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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端阳劫(一)

作者:书自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旷离开万安客栈后,寻到了还在避雨亭内等她的罗道长。她回来时,吕景石也已赶来了。她将自己打听到的郭大友的出城计划全部告知了二人,但并未提及郭大友谋划利用自己暗杀李成梁之事。此后,在罗道长的催促下,她独自返回成贤街小院休息,将监视万安客栈的任务交给了罗道长和吕景石。


    返回成贤街小院的路上,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此时她心中纷乱复杂,有撞见昔年旧识班如华的怅然愧疚,有得知郭大友所谋之事的震骇。与二哥重逢,得知父兄之死的真相,更是撼动她的心扉,崩碎了她多年建立起的家国信念。在这复杂的局势之下,她压力巨大,为未来前景不明而担忧,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家人爱人无虞。她又想起了穗儿,下午时自己对她的疏离,是否伤了她的心?她只知道自己不愿去怀疑穗儿,更不想伤她的心。她只想好好地和她在一起,过好往后的每一天。但二哥是她的至亲,她非常在乎二哥对穗儿的态度?他是否会反对她们在一起?她到底该如何开口向二哥解释自己对穗儿的爱恋?


    心中惶然不安,孟旷没有心思再躲雨,冒雨快步而行,等她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听到了二更天的梆子声了。


    她以敲门声对了暗号,二哥给她开了门。


    “有什么事等会儿到偏厅用晚食再说,先去沐浴更衣。知道你肯定淋了雨,穗儿姑娘都帮你把热水烧好了。”她刚进来,孟子修就对她说道。


    “好。”孟旷心头一暖,又有些迟疑地望着二哥。知妹莫若兄,孟子修猜透了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不必如此纠结,我不过说了消息泄漏的其中一种可能性,对比下来,这恐怕是可能性最小的一项了。方才我和穗儿姑娘谈过了,我观她待你真心实意,也无作假,你莫要妄自给她加罪,这就是冤枉了。”


    孟旷登时面庞涨得通红,二哥这话听上去,似是已经知晓了她与穗儿的关系了。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听孟子修又道:


    “你与穗儿的事……哥哥并不反对,这是你的姻缘,只要你心悦之,哥哥就一定会支持你。你身担重负,这些年已经很苦了,哥哥不想再让你心里更苦。就是有一点哥哥想提醒你,若你当真想和她在一起,就要做好准备。我孟家人都重情重义,绝不会行抛弃之事,你要对人家的一辈子负责。而你也知道,这世人看不得两个女子结伴生活,你若想护她周全,免他人口舌非议之灾,这身男装,恐怕就再难换下来了。”


    孟子修一番话语简练真挚,恰恰切中孟旷要害。她不禁泪目,上前拥抱住二哥,哽咽道:


    “哥……我明白的,我定不会辜负她。男装我已习惯,穿个一辈子也没甚么大不了。只要我的亲人爱人都知晓我是谁,就足矣。你知道吗?我之前真的好害怕你反对。我现在真的好开心!”


    孟子修笑了,抚摸着孟旷的后脑勺道:“傻丫头,哥永远都想你开心,咱们兄妹三人生离死别,人生极苦都已经历。很多事我也曾想不通,纲常伦理、礼教约束,纠结个许多年。后来读阳明心学,跟卓吾先生悟道,太多事我已看淡。你莫学哥,辜负了心爱之人这么多年。好了,去,人家姑娘等你好久了。”


    “嗯。”孟旷松开怀抱,抹干眼泪,忙举步往浴房去。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惦念着穗儿,想起自己下午对她的冷淡态度,她就忐忑不安。


    走到浴房门口,便见门是半掩着的,内里透出温湿的水雾来。孟旷推开了门,那念了许久的人儿便映入眼帘。穗儿正在往浴桶之中倾倒热水。她盘了发,用束绳将衣袖拢起扎在身侧,额上渗出汗水,有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下,被汗水沾湿,贴在她侧颊颈项间,透出一种迷人的温婉惑人。孟旷不知怎的只望了她一眼就口干舌燥,心口像是团了一团火焰,跳动着,惴惴不安又跃跃欲试。


    她尚未开口,穗儿便扭头看到了她。她明显地松了口气,道:


    “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迟?”


    一面说着,她一面放下烧热水的铜壶,走近前来。


    “嗯……找郭大友费了点功夫,但好在是找到了。”孟旷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眸光凝在穗儿的面庞上,似是要找到一丝半点的不悦。但奈何穗儿满面淡然,浴房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她是不是生了气,又或是对她起了怨怼。


    穗儿探手一摸孟旷手臂上的衣衫,道:


    “瞧你全身都湿了,快把衣服换下来,去洗个热水澡。换洗的衣物我都给你拿好了,就放在边上,洗好了去偏厅,我给你热点吃的。”


    “好……好。”孟旷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天也不动作,只盯着穗儿看。


    “怎么了?手臂还疼吗?需要我帮你吗?”本打算离开浴房的穗儿见状问道。


    “嗯,有点疼。”孟旷撒谎了,她手臂虽然疼,但还不至于连衣服都脱不下来。


    穗儿身形顿了顿,望着孟旷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判断出了她的心思。她也不多说甚么,抬手开始帮孟旷解腰带。她那沉重的皮革武装腰带,解下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穗儿纤细的手臂有些吃力地拎着,将它放在了一旁的一张椅子上。刚要转身再帮孟旷解衣衫,就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又有些潮湿的怀抱。


