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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前廷旧事

作者:我自见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背?还是两个人抬?不怕路上颠簸,伤口再裂开吗?”


    “我们......”


    “还是打算一人拖着昏迷的人在河边等,另一人跑回去喊人?”


    林肃以手支着下巴,眸光定定望向秦明月。


    “这里可是百樟林,寻常马车可进不来。”


    秦明月一时语塞,她确实是想着让李敖回去搬救兵来着,可经由对方提醒,她才惊觉这片树林树冠遮天蔽日,林下空间远比看起来更狭窄逼仄,马车根本转不开身。


    “我正好要将这批货物送回京中,姑娘若信得过再下,便同商船一起走水路回去吧,明日晌午前也就到了。”见少女面露难色,林肃提议。


    秦明月略作思考,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李敖则快马加鞭回到京中报信。


    林家的商船在翌日晌午准时停靠在了京中安平粮渡,还未下船,秦明月在甲板上就看见了等候在岸边的秦洪业,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等船停稳靠岸,秦洪业第一个走上前,朝秦明月伸出手,将她扶上岸。


    “父亲......”


    “回家再说吧。”温热的手掌轻轻拍过她的手背。


    “感谢林公子对小女的照拂,秦某感激不尽。”


    林肃微微欠身,一双狐狸眼里满是笑意:“秦大人言重了,晚辈家中行商,水路来往本是常事,顺路捎客这种小事不足挂齿。”


    一个朝堂干臣,一个商界翘楚,两人三言两语间,心照不宣地将昨日的刀光剑影化解成顺路捎客。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凝滞得可怕。


    秦明月刚想开口认错,秦洪业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月儿,为父年岁渐长,经不起这般风浪了,下次你仗义行事前,可否先想想自己和为父?”


    “女儿,记下了。”


    秦洪业望着她内疚的神色,伸手轻轻拂过她沾满尘土的衣角,不忍再多责怪,“衣裳脏了,回去换了吧。”


    “好。父亲,那赵夫人......”


    “李敖已经将人送到最近的医馆了,”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继续说道,“歹人既然选择在百樟林动手,便是想掩人耳目的,京中医馆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秦明月点点头,不再追问。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秦府,回到院中,她简单洗漱一番,一头栽进床榻,这不能怪她,又是逃命又是“行医”,神经紧绷了一天一夜,她确实累坏了,这一觉,秦明月睡得极沉。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日暮西斜,她就着荷举端来的吃食,听李敖简单汇报赵夫人已经醒来一事。


    想起府医火灾,未免夜长梦多,秦明月决定即刻前往医馆询问情况。


    临行前,她托小厮给秦洪业捎去了口信,并约定了归家时间。


    到达医馆时,医女正在帮赵夫人腹部的伤口换药,赵夫人疼得浑身颤抖,豆大的冷汗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可她却咬着棉布一声不吭,等医女换完药走出去,整个人已经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夫人这般忍耐,实非常人所能。”


    “皮肉之苦,如何比得上至亲凋零之痛。”见来人是她,赵夫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哦?昨日我曾见夫人悄悄祭拜陶大夫。”秦明月放下手中装有干净衣物的包裹,略显随意地坐到凳子上。


    “那是我的舅父。”


    “既是至亲,夫人为何不正大光明地前去祭拜?”


    赵夫人沉默了半晌,认真看向秦明月,“秦姑娘,我知你聪慧,但慧极必伤,有些事若要深究,昨日那些杀意便要日日悬于头顶了。”


    “所以......陶大夫,就是死于这些不能深究的杀意吗?”


    哐当——赵夫人手中的药碗瞬间四分五裂,浓墨似的药汁尽数洒在地上。


    她嘴唇颤抖,“秦姑娘,你的意思是......我舅父死于人祸?”


    秦明月并不开口,只直直与她对视,坦然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十五年了!已经十五年了!我归家已凋零至此,为何他们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赵夫人激动地捶打床板,腹部的白色绷带瞬间洇出一团团血迹。


    “夫人,夫人,你冷静!”


