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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覆灭与危机

作者:寻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野落村迎来了春天,却没有迎来属于它的生机和未来。


    莫泽同往年开春一般,背着空背篓去镇上采买东西。


    此刻正在往返途中,可尚未踏入野落村范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径旁原本开得繁盛的野花,此刻竟尽数枯萎凋零,花瓣蜷缩发黑;刚抽出嫩黄芽尖的枝桠,也成了枯槁脆折的残枝,风一吹便簌簌掉落碎屑,透着死寂的诡异。


    不祥的预感蓦然涌上心头,莫泽猛地抬首望向村子的方向,瞳孔骤然紧缩。


    他再也顾不上背上的背篓,随手一丢,里面的东西纷纷滚落出来,在泥土里滚了几圈,却再无人理会。


    此刻的野落村,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死死笼罩。那黑气浓稠如墨,几乎遮天蔽日,顺着村落的轮廓翻涌弥漫,所过之处,无论是田间的作物、枝头的雀鸟、还是路边的1犬吠,皆瞬间没了生息,所以活物无一幸免,尽数倒毙在地。


    莫泽双腿如灌铅,却仍疯了似的往村里冲。途中被凸起的石块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田埂上,擦出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伤疼,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他离村不过才半天,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底的不安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似要化为一把利刃将其贯穿。


    就在他一脚踏上村口的田埂时,脚步却蓦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


    他瞳孔剧烈震颤着,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惨状。


    本应在田垄间弯腰劳作的村民,此刻却纷纷倒地不起,有人直挺挺横在田埂上,双目流血七窍流血;有人俯身趴在泥土里,手边的锄头滑落,额头磕在锄刃上,暗红的血淌了一大片,渗透了身下的土地。


    莫泽的目光慌乱地逡巡一圈,忽而顿住,胸膛起伏骤然急促,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远处的田埂边,一个竹篮侧翻在地,里面的鲜花早已干枯发黑,花瓣上沾满了点点暗红的血迹,而竹篮旁,横倒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婆婆?”莫泽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快要断裂的丝线。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秦时苒面前,入目的便是她七窍流血的面容,惨白如纸的脸色,早已没了半分气息。


    见此情景,莫泽的身体再也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声完整的呜咽。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山上爹娘居住的方向,拼尽全力狂奔而去。


    爹娘,你们一定不要有事。


    虽明知这多半是奢望,全村生灵涂炭,爹娘能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在心底哀求,万一呢?万一爹娘侥幸躲过了这场劫难?


    抱着这最后一丝侥幸,莫泽疯了似的冲过弥漫的黑气,很快跑到了山口。可就在看清前方景象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彻底钉在原地,那点仅存的侥幸,被瞬间击得粉碎,连带着他的希望一同崩塌。


    黑气缭绕的山口旁,一道熟悉的身影俯倒在路口。


    那是他的娘,芝涯。


    芝涯半边侧脸袒露在外,暗红的血珠顺着她的眼角、鼻孔、嘴角缓缓滑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血花,而那些淌落的血渍中,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活物般在地面微弱蠕动。


    莫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踉跄着想上去,却被自己脚一绊,狠狠摔倒在地。


    本应死透的芝涯,却在此刻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到声响,艰难抬头望去,她知道是谁回来了。


    她涣散的瞳孔望着发出声响的方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莫泽却读懂了那无声的话语——


    “快逃,好好活下去,别为了仇恨,”


    毁了自己,最后四字因涌上喉咙的鲜血而未能言出。


    芝涯原想对着莫泽挤出一抹宽慰的笑,可不等那笑意漫上眼角,头颅便先无力地歪向一侧——那抹未能传达出的温柔,终究止于黑气侵蚀下。


    巨大的悲伤如滔天巨浪般瞬间将莫泽吞没,他颓然脱力,再也撑不起半点力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娘!”


    虽此处未见爹莫旋的身影,可莫泽心底早已一片寒凉。全村生灵涂炭,爹娘素来形影不离,爹又怎会独善其身?


    恐怕他爹早已葬身在这场浩劫的某个角落,连尸骨都未必能寻见。


    全村人的惨状在脑海中反复闪回,娘临终前那无声的嘱托,如无数把尖刀,反复剜着他的心脏,让他五脏六腑都似被揉碎般剧痛。


    他沉浸在这灭顶的悲痛里,全然忘了周遭仍弥漫的黑气,更未曾察觉,一道阴鸷的气息正从身后悄然逼近,冰冷的杀意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后颈,死亡的阴影已在头顶笼罩。


    原本,他该和全村人一样,死在那场血腥的屠杀里。可命运偏让他活了下来,带着满腔的血海深仇,成了野落村唯一的幸存者。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仇人的面孔——那人一袭白衣,若不是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黑气外,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风。


    人人都道修真者心怀天下、救济苍生。可那人偏偏行出这等屠村灭门的杀虐之事。


    *


    浓稠的黑气如墨充斥四周,与多年前覆灭村庄漫天黑气重叠。积压心底的仇恨瞬间翻涌沸腾,如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指尖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直到一抹温热的触感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莫泽才猛然回神,从仇恨的深海中挣脱出来,胸口的窒息感稍稍缓解。


    “别怕,我会陪着你。”戏鱼的声音轻柔又坚定,像一剂良药,暂时抚平了他心底的狂躁。


    原本他们正赶路,可一道漆黑光柱突然直冲苍穹,那熟悉的邪气几乎要将空气凝固——莫泽脚步骤然顿住,素来淡漠的眼底翻涌着惊痛与恨意,此刻像厚实的冰面骤然崩开裂缝,掩藏在底下所以的愤恨,一下便倾泻而出。


