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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齐心协力

作者:至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虞候纳闷了。


    疤脸和宋清?


    这两人就像两味药,一味砒霜一味甘草,八竿子打不着的配伍,结果如今居然肩挨着肩、臂蹭着臂,走在山道上。


    赵虞候眯起眼,借着石缝往外瞧。


    噢,不是“走”,是疤脸“挟”着宋清。


    疤脸的右手若有若无地拢在宋清身侧,而宋清的步履虚浮,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在打颤。


    宦海浮沉十几年,军中也混了有小半辈子,赵虞候自认不是什么明察秋毫的青天老爷。平日里插科打诨、和稀泥、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时候居多,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喝酒绝不看公文。


    但这等摆在眼皮子底下的猫腻,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这双眼睛真是可以剜了喂狗。


    赵虞候联想到近来营里那一桩桩诡异离奇的事情,想起颜戌那小子死得不明不白、现场还留下吴帅玉佩的蹊跷,想起军中暗流涌动、人人自危的氛围……一股邪火混杂着某种被冒犯的怒意,还有对这乌烟瘴气军营彻骨的失望,“腾”地一下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今天非要替天行道。


    赵虞候于是眼珠一转,心里迅速盘算开来。


    硬来肯定不行,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欺负地痞无赖尚可,对付疤脸这种走路都带着煞气的练家子,上去就是送人头。


    得智取。至少,得先把水搅浑。


    想开后,赵虞候悄悄退后几步,猫着腰绕到另一侧乱石堆后,理了理衣襟,施施然踱步而出。


    他摆出一副恰好路过的模样,尾音拖得老长:“哟,这不是秦先生跟前那位……疤脸兄弟?还有宋姑娘?真是赶巧了嘿。这冰天雪地、哈气成冰的时辰,二位怎么有这般雅兴,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荒山野岭来……散步?”


    赵虞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了个来回,尤其在宋清惨白的脸上停了停,才慢悠悠续道:“还挨得这么近?这要是让营里那些闲着没事干、舌头比裤腰带还长的混账东西瞧见了,怕不是明天就能编排出七八个版本的‘风流韵事’来咯?”


    这声音突兀地砸进死寂的山道,把全神贯注控着宋清的疤脸惊得手一紧。


    宋清被掐得痛哼出声,身体晃了晃,差点腿一软瘫倒下去。


    疤脸脑中急转——营里早有传闻,说这赵虞候没皮没脸,专爱逗弄宋通判家这个胆小如鼠的闺女,见面总要撩拨几句。


    他于是迅速敛了眼底凶光,挤出一抹尴尬的笑,躬身道:“原来是赵虞候。小的奉先生之命,护送宋姑娘办点事。”


    “哦——”赵虞候抱着胳膊,这一声“哦”拐了九曲十八弯,意味深长,“私事啊……”


    他目光钉子似的落在宋清脸上。


    宋清心脏狂跳,后腰的刀尖还在提醒她命悬一线。可赵虞候的出现,不啻于绝境里陡然垂下的一根蛛丝——细,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的尖叫和身体的战栗。


    她不能放跑这机会。


    宋清开口了。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内容也说得颠三倒四:“赵、赵虞候!我父亲……没、没事!真没事!我父亲他心里不痛快,想、想出来散散心,结果在这山里迷、迷了路!我不放心,出来寻他,正好遇上这位大哥,就、就搭伴儿一起找路……对!找路!这山路太难走了!”


    宋通判近来因之前的事情闭门不出、低调行事,营里稍微长点心的都知道。


    他怎么可能突然“心里不痛快”跑到这鬼地方“散心”?还不小心“迷了路”?


    而宋清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又干什么独自摸到这深山老林来“寻人”?


    换作平日,以赵虞候那张刻薄起来能气死活人的嘴和专爱看人笑话的性子,早该劈头盖脸一顿嘲讽。


    可如今他看着宋清那双眼睛,里面明晃晃写着“我在说谎,快救我,求你了”,再结合疤脸那掩饰不住的诡异和紧绷,电光石火间,他懂了。


    这丫头是在用蹩脚的方式喊救命呢!


    疤脸自然也听出了宋清话里的荒唐,脸色一沉,正想开口找补,却被赵虞候抢先一步:“宋通判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尽添乱!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出点事,让同僚们怎么想?”


    这话得以说出口,赵虞候也不演了。


    他直接朝宋清招了招手,摆起了那套平日用得十分顺溜的官架子,义正辞严道:“宋姑娘,过来,跟本官走。本官顺路带你回营。这军营重地,规矩体统还是要讲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个大男人在这荒山野岭挨得这么近、拉拉扯扯的,传扬出去,对你、对宋通判的名声都不好。秦先生那边,本官稍后自会去说明。”


    疤脸:“?”


    疤脸险些气笑。


    赵虞候跟他讲“成何体统”?讲“军营规矩”?


    这家伙在营里是什么德性,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贪杯好酒,讲究吃穿,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偷懒绝不勤快,跟下属称兄道弟没大没小,跟同僚吵架时那刻薄话是一套接一套,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时候在乎过什么男女大防、什么体统颜面?


    他自个儿就是营里最不守“体统”的那一批人里的佼佼者!


    现在倒是摆起道貌岸然的官威来了,话里话外,分明是要把宋清从他手里抢走!是铁了心要搅和进来!


