问你撞到哪了。”
她声音骤然冷下来,亲手将往日里的平静击碎,淬满了细细的怒意:“腰部吗?”
唐梨愣了愣,乖顺点头:“嗯。”
楚迟思扶着她站起身,细瘦肩胛撑着她的半个身子,步伐稳稳当当的,沉默着一点点将她扶回房间里。
身子倒在柔软的被褥中,腰部的刺痛感更为强烈了,唐梨试图挪了挪自己,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嘶——!”
唐梨一咬牙,将疼意咽了下去,可溢出的零碎声音,还是被敏感的楚迟思所捕捉到了。
“之前的药膏还有,你稍微等一下,”楚迟思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拿。”
楚迟思小步跑出房门,不过一会便捧着整个医药箱回来了,肩膀上还背着她的黑色背包。
她把东西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哐当!”
唐梨半躺在床上,眼看楚迟思将膝盖抵上床,就要向自己靠过来,连忙想要阻止她:“迟,迟思,等一下——”
“都说了,你不要乱动。”
楚迟思抬手压制住她的肩膀,认认真真地说:“给我看一下伤口。”
她穿着一身长袖睡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可能是觉得热,便将衣领解开了一枚。
微敞衣领间,隐约能望见柔白的肌肤。
唐梨咽了咽喉咙,感觉大事不妙:“我自己来涂就好,迟思你把药膏放桌上就好。”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结果楚迟思动作更快,金属银光一闪,熟悉的M1911对准了唐梨的额心。
唐梨:“…………”
完了,忘记楚迟思还有这东西。
楚迟思凑近了些许,金属沿着面颊滑落,描出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脆弱的脖颈。
她微笑着,声音哄小孩似的,绵绵落在唐梨的耳畔:“听话一点,别乱动。”
唐梨敢动吗,她不敢动了。
但是她敢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就这样盯着楚迟思:“迟思,我……”
楚迟思打量了她两眼,将金属放到桌面上,在黑色背包里面找了找,抽出一条漆黑的丝绸带子。
黑缎柔柔地抚过面颊、绕过耳际。
唐梨愣了愣,视线蓦然落入一片漆黑之中,被楚迟思蒙住了眼睛。
刚刚凶狠地摔了一跤,她脑子还有点晕乎,茫然地探了探手:“迟思,你蒙我眼睛干什么?”
楚迟思把蒙眼黑布缠紧一点,绕了好几圈,结结实实地绑在脑后。
她振振有词,解释道:“你老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影响到我了。”
唐梨:“…………”
原来蒙我眼睛是这个原因吗。
视觉剥离,其余五感便尤为清晰,楚迟思的声音清冷似玉,琅珰着落在耳畔:“我帮你涂药。”
有什么触碰上腰际,摸索着找到衬衣边缘,慢吞吞地将那布料向上推去。
布料摩擦着,簌簌声响落在耳畔。似燃烧着的堆木,迸出一两点火星。
她指尖软软的,温润而细腻,细密的纹路触碰到伤口处,轻轻地揉了揉。
一点都不疼,只是又麻又痒。
唐梨呼吸猛地顿住,她咬死下唇,一时没忍住,漏出一声细微喘息:“唔……”
“对不起,很疼吗?”
那声音柔柔的,又远又近,吹到她的耳朵里,烫得将要融化,“那我轻一点。”
耳畔安静了一会,应该是楚迟思在挤着药膏,学自己之前那样,将药膏在手背抹开之后,再涂到伤口处。
片刻后,她慢慢靠近了自己。
黑布遮盖着视线,只蒙蒙透入些光来。唐梨哑着声音,试探着喊:“迟思?”
“嗯?”
