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绾眼前的记忆碎片再次崩塌,她深陷入呼啸的北风中,她被拽入一片漆黑之处,夜风灌入耳中的是伤兵的呻吟,以及士兵巡逻铁甲摩擦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尸体腐烂以及伤口溃烂的浓水发出的恶臭。
周围是一片延绵的山脉,缠绕着四面八方,像是陷入了一座牢笼:笼内是万千个帐篷,里内是戍边的将士,颇有一股肃杀之风。
她看见福安的身子似是更加羸弱,脸颊被这肃杀之风雕磨地更加棱角分明,唯有一双眼睛还残余着活着的微光。他前有一人拿着鞭子抽着他,每一鞭都能带起皮肉裂开的声响,福安的脚上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人边抽边淫邪地叫喊道,“你这阉人,这‘女娃’,若是今日没法完工,看我晚上如何‘折腾’你!”
福安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唯有在看到腰间别着的平安结才露出微弱的光。看着挥舞来的鞭子,他并未闪躲,只是又恢复了眸色中的死寂,任由血迹渗透裤腿与他的骨肉相连。
画面外,夏绾冲上去想去用手接住要砸向福安的鞭子,却只能抓住一片虚空,接着看着那鞭子生生敲在他的腿上,一下又一下。她脑子一阵空白,心口像被人用刀反复凌迟,这可是她捧在心上的人啊!却因为和她片刻的温存落入了漫长的地狱中,而他记忆中的她呢?——却已然舍弃了他。
或许,是不是一开始便应该藏住内心的爱意,在这段身份云泥的爱里,是否放下才是对福安最大的成全和保护呢?
那监工再次扬鞭,似是可以地想打掉配在他身上的平安结,他边打边嘲讽:“你这‘女娃’还佩挂这个?可不是靠着略微清秀的皮囊勾引别人?宫里贵人玩剩下的玩意儿,你也配当个宝?一个没根的东西,心里还做着攀龙附凤的梦呢?”
“看我们今晚不整死你!”那监工发狠咒骂到,唾沫星溅到福安的脸上。
福安并未回言论,而是将平安结死死地护在手心,踉跄地抬着肩上的木头,机械地向前面走去。或许他也不明白,人在绝境中亦未能了结自己。或许只为那明知不可能的虚无缥缈的再见的执念吧!
夏绾看见,在那些屈辱的夜晚中,他捧着那个已经掉了线、被洗脱了色的平安结,放在心口,似乎那是他从地狱通往‘常乐’和‘余欢’世界的钥匙,是这漫长黑暗中的微光,然后才能在一片污浊以及血水中睡去。但第二天的黎明却找事新的折磨,他的腿已然化了脓,身上旧伤尚未愈合就长了新伤。
久了,竟也不知道那平安结是对生的保护,还是对他肆意妄为的漫长的刑罚。
画面破碎,却是将她带入了更深的深渊,那像是一段被福安深埋在心底的记忆:
那像是军中的篝火晚会,杂役们坐在篝火前,唠着家常,命运相似的苦情人总会有几分信赖神的投机。
一青年抚着额,眼色悲戚,他语气微微颤抖道:“昨日,我收到了信,信却不是俺女人寄的……是俺家旁边的婶子寄过来的,说俺媳妇没了……”
周围的人拍拍他的肩,无一人作声,死亡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茫然地看着那燃烧的火堆,他问:“俺家一个人也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全是绝望,“你说认为啥那么贱?那刀都在手腕了,我昨晚却没能对自己下手。”
一旁的几人别过头,夏绾透过火光看见,他们眼角渗满的泪,似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那看着那燃烧的火把,伸出手来欲去摸那火星子,火花撂得他猛然缩回了手,他无奈摇摇头:“灶台上,俺切着猪肉、烧着炭火,却从来没有缩过手,但这个时候俺却很害怕。”
闻罢,只听几人长长叹息,融入到肃杀的晚风中。
他长叹一声道:“我从前以为柔嘉公主和亲便是结局了,我和娘子都能好好活下去,说不定都有自己的孩儿了……”话音未落,他的脸上扬起一丝苦笑。
画面外,夏绾不禁思索,在大战之前,或许这人和娘子琴瑟和鸣,国家间的博弈、政治家的野心,却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和亲下,换来的似乎亦不是和平,而是更为长久的虎视眈眈。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佝偻着背,挪到离着火把更近了些,他饮了口隔壁士兵赏的酒,他道:“我年轻时游历山川之时,曾听到一桩奇事。说是一丈夫复活了亡妻。”
那悲痛的青年死寂的目光,燃起了痴念,他手紧紧握住那老者的手追问道,“可真?”
那老者摇摇头,只是看着四处无垠绵延的山脉:“这或是志怪之言罢了,但在绝望之时还是能够给些希望便是了。”
“哎”他长叹一口气,抚着垂下的胡须,继续道:“说是得道的高僧以魂灯续命。”
那青年垂下头,呜咽地哭起来。
这神明之言似是未能抚慰到他,他颤声道:“哪有什么神明?神明怎么舍得人间如地狱一般?”