    穗儿咬唇,眸中起了雾气。


    “对不起,我下午临走时……心情不好,对你态度也不好。穗儿,我一出门就后悔了,一个晚上都心神不宁,想着要快点回来见你。对不起……”


    穗儿半晌没有接话,但也没挣脱开孟旷的怀抱。孟旷忐忑地抱着她,不知她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希望穗儿能对自己发发脾气,可这丫头有时太隐忍了,她自知寄人篱下,永远都压制着她自己的情绪。


    终于,穗儿说话了,她声音中带着刚压抑下去的哭腔,让孟旷的心都揪了起来:


    “方才你二哥寻我谈过了,是白姐姐和暧儿下午见我心绪不佳,逼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和她们说了,你可能是与二哥谈了什么,才会对我又生了罅隙。后来晚间二哥回来后,暧儿和白姐姐去寻了二哥谈这件事,二哥随即又来寻我。他很坦诚地询问我,当年你父兄要带我走的消息,是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晴,我真的没有……当时我已孤苦无依,除了孟家我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我又怎么可能做出出卖孟家的事,我向谁出卖呢?当时的我,忐忑难安,前途未卜,唯一的痴想就是你父兄能回心转意,带我回去与你在一处,不要离开。我又怎么会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那个地步,与你父兄竟成了永别……”


    穗儿已泣不成声,孟旷心如刀绞,绕到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收紧手臂。穗儿饮泣着,缓缓说道:


    “我与你二哥都说开了,他是君子,承诺此后不会再对我起疑。晴,我知你心目中二哥的地位,他的话对你有千钧重,你会动摇,我不怪你。我不想挑拨你们兄妹之间生了罅隙,你莫再因此与你兄长置气。事到如今,我只想好好做你的……你们的家人,家人之间信任是最重要的,我们外部已遭遇太多艰难,内部绝不可再胡乱猜忌,离间了人心。你二哥是不是方才找你谈过了?”


    “嗯,二哥说你待我真诚,要我对你一辈子负责。”孟旷心疼地抚摸她的后背,亲吻她的发顶。


    穗儿在孟旷怀中流着泪露出了微笑,手紧紧攥着孟旷衣背的布料,问道:


    “你可愿负这个责?”


    “我当然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还没与你重逢前,我在军营里时就老是做梦,梦见你回来了,我和你可以在山野间隐居,田园牧歌。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是白日做梦,完全就是无耻肖想。不曾想我当真还能再遇见你,当真有可能圆了这个梦。穗儿,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很混账,我才要问,你可愿与我共度余生,我怕你嫌我愚笨又不识好歹,总是误会你,对你很不好。”


    穗儿被她的话逗得破涕为笑,这人真是对她掏心掏肺,连梦里的肖想都说出来与她听,也不知害臊。她不禁嗔道:“你有时候确实糊涂,但谁让我……就喜欢你这糊涂劲儿。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不要再惹我伤心。你要是再敢误会我,我定不理你了。”


    “绝对,绝对!我保证!”孟旷恨不能赌咒发誓,可却又觉得这般轻易地赌咒发誓很不郑重,似那话本里的负心书生一般,忒的轻浮。


    “行了,你快沐浴去,莫要着凉了。”穗儿离开她的怀抱,继续给她解衣衫,退了外袍又卸了内甲,里面的衬衣都汗湿了大片,透出裹胸布来。待褪下她内衬,穗儿扭过身躯不敢再看她,道了句:


    “穿这个内甲,定热得很。”


    “穗,你可沐浴过了。”孟旷不答,却转而问道。


    “没呢。”穗儿收拾她褪下的衣物,“你洗,我走了。”


    “莫走,咱俩一起洗罢,你也出了好多汗。”孟旷拉住她道。


    “我……我没拿换洗衣物呢。”穗儿莫名紧张,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孟旷眼下上身只有裹胸布遮盖,那健美的体魄让她望之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没事,等会儿我先出去给你拿。”孟旷道。若是换了往日孟旷定不会这般主动,但今日她因愧生怜,又因怜生无穷爱意。无论如何都不愿放穗儿走,满腔的恋念无处安放,想全然赖在她身上,用心尖上的疼爱将她层层包裹起来。话语、动作全都大胆了起来,甚么赧然羞涩全抛在了脑后。


    穗儿咬唇,拿她没有半点办法,而孟旷已急切地凑了上来,矮下身子拦腰将她抱住,一直起身子就将穗儿高高抱举起来,仿佛生怕她逃跑一般。穗儿连人带手里的衣物都被裹进了孟旷怀里,略显慌张地勾住她脖颈,刚要说话,孟旷的唇就凑了上来,封住了她的口。穗儿呜咽一声,想说的话被迫吞了下去,而孟旷热切的吻已铺天盖地袭来,她忙于应对承接,一时间被吻得晕头转向,心口像是缀了糖汁般甜蜜。她干脆也不推拒了,享受她的晴姐姐那热烈的爱意包裹。


    但当孟旷的手散开她的腰带,解开她的衣带时,穗儿又推开她强行终止了亲吻,孟旷急切索吻,穗儿忙捂住她的唇,气喘吁吁地道:


    “呆子……我…我月事还在身上呢……”


    孟旷不禁愣住,穗儿垂首,面上的红晕渐浓,孟旷耳根也霎时红得通透,不由讪讪松了怀抱,放穗儿落地。她可真是个呆子,竟把这茬给忘了。


    “我出去了。”穗儿咬唇,抱着孟旷的脏衣服,返身推开了浴房门,逃也似地离去。留孟旷一人立在浴房里,哑然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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