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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阎罗煞(二)……

作者:书自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散会后,孟旷拉着穗儿回了自己屋中。她开始收拾前往平湖所需的物品,一面动作,她一面问穗儿道:


    “班如华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晴,这事儿你就别问了,如果郡主或者班如华想告诉你,你自然会知道的。”穗儿不愿欺骗孟旷,明确告诉孟旷她确实知情,但不能说。


    孟旷蹙眉,斟酌着语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难道和我有关?”


    “和你没有关系,你别胡思乱想。”穗儿立刻否认道。


    “那么这件事可能涉及到班如华的私密,所以你们不愿让我知道。”孟旷分析道,她回忆了方才在二哥房中众人开会时的情景,由于她当时的注意力并不在班如华身上,还真不知道到底是在谈什么问题时突然触动了她的情绪。但是这次会谈的主题是刚刚查出的倭寇买办沈哲,此人还是杭州织造局曾经供货的商人。班如华最初分明是来杭州学的刺绣,为何会去了南京?按理说她应当入杭州织造局做绣娘才对,去了南京岂不是舍近求远?


    难道说班如华和沈哲之间有什么龃龉?等等……女子的私密不可言说之事……沈哲好色甚至染病,难道说……班如华被沈哲侵犯过?孟旷收拾行李的手立时顿住,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穗,班如华是不是被沈哲侵犯过?”她轻声询问道,视线不曾看向穗儿。


    穗儿咬唇,垂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她刚刚得到的猜测,孟旷这么聪明,竟然也一下就猜到了。


    孟旷抿唇看向穗儿,见她仍然不答,但面上神情已经等于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她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胸口熊熊燃起,她努力地压制怒气,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


    “穗,我这回去平湖,你就别跟过来了。很危险……”


    “不,我跟你去。”穗儿道,她分明感受到孟旷的怒意了,她很担心她这个状态去了平湖,会因不够理智而落入险境之中。这一路走来,她几乎不曾离开过孟旷身边,再危险的境地她也几乎陪在她身侧。她知道自己弱小也不会武功,帮不上忙。但至少她想留在孟旷身边,自己能够提供的帮助只有智慧,并时刻安抚她的心。如果她遭遇不测,自己要第一时间知晓,第一时间救助,救不了,她就随她去,一了百了。


    虽不曾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是她暗藏心中的执着。


    “你还是别去了,真的危险。”孟旷努力压抑着怒火道。


    “你不是去出任务的,你是去杀人的。你这样去,会出事的。”穗儿一瞬揭穿了孟旷的心态。


    孟旷握紧了双拳,声线极其冷酷地说道:“他该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你杀了他,还如何掌握倭寇的情报?”穗儿质问道。


    “审问完了我就杀了他。”


    “你心里清楚,留着沈哲,比杀了他用处要大得多。”穗儿道。


    “想要倭人的情报,不必全靠他一个人。他是个人渣,我必取他性命!”孟旷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只是因为对方是穗儿,她才一直压抑着怒火。


    “所以我要随你去,你现在失去理智了。沈哲到底杀得杀不得,不能让你来判断。”穗儿坚持道。


    “杀还是不杀,有郭大友判断,他是我上级,我会听他的。你不要跟来。”孟旷道。


    “你在敷衍我,孟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十多种办法抢在郭大友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人解决了。”


    “穗儿!你不要逼我发火。你到底想怎么样?”孟旷已然压制不住怒气地冲到了穗儿面前,双手掐在她双肩之上,掐得穗儿生疼。


    穗儿忍着痛,咬着牙道:“你在生你自己的气,气你这些年对班如华的忽视和冷漠,才会导致她遭遇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看着你以这种心态去出任务?晴,你冷静点。让我跟你去,你这样会忽视很多细节,错过很多情报。在眼下这样的态势中,稍微错过一点情报,就很可能是贻误战机的大事。”