她声音好近好近,小虫般钻进鼓膜里,唐梨忍不住打了个颤,攥紧身下的被单。
黑发拂过肩膀,又纷纷地散开。幽幽的凉意扫在肌肤上,不依不饶地钻入身体。
鼻尖触碰到耳廓,嗓音轻轻的:“我要涂药了,你忍着一点。”
指尖微动,触上了腰际那块柔嫩的肌肤,感觉强烈得仿佛贯穿脊椎,让唐梨猛地一僵。
滑腻的药膏触到肌肤,被她细心地揉开来,指腹的纹路贴合着自己,一圈圈辄过腰际的肌肤。
唐梨的呼吸微有些颤抖。
楚迟思认真帮她揉着伤口,她力气很小,也没什么经验,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揉那块淤青。
她指尖动作乱乱的,一会儿揉揉这里,一会儿揉揉那里,找不到任何规律,便也越发撩。人。
药膏被涂抹开来,有些滑腻。
她一不小心,指节便轻擦过腹部的肌肤,勾出几分深埋在骨子里的痒意。
视线被黑布遮盖着,一片漆黑之中,来自指尖的触感分外鲜明,而那香气也燃起了火,快要将她催烧的分毫不剩。
唐梨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楚迟思涂了一会,慢悠悠地停下动作。她打量着那块淤青,感觉自己用指腹揉了半天,好像都什么没效果。
她思考片刻,认为可能是接触面积不够大,索性将药膏挤到掌心,双手揉搓了一下。
唐梨刚刚喘口气,便又绷住了。
不同于之前那一点细微零碎的触感,这次手心尽数贴上腰际,紧密压合肌肤,揉着那里的伤口。
黑发顺着肩膀散落开来,发梢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轻柔地拂过唐梨的肌肤。
太漫长,太磨人,太煎熬。
楚迟思靠得很近,身体也微微压低,唐梨垂着头,能嗅到些她脖颈渗出的气息。
那细雪般的清冷香气融化了,一缕缕钻入血脉里,有小虫沿着每一个角落在爬。
微凉的药膏被捂热了,沿着紧密贴合的肌肤滑动,自缝隙间往外挤着膏体,湿润又泞淖。
水声汩汩,柔滑而黏腻。
楚迟思揉伤揉得那叫一个认真仔细,恨不得把书房的生物教科书给搬过来,摆在旁边研究研究。
忽然间,她手腕被人给握住了。
力道很轻,不过却将她的动作锁死。楚迟思挣了挣,微有不满:“我还没涂完药呢。”
唐梨直起了身子,黑布缠着眼睛,可她的鼻尖与唇畔都盈着一丝红意。
褐金长发凌乱地散开,有几缕沾了颊边薄汗,黏连在她的额间,映着点微弱的水光。
她呼吸缭乱,声音低哑:“迟思。”
楚迟思愣了愣:“怎么了?”
唐梨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些悸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膛中疯了似的跳动。
比雨声还要激烈、还要震耳欲聋。
唐梨攥着她的手腕,身子略微下倾,指节制住楚迟思的行动,轻轻压在她的肩颈上。
颊边的长发全湿了,润出一颗水滴。
声音触碰到耳后,呼吸低热,像是要咬下来,又像是无奈的叹息:“够了,不用再揉了。”
楚迟思蹙了蹙眉,声音很严肃:“不行,你自己都和我说过了,淤青不揉散的话,会很难恢复的。”
唐梨:“…………”
这能忍吗!这怎么忍得住啊!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室内却有些热。玻璃上蒙蒙地笼罩着一层雾气,雾气却又凝成水珠。
楚迟思将唐梨的手给推开,声音严肃:“你别乱动了,我马上就涂好了。”
她嫌弃黑色长发晃来晃去碍事,便找了根头绳来,将黑发随便绑成一条马尾。
楚迟思这次不满足坐在床沿了。
她将药膏攥在手心里,整个人压过来,用了些力道,把唐梨按在床沿。
作者有话说:
芝士焗梨,请你享用-
【碎碎念】
(叼无刺玫瑰)嘿我的宝贝,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给认真涂药的芝士留一条评论,给快烧焦的甜梨灌一点营养液吗……
(绊倒脚)(匆匆离场)-
【引用与注释】
①:衔尾蛇(Ouroboros)一头处于自我吞食状态的蛇形生物。这个符号一直都有很多不同的象征意义,而当中最为人接受的是“无限大”、“循环”等。
②:佛洛依德的“冰山理论”,将“意识冰川”分为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浸泡在意识、潜意识和无意识的“海洋”里面。?
第55章
如果用五个字来形容唐梨现在的感觉,那么一定会是——痛并快乐着。
黑布蒙住了视线,香香软软的老婆压在自己身上,手心贴合着腰部淤青,就这么细心地揉着。
任谁都忍不住啊。
唐梨可不是什么圣人,正相反,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坏蛋,还是特别馋老婆的那种坏人。
楚迟思刚涂了两下,就被唐梨给推开了。
然后,她就看着蒙住眼的某人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咚”一声摔床下去了。
楚迟思:“…………”
都说了别乱动,就是不听。
“嘶,我的腰。”唐梨趴在地上,无声地吸了口凉气,心想:这具破烂身体,能不能好了。
她摔得骨架都快散了,褐金长发凌乱地垂落,蒙眼黑布也歪了歪,勉强露出一只眼睛来。
长睫微湿,眼眶微红,唐梨整个人狼狈又无措,莫名有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楚迟思从床上下来,摸了摸她的长发,说:“你还好吗?”
