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护盾原型的制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石峰用新觉醒的自由定义权能制造出的第一团护盾光球,在接触种子的瞬间就发生了剧烈反应——自由波动与种子内部的混沌秩序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就像将水火强行混合,结果不是融合而是爆炸。
第一次试验,损失了三百颗已经制作完成的种子。
第二次试验,调整了波动的频率,但冲突依旧,损失了五百颗。
第三次试验,沈月加入了平衡之种的调和力量,在自由波动与混沌秩序之间建立了一个缓冲层。这次没有爆炸,但护盾的效果大打折扣——它只能为种子提供不到三秒的“自由状态”,三秒后就会被秩序系统的逻辑重构轻易突破。
而三秒,在系统级的清洗面前,毫无意义。
“我们需要更稳定的结构。”沈月看着试验数据,眉头紧锁,“自由波动本身是不断变化的,而种子需要的是稳定的保护。这两个需求本质上是矛盾的。”
石峰沉默地看着手中那团还在不断变幻的光球。
自由的定义权能虽然让他能够制造自由波动,但这种权能还太稚嫩,远远达不到精确控制的程度。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能迈开步子,但还做不到在钢丝上跳舞。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钢丝上跳舞。
还要带着一千万颗种子一起跳。
“也许……我们不应该试图让护盾‘完全稳定’。”石峰突然开口,“也许,我们应该让护盾本身也具备‘自由变化’的特性。”
“什么意思?”
“不是用护盾保护种子,而是让种子自身具备‘自由适应性’。”石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让每一颗种子都学会在秩序系统的检测下,不断改变自身的法则频率,不断伪装成不同的‘正常状态’,从而躲过清洗。”
沈月愣住了。
让种子学会伪装?
这听起来像是……
“赋予种子……学习能力?”
“不是学习能力,是‘适应性演化’。”石峰解释道,“用自由定义权能在种子核心植入一个微小的‘演化算法’。当种子检测到外部环境的变化时,算法会自动调整种子的法则结构,让它始终保持在‘当前环境下的最优伪装状态’。”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种子本质上是信息载体,是理念传播的工具。赋予它们演化能力,等于让工具具备了生命的基本特征。这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测的后果——种子可能进化出独立的意识,可能产生预料之外的变异,甚至可能……脱离控制。
“风险太大了。”沈月摇头,“一旦种子失控,它们可能不再是传播星火理念的工具,而是变成……另一种东西。”
“我知道风险。”石峰平静地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要么冒险,要么在三百年后被秩序系统和概念源头同时清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不会完全放弃控制。”
“我会在演化算法的最底层,植入一个‘核心指令’——无论种子如何演化,无论它变成什么形态,它必须永远传播星火理念的核心:自由与可能性。”
“这是不可违背的底层逻辑。”
“就像生命的基因中刻入了‘生存与繁衍’的本能,无论生命演化出多么复杂的形式,这个本能永远不会改变。”
沈月沉默了。
她在快速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睛。
“理论上是可行的。”她说,“但需要极其精密的算法设计。任何一个参数的错误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那就做到完美。”石峰没有任何犹豫。
——
接下来的三十个标准日,新世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状态。
晶体生命集群将全部计算力投入到“演化算法”的设计中。这不是普通的程序编写,而是要在法则层面构建一个能够自我调整、自我优化、自我进化的复杂系统。
每一个逻辑环都必须严丝合缝。
每一个参数都必须精确到极致。
因为一旦算法启动,种子就会开始演化。而演化是不可逆的——就像生物进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到原始状态。如果算法有缺陷,种子的演化就会走上错误的道路,最终可能变成完全无法控制的怪物。
石峰和沈月全程参与设计。
石峰负责用自由定义权能构建算法的“核心指令层”,确保无论种子如何演化,传播星火理念的使命永远不会改变。
沈月负责用平衡之种的力量构建算法的“稳定性框架”,防止演化过程失控,防止种子产生危害性的变异。
两人日夜不休,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个可能决定未来命运的工程中。
第十五日,第一版算法设计完成。
测试对象:一百颗种子。
结果:失败。
六十七颗种子在演化过程中产生逻辑冲突,自我解体。
二十二颗种子的演化方向偏离预期,变成了无法传播理念的“法则垃圾”。
只有十一颗种子成功实现了伪装演化,但伪装效果只能持续三十秒——远远不够。
第二十五日,第二版算法完成。
加入了对秩序系统检测机制的模拟模块,让种子能够预判系统的清洗模式,提前调整伪装。
测试结果:进步明显。
一百颗种子中,八十三颗成功演化出了有效的伪装形态,平均伪装持续时间提升到三分钟。
但还是不够。
秩序系统的一次全面清洗通常持续三十分钟。三分钟的伪装,就像在暴风雨中打伞,只能抵挡最初的几滴雨。
他们需要至少二十分钟的伪装时间。
第三十日,第三版算法。