    秦明月一边按住她的手,一边朝门外大声呼唤医女,车夫与李敖闻声急忙推门而入。


    等赵夫人的伤口再次处理好,已是一刻钟过后,赵夫人面色惨白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夫人,到底是谁要对你们下此毒手?”


    “秦姑娘,你当真...不怕吗?”


    “时隔十五年,对方尚能下此毒手,昨日我与李侍卫在百樟林并未遮面,若对方有心,夫人当真觉得我能安然无恙?”


    “也好,也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告诉你们也好。”赵夫人的脸上露出惨然一笑,眼神逐渐空虚。


    “十五年前,朝廷的立储之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我父亲时任太医院院正,他为官始终谨守本分,从不站队。可谁知,一朝前廷“战火”烧到了后宫。那年春天,贤妃临产在即,德妃带着‘安神汤’前往探望,一碗下去便再没醒来。贤妃母子双亡,事后皇家需掩此丑闻,我父亲便成了‘用药失察、延误救治’的渎职罪人,我归家被夷三族,一百二十八口人啊!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不对,流放的,不过换了种更痛苦的死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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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赵夫人绝望地闭眼仰起头,泪水顺着眼角不住流淌。


    “夫人,您节哀。”


    再多语言在如此惨绝人寰的家族祸事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秦明月默默将一块白棉布递给对方。


    “我外祖家是淮阳曹氏,子息繁盛,舅父是家中幼子,最得长辈偏疼。后来与舅母陶氏议亲时,陶家只得这一位千金,有意招婿入门,两家商讨之下,最终折中让舅父改姓入继陶家,再行婚仪。”


    她顿了顿,接着说,“正是这一纸改姓的文书,阴差阳错,让舅父逃过了后来曹家的夷族之祸。可谁知!十五年了!龙椅上那位还是不肯放过他啊!”赵夫人痛苦地抓紧胸口的衣物。


    “夫人,慎言!”秦明月起身走到窗边,谨慎地扫视一遍后,将窗户关上。


    “按照您所说,当年之事归家不过是‘替罪羊’,何至于时隔十五年还要赶尽杀绝?”


    “是啊,事发后我也困惑多年,我父亲一生忠直勤勉,从未结党营私,狗皇帝为何对我归氏一族下如此狠手?”


    她的喉间溢出极其怨毒的冷哼,“后来我才想明白,不过是我父亲见识过他那些腌臜的阴私手段,想要杀人灭口罢了,只有我们全族都是死人了,他才放心!”


    这得是多大的丑闻需要夷人三族?若真是如此,陶大夫一案又如何推得下去?


    秦明月一时无言,顺手给赵夫人递过一杯热水。


    以为自己吓坏了她,赵夫人安慰道,“秦姑娘,你不要慌,如果我猜得没错,百樟林的那帮匪徒,不过是赵峻后院里那些人的‘手笔’,若真是上面那位,哪里有我们逃脱的机会。”赵夫人自嘲一笑。


    秦明月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对了,那您怎么......”


    “我怎么没有被灭口?因为当初押送我流放的解役是赵峻的父亲,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儿子娶个高门出来的女子,丫鬟也成,外室不拘,更何况流放在外的罪臣嫡女?路上‘死’一个两个,又有谁会来追究?”


    说完这些,她无力地闭上双眼。


    见对方气息不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秦明月替她掖好被子,叮嘱两句后,轻声退出房间。


    此时,天色已擦黑,医馆内已燃起了一豆豆烛火,秦明月心事重重地带着李敖往门口走去。


    刚出医馆大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医馆墙边,秦洪业见她出来,接过小厮手上的灯笼,稳步向她走来。


    “月儿,爹来接你回家。”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父亲眼中的慈爱,将原本沉浸在赵夫人家破人亡悲凉心境中的秦明月打捞上岸,她深深吐出一口寒气,不自觉地挽住父亲的臂膀,轻声回应:“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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