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从拇指延伸,快要到达腕间。
时间不多了!
“藏刃,我走之后,你送她离开机关城,我会让人协助你。”
“路上可能有人阻拦,但我想,只要你在,只要公输衍不是亲自来,你们都可以平安离开。”
“你能答应我吗?”
气氛有瞬间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藏刃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
“机关营那边同意交接了?”
安静的书房内,公输衍正仰头专注的看着墙上的舆图,陡然听到手下禀报,略有些惊讶。
虽然公输槿答应过要把机关营交付给他,但那边却一直避重就轻拖延时间。
他派去对接的人一直都没有得到有用消息。
“是,城主大人,机关营那边已经同意交接,不过条件是您亲自过去。”
禀报的手下恭恭敬敬的跪地。
公输衍表情微顿。
刚接手机关城,很多公输槿原本手底下的事情如今都需要他来处理。
他本意是让手下去交接机关营,待有空再过去看看。
不过,若是去一趟就能安稳接收机关营,倒也没什么。
略微思考,公输衍心中便有了计较,“说的什么时候?”
“回城主,明日辰时,须得今晚便出发。”
公输衍眉头皱了皱,但想到自己已经等了数日的机关营,还是点头应下,“去安排吧。”
手下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又被公输衍叫住。
“公输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回城主,一切如常。”
“嗯。”
他应了一声,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离开。
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人。
想到那天送她回来,她迫不及待奔向公输槿,又警惕疏离的看着他。
公输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罢了,且让她再任性两天,等公输槿不在,她,终究会是自己的!
……
子时一刻。
一道隐匿于黑暗当中的影子出现在院中,朝着正中静静站着的公输槿拱手。
“大公子,二公子已经出发前往机关营了。”
公输槿眉眼微动,扭头看向一边的藏刃,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藏刃会意,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将喝下安神茶、睡得香甜的云漪抱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是公输槿特地先换过的,是一件方便行走的窄袖衣裙。
此刻被藏刃用锦被裹了,像安静睡着的睡美人,睡颜恬静而美丽。
公输槿垂眸,琥珀色的眸子中似乎酝酿着浓重的爱意,缱绻而温柔。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细腻光滑的皮肤,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真的很美,无论什么时候!
他,真的很舍不得她。
一边,隐身的影灵围绕在公输槿周围转圈圈,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公输槿抿唇,片刻后,情不自禁的低头在云漪额头轻轻一吻。
再起身时,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从容,“带她走吧。”
眼下是最好的离开时间。
若拖延到公输衍得到消息,一切后果不堪设想!
藏刃点了下头,最后看了一眼公输槿。
随后什么话也没说,将云漪用绑带绑在身后,快速没入了黑暗当中。
他的离开,势必会惊动小院外守着的公输衍的暗卫。
而现在公输槿能做的,只是尽量为他们争取时间。
……
“走吧。”
待藏刃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公输槿沉声开口。
随手接过手下递来的披风披上,翻身上了灵马。
身后,数十名手下紧紧跟随。
仔细看,这其中还有一名身形与云漪相似的女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公输槿直接让人点燃了传讯烟花。
“砰!”
灿烂的传讯烟花在空中炸响,明亮耀眼。
霎时间,小院外山林中埋伏的暗卫齐齐动了。
有很大一部分追着公输槿队伍而来。
至于剩下一小部分,则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死于藏刃之手。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
“城主,快要到机关营了,我们需要到前面的泊舟处停靠。”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公输衍坐着小型飞舟在空中行驶一夜。
如今已经接近机关营。
只待辰时一到,顺利交接之后,这机关营就真正属于他了!
清凉的晨风灌入肺腑,让人心中舒畅。
公输衍随意点点头,给自己掐了个净尘诀,拭去一身疲惫。
恰在这时,一只黑色的灵鸟儿在空中盘旋两下,精准朝他落下。
传讯灵鸟?
公输衍眉头一皱,伸手接过下落的灵鸟,屈指一弹,一封灵鸟密信便浮空出现在面前。
待看清楚了信的内容,公输衍眉头一皱。
信中说,公输槿连夜带人离开了机关小院,向城外凤头山奔逃。
而且着重提到云漪跟着公输槿一起离开。
公输槿不是要死了吗?他要带云漪去哪儿?
再说了,如今的机关城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公输槿能带她去哪儿?
公输衍不相信公输槿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他皱着眉,挥手扫掉传讯内容,缓缓闭眼。
片刻后,他“刷”的睁眼,挥手重新凝出刚刚的传讯内容。
公输衍眉头一皱,“不对!”
为什么机关营偏偏选在今天交接?
为什么他刚离开机关城,公输槿那边便有了动作?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有把握带着云漪逃出机关城?
公输衍眸子微微睁大,直觉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立刻调转航向,回机关城!”
“等等,不去凤头山,去红龙岭!”
若真是公输槿要带云漪离开,他不会傻到将人光明正大带在身边!
公输槿是将死之人,若他死了,他知道他不会放过云漪的。
所以,他必定会帮助云漪离开机关城。
但绝对不会蠢到选择这样的方式。
所以……
他身边那个“云漪”一定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云漪,恐怕另有他路!
而离开机关城的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凤头山,另一条便是与凤头山相反的红龙岭!
公输衍握着飞舟扶手的手微微捏紧,眼中掠过一抹疯狂的噬血之意。
公输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他不会真的以为,他还是曾经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傻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