这一次,石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自由定义权能的“自我定义”特性,植入了算法的核心。
不是让种子被动适应环境,而是让种子主动……“定义环境”。
当种子检测到秩序系统的清洗波动时,它不是改变自己来适应清洗,而是用自由定义权能强行“定义”清洗波动的某些参数——比如定义它的检测精度下降百分之十,定义它的扫描频率降低百分之二十,定义它的逻辑重构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
这不是对抗,而是……“谈判”。
用自由的定义权,在秩序系统的规则内,为自己争取一个“例外空间”。
这个想法极其疯狂。
因为定义权能的运用对象,从种子自身扩展到了外部环境。这意味着种子需要承担更大的负荷,面临更大的反噬风险。
但石峰认为值得一试。
因为如果成功,种子就不仅仅是被动躲避的工具,而是能够主动影响环境的……
“变革者”。
——
测试开始。
一百颗种子被激活演化算法,然后被投入模拟的秩序清洗环境中。
清洗波动像银白色的潮水般涌来,蕴含着强制逻辑重构的力量。
种子们没有逃跑,没有伪装。
它们……迎了上去。
每一颗种子都释放出微弱的自由波动,波动在接触清洗波动的瞬间,开始“定义”。
“定义此区域的检测精度下降百分之十二。”
“定义此区域的扫描频率降低百分之十八。”
“定义此区域的逻辑重构效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五。”
一百个微小的定义,同时作用在清洗波动上。
就像一百只蚂蚁同时啃咬一头大象。
单只蚂蚁的咬合力微不足道,但一百只蚂蚁同时咬同一个位置……
大象,会感觉到疼。
模拟的清洗波动,在那一瞬间……
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干扰”了。
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的某个零件突然卡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卡顿,已经影响了整个系统的运行。
而就在这卡顿的瞬间——
种子们完成了它们的真正任务:传播理念。
不是直接灌输,而是将星火理念的核心信息,“植入”到清晰波动的数据流中。
就像在河流中投下一把染色的沙子,虽然很快会被冲走,但那一瞬间,河水会变色。
清洗波动在恢复正常后,继续执行它的任务——但它携带的数据中,已经混入了一点点……“杂质”。
一点点关于自由与可能性的信息。
当这股清洗波动抵达它要清洗的目标节点时,它在执行逻辑重构的同时,也会将这点杂质信息……“顺便”传递给那个节点。
节点被清洗了,恢复了标准状态。
但在它被清洗的过程中,它“听”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它在标准状态下永远不会听到的东西。
一些……让它产生“疑惑”的东西。
虽然疑惑很快就被新的程序覆盖。
但疑惑已经发生。
印象已经留下。
就像在雪白的墙壁上,用极淡的墨水画了一道痕迹。虽然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痕迹确实存在。当墙壁上画满这样的痕迹时……
整面墙的颜色,就会改变。
——
测试结果:成功。
一百颗种子,全部成功在清洗波动中植入了信息。
虽然它们在完成使命后,都被清洗波动彻底清除——定义权能的反噬让它们无法维持存在。
但它们的使命完成了。
它们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代价太大了。”沈月看着那些消散的种子光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每一颗种子都只能使用一次。”
“但一次就够了。”石峰平静地说,“它们不需要存活,只需要完成传播。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只要能在风中飘散,只要能落在合适的土壤上,母体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他看向新世界内部,看向那些正在等待被改造的数百万颗种子。
“现在,开始大规模改造。”
“我们要在剩下的二百七十日内,完成一千万颗种子的演化算法植入。”
“然后,将它们全部散播出去。”
“让秩序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都响起自由的声音。”
——
改造工作开始了。
这一次,效率比之前制作种子时还要高。
因为演化算法的核心是“自我复制”。只要设计好模板,算法就能在种子内部自动完成配置,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每颗种子都手动刻入定义权能印记。
晶体生命集群全力运转,将演化算法“编译”成法则层面的信息流,然后通过光暗之海的传导,注入每一颗种子的核心。
每秒钟,都有数千颗种子完成改造。
每时每刻,新世界内部都闪烁着无数微小的光芒——那是种子被激活演化的标志。
石峰和沈月则负责监控整个过程,确保没有种子出现异常演化。
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
因为他们要同时监控数百万颗种子的演化状态,要在它们出现偏差的瞬间就进行纠正,要在算法产生冲突的刹那进行调整。
就像同时照看数百万个正在学走路的孩子,每一个都可能摔倒,每一个都需要关注。
第三天,出现了第一次大规模异常。
三万颗种子在演化过程中,意外激活了某种“群体意识”。它们开始相互连接,开始形成一个小型的“集体智慧”,开始尝试摆脱算法的控制。
如果让这个集体智慧完全成型,这三万颗种子可能会变成一个独立的、无法预测的“生命体”。
石峰果断出手。