    孟旷掐着她双肩的手力道逐渐减弱,显得颓唐。她呼吸粗重,最终还是把想要爆发出的怒气压了下去,恢复了冷静。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她是个急脾气,特容易暴怒,一旦暴怒必然会有人或物遭殃。但自离京后这么长时间,至少面对穗儿她几乎不曾红过脸。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孟旷松开双手,穗儿却伸手揽住她脖颈,拥入她怀中。孟旷颤抖忐忑的心因穗儿拥抱的动作缓缓平复,柔情浮起,她环抱住她腰肢,感受到她身躯的温软,她气息的芬芳,孟旷一瞬实在有些恍惚,这一路走来,她这样拥抱她的机会似乎越来越少。


    穗儿轻抚她的面庞,道:“傻瓜,我不疼。”


    此时郭大友在外面敲门了:“十三,准备好了吗?我们得走了。”


    “啊,好的,马上来。”孟旷忙应道,随即她看向穗儿道,“穗,你换我的衣服罢,跟我一起去。”


    “嗯。”穗儿笑了,孟旷禁不住低头啜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后送穗儿到屏风后更衣。穗儿动作迅速地换上孟旷的寻常男装,打散发髻,利落地挽起男子髻束发,并找了一个幞头将她特殊的发色隐藏起来,顺便再于脖颈处系了一条方巾,以便需要时遮住面庞。她的模样若是不蒙面,人家一瞧就知道她是女子。


    就在穗儿更衣的这段时间,孟旷听到了自己房间外面响起了信阳郡主朱青佩的声音:


    “郭千户,这一趟,我随你们去。”


    “郡主你也要去?这……是为了什么?”郭大友有些意外。


    “有点私人的原因恰好要去一趟平湖,还望郭千户帮个忙。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是要跟着去的。”郡主很坚决地说道。


    郭大友似乎陷入踌躇,也可能是在判断郡主的目的,一时没有回答。此时孟旷开门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她眸光看向信阳郡主,见她一身低调的武服,手中提着剑,神色如常,但眼底有着无法遮掩的血丝,仿佛压抑着某种相当负面的情绪。


    “郡主随我们去也挺好,多个帮手。八哥,穗儿也随我们一起去。”孟旷开口道。


    郭大友蹙着眉望着孟旷,这一趟他们是去出任务的,任务内容是抓捕沈哲和他背后的倭人,带这么多无关的人做什么?


    “穗儿清楚平湖的情况,能帮上忙。”孟旷补充道。虽然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但郭大友看她态度坚决,心想这小子……这姑娘到底是儿女情长,离不开自己的小情人。罢了罢了,她非要带李穗儿去便让她带就是,到时候出任务,让这些无关人等在别处等待,也并不耽误事。如此,倒也算是有接应的人。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收拾好立刻下楼到马厩牵马,不能再耽搁了。”说罢他自己率先下了楼。


    此行四人,郭大友、孟旷、穗儿和朱青佩,由于是紧急任务,此行不乘坐马车,骑马赶路。中途还要转换舟船摆渡,古仲文已经将线路都安排好了。穗儿并不会骑马,需要孟旷带着她共骑一马,郡主的马术精湛,骑马赶路不成问题。


    孟旷带着穗儿赶到马厩时,郭大友和朱青佩都已经骑在马上等待了。孟旷牵出自己的马,先将穗儿扶上马,孟旷将马鞍马镫都让给了她,她自己扶着马鞍轻身一跃,便敏捷地跨上了马,坐在马鞍之后,她双臂环绕过穗儿的身躯,拉住马缰,双腿控制着马儿,呼呵着驾马出了客栈马厩。


    穗儿看到了郡主随行,她什么也没说,但此时她心中有着不大好的预感。郡主此行目的太过明显,她是要去报仇的,替班如华向沈哲复仇。孟旷心知肚明,却并不阻止,她有私心,她答应自己不杀沈哲,但可以让郡主杀了沈哲。穗儿叹息,这两人都失去理智了,她没有办法阻止,也许她应当找机会提醒一下郭大友。


    自杭州城赶往平湖县,路途并不算很遥远,但因为水网密集,渡水相当麻烦。四人沉默赶路,从六月十五日午后出发,至当日晚间,抵达了与平湖所临近的嘉善县境内。天已黑透,看不清道路,一行人决定今夜暂时留宿嘉善县城,明日再入平湖。正好这里也是穗儿的家乡,穗儿久未归乡,正好可以看看家乡这些年的变化。


