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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传奇

作者:至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午后的日头漫不经心地从落地窗斜斜地撞进来,落在吧台的原木桌椅上,漏下细碎的光斑。


    这家咖啡馆收拾得窗明几净,桌椅摆得规规矩矩,每一张桌面都搁着一小枝绿萝,嫩生生的绿,衬得满室都清清爽爽。


    靠墙处立着一整面大书架,杂七杂八的书籍堆得满满当当,唯独中间一格最打眼,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封皮素净的书,书脊上印着五个大字——《宋穿打工人》。


    馆内飘浮着浓浓的现磨咖啡香,混合着刚出炉的巴斯克芝士蛋糕的甜与黄油曲奇的奶气,一层叠一层,暖融融地缠在空气里,客人一踏进来,心尖上的躁意便先散了大半。


    “云老板!云老板!”


    皮质卡座边上,几个小姑娘脑袋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得像檐下抢食的雀儿,手里手机晃得飞快,屏幕上翻来覆去都是那本书的封面、段落截图,还有网上铺天盖地对作者身份的猜测。


    其中一位扎高马尾的姑娘把胳膊支在桌面上,身子往前一探,指尖捏着那本装帧精致的书,朝吧台方向扬了扬下巴:“您写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您真穿回去过?”


    云岫端着一碟刚烤好的黄油曲奇走过来,弯腰把碟子搁在桌上,浅浅一笑:“对啊,是真的。”


    姑娘们捏饼干的手齐齐一顿,你看我我看你,齐刷刷憋出一脸“你就使劲编,我一个字都不信”的表情。


    云岫:“……”


    高马尾姑娘咬了口曲奇,含糊不清地追着问:“那谢策呢?谢参军真存在?真是你爱人?你们俩真在川陕战场上摸爬滚打过?”


    旁边卷发姑娘也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挤眉弄眼地添火:“书上写他在悬崖边差点没了,是你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云岫抬眼瞥了眼墙上的复古挂钟,铜质指针慢悠悠滑向四点五十。她嘴角弯了弯,眼里漾开一抹笑意:“也是真的啊。他快回来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他。”


    姑娘们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


    “我们能见真人?!”


    “谢参军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书里写的一样帅?!”


    “快快快,想好咱们等会儿要怎么问!”


    她们交头接耳地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拷问”这位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欢快的笑声把咖啡馆的暖意又添了几分。


    云岫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踱回吧台后收拾器具。


    那个名为谢策的人,如今可佛系得很。


    自那场跨越千年的荒唐冒险归来后,他像是把所有年少轻狂的劲头都用尽了。那些在擂台上拼命的岁月、在战场上厮杀的日夜,那些“我一定要赢”的执念——全都沉到了心底最深处,再也没跟人在擂台上拼命较量过。


    谢策在一家少儿体校找了个教小朋友打拳的工作,每天跟一群奶声奶气的七八岁娃娃泡在一起,蹲在地上教扎马步、掰着小胳膊纠正直拳姿势,偶尔还要客串临时奶爸,蹲下来哄摔疼了的小娃娃别哭。


    谢策的父母对此欣慰得快要老泪纵横。


    从前这混小子隔三差五挂彩回家,要么脸上青一块,要么胳膊缠一圈绷带,最凶险一次直接从医院抬回来,老两口夜夜悬着心,觉都睡不安稳,就怕半夜电话一响,传来什么扛不住的消息。


    如今虽说工作还是跟“拳脚”沾边,可对手全是软乎乎的娃娃,最大的危险,不过是被小朋友不小心踢一脚。


    老两口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等生死消息,逢人便念叨,说家里那混不吝的小子,总算收了心性,长成了能靠得住的模样。


    更让云岫意外的是,谢策还给自己找了个“兼职”——市博物馆的宋史展厅志愿者。


    每逢周三与周六下午,他必套上那件略显局促的正红志愿者马甲,规规矩矩站在展柜前,给往来游客讲解那些青铜瓷器、残碑旧卷背后的故事。


    只是每次上岗前,谢策都要黏着云岫恶补史料,时常捧着手机蹲在沙发边,眉头紧锁地背诵那些拗口的年号、地名、人物:“建炎、绍兴、和尚原……”那抓耳挠腮的模样,像极了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大学生,半点没有当年战场上披甲执锐的飒爽。


    云岫曾笑着逗他:“放着清闲日子不过,折腾什么呢?”


