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寂然说的,狐狸村全部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再等他赶来时就剩下这个只有半截故事的幻术,他三番两次的查探才终于找到一点眉目。
“那你还告诉风雨兰黑衣人的消息?”邵冬生微微蹙眉,“难道这个幻术出了什么问题?”
寂然点头:“幻术在最近一旬内有了异动。可狐狸村出事后,周围便已全面封锁,不会有人有机会再次施术。”小犬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把自己惊醒了。它茫然地四下看看,又把脑袋搁回寂然膝上。
“你有猜测。”邵冬生的语气笃定,对面的人分明胸有成竹。
寂然勾起嘴角,算是默认:“幻术就像一幅画,可随作画者心意流动。但只要人停下,画也就停了。”寂然的手落在它额间,轻轻揉了揉。那兽很快又安稳下来,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但技法高深者,可以借助外物作为‘点’存于幻术之中。如此,即便施术者离去,幻术也不会消散,甚至,还会生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蝉鸣聒噪。风穿过密林,带来的不是凉意,而是灼人的热浪。
“你还真是坦荡啊。”邵冬生偏头看他,“寂然法师。”
“朝辉也这样说过。”寂然发丝被热浪拂起,眸中仍含着温和的笑意,“我不想让他恨我。”突然的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
“意想不到的东西……”邵冬生无视几乎要燎到衣角的火光,“你也是吗?”
寂然整个人已被火光吞没。他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犬:“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火舌彻底将他卷席。
一切快得近乎荒谬。
忽而,一阵桃花香气从怀中漫出。邵冬生低头,只见满怀抱的粉白花瓣,不知何时已落满了衣襟。
“寂然,这桃花是饕餮喜欢的?”身侧传来犹带稚气的声音。
邵冬生转头,身旁站着个半大的孩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日后朝辉帝的影子。
她张口,想说的话却不由自主地变了调:“殿下,这是饕餮的床。”那声音也是稚嫩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这是,他们儿时?】邵冬生心下知晓,却不明白为何要让她看这些。
“我怎么不知道?饕餮明明喜欢睡我的床。”小朝辉撇撇嘴,嘟囔着。
寂然没有接话。
穿过六根朱红廊柱,池塘里的锦鲤跃起三次水花,小朝辉一刻不停地唤了十次“寂然”终于,他们在一扇高大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高大的门被抓的哐哐作响,里面的东西听到两人的我脚步声,抓的更加焦躁。
门开了,门后是一片混沌。
没有光,没有影,只有浓稠得像实质的黑暗,缓慢地翻涌着。但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到,那东西隔着寂然的身体在看她。
小朝辉往里探了探头:“饕餮?”
黑暗中亮起两只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两团幽暗的光,像深潭底部倒映的残月。它们眨了眨,然后整片黑暗开始收缩、凝聚、成形——
是一只小兽。
比之前那只小犬大不了多少,毛色黑得发亮,四只爪子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它慢吞吞地走到小朝辉脚边,仰头看他,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嘴里什么都没有,连牙齿都没有,只黑洞洞的一片。
小朝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那小兽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轻轻摇了摇。
“寂然,它饿了。”小朝辉说。
寂然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他走过来,也在小兽面前蹲下,伸出手。
小兽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把脑袋拱进小朝辉怀里,不理他。
“它不喜欢你。”小朝辉笑起来,把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抱起来,“以后我养它。”
寂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人一兽,将怀里的桃花撒向饕餮的鼻尖。它打了一个喷嚏,还是不理,将脑袋埋进小朝辉怀里。
邵冬生在寂然身体里沉思——这原来就是饕餮。
看着可以堪称弱小了。
咔咔咔咔——
画面静止碎裂,咻地转换了场景。
大雪。
寂然站在宫墙下,面前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瘦得厉害,身上穿着不合体的旧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寂然问。
孩子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
孩子又摇了摇头。
寂然沉默了很久。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那我给你取一个。”他说,“就叫绿腰。”
孩子歪了歪头。
“绿腰是一种舞。”寂然说,“跳起来很好看。”
孩子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雪地里一闪而过的光,然后就消失了。
庭院深深,竹林遮去半片天。
寂然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的厢房。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是绿腰在和侍女说话。
他正要转身离开,那笑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厢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寂然推门而入。侍女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见他进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绿腰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朵花。看见寂然进来,他歪了歪头:“师父,我只是让她做了个梦。”
“什么梦?”
“噩梦。”绿腰把花放到窗台上,“她害怕什么,我就让她梦见什么。好玩吗?”