    嘉善县城还是穗儿儿时记忆中的模样,这么多年了没有什么改变。水乡人家,河网密布,人家尽枕河,出行全靠撑船。他们这种牵着马进水乡的人,一看就是外来客。道路狭窄,刚下过雨,青石板路滑,边上就是水道,再加上是夜间,他们依靠着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红灯笼照明,小心行路,生怕一个不小心落水。四人排成一列纵队,牵着马进入夜间的嘉善县城。小县城夜里也没有什么宵禁一说,但夜已深了,街上几乎看不见人。


    穗儿凭着记忆,寻找到了昔年与自己家只隔了一条街的一家客栈。客栈果然点着灯,还在候客。众人进入后,掌柜的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三匹马也被伙计牵入马厩休整。


    客栈老板还是穗儿儿时所识得那个大叔,只是十多年过去了,他已双鬓斑白,不复年轻。入住房间时,穗儿感慨地对孟旷道:


    “这客栈老板姓黄,我叫他黄阿叔,他很喜欢分小点心给街边的孩子吃。我有好几次饿了两天没饭吃,最后都还是他好心给我东西吃。但他现在……好像不认识我了。”


    “你打扮成这样,他自然不可能一下认出你来。但你外貌特殊,他总会记起来的。”孟旷安慰道。


    “是啊,我们此行隐秘,我都不敢和他打招呼,怕他认出我来。”她苦笑道,随即她咬唇,踌躇道:“晴,你等会儿陪我回家看看好吗?”


    “你家屋子现在是卖出去了吗?”孟旷问。


    “没有,那屋子是当年马成业用张居正给的钱财购置的,马成业把地契房契给了我娘亲。我娘亲过世后,地契房契是我自己保管,我被带离嘉善时,地契房契也一起带走了,这屋子便只是闲置了下来。”


    “你回一趟家乡不容易,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孟旷立刻答应下来。


    二人在屋内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补充体力,便关上屋门,悄然出了客栈。夏日夜色中的嘉善县城,水流声合着蝉鸣声阵阵作响,显出别样的静谧清幽。二人没走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老旧的宅子门外。这是一间典型的水上人家的宅子,白墙黛瓦,墙壁上爬上的青苔藤蔓很有岁月的味道。紧闭的门扉上落着一把生锈的大锁,穗儿抚摸着那把锁,这把锁还是十二年前她离家时落上的,至今未曾变。穗儿从荷包中取出一把一直随身携带的钥匙,有些费劲地打开了这把生锈的大锁,吱呀一声推开了宅院的门。


    她步入其中,孟旷紧随其后,并用火折子点亮了手中的提灯。屋内并不宽敞,但收拾得很齐整,一切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并因为潮湿的天气,很多东西都发霉了。当穗儿望见厅内一角娘亲的纺车时,久远的记忆浮现,她的泪水不自禁地落了下来。孟旷心中很伤感,这里是穗儿自幼长大的地方,也留存着她最美好的记忆,离开家乡后,她就被彻底卷入了一场波谲云诡的斗争之中,至今无法脱身。


    孟旷无声地陪着穗儿,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拂去屋内各种物品之上的灰尘,对自己说起这件物什的往事,说其她与娘亲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孟旷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泪水缓缓在面上流淌,她没有去拂拭。


    “我娘亲葬在县城外,并不很远。如果可以,明天我想去给娘亲扫墓。”穗儿轻声道。


    “好,我会和郭大友说的。”孟旷道。


    此时,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再度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孟旷当即浑身寒毛乍起,握紧腰间螣刀,快步提灯跨出屋子,穗儿惊恐地随在她身后,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家还会有什么人踏入其中。她们一进院,就看到了一个浑身罩在大斗篷之中的佝偻老者立在院内,面庞掩在夜色下。他缓缓褪下头上的兜帽,露出那张可怖的、刀疤贯穿的苍老面庞。他的独眼锐利地凝视着孟旷,轻声道:


    “孟晴,李穗儿,好久不见了。今夜是个好机会,也是时候找你们聊聊了。”


    “黎老三!”孟旷念出了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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