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再来一次,打死我也不会再和你扯上关系!这辈子八成是来还债的!”
他认命般坐下,瘫在茶摊角落。
“三枚铜板,两块银子。”
账单再次砸来。
只见温青又点了一碗阳春面,外加两个鼓囊囊的肉馅大饼,吃得风卷残云,一口不剩,最后连碗底汤都舔得锃亮。
陈玄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骂她?没用。
干脆换了个调调,凉凉道:“女侠好胃口。”
“那是。”温青抹了抹嘴,挥手如风,“本姑奶奶心胸似海,你这点小嘲讽,连浪花都掀不起。”
全然忘了——花的可是人家的钱。
饭毕,两人继续在这小城闲晃。
走了一阵,温青忽然停下,歪头看他:“不是说要去无极天吗?怎么你不急不忙的?”
顿了顿,她指指自己,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因为我?”
陈玄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某人总算有点自知之明了。”
“要是真等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去。”
“你虽入了天之境,”她扬眉一笑,轻巧掏出一枚流光微闪的符令,“可我来时,师傅已将神器交付。凭它赶路,速度可不输你半分。”
温挺了挺腰板,一脸坦然,毫无破绽。
陈玄瞥她一眼,扶额叹气,简直拿她没辙,“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这么个活宝。”
与此同时。
一处幽暗隐秘之地,幻影术悄然展开。半空中光影浮动,浮现出两道清晰人影——正是陈玄与温青。
街道上的每一幕行踪,都被这法术尽数捕捉,纤毫毕现。
“圣女大人,何时动手?”
“竟然是他。”
夏千雪望着那虚影中的陈玄,眸光微动,神色复杂。
三五年未见,再相逢,却已立场迥异。虽不至于刀剑相向,可敌非友,也够棘手。
“不急。”她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此人我认得。若贸然杀之,恐生后患。不过区区天之境,留着无妨,杀了也不可惜。”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众人齐齐低头应命。
“是,圣女大人!”
一声令下,属下们迅速退散,隐入黑暗。
下一瞬,屋檐轻响,几道跃动身影掠过街巷。夏千雪身形一闪,已从角落缓步走出,衣袂翻飞间,一身素白工装裙衬得身段玲珑有致,风情尽显。
额间勾着一抹妖冶纹路,眉眼流转间多了几分媚意,再不见当初那清冷如霜、孤高似雪的圣女之姿。此刻的她,宛如春水初漾,娇艳撩人。
小桥横卧,细雨织烟,西湖畔静谧如画。
陈玄正坐于石凳之上对弈,黑白棋子交错落盘,赌注是一方罕见玉棋。
“黑白……”他低声呢喃,指尖轻叩额头,思绪沉凝。
不多时,终局落定。
他起身拱手,淡然一笑:“承让。”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老者抚须而笑,“如今的年轻人,竟也有此胸襟,难得,难得!”
言罢洒然离去,背影潇洒。
陈玄随手拾起那方玉白棋盘,递给身旁的温青,心想她或许会欣赏这份雅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懂棋了?”
他刚升起一丝错觉,以为这丫头终于有点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了——
结果下一秒就被现实扇了一巴掌。
温青接过棋盘,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小白牙,得意洋洋:“这玉棋看着就值钱,拿去当铺换银子,少说能吃半年大餐!”
“陈玄,你说是不是?”
“呵。”
陈玄嘴角一抽,心凉了半截,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默默扶额。
果然,不能对这家伙有任何期待。
彻底失望。
他摇头苦笑,正欲离开,天空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啪嗒、啪嗒……”
细雨渐起,行人纷纷加快脚步。
他拉着温青刚走了几步,雨势骤变,倾盆而下,豆大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像是天穹倒灌。
陈玄二话不说,一把拽住温青手腕,冲向岸边一艘小船,边跑边喊:“船家!别慌——我们付钱!”
船上老翁挠头苦笑:“不是我不收,这船已被一位姑娘包下。她若答应你们避雨,自然没问题;她若不愿,我也做不了主啊。”
“姑娘?”陈玄根本顾不上客套,直愣愣地问:“行不行?”
“咯咯……”
船舱内传来一阵轻笑,如风铃摇曳,清脆悦耳。
那笑声太熟了。
熟悉到他心跳一滞,想也不想,抬脚便掀帘闯入,目光急扫,瞬间锁定那人影。
脱口而出:“夏千雪!是你?”
“怎么,见了我,很吃惊?”
夏千雪见陈玄终于现身,也不再藏锋敛影,唇角轻扬,笑意如风拂湖面,涟漪微荡。她悠悠开口,嗓音带笑:“如今身边多了位红颜知己,连我这老熟人怕是都快被抛到脑后了——该不会,真成了那种见色忘义的主儿吧?”
她一袭素白长裙,云钗挽发,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丽出尘的气韵,仿佛画中走来的仙子,寻常男子只消一眼,心便要漏跳半拍。
“怎么可能!”
陈玄笑着摆手,毫不避讳地牵起身后的温青,大步迈进船舱,语气坦然:“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们今天可真要栽在这儿了。”
“这话该我说才对。”夏千雪眼波流转,轻哼一声,“若不是我及时出现,岂不是耽误了你们‘小两口’的良辰美景?”
最后三个字,她故意拖长语调,像是糖裹着刀锋,甜里藏刺。
“别瞎扯了,我和她根本没那回事!”
陈玄连忙撇清,嘴上否认,动作却诚实地护着温青。
“是吗?”
夏千雪眸光一抬,视线如丝线般缠向温青,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一场无声的交锋,悄然点燃。
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陈玄的存在感,几乎被压到了最低。
他刚想插话缓和气氛,温青却已巧笑倩兮,腰肢轻旋,一步横移挡在他身前,姿态柔软却不容置疑,像一朵盛开的带刺玫瑰,明明白白宣告着归属。
战火,就此燃起。
“原来是夏姐姐,”温青笑意盈盈,声音娇而不腻,“陈玄可没少提起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哦?”
夏千雪一手托腮,眸中掠过一丝兴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他说了我什么坏话?我可是记仇得很,一点小事都能记上三年。”
“小心眼”的警告藏在甜笑之下,字字如针,轻轻落下,却暗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