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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不详

作者:笑笑癫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只有一句话,一道女声,急促、清晰而突兀地响起,然后又迅速消失,再次恢复了单调的杂音。


    梅根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来,下意识缩回手,正打算打起精神细听——


    蜡筒回到原点,令人烦躁的杂音再次响起。


    ……这就没了?


    那么昂贵的蜡筒,只记录了这么一句话?


    梅根有点不敢相信,不信邪地拉起针,把蜡筒转回去一点。


    “跑!快跑!”


    这道女声再次响起。


    她还是不信邪,于是——


    “跑!快跑!”


    “跑!快跑!”


    “跑!快跑!”


    ……


    留声机被玩得像复读机,五六个回合下来,梅根终于停手,蜡筒又一次转到原点,杂音又来了。


    一点也不愿意继续这种听力上的折磨,梅根停下机器,有点愤怒地撇了撇嘴。


    如果这蜡筒里真记录了什么有用信息——不管是什么,梅根都会认真对待,即使只是一支空蜡筒,至少也不至于产生愤怒的情绪。


    但是记录了一大段“黑噪音”和一句恐吓的话算怎么个事儿?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猜想,越发笃定这是一个恶作剧了,或许是哪个无聊的贵族老爷故意录制的,用来捉弄像她这样的穷人。


    啊啊啊!!更烦了!几烦叠加,梅根甚至想踢垃圾桶!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如果这样的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卢斯叔叔——”梅根大喊一声:“您这里还收蜡筒的,对吧?”


    ……鬼东西!用来换钱吧你!


    -


    按照原计划卖掉蜡筒,又帮老卢斯干了会儿活儿,就到了晚上。


    梅根离开卢斯古物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变得更加稠密起来。


    走在路上,她想起卢斯叔叔送别自己的时候说的话:


    “这孩子。”老卢斯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也不发烧啊,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


    ……唉,连一向醉心自己事业的卢斯叔叔都能看出来啊。


    苏珊娜。


    梅根默默念叨了一声这个名字。


    虽然为那戏弄自己的蜡筒气愤了一阵子,但也就是一小会儿而已,一来梅根不是一个开不起玩笑的人,二来被能换钱的东西戏弄一下又怎么了,心胸要是真那么狭隘,还活不活了?


    所以,被卢斯叔叔感知到的,误会为她发烧的原因的,也只有……苏珊娜。


    她很不想把外面的情绪带回家,于是在公寓楼下点起一支烟。


    只是用来计时,不是用来吸的——虽然苏珊娜教过她,但她一直没学会吸烟……不对,怎么又想起来了?


    梅根烦躁地咬咬牙,下定决心,想可以,烦可以,但就以此烟为限,等这支烟灭了,就抛开烦心事高高兴兴回家。


    然而火柴还没甩灭,忽然从阴影里蹿出来一个人!


    这人似乎慌不择路,一头扎在梅根身上,梅根站得是多么稳当啊,一般人哪里能撞得动?想必对于这人来说,撞上梅根就像撞上一堵墙。


    也正如撞到墙上一样,这人往后一倒,摔了个屁股墩,嘴里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唤。


    好家伙!梅根吓得蹿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老人,长着一双尖耳朵,还是一位精灵。


    只是衣衫褴褛,看起来境遇并不妙,这会儿躺在地上更显得可怜。


    她很同情,但也只是同情而已,外城每天发生的值得同情的事情太多了,这个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也太多了,何况有些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值得同情……梅根的思维乱糟糟的。


    也许这也是见到苏珊娜的后遗症——就是由苏珊娜联想到那件事,使得自己解散帮派的那件事,再由那件事联想到苏珊娜挂在嘴上的评价穷人的方法和态度——老毛病了。


    大概这也是她后来总不愿见到苏珊娜的另一个原因,她不想让“大家轮不到你可怜”的观点代替“大家都很可怜”的感念。


    咳……又想太多了,甩甩头把那些东西都驱逐出去,梅根还是认命般的把烟丢下,伸手去扶那老人。


    不然,难道还能让老人家一直在地上躺着吗?


    这老人也好像被吓了一跳,拐杖都丢了,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那拐杖恰好跌在梅根脚边,举手之劳而已,她捡起来,顺手递给老人。


    这时梅根嘴角还噙着笑,但就在她的指尖要碰到老人的手时,对方忽然像被什么猛地蛰了一下,胳膊肘狠狠往回一缩,猛地抬头。


    老精灵直勾勾盯着她的脸,浑浊的眼珠里像是突然燃起两簇惊惶的火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半晌才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在说什么话,但他说第一遍的时候,梅根没有听清,不得不倾耳过去,只听老人不断重复道:


    “‘不详’竟然在这里!‘不详’竟然是个……”


    ……


    搀扶停止,梅根要气笑了。


    啊,太拙劣了!