唐梨违心地说:“还好还好,迟思你把药膏给我,我熟练一点,我自己来涂吧。”
楚迟思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递给她。
唐梨动作确实熟练,对待自己毫不心慈手软,楚迟思揉半天没揉散的淤青,被她两三下弄好了。
见唐梨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楚迟思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抱走了医药箱,拿走了黑色背包,走之前还不忘看唐梨两眼。
“你如果又摔倒了,”楚迟思叮嘱道,“我已经学会怎么揉了,下次我来帮你揉。”
唐梨:“…………”
迟思,不是这个问题啊!-
窗外暴雨依旧连绵不断地下着,慢慢堆叠着世界程序里的内存,似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唐梨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头疼欲裂,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明明涂好了药,却还是疼得厉害。
奇怪,有一点不对劲。
头还有些昏沉,唐梨扶了扶额,耳畔响起熟悉的“叮咚”声音。
她原本还以为是每日任务更新了,可一看屏幕,却发现上面虽然是“每日任务”的格式,但内容却截然不同。
【任务完成数(29/30)】
【任务详情】恭喜你累积完成了29个任务(包括每日任务,限时任务,以及危机处理)!作为给您的奖励,接下来几天就请好好休息吧!
【失败惩罚】无
系统怎么可能这么良心,唐梨皱着眉头点开“身体状态”,却发现剩余生命值竟然是诡异的【100点】。
往日里这副弱鸡身体,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狠狠扣生命值,昨天唐梨那一下摔得这么狠,生命值绝对不可能是满的。
而且她这腰酸背痛的,根本不像是满生命值时那活蹦乱跳的状态。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在这个【剩余生命值:100点】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一堆不可显示的负面状态,就和系统那个【监测面板】一样。
都是不能显示给她(攻略者)的。
唐梨想想就头疼,她洗漱完毕之后,换了身便服往外走,每天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张望着找老婆。
楚迟思又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靠着布满水珠的玻璃窗,正慢慢翻着一本书。
“迟思,你醒——”
唐梨的话刚说了一半,膝盖软了软,她忽地左脚绊右脚,硬生生“扑通”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面上。
楚迟思吓得书都掉了:“!”
肩颈狠狠撞在地面上,撕心裂肺的疼,唐梨闷声忍住,慢慢地爬起身子来。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连走路都会平地摔?唐梨揉了揉长发,见身旁靠过来一个人。
楚迟思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了扶她的肩膀:“你…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小问题而已。”
唐梨绽出个笑容来,干脆坐在地板上不动了:“没想到不小心摔一跤都能引来老婆,那我以后多摔几下。”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真的是不小心?”
唐梨一愣:“嗯?”
楚迟思仍旧穿着那件有些过于宽大的毛衣,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长睫弯弯的,稍微盖下些许。
没有缜密的试探与布局,没有满怀的心疼与爱意,楚迟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压抑着什么极深的东西,就像是民谣中所唱的那句:当月光坠下树梢。
她似乎也要跟着坠落了。
唐梨心一颤,慌忙解释说:“我只是昨天没睡好,脑子有点昏而已,就是不小心绊倒了而已。”
楚迟思拢着手:“嗯。”
见楚迟思垂着头没说话,唐梨伸出来来,覆在她头顶上,不由分说地揉乱了那黑色长发。
楚迟思抬起头,便看见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的。”
【我没事的】,一语成谶。
唐梨是真没想到,人倒霉到了极点,可能真的是喝口凉水都是塞牙。
她本来想着给楚迟思做午饭吃,结果一拧燃气灶,火苗忽地窜出几米高,把唐梨长发给烧短了一小束。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把楚迟思给引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烧断的那缕长发,神色变了变。
“我…瞧我这个记性,”唐梨笑着,不露痕迹地侧过身,挡住断发,“忘记把头发给绑起来了。”
噎埖楚迟思向前走了一步。
唐梨想躲,却被楚迟思给压在了桌沿。她伸手捧起那一缕被烧断的发,一言不发。
发梢蜷缩成小球,被火烧成了黑色,可往上那一段还是完好的金色,两者对比格外鲜明。
最终唐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被楚迟思给推出了厨房,她打电话喊了外卖,两人就这么匆匆敷衍了一顿午饭。
第三件事情发生在晚上。
唐梨再次昏倒在了洗手间里,这次额头撞到了洗手台,殷红的血汩汩涌出,染湿了长发,顺着面颊淌下来。
楚迟思拿绷带的手都在颤动,地面上散落了一堆染着血的纱布与纸巾,那伤口一直渗着血,怎么也止不住。
唐梨声音沙哑:“我…我没事。”
一个苍白无力的谎言,就连唐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圆,只能一遍遍地安慰楚迟思:“小伤而已,根本就不疼。”
楚迟思低着头,说:“我不信。”
唐梨失笑,故作轻松地说:“小伤而已,我之前那次被纨绔揍得多惨啊,休息一段时间后,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她勉强直起身子,纱布乱七八糟地裹着褐金长发,那个笑容却很干净、纯粹:“真的不疼。”
楚迟思鼻子一酸,将纱布和药膏统统塞到唐梨手里,然后跑出了洗手间。
伤口砸得有一点深,唐梨缓过神后一看,才发现自己半张脸全是血,白色瓷砖上殷红斑驳,难怪把楚迟思吓成了这样。
她闭了闭眼睛,试着喊了句:“系统?”
