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场回酒店的大巴上,空调风带着股塑胶跑道的味道。苏炳添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钉鞋的鞋钉,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苏凡坐在旁边,正对着手机屏幕研究下午的预赛数据,步频曲线像条起伏的波浪,在60米处有个明显的低谷。
“你那下减速太刻意了。”苏炳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最后十米脚都快拖着地了。”
苏凡抬眼笑了笑:“预赛嘛,省点力气。倒是你,最后压线那下腰腹发力太猛,晚上得冰敷。”
大巴驶过川崎的街景,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苏炳添望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忽然说:“想起刚进国家队那年,张指导总骂我起跑抬肘,说再改不过来就别想上国际赛场。”
“现在他该骂你后程太‘软’了。”苏凡翻出手机里存的训练视频,画面里苏炳添正在做后蹬跑,每一步都震得测力台发出“咚咚”的闷响。
苏炳添凑过来看,眉头皱了皱:“还是蹬伸角度不够,脚踝力量没完全传上来。”他忽然自嘲地笑了,“有时候觉得,咱们这些黄种人练短跑,就像逼着骆驼学马跑——肌肉类型、跟腱长度,天生就差着截。”
苏凡没接话。他知道苏炳添不是真的泄气。每次大赛前,这位老大哥总爱说点丧气话,像是在给自己减压,又像是在把心里的那股劲儿拧得更紧。
回到酒店,两人没先回各自房间,而是直奔苏凡的套房——那里常备着肌效贴和冰敷袋。苏炳添刚脱下运动服,后背上的肌肉线条就绷了起来,靠近腰椎的地方有块明显的发红,那是常年保持起跑姿势磨出的老伤。
“趴好。”苏凡撕开肌效贴的包装,胶带撕开的“刺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沾了点水在苏炳添后背上抹了抹,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轻点,昨天张指导给我按的时候,差点把我按哭。”苏炳添龇牙咧嘴地说,却还是乖乖绷紧了肌肉。
苏凡的动作很稳。肌效贴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从腰椎向两侧呈“Y”形拉开,拉力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固定深层肌肉,又不会勒得血脉不通。这手艺是队医教的,说短跑运动员得学会自己处理小伤,不然等队医赶到,肌肉痉挛可能已经缠上跟腱了。
“你这贴法比队医还专业。”苏炳添舒服地哼了一声,“回头教教我,省得总麻烦别人。”
“先把你那起跑抬肘的毛病改了再说。”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贴好了,起来试试。”
苏炳添起身活动了几下,后背的紧绷感果然松了不少。他看着苏凡收拾东西,忽然问:“你说,咱们这辈子能跑到9秒70以内吗?”
苏凡正往冰袋里注水,水流撞击塑料袋的声音“哗啦啦”响。他顿了顿,说:“上次多哈不就跑了9秒69?”
“那是你。”苏炳添望着窗外的夜色,“我现在最好成绩10秒04,想再快0.3秒,比登天还难。”
“张指导说过,你这年纪正是出成绩的时候。”苏凡把冰袋递给她,“他带过个比你还大的选手,28岁才突破10秒10,后来拿了亚运会铜牌。”
苏炳添接过冰袋敷在膝盖上,忽然笑了:“那老头,就会拿老故事骗我们拼命。不过……他说的那选手,是不是跟腱断过的那个?”
“嗯,复出后改了步频,把100米拆成60米加速+40米冲刺练,硬生生磨出来的。”苏凡打开电视,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下午的预赛,画面里苏炳添冲线的瞬间被慢放了三遍,“你看,你这后程步频其实够快,就是步幅没打开,跟他当年一个毛病。”
苏炳添凑过去看,屏幕里自己的步幅确实比旁边的牙买加选手短了小半掌。“明天决赛试试把步幅再放开点?”他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点跃跃欲试的光。
“别瞎改。”苏凡立刻否决,“决赛拼的是稳定,不是冒险。你那套‘起跑抢半身位,中途咬节奏,最后压线搏命’的法子,够用了。”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沈清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队医说你们可能没吃饭,让我送点粥过来。”
保温杯打开的瞬间,白粥的清香混着淡淡的姜味飘了出来。苏凡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现她指关节有点红——800米预赛最后冲刺时,她摔倒在了跑道上,虽然没受伤,却擦破了皮。
“手没事吧?”苏凡问。
“早好了。”沈清若笑了笑,目光落在苏炳添背上的肌效贴上,“看来你们也刚放松完?我那边有瓶红花油,效果比这个好,要不要拿去?”
“不用不用,我们这够用。”苏炳添连忙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800米决赛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跟你们百米决赛错开了。”沈清若说,“到时候我去看你们比赛。”
送走沈清若,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苏凡盛了两碗粥,白瓷碗碰到桌面发出“叮叮”的轻响。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粥碗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粥熬得不错。”苏炳添喝了一口,忽然感慨,“以前总觉得,练体育的就得糙着养,现在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照顾,比拼命训练还重要。”
苏凡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他想起刚进队时,张指导拿着戒尺敲他的脚踝,骂他落地太重会伤跟腱;想起队医蹲在地上给他贴肌效贴,边贴边说“你们这些孩子,总把自己当铁打的”;想起沈清若在训练馆捡到他掉的护腕,洗干净了放在他的储物柜里。
这些赛场下的瞬间,像肌效贴的胶水,悄悄把那些关于“极限”的焦虑、关于“输赢”的紧绷,一点点粘合成更坚韧的东西。
喝完粥,苏炳添回了自己房间。苏凡收拾东西时,发现沈清若送来的保温杯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800米决赛加油,你们也是。”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抬头看向窗外。川崎的夜色里,有零星的灯火在亮,像跑道旁的指示灯,安静地照着前路。
明天的决赛会怎样?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房间里还留着汗水和白粥的味道,肌效贴的胶水在皮肤上慢慢凝固,一切都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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