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子后，明柯心里另一半的疑虑也消失了。
这里虽然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可该有的东西全都有。
上上下下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衣帽间里放满了他俩一年四季的衣服和配饰，梳妆台上是明柯常用的护肤品，卧室里的被子柔软又蓬松，透着洗衣粉的香味。
随时都等着男女主人住进来。
在明柯的背后，周熠嵘表情镇定地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算他幸运。
在明柯上楼收拾东西的那十五分钟里，周熠嵘在闷头狂翻手机，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地址。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婚房。
但是秉持着晚暴露一点是一点的念头，他开车带明柯来了这里。
没承想竟然还真是。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有一点扭曲，咬牙想：感情真好啊。
这房子的布置不可谓不尽心，一草一木都参照了明柯的喜好。
而周熠嵘能看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六年后的那个他。
应该很爱他的老婆。
而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外来者，在阴暗地偷偷窥视他们幸福的过往。
周熠嵘的心里既羡慕又扎心。
明柯转头看到他，奇怪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熠嵘回神：“没什么。”
不过是在扭曲爬行罢了。
他提起另一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明柯回：“不知道，随便。”
她没有和死对头好好过日子的爱好。
周熠嵘像是没看出她的敷衍，拿出手机：“我问问宋医生。”
随后便兴致勃勃地去准备晚饭了。
他不会做饭，但想来应该不难。
周熠嵘站在空旷宽敞的厨房里，莫名其妙勾唇笑了下。
不管以前他们两个怎么样，但现在，房子和老婆都是他的了。
周熠嵘不会做饭，明柯倒是会一点，但她做饭难吃，做的饭只有她自己能吃的进去。
她没去厨房掺和。
在客厅的办公桌上看公司的事情。
吸盘挑战的热度涨的飞快。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有神人突然想到了用马桶搋子参赛。
这东西确实也算是吸盘的一种，除了有点不雅之外全是优点：个头大，吸力也大，能轻而易举地吸起大量重物。
视频上了热门后，向星的官方账号亲自下场点赞，并且评论了三个大拇指。
这就是赞同的意思了。
于是乎，各色的马桶搋子横空出世，立刻占了吸盘挑战的半壁江山。
热评里都是看热闹的：
「果然自古以来，正派都打不过邪修。」
「哈哈哈哈哈不如直接改名叫马桶搋子大赛。」
「同时挑战了人类的智力和体力的极限。」
挑战活动的热度飙升。
导致出现了另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线下各家百货超市里的马桶搋子，缺货了。
紧接着就有倒霉蛋发了视频：
「你们夺笋呐。」
「今天家里马桶堵了，可是我跑遍全城竟然买不到一个马桶搋子。」
网友们乐不可支，在视频下的评论里添如乱，说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洛阳纸贵’。
玩梗的更是层出不穷。
几乎没过多久，原本的吸盘挑战真就变成了马桶搋子大赛。
话题里的挑战视频出境的，一水全是红艳艳的马桶搋子。
甚至由此衍生出了许多马桶搋子的测评。
有一个生产马桶搋子的厂家，原本已经濒临倒闭，但因为产品的质量好，竟然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什么吸盘大赛，奇迹般的转亏为盈。
被凑热闹的网友们硬生生给盘活了。
于是厂家开了直播，在直播间带头整活，给向星带热度。
这些都是后话。
自从吸盘挑战开始，这个活动立刻就吸引了大部分消费者的注意力，其余负面的声音就这么被掩埋了。
另外二手市场上panpa玩偶的价格，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明柯在家待不住，第二天又去了公司。
冯德秋看到她一点也不惊喜，反而惊悚地道：“你你你……您怎么又来了。”
这称呼变的。
明柯莫名其妙扫了他一眼，绕过他走进公司。
冯德秋追上来：“哎呦我的老板诶，你不好好在家养身体，又来公司做什么？”
上次明柯好端端的突然晕倒，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明柯回答：“我待不住。”
她从小就是个火烧屁股的，让她抛下一切在家躺平，那才是要她的命。
冯德秋愁眉苦脸：“这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么。”
明柯脚步一顿，有点欲言又止。
冯德秋看出来了，抬手：“您说。”
明柯沉默了一下，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
活脱脱像那个大内总管。
冯德秋：……
怪他爸妈给取的这名不好，听起来就像个宦官。
经过明柯这么一打岔，冯德秋终于不追着劝了。
风波还没彻底平息。
公司里要是能有她坐镇，是只好不坏。
一连几天，明柯都准时在公司里露面，让大家觉得又安心又愧疚。
于是在这几天里，她经常听到许多相似的话。
“老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也别太拼了。”