系统没有回话,但唐梨知道她还在,一直都在,就这样安静地监视着自己,从不曾离开过。
唐梨处理好伤口,便见楚迟思坐在客厅发呆。
电视上显示着自己之前给她玩的那个小游戏,水面上层层叠叠,建着好多小房子。
“你在看什么呢?”唐梨在她身旁坐下,很不客气地挤了挤,“这建的是什么?”
楚迟思转过头来,她看着包裹在唐梨头上的纱布,不自觉地伸出手来。
苍白的五指触上纱布,小心翼翼地向下滑,最后触上唐梨的面颊,捏了捏,惹得她笑起来:“怎么啦?”
触感很软很暖,没有血痕。
楚迟思慢吞吞地想要收回手,手腕却被人给握住了,修长有力的手嵌入指缝中,将她严丝合缝地扣紧。
十指相扣,很紧,很紧,甚至都有些疼了。唐梨忽地靠了过来,抵着楚迟思的额头。
两人靠得好近,近得能望见浓长的睫,近得能看见浅色眼睛里,静静闪烁的微光。
那目光坚定而深沉,直直望进她的深处。微弱却耀眼,比星星还要明亮。
“楚迟思,不要担心。”唐梨拢紧她的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自然,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说:“你老婆很厉害的,你可千万别小看她。”
到底什么可以相信,什么不能相信,楚迟思已经快要分不清了,窗外暴雨接连不断,就像是她心中那个不断跳动的概率-
那声早安:1%
发现跟踪:2%
发烧照顾:3%
……-
“滴答,滴答”,那雨一直下着-
储物间里:30%-
在那微乎其微的概率下,你会是我的溪水吗?你会是我的唐梨吗?
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扣动扳机:99.99%-
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唐梨,我好想你-
提鹦鹉螺:99.99%
酒醉拥抱:99.99%
糖果公式:99.99%
落雪民谣:99.99%
……
概率不断、不断地跳动着,叠加着。
却最后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99.99%,不是100%
永远也无法到达终点。
她的理智、她所掌握的信息、她所拥有的筹码、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不断重复的循环——坚决而残忍地,删去了最后的0.01%。
楚迟思,你不可以动摇-
窗外的雨声很密,很吵,运算量不断叠加的同时,会对强行链接的个体造成影响,如果不尽快清理缓存的话,有可能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身体-
我要保护她,我必须要保护她-
暴雨终于在第三天时减弱了些许,虽说还是一直下着,但起码没有之前那样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了。
唐梨昨天睡得还挺安稳,但一起床后就找不到老婆这件事,让她瞬间就不安稳了起来。
她急得满别墅乱转,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到人,打电话去找,结果在沙发上看到了扔在那里的手机。
唐梨又火速冲去了Mirare-In,结果奚边岄满脸茫然,说什么迟思姐很久都没有来上班了云云,让她去别的地方找找。
北科大学里面也没有,讲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唐梨一路跑来的喘气声,在一片寂静中不止地回荡着。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唐梨连忙接起,却失望地发现是唐家打来的电话:“小唐啊,花卉市场的土地差不多谈下来了,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老婆都没了,还看什么土地!!
唐梨烦躁地刚想挂电话,却忽地想起了山顶上的研究院遗址,如果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那么——
楚迟思很可能在那里。
几个小时的车程格外难熬,唐梨从未有过这么坐立不安的时刻,就差没有把车当成火箭来开了,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很古怪的是,在汽车行驶过4号与7号交界线的那一瞬间,本来平静了许多的雨,却忽然变得猛烈起来。
天空阴沉沉的一片,乌云蓄满了水珠,无根之水汹涌地往下砸落,像是要将这个混乱的世界全部冲洗一遍。
人类创造神明,人类书写经典,口口相传着,用来回答那些没有唯一解的问题。
他们说神使洪水泛滥,毁灭一切有血肉,与有气息之物;
他们又说神怜悯仁慈,让诺亚造出方舟,于洪水中幸存。①
唐梨只觉得可笑至极,难道捏了几个小小的权限,就可以自诩神明,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等她好不容易到达研究院时,雨势居然稍微小了一点,可乌云依旧阴沉沉地压着,无声地染开大片墨色。
山顶之上,寒风凛冽。
风裹挟着雨滴,又急又密地砸落在废墟中,这一片焦黑土地沉默地看着她,漆黑巨兽睁开了双眼,饥肠辘辘地蛰伏着。
昏沉的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楚迟思仍旧穿着那件白色毛衣,只不过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就这样紧密贴合着身体。
她站在废墟前面,一如既往。
那一点点疏落又昏暗的光,将她的身影从雨夜中慢慢勾勒而出,似被雨打得零落的花,也似一只孤寥的雁。
似乎在下一刻,便会消逝在天际。
看到她的一瞬间唐梨就认出来了,心中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她顶着雨快步上前,远远地喊道:“迟思!”
