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热,公主让我站在屋内伺候,给她倒冰镇酸梅汁,给她打打扇,在膳房给她拿几盘桂花糕,她也常常灌我一些酸梅汁,说这冰冰凉凉的,解暑效果极佳,末了也让我带一盘桂花糕回去当零嘴吃。
“若待春深春满楼,语不惊人死不休。”公主倚在书桌上,饶有性质的看着民间的言情话本。
其实我没怎么念过书,也不怎么识字,大概听公主念的是一段禁忌的爱情故事,说是宫中的太监和宫女相爱,结为对食,但侍候的娘娘喜欢上了这个小太监,将这个宫女处死,太监殉情的悲壮的爱情故事。
她起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话本,读到这太监身死竟红了眼眶,她的指尖反复摸索那行墨字,像是在思考着某种结局。良久,抬眸红着眼、眨巴着看向我,语气异常认真,她问道,“福安,你说这太监殉情的时候是恨,还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怔了怔,几乎是下意识般地抚过衣袍的下摆,答道,“大抵是觉得值了吧。”话音一出我便后悔了,这话太像是一种隐秘的招供。
“值了?”公主的眸子倏然亮起,她忽地起身倾身离我更近了些,她急急追问道,“福安,你在宫中有无欢喜之人?你知不知道宫中或许也有这样的旷世绝美爱情故事?”
这可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蒲扇“噔”地一下从我手中飞落。我赶紧跪地,道:“公主,慎言,这本就不合理法,莫让旁人听去恐对公主名声有损。奴才是阉人,自是没有那种欲念的。”
公主将书扔在地上,气呼呼地叉着腰,雪白的脸上挂着两团红云,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这烂书都是骗人的,就该给它都烧了。”
她毛毛地看着我,我心里有点犯怵,怕她凝望着发现我那龌龊的想法,又矛盾地期待她发现了把我赶走或者把我杀了,了却了我这点不该有的龌龊念想。她突然问道,“福安,你当真觉得太监就不能爱人、不能被爱吗?”语气中听不出喜乐。
我噎住,不知如何作答,半晌硬憋出一句,“公主……自有万千祥瑞,护佑一生顺遂。”话毕,似乎她眼中那团刚燃气的火,像被冷水“嗤”了一下,熄得干净。
那年我十七岁。
公主在杏树下饮酒,她似是在哭,似是在无奈的笑,长乐宫的宫人都被屏退,只剩下我和妙音在她身旁伺候。公主说她的玉钗掉了,让妙音去寝殿里找,只剩下我和她二人。
她忽地拉住我的手,把我按在石凳上,白玉般的脸上嵌着葡萄般的眼睛,岁月似乎将公主婴儿肥一层层剥开,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颚,她口中呼出的全是酒气裹着一股桂花糕的香味。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无比郑重地对我说:“福安,我心悦你,是那画本子里宫女对公公的情感。”
我心中剧颤,这告白之语像罂粟一般麻痹了我的心,那定是公主的玩笑。我发愣地看着公主,努力消化着这惊天地劈鬼神的大逆不道之言。
谁想,她软软的唇瓣竟然吻向我的侧脸。那酥麻之感漫入天灵盖迅速传染到全身。这绵长的月光似是拉长了这刹那间的亲吻,将其刻入我的脑髓。
树叶簌簌落下,偶尔听到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清新的空气以及石椅渗透到身体的凉气让我明白,这并非是梦。
她的黑眸望向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这是我能奢求的吗?这轮明月,真的是我作为一个卑贱的奴仆感奢求的吗?真的是我这个不完整的阉人能够握住的吗?我不惧跌入万丈深渊,因我本身就低若尘埃。可她是柔嘉公主,天子的女儿。史书只会当我是笑料,但是她呢?唾沫星子或许会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如皎皎明月,我从不敢奢望。
半晌,我凝望着公主的眼睛,心中侥幸却万般无奈道,‘公主或许并不知我与寻常男子的差别,也不知礼义教赋会让活人生生压死’。拒绝的话在嗓子眼却像那仅剩的云朵躲在了月亮之后,顺着我的喉咙咽了下去,“公主可知,我是残缺之身?并非是正常的男子,甚至难以称得上是男子。”
她的手轻柔地抚向我的脸,郑重道,“我知。我撞见过看过隔壁宫娘娘的太监和宫女结为对食,我悄悄看过跑马场的士兵光着膀子训练,我知道你和那些你所说的正常男子的不同。但在我心底,你们并没有不同,至少在爱与被爱的权利上,你们并无不同。”
她竟说‘没有不同’,她轻柔的抚摸以及眼神中的柔情,让我一瞬间竟然也要信了这个谎言。可当我低头,月光下我的影子明明少了一块。晚风卷起零落在石地上得树叶,正正地落在那一处残缺,像是天也我要帮我虚假地补上这块补丁,我竟分辨不出来这是怜悯还是戏谑。