“这里好像有点太吵了，老板你要不休息一会儿。”
前几年时间，明柯深居简出，对公司不管不问。
导致公司里的许多人心里对明柯是有怨气的。
所以在她最初回公司的时候，他们才会拿她打赌。
可他们没人想到，明柯的身体竟然真的这么差，她在庆功宴上突然晕倒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六年前的明柯。
她打心底里就不觉得自己病弱。
明柯试图为自己解释：“我没事。”
同事回：“老板你不要硬撑。“
明柯认真地说：“我真没事儿。”
同事用力点头：“嗯！老板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明柯：……
类似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
最后明柯已经不解释了，每次遇到就会无语微笑。
于是她这幅表情又被解读成硬撑。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心疼。
会议结束后，钱灵和贾臻特意留到了最后，站在明柯的面前欲言又止。
钱灵先一开口就是：“老板，你想开一点吧。”
“对啊。”贾臻接话说，“斯人已逝，我们活着的人总归要向前走。”
什么？
明柯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
可她们两个并没有多说，浅浅说过一句后就紧张地走了。
斯人已逝……说的是眠眠？
明柯发现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
从前她以为大家从不在公司讨论panpa，是因为他们对它感情特殊。
可现在看来。
公司里对panpa感情特殊的那个人，好想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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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柯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桌面上的电脑开着。
脸上长吸盘的小人正把自己吸在墙上打瞌睡，冒出好大一个鼻涕泡。
明柯找出了公司创业初期的合照。
上面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冯德秋，钱灵，祝友清，樊祺……
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可以叫出合照里大部分人的名字。
还有一部分已经从公司离职，在明柯这里依旧是陌生人。
在这张照片的旁边位置，有一个腼腆瘦弱的圆脸女孩，轻轻的看向镜头，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明柯没有见过眠眠。
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眠眠。
三年前眠眠去世。
然后在眠眠去世的几个月后，明柯和周熠嵘结了婚，并且住进了疗养院。
眠眠的死对她的打击好像很大。
明柯的手指拂过那张带着腼腆笑意的小圆脸，有些沉默。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周熠嵘推门进来。
“回家？”周熠嵘问。
明柯点头：“好。”
这些天他们两个都住在那栋婚房里，分房睡。
到家后，周熠嵘换了一身衣服，转身就去厨房做饭。
他做饭还算有天分，每天跟着视频的步骤来做，倒是每天都能端来几道不错的新菜。
明柯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肩膀被推了一下。
周熠嵘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醒醒，吃饭了。”
死对头的声音总是能让她格外的有斗志。
明柯迅速恢复清醒，坐起身。
周熠嵘看的心惊肉跳：“你慢点。”
起太猛了对身体不好。
“哦。”
明柯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六年后，慢吞吞地掀开毯子，下地穿鞋。
大概是看出明柯累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明柯主动收拾碗筷。
剩菜倒掉，餐具放进洗碗机里，转身就看到周熠嵘已经将餐桌擦得反光。
明柯不觉得自己是病号，也完全不想接受周熠嵘的照顾。
所以这样分工合作，她觉得挺好的。
做完这些，明柯习惯性地就想往楼上走。
周熠嵘拦住她，说：“我很闷，想出去。”
？
明柯没明白：“想出就出啊。”
周熠嵘却讥诮地看着她，道：“你肯放我出门？”
……
懂了，又在玩金丝雀强制爱的剧本。
明柯冷哼，眼神却很轻佻：“你乖一点，我就肯了。”
周熠嵘低头，摇了摇嘴唇：“那我乖。”
明柯：…………
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语言能伤害到他了。
脸皮厚比城墙。
明柯只好妥协：“走吧，我跟你一起。”
现在已经是盛夏，外面的空气暖融融的包裹着全身。
明柯心里清楚，周熠嵘突然来这么一出，是想她饭后能出门走走。
她现在配合，也只是想暂时稳住周熠嵘。
明柯饭后晕碳。
他们没走出去多远，就重新原路返回。
这会儿她又突然不想上楼了，懒洋洋地倚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着头顶漆黑的天。
周熠嵘默默陪在旁边。
“周熠嵘。”
明柯随意牵了牵周熠嵘的手，一副话家常的语气，“你给我讲讲我们结婚之后的事吧，我想听。”
周熠嵘完全没防备她会来这一招。
在黑暗中的表情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