楚迟思转过头来,眼睫弯了弯。
“你果然来找我了,来得正好,”她笑着迎了上来,嗓音轻轻柔柔的,“我刚刚设置完所有东西。”
唐梨愣了愣:“设置东西?”
楚迟思乖巧地点了点头,长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衬得眼睛愈发黑亮,盈着水光。
她说:“嗯,我决定结束这个循环了。”
楚迟思一步向前,微微踮起脚来,用双手捧住了唐梨的面颊,亲昵得像是要给她一个吻。
但她没有,只是笑了笑,声音漫不经心:“你的背后那位观察者正在看着吧?又或许,那位看着我的管理员也在?”
“真是可怜,我们都被监视着。”
雨水沁冷,楚迟思的手心也很凉,那样轻柔地摩挲着唐梨的面颊,眉眼缀着冷意:“不过全都是白费力气而已。”
唐梨哑声:“迟思……?”
楚迟思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唐梨下意识想要去拉她,可是对方动作更快。
细密雨滴砸落在银白色的金属上,那管口明晃晃地对着唐梨的额心,只是她持枪的手有些不稳,轻微地晃动着。
“管理员,你给我听好了!”
楚迟思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延缓了自毁程序,但这都是没用的。”
她的话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剖开了细密的雨帘,直直扎入唐梨心里去。
“看看这个极其不稳定的世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物,层出不穷的错误与崩溃——”
“你们就该知道!这是我书写的代码,这是我创造的东西,你们永远偷不走,也拿不走。”
雨水砸落在地面,天地一片朦胧,可是她的声音却穿透了水雾,比磐石还要沉重,又比羽绒还轻缈。
“除了一具尸体和两块废铁,”
楚迟思轻笑着,
“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话音刚落,她猛地按动了什么,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和唐梨许多年之前,听见研究院爆炸的声音一模一样。
早已设下的特殊物质被引燃,瞬息便将身后的研究院遗址所吞没。
雨势依旧猛烈,却浇不灭那铺天盖地的火焰。这场大火以废墟为食,越烧越旺,热烈的红色席卷了半边天空。
雨水、火焰、四溅的砂石、研究院的残骸、焦土中埋藏的特殊物质,众多物理效果全部叠加起来——
让世界彻彻底底地过载了。
唐梨只觉得脑内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撕裂般的疼痛,嗞嗞的电流声灌入鼓膜,暂时切断了系统与她之间的联系。
她捂着头,身形向后踉跄了两步,快要摔倒的时候,却被另一人给抱住了。
她们一起摔在了地上。
手臂环过脖颈,用力地抱住了她,楚迟思低垂着头,喉中晕着血气,颤抖着说:“唐梨,对…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楚迟思抱着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我早该让你离开的。”
清冽香气侵入胸膛,让唐梨清醒了些许,勉强从数据洪流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与意识。
她顶着耳畔嘈杂的噪音,顶着心肺间剧烈的疼痛,用力喊道:“迟思,你在哪里?!”