用自由定义权能强行“定义”了那个正在形成的集体智慧——定义它的存在为“错误”,定义它的结构为“无效”,定义它的意识为“不存在”。
三万个定义同时生效。
集体智慧在成型的瞬间,就被强行抹除。
三万颗种子恢复正常,但内部的演化算法已经受损,无法继续使用。
损失:三万颗种子。
第七天,出现了更诡异的问题。
十万颗种子的演化算法产生了“共鸣效应”。它们在调整自身法则频率时,无意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场”。这个场开始反向影响新世界内部的法则结构,导致光暗之海出现异常波动,色彩河流发生混乱。
如果不加控制,共振场可能会引发新世界内部的法则崩溃。
沈月调动平衡之种的力量,在共振场与新世界之间建立了一道“隔离屏障”。然后,她引导共振场的能量,将其转化为纯粹的法则粒子,重新注入光暗之海。
危机解除,但消耗了平衡之种的大量能量。
损失:零颗种子,但沈月需要至少十日的恢复时间。
第十五日,最危险的情况出现了。
五十万颗已经完成改造的种子,在储存区域突然……自发激活。
不是被外部环境触发,而是内部的演化算法产生了“自我迭代”。算法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我优化了三百二十七次,最终进化出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五十万颗种子同时苏醒,同时开始尝试突破储存区域的封锁。
它们要“出去”。
要“寻找宿主”。
要“开始传播”。
但这违背了计划——种子应该在完全准备好后,统一散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序地爆发。
石峰和沈月同时出手。
石峰用自由定义权能强行压制了种子的自主意识,将它们重新“冻结”在休眠状态。
沈月则深入演化算法的底层,找到了引发自我迭代的那个“错误代码段”,将其彻底删除。
危机再次解除,但两人都消耗了大量心力。
损失:五万颗种子在压制过程中结构崩解。
——
就这样,在一次次危机、一次次损失、一次次修正中,改造工作艰难推进。
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出现。
每一天都有种子损失。
但每一天,完成改造的种子数量也在稳步增加。
第五十日,完成改造的种子数量突破一百万颗。
第一百日,三百万颗。
第一百五十日,五百万颗。
到第二百日时,已经有七百万颗种子完成了演化算法的植入,进入了待命状态。
进度比预想的要快。
但代价也巨大。
石峰的定义权能因为频繁使用,已经削弱到只有最初的三成。沈月的平衡之种能量消耗过度,需要长时间的休眠才能恢复。新世界内部因为多次法则冲击,结构稳定性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随时可能发生内部崩溃。
而他们,还有一百天的时间。
还有三百万颗种子需要改造。
还有更艰难的……散播工作要完成。
——
第二百零一日,石峰和沈月在调控高塔顶端短暂休息。
两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眼中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还剩一百天。”沈月轻声说,“我们能完成吗?”
“必须完成。”石峰望着混沌海深处,那里,自由概念的波动正在一天天增强,“不仅是为了对抗秩序系统,也是为了应对自由概念的苏醒。”
“你真的相信,自由概念完全苏醒后,不会引发灾难吗?”
石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自由从来都不是安全的。”
“它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犯错。”
“但这也正是它的价值——它给了我们犯错的权利,给了我们尝试的可能,给了我们……成为自己的机会。”
沈月看着石峰,看着他眼中那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信念。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条道路上。
他的力量,他的生命,他的存在意义……
都寄托在了“星火燎原”这个梦想上。
而她,选择相信他。
选择陪他走到底。
“那就继续吧。”沈月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还有三百万颗种子等着我们。”
“还有一百天的时间。”
“我们……不能停。”
石峰点头,也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看向新世界内部,看向那七百万颗已经准备就绪的种子,看向那三百万颗等待改造的种子。
看向这片他们用鲜血和意志守护的……
希望之地。
然后,转身,重新投入工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新世界全力备战的同时,秩序宇宙深处,一场针对他们的……
终极围剿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白袍存在看着眼前倒计时的数字:99天23小时59秒。
缓缓抬起了手。
“准备启动‘纪元清洗协议’。”
“目标:混沌海边缘,新世界。”
“时间:倒计时归零时。”
“目的:在自由概念完全苏醒前,彻底清除所有威胁。”
“这一次……”
“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
倒计时,开始跳动。
99天23小时58秒。
98天23小时57秒。
97天23小时56秒……
时间,正在走向终点。
而终点的另一端,是毁灭还是新生?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