此时,篝火中的一根柴“劈啪”地炸开,火星四溅,竟像是火鸟般,像在像世人诉说此间有神明。
众人相视不语,篝火中沉默漫开,只是各自拿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
眼前的一切似乎在黑夜中变成了乌泱泱的一片,夏绾在虚空中听到戍鼓急促地哀嚎、紧接着是绵长气力的号角,接着是急匆匆的马蹄,而后是传令兵捧着紧急军报呜咽地疾步闯入中军大帐。
她看见那士兵的肩膀插着一把箭,鲜血浸湿了他的盔甲,他报,“魏国戍边的兵偷袭大营!前线……几乎全军覆没。”
“师出何名?”营帐内将领高声问。
“大夏忌惮神女庇佑,派刺客伪装嫔妃将其杀之!目前刺客已伏诛……”
营帐外,福安正拿着将领们的饭菜,却不想惊闻此等噩耗,他的脸色煞白,手上的饭菜跌落,只听“砰”碗筷坠地的声音,吃食散落在泥地上,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泼到他早已溃烂的伤口上,却毫无知觉。正如他此刻的心一般,像是再没了温度。
他的妻子,死在了异国,死在了没有硝烟的魏国宫廷中。
“谁!”那边将一声大喝,大帐一开只见福安面若死灰地站在其外,他似是疯了一般喃喃:“死了……都死了……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帐内,那边将看到散落一地的饭菜,重重扇了福安一耳光,他整个人的脸霎时间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渗出血来。但却仍如布偶一般喃喃道:“都死了……都死了……我妻已死……”
帐内,主将马荃坐于中心,听到夏绾身死的消息,微微闭上了凌厉的眼睛,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他哑声让四周的将领暂时退下,随后商讨应对之策。他看着福安,沉声道:“你走罢。她不在了,最后的愿望应该亦是想你自由的吧!”
夏绾看着画面内,福安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军帐,他喃喃着“我妻已死……我妻已死……我妻已死……”
她想冲过去紧紧抱着他,告诉他,即便她死了,但是他也要好好地替她活下去!哪怕是时间蹉跎,他忘记她,她也希望她的夫君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福寿安康。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夏绾才见福安的眼中浮现出微光,他虚弱至极地从床上爬起来,抚着腰间地平安结道:“娘子,我们去停云山可好?”
他抚过眼眶中的泪水,眼眸中似是回忆,似是弄得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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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想念,“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缘分开始的地方,我想或许在那里也是我陪你的地方……”
他摩挲着那已经泛白的平安结,将它缓缓地放入心口,带着是无数个日夜将她拥入怀中的温柔,“黄泉路冷,我去陪你……”
夏绾扑过去,隔着虚空描摹着福安的轮廓,泪水已经在她的脸颊漫开,那悲痛的伤感像是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但她指尖的痛楚却告诉她,她只是陷入了福安不知何时、不知哪世、甚至不知是否为虚幻的过往中。
但此刻,她看着如此破碎的福安,却问自己,若是这一切都是真实,那福安现世的远离或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那怪音又在此刻涌上她的心头,忽远忽近,像是心魔般诅咒道,“可怜人,停下罢。这是你最后一次做‘常乐’的机会,槐花年年开,岁岁常相守,何必去面对这必死的局?”
可夏绾一点都不想做‘常乐’了,虚幻的安宁掩盖不住死亡的绝望。槐树的香味似乎是战火硝烟下编制的假象,内里却是火药的苦味。她不想一生一世困在一个幻境里,只有自己看到现世太平,不管背后的满目疮痍,欺人也自欺。
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血肉模糊的手,奏响了下一个音符。
刹那间,她感到肃杀的冷风散灭,化为秋日绵密的小雨,砸在了破庙漏雨的屋檐上。屋檐下是满脸尘土的福安,他二十余岁的年纪竟已生出重重白发,从前清俊的脸上此刻全是皱纹,竟像是老了十几岁。他脊背微弯,盖着一床草席睡在破庙之中。
忽地,一风尘仆仆的老者进入庙里,他瞅了瞅蜷在角落的福安,道:“小子,可有吃食?老朽我几日都未吃食了”
福安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发了霉的馒头,掰了一半给那老者。那老者问,“何事心伤?”
福安不语。
那老者摇摇头,拉长语调道:“世间痴儿女,多为情字苦。”
他转头凝向福安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见你送老朽一饭之恩,不妨给你说一白骨复生的神话。”
福安从草席上坐起身来,眼神在灯光中扑朔不定。
只见那老朽眯着眼,看着破庙外的夜雨,似乎进入了绵长悠久的回忆:“老朽云游时,曾听说一将军为让他夫人白骨复生,寻遍天下得道高僧,说是有一种灯,是以以人皮为罩,心头血为引而制,在高僧诵念下可使死人轮回复生。但那献祭人则在轮回中身死。”
语毕,福安死水一般的眼睛亮起一丝微光,虔诚地跪地叩首,问道:“何处寻此高僧?”
那老者回道:“一切肇始之处,亦是你心之所向之处……”
福安跪地挪向老者,拽住他的衣角,追问道:“可是停云山?”
那老者不答,只是大笑道:“哈哈哈……痴儿……痴儿”,人竟再雨幕中淡成灰影,衣袖竟在福安手上化为虚影,只剩下落在地上的那斑块发霉的馒头诉说着方才有人来过。
画面外,夏绾隔着虚空与他对视。
当初母亲问她,若以身死为代价是否仍然愿意去换一个可能?她说是的。她不怕福安醒来忘记她,甚至更希望他忘记她,这样即便她死了,福安也不会悲伤了。
可命运的齿轮转动着,这画面中福安亦曾与她做出类似的抉择,于轮回中身死,亦去换她生。
画面外,夏绾看着大雨泼着这庙,却未能浇灭福安眼中重燃的火光。翌日清晨,她见福安向着停云山的方向走去,灰色的背影消失在烟雨中,却又像她曾经踏入停云山的决绝一般。
末了,眼前的烟雨散去,化为周遭无尽的黑暗,她重重地坠入福安记忆的最后一个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