无数运算量的压迫下,唐梨眼睛里满是血丝,她迫切无比地看向楚迟思,等待着一个答复。
可是,楚迟思慢慢地,轻轻摇了摇头。
唐梨一颗心猛地坠到了谷底,胸膛中空落落的,浑身都被寒气所浸透。
“我不知道。”楚迟思垂着头,轻轻地揽着唐梨的肩膀,不断地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唐梨用力抱紧她,指节覆上她的黑发,嗓子干哑,不断安慰着:“没事,没事的,我会找到你的。”
“迟思,别担心,别难过。”
唐梨头疼得几欲碎裂,连安慰也碎成了一片一片:“我在这里,我肯定会找到你的,我发誓。”
这无边无垠的雨啊,就这样一直下着,让人分不清那落在肩膀上的水珠,究竟是雨滴,还是满溢而出的委屈。
“如…如果你真的是唐梨的话,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请你去找北盟上将。”
“问她要我母亲…楚博士的最后一项研究,”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深深埋入唐梨的怀里,“救救我。”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可是,她的眼眶有一点微不可见的红,她的声音死死地压着颤抖,所有东西都被藏起来,生怕让唐梨注意到。
每个字都在肺腑间烧得滚烫,再硬生生地从血肉间剜出来,砸落在无边的雨中。
她哭着说:“唐梨,不要再回来了。”。
金属抵上额头,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那细弱的响声过后,噪音消失了,疼痛消失了,雨声消失了,火焰消失了,废墟消失了。
怀里抱着的人也消失了。
“咳,咳咳咳!”唐梨咳了半晌,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意识,头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唐梨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清澈的海水之中,四周波纹轻漾,一圈圈荡漾开来。
平静而令人安心的海洋。
与楚迟思一同失踪的两台仪器,允许人将其意识粒子分隔出来,导入电脑设备的数据流之中。
完完全全,只有电脑构建而出的世界叫做【纹镜】;与之相对,由个人意识倒映而出,在电脑辅助下建立起的世界,则被称为【水镜】。
不同于水镜的光怪陆离,纹镜具有严格的逻辑性,依照现实世界搭建而成,无法自行运转,需要一个人的意识作为枢纽。
如果说现实为第一层,那么第一面纹镜就处于【第二层】的位置,最多可以减缓64倍的相对时间。
而倒映在第一面纹镜里的【镜中镜】,也就是相对现实的【第三层】,则最多可以减缓4096倍的时间流逝。
不过,目前技术应该最多只能建立一个镜中镜,而且时间虽然被减缓了,还是只能正向流淌,不可后退。
唐梨记得第二层应该是那个【虚假的穿越局】才对,为什么会变成了一片海洋?
她揉了揉额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看起来熟悉又陌生,苍白的皮肤下,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
唐梨偏了偏头,看见从肩膀垂下的墨色长发,轻轻柔柔地,在海水之上晃动。
清澈的海水之中,倒映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暗沉漆黑的眼睛,浓长却低垂着的眉睫,掩不住的苍白与疲惫。
【我是在迟思的潜意识里?】
这也就证明,楚迟思目前的求生意志极为薄弱,近乎于崩溃自毁的边缘。
唐梨攥紧了拳,很紧很紧。
她四处张望着,那一片包裹着海水的黑暗中,忽然冲出来了几个高大强壮的黑影。唐梨下意识向后躲,手忽然碰到了一把枪。
一个声音响起:握住它。
那是银的声音,沉稳而温柔,带着强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从灵魂与意识的深处响起。
唐梨能感受到楚迟思本能的害怕与恐惧,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在唐梨反应过来之前,便疯狂地连开数枪。
“砰砰砰——!!”
倒下的尸体将海水染成红色,而随着包裹尸体的黑雾散去,唐梨也看清楚了那些尸体的脸。
有派派,奚边岄,书教授,还有许许多多的穿着实验服,北盟科院与楚迟思关系好的学者。
还真是不择手段啊。唐梨心中冷笑,她们就是这样一遍遍地去威胁,逼迫迟思么。
正想着,有人从海水里缓步走来。
繁琐精致的白色制服,紧实漂亮的长靴,银看向站在尸体间的“楚迟思”(唐梨),弯眉笑了笑。
她声音很轻:“我们又见面了。”
唐梨的动作比反应更快,一瞬间,金属管对准了银的心脏,紧接着一连串的响声过后,银也倒在了海水之中。
血液涌出,染红了这一片无边无垠的海水,只是有黑雾漫了上来,遮掩住了银的面孔。
唐梨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了踢银的尸体,而随着黑雾散去,露出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散落的褐金长发,被染红的浅色长睫,哀伤而惊恐的眼神,嘴唇微张着,似乎像是要说什么。
那是她,“唐梨”的脸。
“楚迟思,你看看你做了什么。”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依旧沉稳,在耳畔轻轻低语。
“你又让她难过了,你在伤害她。”
银在利用自己,利用楚迟思对自己的感情,反过来去一遍遍折磨她,让她愧疚,让她绝望,让她崩溃。
唐梨怒火滔天,指尖深嵌入掌心中。
就在这时,耳畔的声音化为了实体,银从海水之中走来,她停在了“唐梨”的尸体旁,微笑着看向自己。
“滚…给我滚开。”
唐梨皱眉看向她,再次抬起手中的金属,用“楚迟思”的声音说到:“给我滚开!”
奇怪的是,银的表情有些诧异。
她看起来很震惊。
半晌后,银忽地“扑哧”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少将,没想到我们会在水镜之中见面了。您这几次循环还愉快吗?”
