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高的穹顶上挂着十八世纪的水晶吊灯,墙上随便一副挂画都能在北京二环换套四合院。
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和陈年威士忌混合后的醇香,那是金钱发酵的味道。
“啪!”
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被重重摔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那一整套明代茶具都在颤抖。
“签了它!”
苏万山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头快戳到苏澈脑门上了。
“只要你签了这个字,苏氏财团旗下的三家上市公司、两百多亿流动资金,还有你脚下这栋庄园,以后全都是你的!”
苏澈靠在真皮沙发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穿越过来三天了,这种戏码上演了不下五次。
上辈子他在大厂卷生卷死,996福报修满,最后猝死在工位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要让他继承家产去管理几万人的大集团?
继续开会、看报表、和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爸,我早说过了。”
苏澈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对钱不感兴趣,我想过点有规律的生活。”
“有规律?继承家产怎么就没规律了?”
苏万山瞪着牛眼,呼吸急促:“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当爹的心狠!”
他猛地一拍桌子,拿出了杀手锏。
“从今天开始,我冻结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停掉你的黑卡副卡!甚至连家里的厨师我都要撤走!”
苏万山咬牙切齿,试图从儿子脸上看到恐慌。
“我要让你知道,没有钱,你在这个社会上寸步难行!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签字!”
然而,苏澈不仅没慌,反而笑了。
那种笑容,带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
“冻结吧,刚好我也用不着了。”
苏澈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放在了那堆价值连城的继承合同上面。
白纸黑字,红章鲜艳。
“这是什么?”苏万山眉头一皱。
“在这个社会上行走的底气。”
苏澈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澈。
“爸,我考公上岸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万山愣住了。他狐疑地拿起那张纸,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录用通知书》。
录用单位:江城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
岗位:一级警员。
苏万山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张薄薄的纸,又看了看旁边那厚厚的千亿资产转让书。
大脑CPU似乎有点过载。
“你……你放着几千亿不去管,跑去当个小片警?”
苏万山的声音都在颤抖,似乎随时准备把这张纸撕得粉碎。
“这可是正式编制,铁饭碗。”
苏澈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还有五险一金。最重要的是,这是为人民服务,光荣。”
“我苏万山的儿子,去赚那几千块钱的死工资?”
苏万山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苏澈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甚至在想如果老头子动手,自己算不算袭警。
然而,苏万山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脸上的怒气竟然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红光?
“等等。”
苏万山停下脚步,重新拿起那张通知书,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某种狂热。
“你是说,你有编制了?”
“对。”
“国家的人?”
“算是吧。”
“吃皇粮的?”
“没错。”
“哈哈哈哈哈哈!”
苏万山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一把搂住苏澈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苏澈送走。
“好!好啊!不愧是我苏万山的种!有出息!太有出息了!”
苏澈:?
这剧本是不是哪里不对?
“爸,你不生气?”苏澈试探着问。
“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苏万山拿着通知书,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拿几个亿的合同还要珍视。
“咱们家是有钱,富可敌国。但在那些老家伙眼里,咱们就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
苏万山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老一辈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但现在不一样了!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啊!居然出了个吃公家饭的!”
“你知道这有多难考吗?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赚它一个亿难多了!”
苏万山越说越兴奋,直接掏出那部镶钻的定制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王啊,还在打高尔夫呢?”
“哎呀,别提了,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
“对对对,就是苏澈。我也想让他继承家业来着,这孩子死活不愿意,非要去考公务员。”
“你说气不气人?几千亿的生意他看不上,非要去派出所抓坏人,说是要维护正义。”
“哎,拦不住啊,这不,通知书都下来了。正式编制,公家人了!”
“哪里哪里,也就比你家那个在国外混文凭的强一点点……今晚喝酒?没空!我得给我儿子准备入职礼物!”
挂断电话,苏万山神清气爽。
那表情,比刚收购了一个跨国集团还要得意。
苏澈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凡尔赛吧。
“行了爸,既然你没意见,那我就去报到了。”
苏澈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崭新的警用制服。
穿惯了高定西装,这身藏蓝色的制服反而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镜子里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配上这身警服,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等等!”
苏万山喊住了他,“你就这么去?”
“不然呢?打车去?”
“胡闹!第一天上班,怎么能丢了面子!”
苏万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去车库!我前几天听说你要去派出所,特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辆‘低调’的代步工具。”
十分钟后。
苏家车库门口。
苏澈看着眼前这辆所谓的“代步工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确实是一辆摩托车。
也确实喷涂了“警POLICE察”的字样和警徽。
但是……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辆警用摩托是全碳纤维车身?
为什么那个警灯是施华洛世奇水晶做的?
还有那个排气管,怎么看都像是从F1赛车上拆下来的。
“这是我不惜重金,请意大利顶级团队改装的。”
苏万山拍了拍车座,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防弹轮胎,防爆油箱,最高时速能跑赢高铁。最重要的是,它看起来很像普通的警用摩托,绝对低调!”
苏澈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纯金打造的仪表盘。
这也叫低调?
这骑出去,嫌疑人都不敢跑吧?怕蹭掉一块漆赔不起。
“爸,我是去上班,不是去炸街。”苏澈扶额。
“拿着!”
苏万山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一把沉甸甸的钛合金钥匙塞进他手里。
“记住,到了单位要和同事搞好关系。缺钱了就跟爸说,虽然你工资低,但咱们不能苦了自己。”
“还有,抓坏人的时候躲远点,让临时工先上……哎哎哎,别走啊!”
苏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跨上那辆价值连城的“警用”摩托,戴上头盔,点火启动。
“轰——!”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炸响,声浪如同猛兽咆哮,震得庄园里的孔雀四散奔逃。
苏澈一拧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苏澈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去他的千亿家产。
去他的商业帝国。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个快乐的小片警了!
身后,苏万山站在别墅门口,挥舞着手绢,眼里满是老父亲的欣慰。
“管家。”
“老爷,我在。”
“去,给城南派出所捐几栋楼。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住宿舍我怕他不习惯。”
“好的老爷,是以您的名义吗?”
苏万山瞪了他一眼:“糊涂!当然是以‘热心市民苏先生’的名义!要低调!懂不懂什么叫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