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许龄月并不准备降价。
消费者会嫌东西贵，是说明他们有购买的欲望，她作为一个销售者，在面临后面还有不少有意向的消费者时，最应该给出的处理方法不是顺势降价，而是提供不同的方案来促进成交。
何况她的香露本身就值这个价格。
扬起一抹笑，许龄月从柜台下面拿出了另外一个小一些的陶瓶。
“您若是嫌贵，可以看看这瓶，这瓶的含量虽然只有那瓶的一半，但只要三两银子。”
大汉看都不看，“我不要这个，我就要那个大瓶，不然这样，反正我是你今天第一个顾客，你就三两银子把那瓶大的卖给我，毕竟开门红嘛，今天第一单要是做不成，对你也不好，对吧？”
“真正的香露到底价值几何，旁的人不知道，唐老板您还不知道吗？”
许龄月朝声源看去，一着烟青色衫裙的女子领着丫鬟走进店里。
见到她，原本态度十分恶劣的大汉瞬间收敛，朝她行了一礼，“何娘子。”
何月霜冲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复又看向许龄月，“许娘子，我对你的香露也是慕名许久，只是月霜有一事不明，这蔷薇露在京城中尚且要三十两银子一瓶，怎得你这只要五两？”
听她自称‘月霜’许龄月了然了眼前人的身份，她打开瓶子，在手帕上倒了一点香露，递给何月霜，“还请娘子先闻上一闻。”
何月霜接过帕子，还没凑近，就闻到一股极为馥郁的栀子香。
她惊艳的表情没有逃过许龄月的眼睛。
“我的香露，用的是我家院中的栀子花瓣与前些日子得到的无根水所制，从原料采摘到成品灌装，甚至店铺也是我自己家的，中间经手的人少，是以能以最接近成本的价格出售。
只是我家的栀子花数量也有限，这十几瓶，已经是极限了。”
许龄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只是何月霜，后面的人也明白了。
就是下一批要涨价了嘛。
何月霜让丫鬟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到柜台上，“这些香露，我全要了。”
许龄月悄悄吞口口水，再次扬起笑脸，“这香露，只能放几日就会变质不能再用，是以，今日一人只能买一瓶。
而且，今日店中的大部分人也是为这香露来的，您毕竟来的晚了些，若是先卖给您，似乎不太合适……”
何月霜了然，她再次看向一旁已全然噤声的唐老板。
“唐老板如今掌握着城中最大的香粉铺子，今日又嫌弃这还没您家一盒最便宜的香粉贵重的香露不值五两，想来也没多想要吧，不如……”
唐老板在问到香露气味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也没有让时间倒流的能耐，只得嗫嚅着点点头，快步出了店门。
何月霜再次看向许龄月，“许娘子也看到了，这顺位是他自己放弃的，现在可以把这香露卖给我了吧？”
早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百姓们的消费欲，虽然有一些人在听到价格，看完热闹后还是走了，但不到中午，不管是大瓶还是小瓶的香露，都尽数售罄。
许龄月交完租子，再抛去店里伙计们的工钱后，手里还剩下三十多两银子。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表面上，她的经济状况与刚来时候相差不多，但知道马上要花一大笔钱的精神状态和“无债一身轻”时的可全然不同。
情况暂时稳定，是时候提升产能了。
她本来是想赚到钱后直接去找匠人定个大些的蒸馏器的。
但栀子树已经薅秃了，看今天的排队人数，栀子味的香露已经风靡全城，接下来相似味道的竞品一定会一个个推出。
虽然她对香露的特殊性有信心，但制作的原料的价格一定会跟着水涨船高。
许龄月寻思了一会儿，决定放弃给陶罐和竹管鸟枪换炮的计划，先去买一批材料。
没有带火了一个东西让消费者爱上哪买上哪买，她自己不卖的道理。
之前那些材料供应商多是李掌柜在联络，等许龄月找到他们时，他们家的栀子花，哪怕是干花，都已经尽数卖完了。
没办法，许龄月只得去城中的花店和药材店收了一些，顺便给司南爹找了郎中复诊。
将一筐子高价花放进库房，又让司南带着郎中去找她爹，许龄月终于能歇下来。
天色尚早，司南在忙，许龄月选择先读一会医书，研究研究裴景轩的毒，顺便做一些明日卖的栀子花露。
回内院，进房间，开暗格，许龄月听到了外面有人落地的声音。
声音极小，却因得对方未曾掩饰，钻进了她的耳朵。
许龄月打开门，裴二站在门外，怀中抱着剑，冲她笑笑。
看着他的笑脸，不知为什么，许龄月心中生出‘果然是他们’的想法。
裴二身后的裴景轩尚穿着官服，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深绿色的官服映衬下看上去白得有些不健康。