“不愧是多年的伴侣,你确实伪装的很好,无论是语气,神态,甚至说的话都和楚迟思很像。”
“但是你太冷静了。”
“楚迟思不可能这么冷静。”
银背着手,眉睫微弯:“果然,无论找多少性格相似、背景相似的人都没有用,终究还是比不过真的啊。”
“楚迟思在乎你一个人。三万次循环都没能让她动摇,你却只用了三次就轻易地做到了。”
银弯了弯眉,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少将您可要小心些,别将您的妻子逼得太紧了。”
无数筹码握在手中,她笑意愈深:“楚迟思如果真的崩溃了,我们两个的目的都达不到。”
正说着,一双手猛地揪起衣领。
唐梨不偏不倚地望过来,指节愈发用力,将银的脖颈慢慢勒紧,压制住她的呼吸:“是吗?”
漆黑的眼睛里,藏着她的爱人。
“该小心的人是你,最好藏着点,别被我找到你的位置!”唐梨声音骤冷,“敢把我老婆折磨成这样——”
那锋寒刺骨,一字字压下来:
“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把你的肉一块块削下来,拆碎你的骨头,统统剁碎了扔给狗吃!”
不同于楚迟思,唐梨所带来的压迫感极为强烈,那双漆黑眼睛里面杀意弥漫,染满了硝烟与血气,竟让银颤了颤。
她才是那一个真真正正,不择手段的疯子。
脖颈被人勒死,杀意如潮水般涌来,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银的动作,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话来。
金属声响起,冰冷触感融进皮肉。
那眼睛深处燃烧着死亡的幽魂,比久远之前两人在雪山的那一次对视,还要令人心怵胆颤,令人毛骨悚然。
“等着吧,我绝对会找过来的。”
唐梨挑了挑眉,笑意轻蔑:“到时候,你可就没有第二次循环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意识再次坠入一片黑暗之中。或许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把房间里另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来。
少将星衔映着冷光,繁琐的银链泠泠垂落,唐梨猛地坐起身子,五指间全是咳出的血。
一片惨红,洇湿了指节。
“唐少将!”奚边岄连忙跑了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唐梨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极冷极寒,把奚边岄吓得颤了颤,差点没拿稳纸巾。
“老婆都不在了好什么好,好个屁。”
唐梨随便擦了擦血,拧起眉睫:“我没能拖很久时间,具体的之后再说,你们将定位缩小了多少?”
派派坐在一大堆杂乱的设备旁,她摘下耳机,声音很小很小,就差没把自己给埋进去:“呃…只有三分之一。”
“哦?”
唐梨微笑:“就这么点?”
平时楚迟思在的时候,唐梨可谓是笑容灿烂,永远阳光明媚,心情好了还会勉强分她们一块蛋糕。
然而,只要楚迟思不在——
那可就完蛋了。
两个助手就差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大气也不敢出,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鹌鹑蛋。
唐梨又咳了几声,血逐渐稀薄了起来,她无所谓地把纸巾揉成一团,顺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她们拥有两台功能完整,可以搭建镜中镜的‘镜范’,而我们只有一台相对粗糙的实验品。”
奚边岄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强行接入那边,对您身体造成的负荷会很大……”
唐梨声音很冷:“我没事。”
奚边岄立马不敢说话了,缩了缩身体,恨不得变成一个软体动物,躲进楚院士那个歪歪扭扭的鹦鹉螺陶土里。
“少将,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派派查看着屏幕,有些疑惑地问:“连接全部都断掉了,两台仪器都在重启中,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
“迟思的状态很不好,”唐梨叹了口气,摩挲着额头,“我们必须要尽快。”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点几乎是毋容置疑的,楚迟思失踪了三个月零三周,所有的资料与两台仪器全部跟着她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纹镜是读取【现实】而生成的虚拟世界,但由于诸多“保护机制”的存在,很多现实世界的信息被模糊,被保护了起来。
在现实中,失踪的是楚迟思。
但是在纹镜中,她却是客观存在的“个体”,所以当仪器加载世界时,便自动将“飞机失联”这件事安排在了另一人,也就是“唐梨少将”身上。
唐梨深深叹了口气。
机器嗡嗡运转着,暂时无法搭建起与遥远之处另一边的联系。她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唐梨拢着手,瞥见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于是把照片拿了过来,指腹轻轻描摹着边缘-
那是一张她们两人的结婚照。
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倒映出岸边的无数灯光,那天的晚风温柔而缱绻,拂过她发间的白纱,一阵沙沙的轻响。
婚纱太长了,楚迟思差点被绊倒脚,冷着一张脸,与唐梨唠叨了起码半个小时婚纱设计的不合理性,社交礼仪不应该存在云云。
唐梨抱着手臂,故意去逗她:“你这么不喜欢婚纱,难道是后悔嫁给我了?”