    她收回手,站起来,默默翻了个白眼,哪怕老人躺在地上很可怜,她也不打算扶了。


    ——好吧,或许也没那么拙劣,毕竟这位老精灵声音哆哆嗦嗦的,的确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恐怕是个江湖骗子的事实。


    难为她那样礼让这位老人!原来还是贫民窟的耻辱——贫民窟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凭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总有人要走些歪门邪道,骗,或者抢,又不敢冲着富人去,只敢为难同类。


    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精灵都开始和那群败类同流合污了。


    梅根很会对付他们。


    “啊,又是这种熟悉的诅咒,但是我不需要消灾,也不需要解惑,谢谢,再见!”


    但今天这个骗子还算安分,何况毕竟是位老人,梅根还是保持着一点礼仪——她没有啐他,让他滚蛋,只是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楼上去了。


    不管怎么说,遇到一个骗子,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当时她是这样以为的。


    -


    “你回来啦?”一进门,维克多利亚就问——维可居然已经回来了?梅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将近九点钟了。


    维克多利亚正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棉线缝补工装上新添的裂痕。


    “今天怎么这么晚?”维克多利亚抬头,随口问。


    “在伍德婶婶和老卢斯那里帮了会儿工。”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打了个旋儿,梅根最终还是没有把蜡筒的事复述给维克多利亚,倒是眼前又闪过苏珊娜的脸,梅根抿了抿唇,把这些事统统从脑海中驱散。


    她掏出一个油纸包:“给,维可,精灵面包。”


    维克多利亚接过,不疑有他,三下五除二一拆开,就被里头的东西晃瞎了眼。


    “这么多钱?”维克多利亚猛地盖住油纸包,见梅根倚着门板笑,弱弱问:“你哪儿来的?”


    “卖身。”梅根吹了声口哨:“卖给了精灵,精灵就给了我这么多好东西。”


    维克多利亚被逗笑了,才不信,不过梅根经常有各种渠道带回钱——虽然很快就会以各种方式散掉,这事儿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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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又是劫富济贫所得吧,这念头在维克多利亚心中一闪而过,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只好先压下一片忧心。


    两个人打闹成一团,很快真正的精灵面包开始在二人唇齿间传递,没多少东西,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最后维克多利亚枕在梅根手臂上。


    梅根吻着维克多利亚细软的头发。


    “对了,明天是院长的生日。”维克多利亚轻轻喘着:“今年的休假日我还没用过呢,我去瞧瞧院长,明天在那儿住一天,后天再回来。”


    维克多利亚说的是曾经收养她的孤儿院院长,一位和蔼的老妇人,在没有客人到访的时候,总是穿一条粉色围裙,戴着琥珀框的老花镜,梅根见过老院长一次,老院长很殷勤,把她当贵客待——梅根知道这一定是看在维克多利亚的份儿上。


    梅根知道了,就说:“好吧,早去早回,等你回来,咱们就去坐新通的蒸汽机车。”


    还有一个求婚的惊喜,但这句话她闷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废话,说出来还算什么惊喜?


    维克多利亚心头是有点高兴的,但想想钱包,还是嗔怪道:“你又准备乱花钱。”


    “可是你喜欢,我也喜欢啊。”这是实话,维克多利亚和梅根一样,都喜欢城市生活,有时梅根也感到庆幸,遇到一个志同道合、十分投契的爱人该是怎样的一件幸事,而这样的馅饼就砸在了自己头上——嘿嘿。


    梅根亲吻着维克多利亚:“满足爱人的心愿怎么能叫乱花钱?而且我又不是赚不来,实在缺钱,我就去劫富济贫。”


    见维克多利亚瞪自己,梅根笑了笑,再次承诺:“好了好了,如果不是需要帮助别人,我不会去偷的。”


    “嘿嘿。”正事说完,维克多利亚说起了闲话:“对了,西城之前是不是有个帮派头目叫‘飞燕草’?”


    “嗯……嗯?”梅根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听见“飞燕草”三个字,心猛地一跳。


    “或许有过吧——不过我也记不清了,你知道的,那时候外城帮派太多了。”梅根试图含混过去。


    但失败了,维克多利亚看起来对这事儿兴致挺高:“我听楼下赌馆的人说的,据说是个很正义的人。”


    “傻妞儿。”梅根嗤笑一声:“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过——你看起来倒是不反感这种烂好人。”


    维克多利亚支起上身:“听她的事迹,也不算烂好人吧……?不过你对这个人的评价好像不怎么样?”


    “的确一般般。”梅根耸耸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如果有一个帮派在保护你、教你自卫的同时向你收取保护费,你会怎么看待这个帮派?”


    梅根伸出手托着维克多利亚,好让她不那么累。


    维克多利亚没明白,歪着头:“帮派不都是这样吗?为什么还要说‘如果’?”


    梅根先是一愣,又自嘲一笑:“对哦,也是。”


    以为只是闲聊,维克多利亚没有深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前预告了另一件事:


    “等我回来,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哦!好啊!我很期待哦!”维克多利亚笑道。


    小女友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得梅根原本因为各种事而乱七八糟的心渐渐宁息。


    公寓外不远处一列蒸汽慢车路过,隆隆隆震天响的噪音盖过了“砰砰”、“砰砰”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之后,当梅根回顾她的一生时,才赫然发觉,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如此单纯无忧的维克多利亚。


    这是倒数第三个安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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