乌黑浓密的发被幞头紧紧束着。
虽上了一天的值，却不见疲惫，一双眼睛亮得像深夜里的星。
身上一贯的沉香味极重，但许龄月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她并不多说什么，这个时代连高门大户的丫鬟都能被主人家打杀，她一个良民都差点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送了命。
他一个县令，刑狱之间，见血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提一下的事。
许龄月手里拿着医书，关上房门。
“裴大人今日前来，难不成是从那两个人口中挖出了什么与民女家人有关的事？”
裴二收起脸上的笑，带着惊讶开口：“你怎么知道？！”
许龄月脸上也堆起笑，并不准备给他解码。
她打开书房的门，朝着二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备了茶，二位大人，请吧。”
昨日从县衙回来，她就料到这二位裴大人早晚会再找上她。
许龄月很不想牵扯进他们的事情中，也不准备主动去调查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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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死亡的真相，但她被谣言逼得无法出门这几天也想过了。
这种事情躲是躲不掉的，甚至可能因为她的逃避会导致一些事情失去线索。
那天竹林中人的谈话她没听到，但说了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
被追杀的那天她又急又怕，现在想来，用医书做交换，让他们不要牵扯她也是个昏招。
有些事，不是她想躲避就能避开的。
尤其是昨天被带到县衙之后，她更明确了这一点。
所以，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配合。
给二人倒上茶，裴二却怎么也不肯喝，哪怕许龄月‘以身试毒’，也没能让他端起杯子。
喝过茶，二人的谈话终于进入正题。
“据许大牛的供述，他确实是在令先君与先堂过世前就收到了他们即将出事的信件，他也是为你家的家产才急吼吼赶到了这里，只是连他也不知道你父母是谁杀的。
据他所说，他来这，是要从你家找到一封什么密信交给林富山。”
“密信？可我已经把我家的书房当着小裴大人的面搜了个遍，那些遗嘱和断亲书就已经是全部的收获了。
这几日在家中闲来无事，我连我母亲的木工房都搜了个底朝天，也还是一无所获，您确定，这许大牛没有找到那所谓的密信？”
“这……”裴景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许大牛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
裴景轩欲言又止，许龄月急得抓心挠肝。
终于，在她期盼的眼神中，他还是咬咬牙开口了，“罢了，既然一切皆已停滞，裴某也不瞒许娘子了。前段日子，在竹林中，我听到了林富山与那蒙面人的谈话。”
“蒙面人让林富山半月内务必将他要的东西给他，我猜，这也是林富山不惜背上□□之骂名也要拿到你家铺子的原因。”
许龄月自动忽略了裴景轩微红的面色，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他认为许大牛没在我家找到密信，是因为我爹娘在世时根本就没把那信藏在家里？怪不得他手中已经有了那么多好铺子，依旧对我手中的这家耿耿于怀。
大人放心，明日我就去店里仔细找找，若是能找到，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您。”
“这事先不急，现在林富山和许大牛都在牢里，店铺中唯一对你有些不满的李掌柜也被你除名，想来短时间内他们也激不起什么风浪。
我听说，你今日在店中售卖了一种栀子花味的香露，这东西我在京城时也见过，还听胡商说，制这香露，是要用一种银制的特殊仪器，因此一小瓶的成本就要十几两，但你卖却只卖五两一瓶，可是真的？”
许龄月想了想厨房中的大罐套小罐，带了些心虚地点点头，“也算是吧，若是用他们那种正统的方法制，确实成本会高些，不过我暂时没什么钱，是以，暂时还没有用到银制的器具，我今日也确实是想去找工匠去打一个银制的，但买了一些花之后就……”
许龄月停下了，裴景轩的动作，属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