公主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她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不得不完全地、无法逃避地看向她。她在郑重地许诺,没有半分戏谑,即便她说的是玩笑,在此刻我寂寥心中泛起的波澜是不会骗我的,她说:“福安,下月我就要及笄了,或许会被父皇指给一个陌生的男子。但我却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你,也只应该有你。以前听画本子里面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总笑那人傻,如今我是真真体会到了。”
公主的脸在月色下缓缓荡起笑意,她深深看着我的脸,声音悠悠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带着少女的羞赧,“或许是从你在停云山救我那次,或许是你给我的平安符,或许是你被太傅惩罚的那次,或许是在无数个午后你在太学接我下学,或许是你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彻夜帮我抄女戒的时候,你说,女子并不该被如此不公的对待,男子和女子本质都是人,没什么不一样;又或许不是某一次,但我知晓如今的心里已经刻满了你的名字。”
“我欢喜你。”公主认真地许诺道,树叶飘落在她的发丝不肯离去,她的手把玩着酒杯,像是醉了,也像是清醒,我有些分不清。但我好像有些醉了,明明是坐在石凳上,但却觉得双腿发软,在那丑陋的伤疤处竟生起一股暖流——像冻土深处,一支本不该发芽的种子猛地变成树苗像冲破冰封的阻碍。似乎,眼前的公主不再是王朝的女儿,而仅是一个渴望白首不相离的寻常女子,我用最后的理智抑制住想要用她入怀的冲动。
公主顿了顿,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地继续道,“若是你心里丝毫没有我的影子,我会给你一笔足以安度余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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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财,并求母妃让你出宫;若你亦爱我,我想我们逃出这个牢笼,成为天空中飞翔的游鸟,隐居山林,过此余生。我不急着你现在回复我,但,福安,请不要让我等太久”。
公主颤巍巍抚着石桌从椅子上爬起来,妙音拿了玉钗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抚着公主进入寝殿。
我不知妙音听到与否,也不知她听了多少,但妙音的出现亦提醒着我,我和公主间从都不只是两个人。然而,此刻我只想一人坐在树下,簌簌的落叶声伴随着我心中打起的擂鼓奏响了深夜的歌。
我害怕,但又向往。
因我爱的人,眼眸中竟也有了我的影子。
夜光下,我看到那御花园扑蝴蝶的女孩,那在池塘边拿着钓竿钓荷花的女孩,那在树旁打拿着小竹竿打风筝的女孩,那在宫殿里和娘娘捉迷藏的女孩,那在太傅板子下一次次逃脱的女孩,那个在无数个黑夜照亮我漆黑一片的内心的女孩,这一次没有向别人奔去,而是向我径直奔来。
世间难有两全法,皇权、世俗、礼教、不轮以及渗入骨子的自卑,让我无法脱口而出答应;但那内心涌起的汹涌澎湃的爱意,却让我没法无视心底的呐喊爽然拒绝。
那日以后,我恪守着为奴的本分,强装着是那段回忆从未发生,已然被夜间清风吹散,落入尘土一般,但每每见到公主却忍不住地心如擂鼓。我知那一句,我并不爱你,或是对公主最好的答案。但每每看到公主期盼的眼眸,那句话就如针尖般刺入喉咙,我说不出口。
我看见公主期待的眼眸从最初每每见我的雀跃一点点消散,她越来越沉默,总呆在宫殿里看着窗外的飞鸟发呆,困了便伏在书桌上或躺椅上小憩。恍惚间,我听她唤我的名字,“福安、福安、福安”温热的泪痕滴在我的手心,渗入血脉,蔓到了我的心底。无比清晰地告诉我,这场大梦,并非是我一人独做。我头一次那么期盼至少我是个完整的男子,那么或许……或许……我会有勇气堂堂正正地接住她坠落的泪,哪怕以面首的名义呆在她的身边。可是所有的‘或许’都早被那一刀挥刀斩断,我也许永远难以对她说出‘或许’。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公主终于迎来了及笄礼。我看着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礼服,珠冠垂下的流苏挡住了她的半张脸,被众人簇拥着一步一步走向礼台。我想到或许不久就会传出陛下为公主选婿的消息,她一定会被配给一个如她一般如星辰簇拥的男子,然后被如珍如宝地对待,而后,她会彻底忘记我这个阉人。
我抚摸着怀中揣着的几个月前为她置办的发簪,原本是想在生辰礼送给她。那日,店主说,这是京城最为时兴的款式,夫人一定会喜欢,我竟有些龌龊地自喜,但此刻我大抵是做出了抉择:
或许我这样微入尘埃的人从来是公主的过客,或许那日停云山的相见:我衣着褴褛,藏身于尘土之后,她华服玉辇,身后有天兵簇拥——中间隔着的,从不是那几步路,而是一道穷尽此生也跨不过的天堑。
也许对公主的最好的生辰礼便是将这发簪埋入泥土里,任它在无人问津的夜里化作春泥,但永远不会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