    疤脸不是蠢货,自然就听出了赵虞候的弦外之音和真实意图。他心中杀意更炽,袖中的短刀蠢蠢欲动。


    但赵虞候毕竟官职不低,在营中也有自己的一批部下和影响力。若当场翻脸,动起手来,就算自己能迅速解决赵虞候和宋清,可万一动静闹大了,引来巡山或路过的兵卒,对他和秦先生的计划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加不利。


    眼珠在眼窝里飞快地转动了几下,疤脸在迅速权衡利弊后,决定暂时隐忍,先顺着赵虞候的话,把人交出去,稳住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只要人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先放他们走,自己再悄悄尾随,找更僻静、更稳妥的机会,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一起……


    准了!


    疤脸强行在脸上挤出更“诚恳”的笑容,顺势松了松对宋清胳膊的钳制,但手指依旧虚搭着,留了后手。


    同时,为了不激化矛盾,他握着短刀的右手,极其隐蔽地从宋清腰后移开,悄无声息地缩回自己宽大的袖筒里。


    不过,他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宋清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官!


    腰后那如芒在背的致命威胁感骤然消失了!


    威胁小了,那么机会就来了!


    宋清猛地抬起眼,毅然地看向赵虞候。


    赵虞候被她这骤然变化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眼神怎么一下子这么凶?跟要吃人似的?跟刚才那小白兔样判若两人?老子没看错吧?还是被吓疯了?


    就在他这愣神的刹那,宋清猛然侧身,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的手肘,狠狠撞向身旁疤脸的肋下!


    “啊!”疤脸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手指不由自主地从宋清的胳膊上松脱开来


    “你这个叛徒!内奸!放开我!”宋清立即尖声大叫起来,“赵虞候!他是内奸!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云参议!快去救人——!”


    刀疤又惊又怒,五脏六腑都气得快要炸开!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丫头,不仅敢突然发难,还直接不管不顾地喊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这简直是找死!


    疤脸直起身,嘴里骂了句极其肮脏难听的粗话,左手就要去捂宋清那张坏事的嘴,右手则闪电般探向袖中,要抽出短刀,马上就毫不留情地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来个透心凉!


    宋清早有防备,或者说,她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防备不防备,全凭一股本能和狠劲在支撑。


    见疤脸的手伸来要捂她的嘴,非但不躲,反而对准疤脸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嗷——!”


    疤脸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惨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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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杀招慢了半拍。


    “宋清小心!”赵虞候见状,也顾不上多想内奸不内奸了,眼前这疤脸是要杀人灭口啊!


    他大喝一声,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


    但他一个养尊处优、大半精力都用在酒桌和享乐上的文官,哪里是疤脸这种刀口舔血的凶徒的对手?


    赵虞候刚扑到近前,疤脸眼中就凶光暴射,反手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他胸口!


    “砰!”


    赵虞候只觉得胸口像被狂奔的烈马踹了一脚,气闷欲炸,眼前金星乱冒,痛哼一声,踉跄着倒退七八步,“噗通”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还没等他站稳缓过气,疤脸手中的短刀已然再次扬起,朝着惊慌失措的宋清劈去!


    刀势又快又狠,直奔宋清脖颈!


    “嗤啦——!”


    赵虞候目眦欲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强忍剧痛再次扑上,竟是用自己的肩膀去挡那刀锋!


    灰鼠皮斗篷、锦缎棉袍,连同里面的中衣,被齐刷刷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棉絮翻飞。


    紧接着,火辣辣的剧痛从肩头炸开,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里外衣衫,在那片狼藉的衣料上,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血红!


    “嘶——!”赵虞候痛得倒抽一口凉气,但他咬着后槽牙,抖着腿,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吓得魂飞魄散的宋清前面,冲着石化的她嘶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喊人!快去营里喊人啊!找云岫!找吴帅!找谁都行!快去——!”


    见到这么多鲜血,宋清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刚才那股子拼命的气势的狠劲熄灭了大半,她手脚冰凉,浑身发软,一时竟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疤脸眼中凶光大盛,既然已经见了血,动了手,那就更不能留任何活口了!赵虞候也必须死!


    “都给我去见阎王!”


    疤脸狞笑一声,暂时撇开那个吓傻的宋清,刀锋一转,寒光凛冽,指向了挡路的赵虞候,脚步一踏,就要扑上结果了这个碍事的文官!


    就在这千钧一发、赵虞候闭目待死、宋清惊恐失声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重击,自疤脸脑后炸响!


    剧痛与强烈的眩晕感如海啸般淹没了疤脸的意识。他眼前金星乱舞,继而一片漆黑,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截烂木头般往前一头栽倒。


    手中那柄染血的短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掉在雪地里,寒光溅起几点雪沫。


    乱石堆后,阿柴灵活地窜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枯木棍,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喷在冷空气里。刚才那一下,是他攒足了全身力气,实打实砸下去的。


    赵虞候反应极快,忍痛扑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疤脸的半边身体,将他摁在雪地里。


    阿柴也扔了木棍,扑上去压住另一半。


    两人像叠罗汉似的,把还在晕眩中的疤脸牢牢制住。


    “快!宋姑娘!快去叫人!”赵虞候喘着粗气,冲着还在发愣的宋清喊道。


    宋清被这一声喊回魂,目光落在雪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刀上。


    她猛地一个激灵,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宋清以惊人的速度,弯腰捡起了那把短刀。


    然后,在赵虞候和阿柴惊愕的目光中,在疤脸徒劳的挣扎和含糊的咒骂声中,宋清紧紧攥着刀,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撒开丫子朝着军营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裙裾飞扬,在皑皑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凛冽的山风裹挟着她带着哭腔的喊声,远远传来,回荡在山谷:“我要去找云参议——!你们先压着吧——!!!”


    阿柴:“……”


    赵虞候:“…………”


    被两人死死压住、头晕眼花、又惊又怒、憋屈到极点的疤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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