    谢策当时正揉着太阳穴死记硬背,理直气壮地回答:“那片土地、那些旧事,是咱们真刀真枪闯过、守过的。只有我讲得出战场上的风沙,讲得出营帐里的寒夜,讲得出那种命悬一线的滋味啊!”


    那副傲娇模样逗得云岫哭笑不得,也由着他去了。


    挂钟指针准时敲向五点,咖啡馆的玻璃门就被轻轻推开,门顶的铜风铃叮铃作响,清越的声音撞碎满室慵懒。


    云岫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回来啦?”她笑着问。


    谢策一身休闲装束,纯白T恤外搭浅灰色薄外套,头发剪得利落清爽,干净得像初夏拂过巷口的风,与铁甲寒刃的谢参军判若两人。


    卡座里的姑娘们瞬间噤声,齐刷刷转过头,十几道目光“唰”地锁定在他身上,好奇又兴奋。


    谢策早已习惯这般阵仗,笑着朝她们颔首示意,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吧台。


    云岫立刻解下棉质围裙,朝还在眼巴巴等着八卦的姑娘们挥挥手:“打烊了打烊了,明天再来啊。”


    “哎——云老板也太不够意思了!”高马尾姑娘垮着脸哀嚎,“我们的问题还没问呢!”


    云岫已经绕出吧台,快步扑到谢策身边,胳膊熟练地挽住他的臂弯,回头冲姑娘们做了个俏皮的鬼脸:“问题留着明天问,现在这人归我了。”


    姑娘们立刻哄笑起来,有人吹起轻快的口哨,一片“酸了酸了”的唏嘘里,云岫挽着谢策,脚步轻快地逃出了咖啡馆。


    “你瞧瞧,”谢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当初就劝你写书用个化名,你偏要实打实写真名,现在好了,咱们咖啡馆的门槛,都快被慕名来磕糖的读者踩平了。”


    “这不是变相涨客流量嘛,”云岫仰着脸笑,“起初倒是想给主角编个名字,可思来想去,总觉得只有用真名,才配得上咱们那段日子。”


    “成,”谢策嚣张地挑了下眉,“让她们使劲踩吧,哥能赚钱换新的。”


    “晚上吃什么呀?”云岫晃了晃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谢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外卖订单界面:“点了你最馋的那家川菜,已经往家里送了。还有,下班的时候,咱妈包了三鲜饺子,送到体校门口让我带回来,说是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云岫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昨天跟妈妈打电话撒娇,说很想念她包的饺子,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


    “哦!对了,你和妈聊天的时候,她不是跟你说手机屏幕摔碎了吗?我顺手带她去修了——哎呀我去!”


    云岫忽然松开了谢策的胳膊,随即猛地跳起来,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似的挂在了他背上。


    谢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往前踉跄半步,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腿弯,嘴里佯装嗔怪:“哎哎哎,慢着点!多大的人了,摔着怎么办?”


    云岫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蹭着他的颈侧,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怎么这么贤惠啊!比我这个亲闺女还贴心!”


    谢策托着她,稳稳地往前走:“女侠若是真感动,下个月婚礼上,记得风风光光把我娶进门。”


    云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趴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行啊,到时候让你穿婚纱。”


    谢策脚步一顿,脸都绿了:“那不行!你休想!”


    云岫笑得浑身发颤,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肩窝,任由他背着自己,穿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往他们的家走去。


    回到公寓,谢策闪进厨房,叮叮当当热饺子。云岫则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抱着绒面抱枕,开始例行找下饭的影视剧。


    遥控器按得飞快,综艺的喧闹、剧集的对白、新闻的播报声一闪而过,最后她随手停在一个高端财经频道。


    屏幕上正直播一场艺术品拍卖会,场面华丽得很,拍卖师身着笔挺西装,站在鎏金璀璨的拍卖台前,下面是举着号牌的竞拍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一片浮华气象。


    云岫纯粹是想找个热闹的背景音,顺便看看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


    镜头里,拍卖师身着笔挺西装,站在华丽的拍卖台前,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煽动性:“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拍卖会的重磅拍品——南宋鎏金银壶,品相完好,工艺绝伦!”