    戏鱼自然知晓他为何驻足,毕竟,当年是她从凶手的屠刀下,救下了他。


    从前她不懂何为仇恨,只知道遵循本心行事。过往的几年里,她随莫泽历经大大小小的风浪,曾窥见他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看他为了变强而努力修行,便渐渐明白了“仇”之一字的重量。


    有人会为之奉上一生,在仇恨的苦海中苦苦挣扎,与最初的自己越行越远,最后溺死其中,万劫不复。


    她不愿莫泽踏上这样的自毁命途。所以她要陪着他,在他一步踏错时,死死将他从悬崖边扯回来。


    思及此,戏鱼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转为紧紧相握,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别怕,我会陪着你。”


    莫泽的视线缓缓落在戏鱼脸上,那双因仇恨而泛红的眼眸,倏尔变得柔和。他何德何能,此生能得遇她。


    他回握住掌心温热的手,指腹下意识擦过她指尖,顷刻间便敛去眼底柔和,恢复成以往惯有的刻薄模样,轻瞥了一眼灵力指引的方向,正巧也是黑气散发之地,似笑非笑道:“走,毕竟洛师弟还在那。”


    倘若仇人真在那里,莫泽必定会亲自手刃他。


    戏鱼抬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不在意。若非心中憋着那股复仇的执念,他又怎会拼尽全力进入宗门,日复一日地刻苦修炼,成为了当今修真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


    他变得如今这般厉害,不过是为了见到仇人的那一刻,能够亲自手刃仇敌,为野落村的父老乡亲,为他惨死的爹娘,讨回那笔血债。


    可戏鱼仍记得,他娘临终前,对他最后的嘱托是——好好活下,别为了仇恨。


    这句嘱托,想必还有后半句。因为当时她清晰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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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芝涯的嘴还在嗫嚅着,只是血液上涌堵住了剩下的半句。


    “好好活下去,别为了仇恨。”戏鱼望着莫泽故作轻松的背影,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会大仇得报吗?


    *


    当莫泽和戏鱼循着灵力指引找到洛言丘时,只见一片混沌黑气中,洛言丘立于雪巅之上,神情痴迷疯癫,掌心悬浮着一个奇特物什,仔细望去,形似一截白骨。


    那截白骨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与四周肆虐涌动的黑气连成一片,原来这弥天黑气的源头,竟是这截白骨!


    莫泽弄清真相的刹那,脑中嗡鸣作响,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会遇上当年屠村的仇人,了却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可眼前哪有仇人半分踪影?唯有被黑气裹挟的洛言丘,以及他手中那截诡异的白骨。


    可这白骨为何能散发出与仇人别无二致的气息?他百思不解。原以为大仇即将得报,等他赶到,却撞见这般光景,无异于兜头浇下一盆冰水,让他从头凉到脚,狼狈至极。


    脑中顿时乱作一团,直到一声急促的惊呼将他的神志拽了回来。


    “小心!”


    一支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利箭径直朝他射来,戏鱼反应极快,瞬间挡在他身前,灵力屏障瞬间撑起。“铮”的一声锐响,箭刃与屏障猛烈相撞,刺耳的声响划破黑气笼罩的死寂。


    莫泽迅速回过神来,单手揽住戏鱼的腰往后急退,下一秒,戏鱼便化为一柄冰蓝长剑,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反手一挥,剑势凌厉霸道,将接踵而至的数支黑气利箭纷纷斩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未有丝毫迟疑。


    再抬眼时,洛言丘不知何时已逼至眼前,他的眼神空洞无神,唯有疯狂的杀意翻涌。


    莫泽不及多想,迅速抬剑格挡,“哐当”一声巨响,两剑相撞的瞬间,强烈的气浪四下扩散,掀起阵阵飓风,反震之力顺着剑身蔓延,震得莫泽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这绝不是洛言丘该有的实力。以洛言丘金丹期的修为,断然无法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震感。


    莫泽一边与洛言丘缠斗,一边紧盯他的状态。方才悬浮在他掌心的那截白骨已然不见,此刻洛言丘的周身,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与弥天黑气同源的阴邪气息——想来,那截白骨早已被他融入体内。


    而洛言丘的招式愈发狠戾,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毫无半分留手,眼底翻涌的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显然神志已失,全然被某种力量操控。


    缠斗间,莫泽抓住空隙,施法传音给远在冰原北境的随春生:“此地凶险,别来。”


    至此,莫泽哪还不明白其中缘由,不禁轻“嗬”了一声,暗骂道:可真够卑鄙。


    随春生方才被莫泽的质问问得微愣,此刻凭借与莫泽多年作战的默契,瞬间回过神来。以往但凡分头行动,若遇突发情况,莫泽定会第一时间传音示警,如今为何没接到讯息,再结合莫泽方才的态度,答案显而易见。


    她轻扫一眼环绕周身的黑气,心中了然:看来这黑气不仅有侵蚀心智之效,竟还能阻断灵讯传递,也难怪莫泽的讯息没能传达到。


    随春生念及此行正事,连忙问道:“大师兄,方才与你缠斗的黑影是谁?”稍一怔愣,终究还是象征性地补问了句,“洛言丘呢?”


    她虽对洛言丘无半分好感,但莫泽此行本就是为寻找他而来,问一下也无妨。


    莫泽眉头微皱,正思索着如何解释,眼下情况错综复杂,绝非一两句话能说清。刚吐出一个“洛”字,忽闻一道琉璃碎裂般的脆响骤然炸响,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开来


    “闪开!”


    不知是谁骤然爆喝一声。


    一道黑影猛地从弥天黑气中窜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直冲着随春生猛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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