寂然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把侍女扶起来,轻声安抚了几句,让人把她送走。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孩子。
绿腰也在看他。
两双眼睛,一双眼平静如水,一双眼什么都看不出来。
“幻术不是用来吓人的。”寂然说。
“那用来做什么?”
寂然沉默了一瞬:“……用来让人看见他们想看见的东西。”
绿腰想了想:“可是,人想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好东西呀。”
寂然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绿腰的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
“师父,你是不是后悔收我了?”
寂然的脚步顿了一顿,他没有回头。
咻,又是一闪。
宫门大开。
绿腰穿着整齐的衣袍,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是巍峨的宫殿,身前是茫茫的雪地。
没有人送他。
他走到宫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宫殿的飞檐上,落满了雪。有一个人站在廊下,隔着老远,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神情。
绿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背影吞没了。
画面再亮时,是市井。
茶棚里,一个妇人趴在桌上昏睡,嘴角带着笑,眼角却不断有泪滑落。周围的人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又是那个绿腰的人弄的?”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专门给人下幻术。”
“官府不管?”
“管不了啊,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茶棚外,一个灰衣人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的肩头停着一只鸟,羽毛乌黑,安静地蹲着。
是寂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不远处,另一个地方正在举行赐福仪式。人群密密麻麻,跪成一片。有人在高台上焚香祷告,求平安,求富贵,求病愈。
寂然穿过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那只鸟,时不时回过头。
画面越来越快,绿腰的人越来越少,被抓的、被杀的、逃走的。
一次又一次,他们的幻术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难以破解。可寂然每一次都能找到破绽。
有人说,那些幻术本来就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也有人说,他是在清理门户。
寂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四处走,四处看,四处解。
解不了的,就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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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那个客栈,寂然站在门口,朝辉站在门里。
两人隔着那道门槛,谁都没有动。
咔,又是一年。
寂然站在狐狸村的废墟前,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屋子还在,树还在,河还在。可是人,一个都没有了。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里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寂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把其中一具尸体的脸翻过来看,是一张陌生的脸,他松开手,站起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捧着一株风雨兰。
“这样也算是告慰她和村里人的在天之灵了吧。”她说。
手里的的风雨兰随着风轻轻晃了晃花瓣。
寂然没有说话,风花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远处的山和河,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土地。
画面再亮时,是两个人。
他们坐在一棵树下。树是老树,枝干虬结,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都不年轻了。
一个穿着玄色的衣袍,面容清瘦,眼角有了细纹。一个穿着白色的僧袍,额间一抹淡红的痣。
他们中间放着两块拇指大的玉石印章。印章上刻着纹路,隐隐能看出纹路。
“这是血印。”寂然说,“可以用三次。”
朝辉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它就能做什么。”
“回到过去也可以?”
寂然抬眼看向他:“只要你想。”
朝辉把印章放下,看向他:“你明知道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我知道。”寂然说,“但我想给你。”
朝辉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两枚印章,放进自己怀中。
树下很安静,风吹过,最后几片叶子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中间。
“饕餮呢?”朝辉忽然问。
寂然:“它有它必须要做的事。”
朝辉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有时候想想,”他说,“我们这一辈子,挺没意思的。”
寂然看着他,没有接话。
“从小就被关在宫里,好不容易跑出去一年,又被抓回去。你喜欢的,留不住;喜欢你的,也留不住。”朝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最后就剩下这么两枚印章。”
寂然低下头,“有用。”他说。
朝辉偏过头看他。
寂然只看着面前桌上的落叶:“至少……想用的时候,还有得用。”
朝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起来,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又和很多年前不一样。
“你还是这样。”他说,“什么话都不会好好说。”
寂然没有反驳。
邵冬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想起那只小兽。
那只在朝辉脚边打滚、被朝辉抱在怀里、一看见寂然就偏过头不理他的小东西。
那个,是血印变的?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然后她明白了。
这个幻术,不是寂然做的,是朝辉的。
那只小犬,那个在火光前被寂然留下的小东西,那是血印幻化的。而整个幻术,是朝辉用血印作为“点”,留在这里的。
他想让人看见什么?还是说,他只是想让某些东西,永远留下来?
邵冬生抬起头,看向那棵老树下的两个人。
朝辉正好也看过来。
那双眼睛微笑着,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然后,那张脸开始变化。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轮廓一点点变得熟悉——
是玉万珰。
邵冬生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水。
“你差点把自己淹死,你在做什么?扮演水鬼吗?”熟悉的声音。
“玉……万珰?”邵冬生迷蒙看过去,一身像是被打劫过的玉万珰,脸上灰扑扑的正关切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