楚迟思一愣,有点结巴:“没…没有啊。”
话还没说话,有个人就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暖融融的梨花香蔓过来,蔓进她的心里。
褐金长发被掩在白纱下,顺着面颊垂落几缕,散在楚迟思肩膀上,像是顺着溪流涌动的点点金芒。
“就算你后悔,那也已经太晚了。”
唐梨将她松开一点,用手捧着她的面颊,点了点那因为害羞而泛红的鼻尖:“我缠定你一辈子了。”
楚迟思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耳廓倒是已经红透了,小声说了句:“我没反悔。”
唐梨笑得灿烂:“那可就太好了。”
楚迟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映着灯火的河水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那黑色长发。
没想到唐梨此人太坏了,不依不饶的,趁楚迟思不注意又凑了过来,偷偷亲了亲她的面颊。
柔暖而亲昵的一个吻。
那唇瓣又软又烫,呼吸绵绵擦过耳尖,落下一声闷闷的笑,小虫似的钻到耳廓里面,直要挠到她心里去。
楚迟思心一颤,手一抖,差点就没拿稳手里的捧花,差点就把捧花连带着自己整个人都给扔进河里。
得亏唐梨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不然两人可真就要到河水里面去拍婚纱照了。
楚迟思猛地转过头,瞪了唐梨两眼,一点都不凶,有点软:“干什么呢?”
唐梨泰然自若:“偷亲我老婆啊。”
楚迟思:“……”
“怎么,和我相处这么久,”唐梨笑得可坏,“你还没发现我是一个这么不正经的大坏蛋吗?”
楚迟思面无表情:“早发现了。”
她长长叹口气,神色可严肃,声音很正经:“但是,你要再这么闹下来去,我们明天都别想拍好婚纱照了。”
唐梨才不管那么多,偷偷打量楚迟思的面颊,那里刚被自己亲过,还带着点柔红的颜色。
看起来软软的,想咬。
“没事,明天再拍。”唐梨倚在栏杆上,声音轻快,尾调小勾子似的扬起,“天天拍,拍一辈子。”
风吹起褐金长发,空气中满是梨花淡香。楚迟思瞧了她一眼,默默摇头:“不要,婚纱太难穿了。”
唐梨委屈:“呜呜,老婆不要我了。”
楚迟思:“…………”
她永远也弄不懂这人的逻辑。
摄像师勤勤恳恳站了半天,结果那两人就只知道腻歪,不由得悲从心来,要不是钱给的太多,她早就走了。
“咳咳,”摄像师默默打断她们,“请问,你们还拍不怕婚纱照了?……不拍我就回家吃饭去了。”
唐梨揽着楚迟思肩膀,将对方往怀里带了带,柔柔地笑着:“拍,怎么不拍了。”
摄像师开始指挥姿势,两人跟着照做,就是都有点手脚不齐,老是摆不到位置上。
好不容易弄好了,摄像师选好角度与位置,向她们挥挥手:“准备好,一,二,三——”
唐梨本来规规矩矩摆着姿势,动也不敢动,反而身旁传来些婚纱摩擦的轻响。
快门闪的那一瞬间,有什么贴上了面颊。
柔柔的,软软的,轻盈又剔透的一个吻,让唐梨瞬间呆住了,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踮脚向自己凑来的那个人。
那天的晚风仿佛有了颜色,淡金色的,柔粉色的,澄澈的橘色与灿红,洒满了闪闪发光的亮片与点点光芒。
那些柔软而细密的风啊,就那样吹拂过她的面颊,吹起了她的长发,将她的气息送过来。
唐梨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楚迟思看着她,表情得意洋洋,很是一板一眼地分析:“你刚才偷亲我,我也偷亲回来。”
她说:“这叫等价交换。”-
苦涩一点点从喉腔之中蔓出,夹杂着散不去,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要将她淹没。
本来应该是两张照片的,偷亲这张是自己的,拥抱那张是楚迟思的,和她一起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
唐梨将照片放回桌面上。
奚边岄递过来一杯水,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好沉默地坐在唐梨身旁。
唐梨哑着嗓:“…谢,谢谢。”
她接过小杯子来,将清水一口喝完,那薄薄的塑料杯被她捏在手中,变成皱巴巴的小团。
唐梨发泄一般地攥紧塑料小团,指节死死用着力,关节泛白。
不知攥了多久,她才倏地松开。
窄小的房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与设备,另一半则贴满了照片与图片。
在墙壁最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方为北盟,中间为许多的中立国,下方为南盟。
一个小点被用红图钉标注出来,上面标注着【失联位置】,以红点为圆心,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圆形跨越了南北盟,数个不同国家,其中许多地方被打上了“X”的标志,但还有更多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唐梨站在地图旁,微仰起头来。
幽魂似的昏暗黑影慢慢下坠,下坠,沉沉压在她肩膀上,描摹出一个冷峻森然的轮廓。
【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看在拍婚纱照这么甜的份上,可不可以留一条评论再敲我脑袋QAQ(抱头-
【引用与注释】
①:原文出自《创世纪6:17》-“看哪,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