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达斯集团运营总经理张硕张总为本次剪彩仪式致辞,掌声有请!”
掌声雷动下,三十来岁的张硕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他快步走到台前,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话筒,指尖轻叩了两下,唇角勾起一抹谦和的浅笑:“大家好,我是张硕。达斯集团是短剧领域的领跑者,一直致力于精品短剧的开发与深耕。今日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为本次新文创基地的剪彩仪式致辞。在工作中,我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承载所有光芒的载体;月亮本身不会发光,我也一样,我承载了集团的价值、台前幕后所有人的努力和才华、平台与媒体的影响力、粉丝的托举、观众的掌声,是你们的光折射到我身上,让我今天才能在此刻闪耀。”
台下副总裁李国鸣端着水杯,目光落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身影上,转头对身旁妆容精致的助理感慨道:“张总经理入职公司是不是才三年?真是年轻有为啊。”
娇艳欲滴的助理连忙点头,一双杏眼却不经意间瞟向了张硕身后的方向,原本带笑的脸色骤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缩:“李、李总……你看张总演讲台的上面,那栋在建的楼……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李国鸣心头一跳,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那栋尚未封顶的写字楼外,一块足有一人多高的塔罐,正挣脱了钢索的束缚,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演讲台的方向坠落!
“张总,闪开!快闪开啊——!”
惊呼声刺破了现场的热烈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道急速下坠的黑影。
张硕闻声猛地回头,瞳孔里瞬间映出那片遮天蔽日的阴影。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耳畔只余下风的尖啸和人群的尖叫。
“嘭……!”
……
“9月11日,日本大选投票,自民党囊括过半数的296席,联合执政的公明党也获得31席,首相小泉纯一郎连任成功。”
“9月13日,朝核危机第四轮六方会谈在京重开。”
“9月21日,我校新生军训汇演圆满落幕!1360名莘莘学子,即将开启为期四年的大学时光!
……
谢谢大家,今天的校园广播到此结束,我是校广播站的李思薇,有意向加入校园广播站的新生,请于本周六到栋梁广场前,准备好一份简历,我们……迎新啦!”
余音袅袅,清亮的广播声漫过校园的角角落落,飘进图书馆西侧的曦池畔。
一个穿红白配色文化衫的男生,手捧着一束红玫瑰,正局促地望着面前的女生。女生身着印着金融学院标志性“金钟”院徽的白色文化衫,利落的短发衬得脸庞愈发清秀,可那双往日含笑的眼眸里,此刻却交织着难以掩饰的尴尬,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张硕,我们真的不合适。以后,你我还是保持距离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祝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张硕木然地站着,连怀里的花束垂落都浑然不觉。周遭的议论声不停,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高个子男生胳膊肘搭在身旁同伴的肩上,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他对着同伴伸出手:“输了吧?记得欠我一顿饭啊。”
同伴一脸愕然,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不是,你咋看出来的?”
“嘿嘿,经贸玄学,在曦池畔表白,十人九输,反倒是下沉花园那里,成功率高的离谱,小学弟还是不懂玄学!”
……
周遭的议论声、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撞得张硕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人……不是周心怡吗?
她毕业后不是到国外定居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自己不是被塔罐给砸到了吗?这不是在医院?张硕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红白文化衫,料子是熟悉的棉质,带着刚洗过的淡淡皂角味。再扫过围观众人的衣着,七七八八的都是清一色的军训文化衫,或红或白,胸前印着校徽和院徽,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属于大一新生的青涩与鲜活。
张硕见状,眉宇不免又紧了几分,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
这是自己曾经求学之地——帝都经贸大学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惊得他心脏狠狠一跳。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不是梦。
当他把手放下来时,正好碰到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想都没想,直接掏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的日期是:2005年9月23日15点31分!
自己这是回到大一新生军训结束后的那天!
就在这时,身前的周心怡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他的神经:“张硕,你不用这样。对不起,我不该在毕业的时候给你希望。大学不是高中,我们想要的,早就不一样了。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张硕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真的回到了大一这年的曦池畔,回到了这场让他沦为笑柄的告白现场。
人生漫漫,他不是没有过后悔的事。创业时的决策失误,和合伙人的分道扬镳,熬夜赶项目时熬红的双眼……可没有一件事,能比得上此刻涌上心头的窒息感。
他永远记得,这场告白被拒后,围观人群的哄笑、窃窃私语的指点,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不知是谁先喊出了那句“告白哥”,然后这个外号就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整个校园。往后四年,他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
当他鼓起勇气追过隔壁系的女生,对方捂着嘴笑:“告白哥啊,想追我?你也像开学那样当众告白,我就答应你!”
他在食堂和喜欢的女孩搭话,对方的朋友立刻起哄:“哟,告白哥来啦,又准备给谁送花?”
一次次的调侃,一次次的嘲弄,像细密的网,将他困在原地。大学四年,别人忙着恋爱、约会,他却只能守着那个外号,形单影只地走过四个春夏秋冬。那是他青春里最晦暗的一笔,是午夜梦回时,都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的愚蠢。
可惜,看这样子,终究还是回来晚了一步。
张硕望着周心怡,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刚才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周心怡对上他眼底那抹近乎执拗的神色,想起高中三年他一路锲而不舍追到这所大学的模样,心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乱,终究还是狠下心,快刀斩乱麻般开口:“对不起,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张硕摇了摇头:“不是这一句。是最开始你说的那句。”
周心怡皱了皱眉,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重复了当初那句决绝的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祝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硕弯腰,捡起被自己踩在脚底的那束花。花瓣早被碾得蔫头耷脑,沾着尘土,狼狈得像极了上辈子的自己。他看也没看,抬手就将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既然这是困住他大学四年的梦魇,是刻在他骨血里的难堪,那么今日,便该让她也一同尝尝这份滋味。
张硕骤然蹲下身,脸上的平静悉数褪去,换上一副夸张到近乎扭曲的神情。他抬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里裹着刻意放大的哽咽,尖锐的调子瞬间刺破周遭的窃窃私语,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懂了!合着我连你这样的货色都留不住,你还指望我能找到更好的?”
???
“不是吧?我本来以为他是告白哥,这下好了,直接升级成留不住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大腿,调子扬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
“哈哈哈哈,我说他咋表现得这么真情实感呢!合着是这个原因啊!”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像一群乱飞的马蜂,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怅惘:
“哎,可不是嘛!老师还说大学管得松,能好好谈场恋爱了。结果呢?好白菜早就被人预定完了!还是高中的好啊,留不住哥说的在理啊!”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附和的唏嘘。有人开始掰扯自己高中时错过的意难平,有人抱怨大学的恋爱太功利,方才那场闹剧,倒成了众人抒发感慨的引子。
而蹲在地上的张硕,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肩膀耸动的幅度渐渐变小。他垂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难堪吗?难堪就对了。上辈子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嘲笑,这辈子,他偏要拉着周心怡,一起站在这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