    云岫刚拿起茶几上的冰可乐,听到“南宋鎏金银壶”六个字,动作骤然顿住,举着可乐的手僵在半空。


    “此对银壶出土于川陕古战场遗址,历经千年依旧保存完好。壶身錾刻缠枝纹,承唐风遗韵,又兼具南宋初年的刚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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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腻,工艺水准堪称巅峰。”


    “经国家级文物专家鉴定,确认为南宋初年军中高级将领御用器物,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不可估量……”


    镜镜头缓缓推进,给了银壶一个超清特写。


    云岫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可乐“砰”地磕在茶几上,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视前,手指指着屏幕大喊:“谢策!你快过来!你看这花纹!还有壶耳的弧度!那道錾刻线……是不是眼熟得要命!”


    谢策正端着两盘热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闻声抬眼,眯起眼睛盯着屏幕里的银壶。


    银壶在灯光下缓缓旋转,鎏金的缠枝纹泛着温润的光泽,一道道錾刻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壶耳的弧度微微外撇,是一种独一份的形状。


    谢策眼睛越睁越大,脱口而出一句久违的粗话:“我靠!这不会是……当年咱们敲出来的那对吧?!”


    “是它!绝对是它!”云岫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看壶底!镜头快扫壶底啊!”


    像是听见了她的急切呼唤,摄像师恰到好处地给了壶底一个特写。


    虽然历经近千年的岁月流转,青绿的铜锈斑驳,边缘处还有些许磨损。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太多痕迹。但在那一片斑驳之中,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图案,依然依稀可辨!


    一个歪歪扭扭的“X”。


    和一个稍微工整一点的“Y”。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跨越千年的秘密印记。


    拍卖师还在滔滔不绝地渲染银壶的珍贵:“……这对银壶极为罕见,壶底的符号更是谜团重重。有专家推测可能是工匠标记,也有学者认为是某种特殊的宗教符号……”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飙升,数字跳得令人咋舌。


    云岫与谢策四目相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还是谢策先放下盘子,伸手把云岫揽进怀里,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啧,看见没?这可是咱们几千年前就搞对象的铁证。”


    云岫哭笑不得,一把推开他,再一拳捶在他胸口:“什么搞对象!难听死了!那叫……那叫因缘邂逅!叫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谢策笑着任由她捶打,连连点头,态度顺从得很:“嗯,都听你的,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他抬手指着电视里被疯狂竞价的银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咱俩的名字早就挨在一块儿了,千年岁月,拆都拆不开。”


    拍卖槌落下的声响沉钝而笃定,像自时光深处碾过的钟鸣,重重敲在喧嚣鼎沸的会场,也敲在隔屏相望的人心头。


    一锤定音,那对辗转千年的银壶,终以天价落槌,屏幕里人声欢呼、竞价声沸反盈天,快要将方寸直播间掀翻。


    云岫轻轻向后靠去,落进谢策温热的怀抱里,脊背贴着他沉稳的胸膛,十指与他交扣相握,两人皆安安静静地望着屏幕内的喧嚣。


    银壶在镜头中央静静立着,素色的光落在器身,洗尽千年尘霜,依旧温润内敛。壶身那两处浅浅刻痕——X与Y,歪歪扭扭,像两个偷藏了千年秘密的孩童,隔着漫漫岁月长河,隔着万古风霜,正对着他们眉眼弯弯地笑。


    它的存在,像是历史给他们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看,你们的故事,是真的耶。


    云岫轻声开口:“谢策。”


    “嗯?”


    “你说……咱们上辈子,会不会也认识?”


    谢策低头看她,眼里全是笑意:“这还用说?肯定是认识的。不然怎么解释,我在那个时代,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姑娘,我必须得护着。”


    “马后炮。”云岫嘴角弯了弯,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脑海中忽然浮起一首歌的歌词,云岫便轻轻哼了出来:“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谢策自然而然地接上:“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扣得更紧。


    “媳妇你还靠着我啊?!妈包的饺子都要冷了!”


    “嘻嘻,我不想动嘛,你喂我啊!”


    “我真是给你宠坏了!”


    “疼老婆的男人才能发大财!”


    人间烟火袅袅,屋内暖意融融。


    他们跨过千年风霜,踏过岁月荆棘,而今终在安稳现世执手相依,拥有了属于彼此的岁岁年年。


    千年一契,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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